第48章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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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48
048
“以前什麽關系？”
書悅帶著顫音問：“只上床不談感情的關系嗎？”
她說的太直白, 一雙澄澈的雙眼就這樣明晃晃地盯著他。
也是這時候，江斯淮終於捕捉到她視線之內濃郁深邃的情感，他心跳下意識一頓, 別過臉避開她的視線。
“書悅, 這裏是辦公室。”
他這樣說，竭力保持最後的冷靜, 卻連聲線都在發顫。
書悅視線一瞬不眨地盯著他，她的視線從他一雙不顯露分毫的眼睛徑直往下, 從一絲不茍的領口看到他鑲嵌著金屬搭扣的真皮腰帶，曾經她勾著他的腰身有過許多個想入非非的夜晚，那時候他們親密無間, 勝過人間一切。
也正是這時候, 江斯淮忽然低下頭。
他們的目標就這樣無意識的相撞, 書悅先是怔了一秒鐘，隨即, 她看清了他眼底所有的神色——沈靜、冷淡、永遠不會讓事情超出掌握之外的從容。
就像他們第一次見面時候的樣子, 他慵懶地倚在橋上打電話, 那個時刻整個恢弘的國會大廈都淪為他的背景墻。
書悅忽然無比清晰意識到, 他們的關系一如第一次見面時候的樣子。
只是她脫軌，脫離了原本的一切計劃，而江斯淮這樣的人，是最不願任何事情脫離他掌控的，尤其是感情，對於他而言, 最無關緊要的感情。
也許這就是江斯淮的選擇, 她在心裏默默說。
然而她不是這樣不明不白結束的女孩，被拒絕也不是一件多難為情的事情, 她有敞亮說愛的勇氣，自然也做好一切不好的結果。
她要親口等到他的答案，是愛還是不愛，總要分辨清楚。
書悅仰起頭，直截了當地問他，“江斯淮，那你為什麽說話的時候聲音都在發顫？”
“從我入職以來，你一直悉心教導我，在生活裏對我關心細微，明晃晃的刀子捅過來，你想也不想挺身擋在我面前的時候，你敢說你沒有一點喜歡我嗎？”
“你讓我去找別的律師的時候，為什麽不敢看著我的眼睛說這句話？”
江斯淮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他呼吸滯了一秒，聽到她的話，下意識將所有的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這是一雙無比驕傲明亮的眼睛，時時刻刻透著一股打不敗的韌勁，從他真正看懂這雙眼睛開始，他在心裏就暗自下定決心，絕不讓這雙眼睛有溢出傷心淚水的可能。
但他一直深深覺得，靠近自己，本身就是這世界上最令人傷心的事情。
如果不是為了生下他，段麗娟不會在家修養整整兩年，爾後付出無數心血時間重回公司。
如果不是受了他對自由的蠱惑，江斯聿不會突發奇想去參加海洋志願者協會，他不會在那場大海裏永遠孤苦。
就是因為靠近他，所以才會發生後面許多令人悲傷的事情。
她是個無比明媚的女孩，不應該留下一絲悲傷痛苦的淚水。
想到這兒，江斯淮定了定心神，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強逼自己按捺下所有的心潮澎湃。
白天裏電視頻道播報的新聞仍然歷歷在目，他最不在意的八卦新聞，但一旦設想新聞的女主角變成了她，他就難以接受。
江斯淮落下手，一種無可奈何的感覺席卷了他全身。
他也只好遵循內心最微弱的那個聲音，發自本心地看著她說，“我沒想好這個答案，關於愛的答案。”
所以疏遠、回避、逃離，都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這才是江斯淮的答案，對愛慎之又慎的江斯淮，相較於其他人，連承認愛上這件事，都要跨越千難萬險。
書悅啊書悅，愛情闖關的游戲，你怎麽偏偏就挑上了一個地獄模式呢？
書悅忍不住發笑，她也是佩服自己的樂觀心態，他沒想好，她就陪著他等。
於是她直接說：“明天家裏，我等你最後的答案。”
*
江斯淮的生日在4月15日，一月之中剛好正中間的日子。
像他這個人，不偏不倚，一點兒差錯都沒有。
書悅曾經就生日的話題提問過他。
那是他們剛結婚的時候，那時候關系怎麽說呢，身體上熟了個透，但平時生活上兩人還客客氣氣的，白天工作擡頭不見低頭見的，有時候她還不好意思，低著頭看見他就跑。
有天晚上多喝了兩瓶梅子酒，人有點微醺，腦子暈暈乎乎的也想不到什麽，就這麽被美□□惑，兩腿攀著他的腰纏上去。
那時候江斯淮剛從浴室出來，身上濕漉漉的水汽，混著沐浴露的清香味道，渾身帶著火熱熱的氣息，灼的她心口都化了。
她捏著他的鼻子刁蠻無理地問他：“江斯淮，你知道我的生日是什麽時候嗎？”
誰知道他一秒就答出來：“5月21日。”
書悅睜大眼睛：“你調查我？”
他托著她的臀往上掂了掂，就這麽安然自若地抱著她去陽臺吹頭發。
吹風機的噪音轟隆隆響，在他半濕的頭發拂過耳後的時候，書悅聽見了他低沈的笑。
他刮了刮她的鼻子，帶著點寵溺的語氣說，“因為我知道你叫小滿。”
5月21日，小滿日，水漲谷滿，草木旺盛。
是後來她翻日歷看到給自己取的一個小名，人生小滿勝萬全，何須多慮盈虧事。「1」
所以書悅想，她喜歡江斯淮這件事，不需要計較那麽多得失。
喜歡一個人本來就是沒有道理可言的事情。
她低著頭，揉了揉發酸的手臂，繼續捏下裱花袋，看著擠出一個又一個圓潤的奶油，她的視線總是不自覺飄忽到窗外。
她在等待一個人的來臨。
今天別墅沒有人在，所有的人都被她以別的理由打發出去，無比靜謐的氛圍，她撐著下巴仰頭欣賞自己的布置。
從一樓大廳開始的旋轉扶梯都被掛上了她親手做的星星，用來紀念他們在多瑙河的夜晚見過的第一晚明亮的星。
她在每一顆星星下面寫了很長的一句話，從剛出生的江斯淮，到踏上工作的江斯淮，人生的每時每刻，她要告訴他沒有得到應該被回饋的愛並不是你的錯。
在這個世界上，人人天生都應當得到充盈的愛。
外面漸漸下了雨，雨打在屋檐上的聲音劈裏啪啦，書悅撐著下巴不小心在桌面上打了個盹，她睜開眼，發現天色不知道什麽時候變得灰暗，霧蒙蒙的雲籠下來。
又是個陰雨天。
書悅摸到手機，在沒開燈的黑暗裏劃亮屏幕，空蕩蕩的消息欄，什麽都沒有。
她的一顆心完全沈下去。
煩悶綿長的雨，令人惆悵的早夏，她的愛情好像就要這樣悄無聲息的死掉。
書悅就這樣從白天等到黑夜，等到生日蛋糕上那盞小王子的蠟燭燈燃燒殆盡，江斯淮還是沒有出現在她面前。
雨停了。
書悅伸出手，她微微笑了起來，他沒有來，就已經是所有的答案。
終於，屬於布達佩斯的那一場陰雨天，還是就這樣終結。
*
在之後的日子，書悅照常工作，依然過著規律的八點半去律師上班，六點半下班的日子。
不過和以前不同的是，她從江斯淮的別墅裏搬出來了，順便也退了周思珩那裏的房子。
搬家的時候剛好和新住客打了個照面，是電視裏看到的那個挺漂亮的演員，真人比屏幕上臉還要小，身板薄薄的一陣風好像就要吹走。
雖然她微微一笑的樣子有著讓所有人傾倒的溫柔，但書悅還是一眼就看出來她的精神狀態不太好，那是一種接近精神崩潰的強撐。
那條娛樂八卦以一種難以想象的勢頭持續擴大，起先大家都覺得是某個不長眼的大膽小報搶噓頭瞎寫，這種專門探究豪門辛秘的狗仔記者時不時總是會冒出來一個，砸點錢過陣子就銷聲匿跡，都是常規手段了。
但這次不一樣，背後隱隱約約就像有人撐腰似的，事情漸漸鬧大，關於周思珩和中央戲劇學院古典舞演員名為戀情實則資源交換的報道甚囂塵上。
當兩方身份地位相差懸殊的時候，人們似乎永遠都不會相信純粹的愛情關系。
更不要提摻雜著工作的愛情，書悅承認，在這一點上，江斯淮做的是對的。
這也是她為什麽輕而易舉就接受所有結果的原因，她懊惱地咬住下唇，回想著自己當初為什麽要進這家律所。
與此同時，周思珩也在江斯淮辦公室反思太張揚。
這次鬧得沸沸揚揚，還不是因為他吵著鬧著要把人領回去結婚，他爸當場拍桌子讓他滾，要周思珩說，裏面有多少是他爸媽的手筆都說不準呢。
這會兒和江斯淮真是患難兄弟了。
他撐著下巴長長嘆一口氣，還不忘給好兄弟出謀劃策。
“要我說，你要是擔心和我一樣的問題，為什麽不給她在別的律所安排一份工作？以你的人脈，這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嗎？”
“而且我相信有你的舉薦，她會在這條路上走的更加一帆風順。”
聽到他的話，江斯淮擡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他啞著聲音問：“我為什麽要讓她為我犧牲？”
他繼續說：“為什麽不是我為她放棄這家律所？”
周思珩完全楞住了。
他不可思議地說：“你要放棄這個我們一起規劃三年的律所？從紐約回來以後，你和我說這是你唯一的夢。”
江斯淮別過頭微微咳嗽一聲，這聲音讓他身形略微發顫。
他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無奈的嘆息，身體後傾，像被束縛的絕望囚徒。
“我不能放棄，因此我不能向她許諾愛情。”
周思珩垂在身側的手微微動了下，過了會兒，他極為無奈地嘆息一聲，從口袋裏摸出金屬打火機，有一搭沒一搭把玩著。
感情這個事怎麽說，它就是一根線上的一個砝碼，誰愛的深一點，把繩子攥得緊一點就向誰傾倒，總要有個人吃虧多承擔點重量，有些人不明不白就這樣含糊承受過去了。
但江斯淮從來不忽略這個問題，他太磊落，百分百愛一個人，也絕不會讓她有吃虧的時候。
“所以你撐著傘吹了一整個白天和黑夜的冷風，卻不敢上前一步，江斯淮，當年和家裏抗爭出國的時候沒見過你這麽膽怯的樣子啊。”
周思珩漫不經心著說著，打火機噌一下冒出火花，他打算點支煙，又瞥到辦公桌上堆著的一堆感冒沖劑。
他悻悻收了回去，語氣欠扁的翻江斯淮舊賬。
“不喜歡她，每天晚上九點你還巴巴的在法援署門口等他？還要假裝偶遇，真能裝你，還有家門口見到前男友那回，你不還找我酒吧買醉了。二十年不醉酒原則不是打破了？你數數看你多少原則被她打破。”
“你不愛她嗎？”
江斯淮沒有說話，他沈默著看著面前飄著苦味的感冒沖劑，因為重感冒失聲的原因，他接連退掉了今天之後的好幾場會議安排。
這是一件完全不可思議的事情，那天晚上，他居然真的一個人在窗外的陰影一直看著她。
從白天到黑夜，他沒有推開那扇窗，腳步卻遲疑著無法離開。
這不是愛嗎？這當然是，時至今日，江斯淮終於聆聽到自己心底的聲音。
別墅的一盞星光，看著她從期待到失望，他的心裏泛起難以言說的陣痛。
看吧，江斯淮，這就是你沒有控制分寸而要承受的代價，你讓她哭泣，而這僅僅就是開始。
他可以盡力做到最好丈夫的人選，卻不是那個能給她最大幸福的人，如果他們暴露，撲面而來的風言風語會讓她在二十二歲這個無比美好的年紀留下不好的回憶。
只要想到這一點，江斯淮有些澎湃的心立刻就像一盆冷水澆下來。
辦公室的門被叩響，一身職業裝的何瓊走進來，和他完成最近的工作交接手續。
江斯淮拉開最下面一層抽屜，將文件袋裏有關書悅的資料遞過去。
資料寫的很詳細，包括他交到她手上的一些項目進展，這顯然超過了一個上司該做的事，何瓊挑了下眉毛，意外不明笑起來。
江斯淮倒是沒讀懂她的笑容，他叮囑道，“她專業知識很紮實，但是缺點基礎。”
想到何瓊在外面火辣辣的風評，江斯淮忍不住又添了一句，“你訓她的時候，註意點用詞，她有時候會躲起來偷偷哭。”
“當然，非必要還是不要罵人，律所的氛圍一向都比較平和。”
何瓊撲哧一聲笑出來。
手裏文件隨便翻了兩頁，她應和道，“知道了，我會好好帶的。”
*
下午上班的時候，書悅正式到何瓊那裏辦公。
律所擁有獨立辦公室的律師不多，她是其中一個，算得上是女性之中的佼佼者，除了有點不好招惹的氣息，書悅對她還是很欽佩的。
乍然換了個工作環境，她心裏有點緊張，後來相處下來，書悅覺得何瓊和其他人也沒什麽不同，交代下來的工作完成好，下班時間幹脆利落說再見，一點多餘的話都沒有。
這天下班，下了點小雨，書悅剛往地下停車場走，一輛紅色的車停在她面前。
何瓊搖下車窗：“搭我車，去喝點？”
正好最近兩天心情不順，書悅應了下來，坐到副駕駛，丟下包，掏出一支口紅補妝。
何瓊笑著說：“怎麽，不要和江斯淮報備一下？”
書悅楞了一下，回過頭來端詳她的神色。
她問：“你知道我們的關系？”
何瓊說：“猜到了”
“畢竟沒有哪個老板會親自為一個人員調動跑上跑下吧？擔心律所的風言風語，還特地發了系統公告，解釋是因為自己身體原因。”
書悅緊咬下唇：“但我進律所，其實不是因為江斯淮，只是陰差陽錯……”
“我當然知道。”何瓊打斷了她的話，她視線未偏移分毫，從容握著方向盤駛向高架橋。
“名校畢業生，大學期間學業遙遙領先，我不認為一位受過高等教育的聰慧女性會因為一個人男人改變事業前進的方向，即便這個男人是江斯淮。”
何瓊說話實在太狂了，她單手握著方向盤，身上有股不把任何男人放在眼裏的傲慢勁兒，跟著車載音響裏動感的音樂，她毫不避諱的說自己的感情。
“為了事業，我放棄了自己的感情。”
車停下來，何瓊“啪嗒”一聲關上車門，上前挽住她的手，無比自然地說，“斯淮找到我的時候我就告訴他，我今年三十五歲了，因為黃金歲月的流逝，即將面臨裁員大潮，同時我也未婚未育，請他一定要考慮清楚。”
“他當時對我說，未婚未育有什麽關系，難道已婚已育的腦子會更聰明嗎？”
何瓊“撲哧”一下笑出來：“挺幽默吧？如果我當時不是三十五歲，說不定也能對他來電。”
推門走進酒吧，正是下班的高峰期，三三兩兩進來的職場打工人帶著一整個白日的疲憊，要一杯顏色鮮艷的莫吉托，以滿杯叮當響的冰塊投入黑夜的擁抱。
何瓊顯然是熟客了，她從腋下包裏抽出金色會員卡，選了一杯新品，把酒單調轉方向遞給她。
“為了工作，我撒過很多次謊，有說過自己是不婚主義者，也說過自己沒有生育能力，還有一次，我幹脆說我是les群體。”
酒保端上特調的兩杯酒，何瓊肩膀一抖，卸下了在律所那副女強人的包袱，這會兒像個可愛的孩子一樣捧著一碟炸得酥脆的雞米花在她面前。
“所以別再那麽苦大仇深的上班了。”
書悅撚了一顆咬下去，果然，她的心情不好是肉眼可見的。
這幾天她一直很努力，甚至到了通宵加班的地步，因為心裏總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勁在，她不想離開江斯淮之後自己會變得不好，恰恰相反，她要變得比在他身邊更好一百倍的樣子。
“江斯淮這個人吧，性格挺不錯的，不管是做合作夥伴還是做丈夫，都無可挑剔，但是在愛情上的性格要磨一磨。”
何瓊聳了下肩，一副理論知識非常充足的口吻。
“磨到他這樣冷靜的人為你發瘋發狂，磨到他那座名為理智的城墻坍塌，磨到他放棄所有克制，不管不顧向你奔赴，到那一天，你就算勝利，徹底俘虜他整顆心。”
書悅唇角微微勾起來，她端起酒杯，瞇著眼睛看鮮綠色的酒液在裏面晃蕩，金黃色的暖調光燦烈地打下來，聽著何瓊的一席話，她居然有一種遇上知己的感覺。
然而即便如此，她也依舊口不隨心，假裝抱怨著說，“但是江斯淮也太難追了吧。”
何瓊嗤笑一聲：“你不正式因為他有點難度，才搞上他嗎？”
“話挺糙，理不糙。”
書悅小小品了一口，放下酒杯，她兩根食指交疊成十指擡起來，瞇著眼睛向遠處瞄準，半開著玩笑說，“為了明天我明天能有個輕松愉快的心情上班，今天就暫且允許我轉換新的目標吧。”
她嘴上這樣說，其實遠遠沒有那樣灑脫。
視線在場上逡巡了一圈，185+的大帥哥不少，可不管是哪一個，她都提不上興趣。
在一片興致缺缺的逡巡裏，書悅的視線忽然頓住——
她看見了江斯淮，在她離開他以後，這是他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會面。
他正朝她走過來。
書悅怔了一秒鐘，想也不想別過頭，不想見到他。
江斯淮看著她的臉，呼吸窒住。
他們有多久沒有這樣近距離的說話了？他記不得了，思念像無聲的浪潮將他吞沒，因為不夠克制而引起的戒斷反應令他難以忍耐。
書悅別扭地轉過頭：“你這張嘴如果說不出什麽動聽的話，就不要開口了。”
坐在旁邊的何瓊一口水噴出來，有種一口吃到大瓜即將被噎死的感覺。
江斯淮頓了一下，在五光十色的燈光之下，她的面龐嬌艷動人。
他的視線無法移開，仍舊努力保持冷靜聲線。
“書悅，我們假結婚的事情被你媽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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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什麽關系？”
書悅帶著顫音問：“只上床不談感情的關系嗎？”
她說的太直白, 一雙澄澈的雙眼就這樣明晃晃地盯著他。
也是這時候，江斯淮終於捕捉到她視線之內濃郁深邃的情感，他心跳下意識一頓, 別過臉避開她的視線。
“書悅, 這裏是辦公室。”
他這樣說，竭力保持最後的冷靜, 卻連聲線都在發顫。
書悅視線一瞬不眨地盯著他，她的視線從他一雙不顯露分毫的眼睛徑直往下, 從一絲不茍的領口看到他鑲嵌著金屬搭扣的真皮腰帶，曾經她勾著他的腰身有過許多個想入非非的夜晚，那時候他們親密無間, 勝過人間一切。
也正是這時候, 江斯淮忽然低下頭。
他們的目標就這樣無意識的相撞, 書悅先是怔了一秒鐘，隨即, 她看清了他眼底所有的神色——沈靜、冷淡、永遠不會讓事情超出掌握之外的從容。
就像他們第一次見面時候的樣子, 他慵懶地倚在橋上打電話, 那個時刻整個恢弘的國會大廈都淪為他的背景墻。
書悅忽然無比清晰意識到, 他們的關系一如第一次見面時候的樣子。
只是她脫軌，脫離了原本的一切計劃，而江斯淮這樣的人，是最不願任何事情脫離他掌控的，尤其是感情，對於他而言, 最無關緊要的感情。
也許這就是江斯淮的選擇, 她在心裏默默說。
然而她不是這樣不明不白結束的女孩，被拒絕也不是一件多難為情的事情, 她有敞亮說愛的勇氣，自然也做好一切不好的結果。
她要親口等到他的答案，是愛還是不愛，總要分辨清楚。
書悅仰起頭，直截了當地問他，“江斯淮，那你為什麽說話的時候聲音都在發顫？”
“從我入職以來，你一直悉心教導我，在生活裏對我關心細微，明晃晃的刀子捅過來，你想也不想挺身擋在我面前的時候，你敢說你沒有一點喜歡我嗎？”
“你讓我去找別的律師的時候，為什麽不敢看著我的眼睛說這句話？”
江斯淮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他呼吸滯了一秒，聽到她的話，下意識將所有的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這是一雙無比驕傲明亮的眼睛，時時刻刻透著一股打不敗的韌勁，從他真正看懂這雙眼睛開始，他在心裏就暗自下定決心，絕不讓這雙眼睛有溢出傷心淚水的可能。
但他一直深深覺得，靠近自己，本身就是這世界上最令人傷心的事情。
如果不是為了生下他，段麗娟不會在家修養整整兩年，爾後付出無數心血時間重回公司。
如果不是受了他對自由的蠱惑，江斯聿不會突發奇想去參加海洋志願者協會，他不會在那場大海裏永遠孤苦。
就是因為靠近他，所以才會發生後面許多令人悲傷的事情。
她是個無比明媚的女孩，不應該留下一絲悲傷痛苦的淚水。
想到這兒，江斯淮定了定心神，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強逼自己按捺下所有的心潮澎湃。
白天裏電視頻道播報的新聞仍然歷歷在目，他最不在意的八卦新聞，但一旦設想新聞的女主角變成了她，他就難以接受。
江斯淮落下手，一種無可奈何的感覺席卷了他全身。
他也只好遵循內心最微弱的那個聲音，發自本心地看著她說，“我沒想好這個答案，關於愛的答案。”
所以疏遠、回避、逃離，都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這才是江斯淮的答案，對愛慎之又慎的江斯淮，相較於其他人，連承認愛上這件事，都要跨越千難萬險。
書悅啊書悅，愛情闖關的游戲，你怎麽偏偏就挑上了一個地獄模式呢？
書悅忍不住發笑，她也是佩服自己的樂觀心態，他沒想好，她就陪著他等。
於是她直接說：“明天家裏，我等你最後的答案。”
*
江斯淮的生日在4月15日，一月之中剛好正中間的日子。
像他這個人，不偏不倚，一點兒差錯都沒有。
書悅曾經就生日的話題提問過他。
那是他們剛結婚的時候，那時候關系怎麽說呢，身體上熟了個透，但平時生活上兩人還客客氣氣的，白天工作擡頭不見低頭見的，有時候她還不好意思，低著頭看見他就跑。
有天晚上多喝了兩瓶梅子酒，人有點微醺，腦子暈暈乎乎的也想不到什麽，就這麽被美□□惑，兩腿攀著他的腰纏上去。
那時候江斯淮剛從浴室出來，身上濕漉漉的水汽，混著沐浴露的清香味道，渾身帶著火熱熱的氣息，灼的她心口都化了。
她捏著他的鼻子刁蠻無理地問他：“江斯淮，你知道我的生日是什麽時候嗎？”
誰知道他一秒就答出來：“5月21日。”
書悅睜大眼睛：“你調查我？”
他托著她的臀往上掂了掂，就這麽安然自若地抱著她去陽臺吹頭發。
吹風機的噪音轟隆隆響，在他半濕的頭發拂過耳後的時候，書悅聽見了他低沈的笑。
他刮了刮她的鼻子，帶著點寵溺的語氣說，“因為我知道你叫小滿。”
5月21日，小滿日，水漲谷滿，草木旺盛。
是後來她翻日歷看到給自己取的一個小名，人生小滿勝萬全，何須多慮盈虧事。「1」
所以書悅想，她喜歡江斯淮這件事，不需要計較那麽多得失。
喜歡一個人本來就是沒有道理可言的事情。
她低著頭，揉了揉發酸的手臂，繼續捏下裱花袋，看著擠出一個又一個圓潤的奶油，她的視線總是不自覺飄忽到窗外。
她在等待一個人的來臨。
今天別墅沒有人在，所有的人都被她以別的理由打發出去，無比靜謐的氛圍，她撐著下巴仰頭欣賞自己的布置。
從一樓大廳開始的旋轉扶梯都被掛上了她親手做的星星，用來紀念他們在多瑙河的夜晚見過的第一晚明亮的星。
她在每一顆星星下面寫了很長的一句話，從剛出生的江斯淮，到踏上工作的江斯淮，人生的每時每刻，她要告訴他沒有得到應該被回饋的愛並不是你的錯。
在這個世界上，人人天生都應當得到充盈的愛。
外面漸漸下了雨，雨打在屋檐上的聲音劈裏啪啦，書悅撐著下巴不小心在桌面上打了個盹，她睜開眼，發現天色不知道什麽時候變得灰暗，霧蒙蒙的雲籠下來。
又是個陰雨天。
書悅摸到手機，在沒開燈的黑暗裏劃亮屏幕，空蕩蕩的消息欄，什麽都沒有。
她的一顆心完全沈下去。
煩悶綿長的雨，令人惆悵的早夏，她的愛情好像就要這樣悄無聲息的死掉。
書悅就這樣從白天等到黑夜，等到生日蛋糕上那盞小王子的蠟燭燈燃燒殆盡，江斯淮還是沒有出現在她面前。
雨停了。
書悅伸出手，她微微笑了起來，他沒有來，就已經是所有的答案。
終於，屬於布達佩斯的那一場陰雨天，還是就這樣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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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之後的日子，書悅照常工作，依然過著規律的八點半去律師上班，六點半下班的日子。
不過和以前不同的是，她從江斯淮的別墅裏搬出來了，順便也退了周思珩那裏的房子。
搬家的時候剛好和新住客打了個照面，是電視裏看到的那個挺漂亮的演員，真人比屏幕上臉還要小，身板薄薄的一陣風好像就要吹走。
雖然她微微一笑的樣子有著讓所有人傾倒的溫柔，但書悅還是一眼就看出來她的精神狀態不太好，那是一種接近精神崩潰的強撐。
那條娛樂八卦以一種難以想象的勢頭持續擴大，起先大家都覺得是某個不長眼的大膽小報搶噓頭瞎寫，這種專門探究豪門辛秘的狗仔記者時不時總是會冒出來一個，砸點錢過陣子就銷聲匿跡，都是常規手段了。
但這次不一樣，背後隱隱約約就像有人撐腰似的，事情漸漸鬧大，關於周思珩和中央戲劇學院古典舞演員名為戀情實則資源交換的報道甚囂塵上。
當兩方身份地位相差懸殊的時候，人們似乎永遠都不會相信純粹的愛情關系。
更不要提摻雜著工作的愛情，書悅承認，在這一點上，江斯淮做的是對的。
這也是她為什麽輕而易舉就接受所有結果的原因，她懊惱地咬住下唇，回想著自己當初為什麽要進這家律所。
與此同時，周思珩也在江斯淮辦公室反思太張揚。
這次鬧得沸沸揚揚，還不是因為他吵著鬧著要把人領回去結婚，他爸當場拍桌子讓他滾，要周思珩說，裏面有多少是他爸媽的手筆都說不準呢。
這會兒和江斯淮真是患難兄弟了。
他撐著下巴長長嘆一口氣，還不忘給好兄弟出謀劃策。
“要我說，你要是擔心和我一樣的問題，為什麽不給她在別的律所安排一份工作？以你的人脈，這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嗎？”
“而且我相信有你的舉薦，她會在這條路上走的更加一帆風順。”
聽到他的話，江斯淮擡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他啞著聲音問：“我為什麽要讓她為我犧牲？”
他繼續說：“為什麽不是我為她放棄這家律所？”
周思珩完全楞住了。
他不可思議地說：“你要放棄這個我們一起規劃三年的律所？從紐約回來以後，你和我說這是你唯一的夢。”
江斯淮別過頭微微咳嗽一聲，這聲音讓他身形略微發顫。
他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無奈的嘆息，身體後傾，像被束縛的絕望囚徒。
“我不能放棄，因此我不能向她許諾愛情。”
周思珩垂在身側的手微微動了下，過了會兒，他極為無奈地嘆息一聲，從口袋裏摸出金屬打火機，有一搭沒一搭把玩著。
感情這個事怎麽說，它就是一根線上的一個砝碼，誰愛的深一點，把繩子攥得緊一點就向誰傾倒，總要有個人吃虧多承擔點重量，有些人不明不白就這樣含糊承受過去了。
但江斯淮從來不忽略這個問題，他太磊落，百分百愛一個人，也絕不會讓她有吃虧的時候。
“所以你撐著傘吹了一整個白天和黑夜的冷風，卻不敢上前一步，江斯淮，當年和家裏抗爭出國的時候沒見過你這麽膽怯的樣子啊。”
周思珩漫不經心著說著，打火機噌一下冒出火花，他打算點支煙，又瞥到辦公桌上堆著的一堆感冒沖劑。
他悻悻收了回去，語氣欠扁的翻江斯淮舊賬。
“不喜歡她，每天晚上九點你還巴巴的在法援署門口等他？還要假裝偶遇，真能裝你，還有家門口見到前男友那回，你不還找我酒吧買醉了。二十年不醉酒原則不是打破了？你數數看你多少原則被她打破。”
“你不愛她嗎？”
江斯淮沒有說話，他沈默著看著面前飄著苦味的感冒沖劑，因為重感冒失聲的原因，他接連退掉了今天之後的好幾場會議安排。
這是一件完全不可思議的事情，那天晚上，他居然真的一個人在窗外的陰影一直看著她。
從白天到黑夜，他沒有推開那扇窗，腳步卻遲疑著無法離開。
這不是愛嗎？這當然是，時至今日，江斯淮終於聆聽到自己心底的聲音。
別墅的一盞星光，看著她從期待到失望，他的心裏泛起難以言說的陣痛。
看吧，江斯淮，這就是你沒有控制分寸而要承受的代價，你讓她哭泣，而這僅僅就是開始。
他可以盡力做到最好丈夫的人選，卻不是那個能給她最大幸福的人，如果他們暴露，撲面而來的風言風語會讓她在二十二歲這個無比美好的年紀留下不好的回憶。
只要想到這一點，江斯淮有些澎湃的心立刻就像一盆冷水澆下來。
辦公室的門被叩響，一身職業裝的何瓊走進來，和他完成最近的工作交接手續。
江斯淮拉開最下面一層抽屜，將文件袋裏有關書悅的資料遞過去。
資料寫的很詳細，包括他交到她手上的一些項目進展，這顯然超過了一個上司該做的事，何瓊挑了下眉毛，意外不明笑起來。
江斯淮倒是沒讀懂她的笑容，他叮囑道，“她專業知識很紮實，但是缺點基礎。”
想到何瓊在外面火辣辣的風評，江斯淮忍不住又添了一句，“你訓她的時候，註意點用詞，她有時候會躲起來偷偷哭。”
“當然，非必要還是不要罵人，律所的氛圍一向都比較平和。”
何瓊撲哧一聲笑出來。
手裏文件隨便翻了兩頁，她應和道，“知道了，我會好好帶的。”
*
下午上班的時候，書悅正式到何瓊那裏辦公。
律所擁有獨立辦公室的律師不多，她是其中一個，算得上是女性之中的佼佼者，除了有點不好招惹的氣息，書悅對她還是很欽佩的。
乍然換了個工作環境，她心裏有點緊張，後來相處下來，書悅覺得何瓊和其他人也沒什麽不同，交代下來的工作完成好，下班時間幹脆利落說再見，一點多餘的話都沒有。
這天下班，下了點小雨，書悅剛往地下停車場走，一輛紅色的車停在她面前。
何瓊搖下車窗：“搭我車，去喝點？”
正好最近兩天心情不順，書悅應了下來，坐到副駕駛，丟下包，掏出一支口紅補妝。
何瓊笑著說：“怎麽，不要和江斯淮報備一下？”
書悅楞了一下，回過頭來端詳她的神色。
她問：“你知道我們的關系？”
何瓊說：“猜到了”
“畢竟沒有哪個老板會親自為一個人員調動跑上跑下吧？擔心律所的風言風語，還特地發了系統公告，解釋是因為自己身體原因。”
書悅緊咬下唇：“但我進律所，其實不是因為江斯淮，只是陰差陽錯……”
“我當然知道。”何瓊打斷了她的話，她視線未偏移分毫，從容握著方向盤駛向高架橋。
“名校畢業生，大學期間學業遙遙領先，我不認為一位受過高等教育的聰慧女性會因為一個人男人改變事業前進的方向，即便這個男人是江斯淮。”
何瓊說話實在太狂了，她單手握著方向盤，身上有股不把任何男人放在眼裏的傲慢勁兒，跟著車載音響裏動感的音樂，她毫不避諱的說自己的感情。
“為了事業，我放棄了自己的感情。”
車停下來，何瓊“啪嗒”一聲關上車門，上前挽住她的手，無比自然地說，“斯淮找到我的時候我就告訴他，我今年三十五歲了，因為黃金歲月的流逝，即將面臨裁員大潮，同時我也未婚未育，請他一定要考慮清楚。”
“他當時對我說，未婚未育有什麽關系，難道已婚已育的腦子會更聰明嗎？”
何瓊“撲哧”一下笑出來：“挺幽默吧？如果我當時不是三十五歲，說不定也能對他來電。”
推門走進酒吧，正是下班的高峰期，三三兩兩進來的職場打工人帶著一整個白日的疲憊，要一杯顏色鮮艷的莫吉托，以滿杯叮當響的冰塊投入黑夜的擁抱。
何瓊顯然是熟客了，她從腋下包裏抽出金色會員卡，選了一杯新品，把酒單調轉方向遞給她。
“為了工作，我撒過很多次謊，有說過自己是不婚主義者，也說過自己沒有生育能力，還有一次，我幹脆說我是les群體。”
酒保端上特調的兩杯酒，何瓊肩膀一抖，卸下了在律所那副女強人的包袱，這會兒像個可愛的孩子一樣捧著一碟炸得酥脆的雞米花在她面前。
“所以別再那麽苦大仇深的上班了。”
書悅撚了一顆咬下去，果然，她的心情不好是肉眼可見的。
這幾天她一直很努力，甚至到了通宵加班的地步，因為心裏總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勁在，她不想離開江斯淮之後自己會變得不好，恰恰相反，她要變得比在他身邊更好一百倍的樣子。
“江斯淮這個人吧，性格挺不錯的，不管是做合作夥伴還是做丈夫，都無可挑剔，但是在愛情上的性格要磨一磨。”
何瓊聳了下肩，一副理論知識非常充足的口吻。
“磨到他這樣冷靜的人為你發瘋發狂，磨到他那座名為理智的城墻坍塌，磨到他放棄所有克制，不管不顧向你奔赴，到那一天，你就算勝利，徹底俘虜他整顆心。”
書悅唇角微微勾起來，她端起酒杯，瞇著眼睛看鮮綠色的酒液在裏面晃蕩，金黃色的暖調光燦烈地打下來，聽著何瓊的一席話，她居然有一種遇上知己的感覺。
然而即便如此，她也依舊口不隨心，假裝抱怨著說，“但是江斯淮也太難追了吧。”
何瓊嗤笑一聲：“你不正式因為他有點難度，才搞上他嗎？”
“話挺糙，理不糙。”
書悅小小品了一口，放下酒杯，她兩根食指交疊成十指擡起來，瞇著眼睛向遠處瞄準，半開著玩笑說，“為了明天我明天能有個輕松愉快的心情上班，今天就暫且允許我轉換新的目標吧。”
她嘴上這樣說，其實遠遠沒有那樣灑脫。
視線在場上逡巡了一圈，185+的大帥哥不少，可不管是哪一個，她都提不上興趣。
在一片興致缺缺的逡巡裏，書悅的視線忽然頓住——
她看見了江斯淮，在她離開他以後，這是他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會面。
他正朝她走過來。
書悅怔了一秒鐘，想也不想別過頭，不想見到他。
江斯淮看著她的臉，呼吸窒住。
他們有多久沒有這樣近距離的說話了？他記不得了，思念像無聲的浪潮將他吞沒，因為不夠克制而引起的戒斷反應令他難以忍耐。
書悅別扭地轉過頭：“你這張嘴如果說不出什麽動聽的話，就不要開口了。”
坐在旁邊的何瓊一口水噴出來，有種一口吃到大瓜即將被噎死的感覺。
江斯淮頓了一下，在五光十色的燈光之下，她的面龐嬌艷動人。
他的視線無法移開，仍舊努力保持冷靜聲線。
“書悅，我們假結婚的事情被你媽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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