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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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43
043
“咳咳——”
明栗正低著頭猛吸奶茶, 被她這一句嗆住，忽然不敢置信地看著書悅。
“你真認真啦？”
“你知道嗎，上一次看見你這麽認真的神色, 還是你決定斷掉和家裏的生活費, 一個人脫離的時候。”
在好友揶揄的目光裏，書悅分外確定地點了點頭。
她想, 即便說出口的話會騙人，但是胸腔裏那顆因為見到他而猛烈跳動的心臟不會騙人。
明栗“嘖”了一聲：“下手真快啊你。”
書悅雙手作揖, 擺出一個不過如此的意思，笑瞇瞇道，“畢竟有你這位名師親自指導。”
“既然這樣, 那為師再傳授給你最後一個法寶。”明栗輕咳一聲, 擺譜說, “對待男人一定要若即若離，先熱情再冷淡, 如此反覆多次, 才能真的得到手。”
“可是對待江斯淮不能用這個辦法。”書悅手托著下巴, 頗為苦惱地看著這位“軍師”, “你要是對他冷淡，那可就真是一去不覆返。”
“他是不是有什麽情感缺失癥，還是情感冷漠癥？”
明栗三連問：“他到底為什麽不喜歡你？”
書悅無語地看著她說：“因為他不是你，不會對我有百分百的濾鏡。”
可能在江斯淮的眼裏，她就是一個有點魯莽有點笨蛋的職場菜鳥，學不會文書的完美寫法, 還總是不小心讓他辦公室的發財樹蓄水過多而亡。
“他只是從小沒有被好好回應過而已, 小孩子都是渴望父母關註的，這種關註如果小時候一直沒得到, 無法感受到對愛的分量，長大以後對愛這種東西自然沒有什麽感覺。”
明栗意味深長“哦”了一聲：“所以呢，書老師？”
書悅拖長語調：“所以書老師要好好調教他一下。”
明栗伸手指了指她身後，臉上憋笑的表情快要掩不住。
憑借著對閨蜜的熟悉，書悅心裏漸漸升起了不好的感覺，她的身體以一種緩慢的速度向一側動。
明亮的落地窗上倒映出一道模糊輪廓的影子。
她一下回過頭去看，拎著一家蛋糕店包裝的江斯淮正含笑註視著她。
他離她的距離實在太近，幾乎就在下一桌的位置，慢慢走過來，淺藍色的襯衫有海一樣的顏色，漸漸將她包裹。
書悅眼睛裏湧出欣喜的神色，明明只是剛剛分別，可她還是因為他們的見面而感到欣喜。
她扯住江斯淮的袖子，笑瞇瞇地問他，“怎麽，你的事情辦完了？”
江斯淮“嗯”了一聲，他視線往後掃了一圈，明栗的座位早就空空如也，他拉開椅子，手抵在桌沿邊上，身體無意識地前傾，像她靠近。
“所以書老師，你想要怎麽調教我？”
他的靠近，將所有的呼吸都共同交融，書悅呼吸滯了一瞬，目光忍不住定格在他的眼睛裏，那裏倒映著一輪小小的她，像月牙一樣留下清淺的痕跡。
她下意識“啊”了一聲，心裏大喊著糟糕，不知道剛剛和明栗百無禁忌的對話，他到底聽了多少。
而江斯淮好似存心揶揄她，打量著她的神色半晌，他的氣息溫吞而又細密地將她包裹。
泛著星星點點的笑意問她：“嗯？不妨說說看？”
書悅在他這樣的笑裏感受到一陣一陣難捱的心動，她難耐地咬住下唇，推了推他滾燙的胸膛，卻在別過臉之際看見一張分外熟悉的面孔——是她在法援署的徐老師。
她立刻出聲提醒：“有人。”
江斯淮循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落日餘暉映照下的暖黃調餐廳，身穿一身西裝套裙的律政俏佳人推門而入。
他輕笑了一聲，不急不緩地擡起手抵著墻壁，以一個要接吻的姿態將她攏在懷抱。
書悅睫毛顫了一下，慌亂間看見他貼近的臉，他們兩個的睫毛好像在空氣中彼此刮了一下，像一串微小的電流劈裏啪啦炸開。
“你怎麽這樣。”她連呼吸都好像被掐住，擡頭不小心撞上他的下頜，將將要離開，又被江斯淮一把拉進他的懷抱，就這樣被完全的雪松香味包裹。
“只是這樣才能擋住你。”江斯淮擡頭掃了眼，笑著回答，“怎麽，現在又不怕被你的徐老師發現了？”
他話音剛落，書悅立刻把整個腦袋都埋進他的懷抱。
江斯淮被她撞的手臂一松，他敞開手，看著完全撞進懷抱裏的她忍不住笑出聲來。
他略一偏頭，嘴角勾起一個有點壞的弧度。
“原來你想這麽玩。”
書悅氣惱地擡起頭控訴他，誰知道下一秒江斯淮慢悠悠提醒她，徐老師正在往他們這裏走。
她嚇得瞳孔放大，被江斯淮一擡手壓住後脖頸，又埋在了懷裏。
書悅抵著他胸膛小聲說：“壞了，徐老師是不是也認識你？”
“畢竟你也是律界名人。”
江斯淮挑了下眉毛：“既然這樣，那我只能和你一起躲了。”
書悅用眼神問他要怎麽躲，人的懷抱只能為一方所依靠，難道她和江斯淮兩個人要一起躲在餐桌底下嗎？
江斯淮富有深意地看著她。
下一秒，他擡起了她的下巴，完全傾身擋住了所有的視線，就這樣在暮色跌入之時，完全吻住了她。
*
徐小萍的案子在四月末的時候正式進入立案程序，將相關情況反映給當地婦協和其他組織之後，社會媒體引起軒然大波。
有關拐賣人口以及女性權益的事情終於得到了法律界的重視，一時間相關報道層出不窮，其中最出風頭的當屬江斯淮，他在數月前曾在一次重要會議中提名了相關權益的維護。
他認為對婦女、兒童的權益維護，是一個社會文明程度的核心體現。
這篇專門針對婦女兒童的講話在社會上引起軒然大波，各家媒體積極轉發，甚至還得到了主流媒體的讚揚與肯定，一時間，律所門口來采訪的記者絡繹不絕，江斯淮這個名字更是以一種淩空的姿態出現在港島各大報紙的首頁頭條。
律所的業務也空前火爆，尤其是負責家事相關的專職律師。
書悅進來的時候，周思珩正領著一幹財務會計在辦公室裏算最新利潤。
看見她進來，也不避諱，拍了拍江斯淮的肩膀道，“我果然沒看錯人，在港島，你的第一步算是打下來了。”
“這可不算是我的第一步。”江斯淮撐著手臂靠在落地窗前，略擡了擡下巴，帶著點輕慢的傲氣說，“等著瞧吧，承諾給你的三百億利潤點，一分也不會少。”
書悅循著他的目光向下看過去，四十二層高的寫字樓矗立在港島這片窄狹的土地上。
這裏寸土寸金，卻遍地都是拾金的人。
她又回頭看著江斯淮，看著他憑風吹起的發絲，露出一雙利落分明的眉眼，沒什麽感情地目視前方，篤定的姿態，從容的神情，恍惚間又讓她看到那個十八歲的少年，帶著無人可敵的意氣風發，決心要在這裏打下一片天地。
察覺到她的目光，江斯淮微微偏過了頭。
他的視線無聲地落在她的臉上，帶著詢問的意味。
書悅抿了抿唇，忽然開口，“你早就預見過徐小萍的事情會引發社會爭議。”
“所以做了那次提議，發了那次報告，也以律所的名義幫她和當地組織牽橋搭線。”
江斯淮笑了下，像是讀明白她要說的所有話。
不用她繼續往下問，他便溫聲開口，“我幫她是本心所趨，是情勢結合，總歸是像你想的那樣，沒那麽純粹和分明。”
他這樣坦坦蕩蕩，這樣明明白白的展露在她面前。
就好像考試交了一份全憑自我的答卷，該得多少分，那根打分的判筆就握在她的手裏。
書悅舒展了笑意，兩只手插在衛衣口袋裏，沒什麽所謂地說，“做好事不需要多純粹，只要是好事就可以。”
她松了松發酸的肩膀，拉開抽屜，把文件夾裏這幾天為徐小萍通宵準備的資料扔進垃圾桶。
“這些資料還有用。”江斯淮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看著她低聲說，“我會幫你交給代理這個案子的律師，書悅，你的努力沒有白做。”
書悅移了下手，把這沓資料輕輕放在了他的辦公桌上。
周思珩見狀“呵”了一聲，挑起眉毛，極有眼力見地往外走。
出去的時候他順手給門上掛上了“請勿打擾”的牌子，權且充當這對辦公室戀情的“保護神”。
“我沒有不高興。”書悅頗為灑脫地聳聳肩，“相反，這世上還有個人和我志同道合，我簡直不要太開心。”
她已經自動將他歸類到“志同道合”那一類裏。
但實際上只有江斯淮知道，他其實並沒有那麽純粹的磊落，從他的人生踏入社會開始，從他成為一個不純粹的商人開始。
人在大多數時候顯得痛苦，也恰恰因為處在一種既要不要的徘徊中。
他不能做一個完全利己主義的商人，也不能保持一顆完全純粹的初心，所以在看見她一張不做偽裝的面孔裏時，總是感慨良多。
所以在感情還沒來臨之際，他就暗自下決定，一定不要讓自己再面臨這種仿惶的無助裏。
他堅定不移地放棄愛情，放棄一切讓人感到懦弱和卑怯的感情。
江斯淮不由輕聲問她：“為什麽你要堅持做這樣的事情？沒有人會記得你的名字，功勞簿上你只是一個最微不足道的助理。”
他話說了一半，言下之意卻很明朗。
——你做了最繁瑣的工作，走了最長的路，通訊錄裏打過無數次的溝通電話，還有幾個日夜顛倒整理的往期卷宗。
這一切都是別人看不見的努力，最後也只是無名的一份子。
“大概是因為幫助了她一個人，就可以讓世界更多被拐賣的人回到自己的家。”
書悅挑了下眉毛，直接說，“江斯淮，這樣的動機你不是應該最熟悉嗎？”
她做的又不是什麽了不起的事情。
只是江斯淮做過的千千萬萬事情中的一件而已，只是他現在學會了口是心非，總想否定自己過去的努力。
書悅嗤笑：“口是心非的傲嬌鬼。”
江斯淮偏了下頭，問了句“什麽？”
他不知道是真沒聽見還是裝沒聽見，清冷的神色自若，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溫柔開口。
“我們作為律師，很多時候做的不僅僅是一份工作，更是別人的人生。”
“所以我時常步步謹慎，又時常心懷熱忱，這很正常，沒什麽可否認的。”
江斯淮嘴角噙了點笑意，看著她緩緩開口，“你就當我受你影響，找回一點二十歲的熱忱？”
書悅點點頭，順著這句話說下去。
“那我是大功臣呀，江斯淮。”
她伸出手毫不客氣地說：“那是不是應該給我點嘉獎？”
江斯淮瞥了她一眼：“你想要什麽？”
書悅哼笑一聲，跟早有預謀似的，從口袋裏掏出一枚銀色的婚戒，是早上江斯淮放在洗手臺上的那枚。
她擡了擡下巴說：“作為獎勵，我要你時時刻刻戴著這枚戒指。”
江斯淮楞了一下，戴一枚戒指而已，這不算什麽大事，前幾天摘下也是因為他不習慣鋼筆寫字硌過的感覺。
他一邊接過來一邊笑著問她：“你要的獎勵就這麽簡單？”
求知的本能讓他忍不住繼續追問：“為什麽要我戴戒指？”
因為這是我們的婚戒。
書悅在心裏默默說，她低頭看著他帶戒指的動作，弧度圓潤的指甲將那一枚圓環緩緩推入指節的最深處，像在某種奇妙的契約，又暗藏某種不為人知的小心思。
緊密扣住的戒指，是我想要占有你的表現。
她默默把臉扭過去，泛涼的指尖壓了下發燙的臉頰。
若無其事地開口：“作為我的老板，我對你是不是有點太放肆了。”
江斯淮看著她慢慢說：“沒關系，我允許你放肆。”
*
那天以後，書悅和江斯淮的關系莫名其妙又有了升溫。
這種升溫漸漸連辦公室的人都看出端倪，有人問她怎麽忽然三天兩頭往江斯淮的辦公室跑，明明之前避之不及。
書悅舉了舉手裏的文件，非常正當地說，“拿個東西給江par。”
她剛走到一半，半道就被人拉到一邊。
許念桃一副聊八卦的樣子：“餵，你見沒見到江par手上的那個戒指？”
“我從來沒見過江par身上有除了手表以外的飾品，你說他怎麽會忽然戴個戒指啊？”
書悅想也不想就說：“婚戒唄。”
許念桃：“你知道內幕？”
“不知道……但我認識那個戒指，the moon的婚戒系列，戒指最靠指骨的裏面有一顆黃鉆疊成的月亮，寓意日月星辰，不及我愛你。”
“這麽用心，肯定是個女孩送的吧？”許念桃狐疑地說，“沒聽說江par戀愛了啊。”
“可能直接結婚了呢。”書悅隨口說著，她看著許念桃話題一轉，“不過，你怎麽對江斯淮的戀情這麽感興趣？”
“別誤會我。”許念桃雙手擡起，立刻說，“我只是想請假，我男朋友約我周五去情人山，我想和江par請個假來著，不是說戀愛中的男人最好講話嗎？我估摸著我男朋友這次要跟我求婚。”
說到這兒，許念桃的臉不爭氣地紅了起來，原本大大咧咧的動作一下全都扭捏起來。
書悅笑了出來，拍了拍她的肩膀說，“既然這樣，觀察江斯淮有沒有戀愛粉紅泡泡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許念桃說：“那你要去哪？”
書悅揮了揮手裏的牌子：“替你的江par完成每個月法援署值班的任務。”
“他居然讓你額外加班，”許念桃嘀咕著說，“法援署的任務都不去了，一定是下班時間要約會。”
聽到許念桃的吐槽，書悅只是笑著往前走。
對於她來說，這可不是什麽“加班”，而是她求之不得的“獎勵”。
有江斯淮這個正當理由，林碧蔓總算不對她去“法援署”這件事多加阻攔。
在江斯淮沒作保之前，她幹這件事情是浪費時間，在江斯淮保證以後，這件事一下就變成了名正言順的鍛煉和培養。
多可笑的判定標準。
書悅忍不住嗤笑出聲，到法援署的時候，她照常把包和水杯放在工位上，掃了一遍前兩天歸類的卷宗，忽然瞥到今天的值班窗口多了一個人。
她的目光望過去，恰好和走過來的徐麗對視。
徐麗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腦子裏像是想起什麽似的，“你這件衣服好眼熟，我好像在哪裏見過。”
書悅嘴角抽了下，心虛地攏了攏風衣。
這件衣服就是她上次和江斯淮在餐廳穿的那一件，深沈濃郁的墨綠色，是讓人很容易記憶深刻。
她趕緊把話題接過去，指著不遠處多出的一張工位問，“那是誰？”
“也是值班的律師，真稀奇，很少有專職律師願意自己親自來。”徐麗作為這裏的負責人，非常有義務地為他們彼此介紹。
恰好那個站在工位上的人回過頭，徐麗於是領著她去打個招呼。
“你好，這位是書悅。”
“好久不見。”
徐麗的話剛說完，趙志遠從容不迫地轉過身，他理了理襯衫上的褶皺，嘴角噙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微笑向她伸出手。
書悅下意識向後退了一步，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礙於徐麗在場，她也只是勾了勾唇角，假裝不認識地輕輕握住他的手。
“你好，趙律師。”
趙志遠回握住她的手，掌心相觸，是他熟悉而又眷念的溫度，然而還等不及他多停留一秒鐘，那雙手已經毫不留戀地抽離。
等徐麗走後，書悅臉上的表情立刻就繃不住。
她態度冷硬地說：“你不要告訴我你出現在這裏是巧合。”
趙志遠笑著問她：“為什麽會這麽想？”
書悅直接對他說：“等你什麽時候收起你昂貴的西裝、高貴的手表還有不近人情的姿態，出現在這裏才不算突兀。”
趙志遠張了張嘴，被她堵的說不出來話。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一身裝束，袖口處金色的袖口閃閃發光，他不是有意為之，只是習慣如此。
解下的手表被放在桌面，他利落脫掉自己的西裝外套搭在扶手上。
手撐著一邊俯下身來，姿態很低地問她，“這下可以了吧？”
“你可不可以關我什麽事？”書悅端著水杯走到最裏面接聽電話的位置，她把電腦開機，輸入密碼，登上各個平臺的賬號，一整套流程無比熟悉。
趙志遠站在不遠處看著她動作，記憶中有點天真活潑的小女孩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變得如此利落分明。
說起來也真是讓人難以置信，但這的確是趙志遠第一次看到她在工作中的狀態。
大學畢業以後，他們進入同一個行業，卻走入了不同的發展領域。
他進入了頂尖大所，在那裏不擇手段搶案源往上爬，漸漸擁有自己夢寐以求的聲望和地位。而她不一樣，實習晃蕩幾個律所，卻總是不滿意，有時候順手舉報某位騷擾下屬的惡臭上司，好像一直都沒有安穩下來。
他總覺得她像小朋友，工作忙起來的時候也不免敷衍，就這樣漸行漸遠，他們最後也終於因為周筱筱這根導火索徹底分崩離析。
趙志遠默不作聲陪著她一起工作，她歪著頭接熱線電話，他就幫忙遞記錄的筆和本子。
在她說的口幹舌燥的時候，又恰到好處遞過一杯溫度將好的水。
他不說話，只是默默地把過去所有的默契都攤平在她面前，就這樣用無聲的眼神悄然註視著她。
一通電話掛掉，書悅無奈地看向他。
她忍不住問：“你對你其他的前女友也是一直糾纏嗎？”
“我沒有其他人，你明明知道，你是我的初戀。”趙志遠抿住唇，居然有點委屈地說，“我從高中就跟你戀愛了。”
重點是這個嗎？
書悅扶額，感到一陣頭疼，她低下頭握著手機，給江斯淮發出求助的表情。
“我小時候什麽都沒有，家裏人希望我早點出去打工掙錢，讀書上學的機會是我自己求來的。”
趙志遠看著她輕聲說：“所以我想要的，只能夠百分百的爭取。”
他知道自己此時此刻糾纏的姿態很惹人厭煩，只是他沒辦法做到就這樣等在原地看著她立刻。
他還是想要爭取，用自己所有的一切。
這就是他的人生，要奉上一切才有所得的人生。
書悅很久都沒有再說話，她看著他執拗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他所有行為的可追溯性。
一個一無所有的人是足夠瘋狂的，他們會為了得到自己所想要的一切而不擇手段。
因為他們本來就無可失去的，這世界從挑選劇本的那一刻就顯得不夠公平。
所以書悅一直竭力忽視掉她和趙志遠之間的身份鴻溝，她覺得來自家庭的差異並不算什麽，這只是上帝挑劇本時候的把戲。
她愛一個人，就愛純粹這個人。
但趙志遠顯然將她分手的理由歸結為他們的差異，他交出了所有的銀行卡，甚至向她保證在五年後要達成什麽樣的目標，要讓她如何光鮮亮麗的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書悅連連搖頭，幾乎不忍心再看向他。
她十足冷硬地說：“我愛上了別人，這個理由夠嗎？”
趙志遠愕然：“是誰？”
“那個江斯淮嗎？”
書悅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
她再一次明確地告訴他：“一旦做了決定，我就絕不後悔，愛得起放得下，這就是我，你也可以罵我，我就是這樣一個狠心又無情的女人，愛你時視若珍寶，一旦我決定不再愛你，我就絕不會再為你有一點動容。”
“我不缺錢，我就要這世界上百分之一百的純粹真情，這就是我的資本和底氣。”
“不可能。”趙志遠搖頭，“你不會喜歡一個冷淡又無情的人。”
“恰恰相反。”
提到江斯淮的名字，書悅眉眼微微溫柔，她低聲說，“他很溫柔，只是你們都不知道。”
也是這時候，法援署響起一道急促的停車聲。
過了一分鐘，玻璃大門被人緊急推起，在這個深夜很少有人拜訪的值班室，江斯淮一臉焦急的出現在門口。
書悅低頭看了眼手表，離她剛剛發信息也只過了十分鐘而已。
半個多小時的路程被縮短到十分鐘，這其中真的沒有一點動心的蛛絲馬跡嗎？
推門而入的那一刻，江斯淮在玻璃窗前看見了完好無損的書悅。
他下意識舒了一口氣，步履變得從容，視線面對上站在她身旁男人的時候，不自覺轉了下手指上的戒指。
書悅仰著頭，笑意盈盈地看著他。
“你們兩位，應該不用我互相介紹了吧？”
所謂情敵見面，分外眼紅，趙志遠冷哼一聲，那種和煦終於裝不住。
而江斯淮也沒好到哪裏去，他自始自終是一種忽視到底的冷淡，擡起的手壓在書悅肩頭，清冽的氣息落下來，就這樣細細密密將她包裹。
“sherry。”他毫無征兆地喊她的名字。
書悅目光完全落在他身上，帶著點不解看過去。
江斯淮開口說：“我念的是法語的發音。”
書悅：“嗯？”
在她分外疑惑的目光裏，江斯淮就這樣毫無顧忌地摟住她的腰。
他輕飄飄從趙志遠面前略過，帶著點難得一見的纏綿悱惻，貼在她的耳邊卻用他們三個人都分明的聲音說——
“親愛的，我來接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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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
明栗正低著頭猛吸奶茶, 被她這一句嗆住，忽然不敢置信地看著書悅。
“你真認真啦？”
“你知道嗎，上一次看見你這麽認真的神色, 還是你決定斷掉和家裏的生活費, 一個人脫離的時候。”
在好友揶揄的目光裏，書悅分外確定地點了點頭。
她想, 即便說出口的話會騙人，但是胸腔裏那顆因為見到他而猛烈跳動的心臟不會騙人。
明栗“嘖”了一聲：“下手真快啊你。”
書悅雙手作揖, 擺出一個不過如此的意思，笑瞇瞇道，“畢竟有你這位名師親自指導。”
“既然這樣, 那為師再傳授給你最後一個法寶。”明栗輕咳一聲, 擺譜說, “對待男人一定要若即若離，先熱情再冷淡, 如此反覆多次, 才能真的得到手。”
“可是對待江斯淮不能用這個辦法。”書悅手托著下巴, 頗為苦惱地看著這位“軍師”, “你要是對他冷淡，那可就真是一去不覆返。”
“他是不是有什麽情感缺失癥，還是情感冷漠癥？”
明栗三連問：“他到底為什麽不喜歡你？”
書悅無語地看著她說：“因為他不是你，不會對我有百分百的濾鏡。”
可能在江斯淮的眼裏，她就是一個有點魯莽有點笨蛋的職場菜鳥，學不會文書的完美寫法, 還總是不小心讓他辦公室的發財樹蓄水過多而亡。
“他只是從小沒有被好好回應過而已, 小孩子都是渴望父母關註的，這種關註如果小時候一直沒得到, 無法感受到對愛的分量，長大以後對愛這種東西自然沒有什麽感覺。”
明栗意味深長“哦”了一聲：“所以呢，書老師？”
書悅拖長語調：“所以書老師要好好調教他一下。”
明栗伸手指了指她身後，臉上憋笑的表情快要掩不住。
憑借著對閨蜜的熟悉，書悅心裏漸漸升起了不好的感覺，她的身體以一種緩慢的速度向一側動。
明亮的落地窗上倒映出一道模糊輪廓的影子。
她一下回過頭去看，拎著一家蛋糕店包裝的江斯淮正含笑註視著她。
他離她的距離實在太近，幾乎就在下一桌的位置，慢慢走過來，淺藍色的襯衫有海一樣的顏色，漸漸將她包裹。
書悅眼睛裏湧出欣喜的神色，明明只是剛剛分別，可她還是因為他們的見面而感到欣喜。
她扯住江斯淮的袖子，笑瞇瞇地問他，“怎麽，你的事情辦完了？”
江斯淮“嗯”了一聲，他視線往後掃了一圈，明栗的座位早就空空如也，他拉開椅子，手抵在桌沿邊上，身體無意識地前傾，像她靠近。
“所以書老師，你想要怎麽調教我？”
他的靠近，將所有的呼吸都共同交融，書悅呼吸滯了一瞬，目光忍不住定格在他的眼睛裏，那裏倒映著一輪小小的她，像月牙一樣留下清淺的痕跡。
她下意識“啊”了一聲，心裏大喊著糟糕，不知道剛剛和明栗百無禁忌的對話，他到底聽了多少。
而江斯淮好似存心揶揄她，打量著她的神色半晌，他的氣息溫吞而又細密地將她包裹。
泛著星星點點的笑意問她：“嗯？不妨說說看？”
書悅在他這樣的笑裏感受到一陣一陣難捱的心動，她難耐地咬住下唇，推了推他滾燙的胸膛，卻在別過臉之際看見一張分外熟悉的面孔——是她在法援署的徐老師。
她立刻出聲提醒：“有人。”
江斯淮循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落日餘暉映照下的暖黃調餐廳，身穿一身西裝套裙的律政俏佳人推門而入。
他輕笑了一聲，不急不緩地擡起手抵著墻壁，以一個要接吻的姿態將她攏在懷抱。
書悅睫毛顫了一下，慌亂間看見他貼近的臉，他們兩個的睫毛好像在空氣中彼此刮了一下，像一串微小的電流劈裏啪啦炸開。
“你怎麽這樣。”她連呼吸都好像被掐住，擡頭不小心撞上他的下頜，將將要離開，又被江斯淮一把拉進他的懷抱，就這樣被完全的雪松香味包裹。
“只是這樣才能擋住你。”江斯淮擡頭掃了眼，笑著回答，“怎麽，現在又不怕被你的徐老師發現了？”
他話音剛落，書悅立刻把整個腦袋都埋進他的懷抱。
江斯淮被她撞的手臂一松，他敞開手，看著完全撞進懷抱裏的她忍不住笑出聲來。
他略一偏頭，嘴角勾起一個有點壞的弧度。
“原來你想這麽玩。”
書悅氣惱地擡起頭控訴他，誰知道下一秒江斯淮慢悠悠提醒她，徐老師正在往他們這裏走。
她嚇得瞳孔放大，被江斯淮一擡手壓住後脖頸，又埋在了懷裏。
書悅抵著他胸膛小聲說：“壞了，徐老師是不是也認識你？”
“畢竟你也是律界名人。”
江斯淮挑了下眉毛：“既然這樣，那我只能和你一起躲了。”
書悅用眼神問他要怎麽躲，人的懷抱只能為一方所依靠，難道她和江斯淮兩個人要一起躲在餐桌底下嗎？
江斯淮富有深意地看著她。
下一秒，他擡起了她的下巴，完全傾身擋住了所有的視線，就這樣在暮色跌入之時，完全吻住了她。
*
徐小萍的案子在四月末的時候正式進入立案程序，將相關情況反映給當地婦協和其他組織之後，社會媒體引起軒然大波。
有關拐賣人口以及女性權益的事情終於得到了法律界的重視，一時間相關報道層出不窮，其中最出風頭的當屬江斯淮，他在數月前曾在一次重要會議中提名了相關權益的維護。
他認為對婦女、兒童的權益維護，是一個社會文明程度的核心體現。
這篇專門針對婦女兒童的講話在社會上引起軒然大波，各家媒體積極轉發，甚至還得到了主流媒體的讚揚與肯定，一時間，律所門口來采訪的記者絡繹不絕，江斯淮這個名字更是以一種淩空的姿態出現在港島各大報紙的首頁頭條。
律所的業務也空前火爆，尤其是負責家事相關的專職律師。
書悅進來的時候，周思珩正領著一幹財務會計在辦公室裏算最新利潤。
看見她進來，也不避諱，拍了拍江斯淮的肩膀道，“我果然沒看錯人，在港島，你的第一步算是打下來了。”
“這可不算是我的第一步。”江斯淮撐著手臂靠在落地窗前，略擡了擡下巴，帶著點輕慢的傲氣說，“等著瞧吧，承諾給你的三百億利潤點，一分也不會少。”
書悅循著他的目光向下看過去，四十二層高的寫字樓矗立在港島這片窄狹的土地上。
這裏寸土寸金，卻遍地都是拾金的人。
她又回頭看著江斯淮，看著他憑風吹起的發絲，露出一雙利落分明的眉眼，沒什麽感情地目視前方，篤定的姿態，從容的神情，恍惚間又讓她看到那個十八歲的少年，帶著無人可敵的意氣風發，決心要在這裏打下一片天地。
察覺到她的目光，江斯淮微微偏過了頭。
他的視線無聲地落在她的臉上，帶著詢問的意味。
書悅抿了抿唇，忽然開口，“你早就預見過徐小萍的事情會引發社會爭議。”
“所以做了那次提議，發了那次報告，也以律所的名義幫她和當地組織牽橋搭線。”
江斯淮笑了下，像是讀明白她要說的所有話。
不用她繼續往下問，他便溫聲開口，“我幫她是本心所趨，是情勢結合，總歸是像你想的那樣，沒那麽純粹和分明。”
他這樣坦坦蕩蕩，這樣明明白白的展露在她面前。
就好像考試交了一份全憑自我的答卷，該得多少分，那根打分的判筆就握在她的手裏。
書悅舒展了笑意，兩只手插在衛衣口袋裏，沒什麽所謂地說，“做好事不需要多純粹，只要是好事就可以。”
她松了松發酸的肩膀，拉開抽屜，把文件夾裏這幾天為徐小萍通宵準備的資料扔進垃圾桶。
“這些資料還有用。”江斯淮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看著她低聲說，“我會幫你交給代理這個案子的律師，書悅，你的努力沒有白做。”
書悅移了下手，把這沓資料輕輕放在了他的辦公桌上。
周思珩見狀“呵”了一聲，挑起眉毛，極有眼力見地往外走。
出去的時候他順手給門上掛上了“請勿打擾”的牌子，權且充當這對辦公室戀情的“保護神”。
“我沒有不高興。”書悅頗為灑脫地聳聳肩，“相反，這世上還有個人和我志同道合，我簡直不要太開心。”
她已經自動將他歸類到“志同道合”那一類裏。
但實際上只有江斯淮知道，他其實並沒有那麽純粹的磊落，從他的人生踏入社會開始，從他成為一個不純粹的商人開始。
人在大多數時候顯得痛苦，也恰恰因為處在一種既要不要的徘徊中。
他不能做一個完全利己主義的商人，也不能保持一顆完全純粹的初心，所以在看見她一張不做偽裝的面孔裏時，總是感慨良多。
所以在感情還沒來臨之際，他就暗自下決定，一定不要讓自己再面臨這種仿惶的無助裏。
他堅定不移地放棄愛情，放棄一切讓人感到懦弱和卑怯的感情。
江斯淮不由輕聲問她：“為什麽你要堅持做這樣的事情？沒有人會記得你的名字，功勞簿上你只是一個最微不足道的助理。”
他話說了一半，言下之意卻很明朗。
——你做了最繁瑣的工作，走了最長的路，通訊錄裏打過無數次的溝通電話，還有幾個日夜顛倒整理的往期卷宗。
這一切都是別人看不見的努力，最後也只是無名的一份子。
“大概是因為幫助了她一個人，就可以讓世界更多被拐賣的人回到自己的家。”
書悅挑了下眉毛，直接說，“江斯淮，這樣的動機你不是應該最熟悉嗎？”
她做的又不是什麽了不起的事情。
只是江斯淮做過的千千萬萬事情中的一件而已，只是他現在學會了口是心非，總想否定自己過去的努力。
書悅嗤笑：“口是心非的傲嬌鬼。”
江斯淮偏了下頭，問了句“什麽？”
他不知道是真沒聽見還是裝沒聽見，清冷的神色自若，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溫柔開口。
“我們作為律師，很多時候做的不僅僅是一份工作，更是別人的人生。”
“所以我時常步步謹慎，又時常心懷熱忱，這很正常，沒什麽可否認的。”
江斯淮嘴角噙了點笑意，看著她緩緩開口，“你就當我受你影響，找回一點二十歲的熱忱？”
書悅點點頭，順著這句話說下去。
“那我是大功臣呀，江斯淮。”
她伸出手毫不客氣地說：“那是不是應該給我點嘉獎？”
江斯淮瞥了她一眼：“你想要什麽？”
書悅哼笑一聲，跟早有預謀似的，從口袋裏掏出一枚銀色的婚戒，是早上江斯淮放在洗手臺上的那枚。
她擡了擡下巴說：“作為獎勵，我要你時時刻刻戴著這枚戒指。”
江斯淮楞了一下，戴一枚戒指而已，這不算什麽大事，前幾天摘下也是因為他不習慣鋼筆寫字硌過的感覺。
他一邊接過來一邊笑著問她：“你要的獎勵就這麽簡單？”
求知的本能讓他忍不住繼續追問：“為什麽要我戴戒指？”
因為這是我們的婚戒。
書悅在心裏默默說，她低頭看著他帶戒指的動作，弧度圓潤的指甲將那一枚圓環緩緩推入指節的最深處，像在某種奇妙的契約，又暗藏某種不為人知的小心思。
緊密扣住的戒指，是我想要占有你的表現。
她默默把臉扭過去，泛涼的指尖壓了下發燙的臉頰。
若無其事地開口：“作為我的老板，我對你是不是有點太放肆了。”
江斯淮看著她慢慢說：“沒關系，我允許你放肆。”
*
那天以後，書悅和江斯淮的關系莫名其妙又有了升溫。
這種升溫漸漸連辦公室的人都看出端倪，有人問她怎麽忽然三天兩頭往江斯淮的辦公室跑，明明之前避之不及。
書悅舉了舉手裏的文件，非常正當地說，“拿個東西給江par。”
她剛走到一半，半道就被人拉到一邊。
許念桃一副聊八卦的樣子：“餵，你見沒見到江par手上的那個戒指？”
“我從來沒見過江par身上有除了手表以外的飾品，你說他怎麽會忽然戴個戒指啊？”
書悅想也不想就說：“婚戒唄。”
許念桃：“你知道內幕？”
“不知道……但我認識那個戒指，the moon的婚戒系列，戒指最靠指骨的裏面有一顆黃鉆疊成的月亮，寓意日月星辰，不及我愛你。”
“這麽用心，肯定是個女孩送的吧？”許念桃狐疑地說，“沒聽說江par戀愛了啊。”
“可能直接結婚了呢。”書悅隨口說著，她看著許念桃話題一轉，“不過，你怎麽對江斯淮的戀情這麽感興趣？”
“別誤會我。”許念桃雙手擡起，立刻說，“我只是想請假，我男朋友約我周五去情人山，我想和江par請個假來著，不是說戀愛中的男人最好講話嗎？我估摸著我男朋友這次要跟我求婚。”
說到這兒，許念桃的臉不爭氣地紅了起來，原本大大咧咧的動作一下全都扭捏起來。
書悅笑了出來，拍了拍她的肩膀說，“既然這樣，觀察江斯淮有沒有戀愛粉紅泡泡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許念桃說：“那你要去哪？”
書悅揮了揮手裏的牌子：“替你的江par完成每個月法援署值班的任務。”
“他居然讓你額外加班，”許念桃嘀咕著說，“法援署的任務都不去了，一定是下班時間要約會。”
聽到許念桃的吐槽，書悅只是笑著往前走。
對於她來說，這可不是什麽“加班”，而是她求之不得的“獎勵”。
有江斯淮這個正當理由，林碧蔓總算不對她去“法援署”這件事多加阻攔。
在江斯淮沒作保之前，她幹這件事情是浪費時間，在江斯淮保證以後，這件事一下就變成了名正言順的鍛煉和培養。
多可笑的判定標準。
書悅忍不住嗤笑出聲，到法援署的時候，她照常把包和水杯放在工位上，掃了一遍前兩天歸類的卷宗，忽然瞥到今天的值班窗口多了一個人。
她的目光望過去，恰好和走過來的徐麗對視。
徐麗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腦子裏像是想起什麽似的，“你這件衣服好眼熟，我好像在哪裏見過。”
書悅嘴角抽了下，心虛地攏了攏風衣。
這件衣服就是她上次和江斯淮在餐廳穿的那一件，深沈濃郁的墨綠色，是讓人很容易記憶深刻。
她趕緊把話題接過去，指著不遠處多出的一張工位問，“那是誰？”
“也是值班的律師，真稀奇，很少有專職律師願意自己親自來。”徐麗作為這裏的負責人，非常有義務地為他們彼此介紹。
恰好那個站在工位上的人回過頭，徐麗於是領著她去打個招呼。
“你好，這位是書悅。”
“好久不見。”
徐麗的話剛說完，趙志遠從容不迫地轉過身，他理了理襯衫上的褶皺，嘴角噙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微笑向她伸出手。
書悅下意識向後退了一步，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礙於徐麗在場，她也只是勾了勾唇角，假裝不認識地輕輕握住他的手。
“你好，趙律師。”
趙志遠回握住她的手，掌心相觸，是他熟悉而又眷念的溫度，然而還等不及他多停留一秒鐘，那雙手已經毫不留戀地抽離。
等徐麗走後，書悅臉上的表情立刻就繃不住。
她態度冷硬地說：“你不要告訴我你出現在這裏是巧合。”
趙志遠笑著問她：“為什麽會這麽想？”
書悅直接對他說：“等你什麽時候收起你昂貴的西裝、高貴的手表還有不近人情的姿態，出現在這裏才不算突兀。”
趙志遠張了張嘴，被她堵的說不出來話。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一身裝束，袖口處金色的袖口閃閃發光，他不是有意為之，只是習慣如此。
解下的手表被放在桌面，他利落脫掉自己的西裝外套搭在扶手上。
手撐著一邊俯下身來，姿態很低地問她，“這下可以了吧？”
“你可不可以關我什麽事？”書悅端著水杯走到最裏面接聽電話的位置，她把電腦開機，輸入密碼，登上各個平臺的賬號，一整套流程無比熟悉。
趙志遠站在不遠處看著她動作，記憶中有點天真活潑的小女孩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變得如此利落分明。
說起來也真是讓人難以置信，但這的確是趙志遠第一次看到她在工作中的狀態。
大學畢業以後，他們進入同一個行業，卻走入了不同的發展領域。
他進入了頂尖大所，在那裏不擇手段搶案源往上爬，漸漸擁有自己夢寐以求的聲望和地位。而她不一樣，實習晃蕩幾個律所，卻總是不滿意，有時候順手舉報某位騷擾下屬的惡臭上司，好像一直都沒有安穩下來。
他總覺得她像小朋友，工作忙起來的時候也不免敷衍，就這樣漸行漸遠，他們最後也終於因為周筱筱這根導火索徹底分崩離析。
趙志遠默不作聲陪著她一起工作，她歪著頭接熱線電話，他就幫忙遞記錄的筆和本子。
在她說的口幹舌燥的時候，又恰到好處遞過一杯溫度將好的水。
他不說話，只是默默地把過去所有的默契都攤平在她面前，就這樣用無聲的眼神悄然註視著她。
一通電話掛掉，書悅無奈地看向他。
她忍不住問：“你對你其他的前女友也是一直糾纏嗎？”
“我沒有其他人，你明明知道，你是我的初戀。”趙志遠抿住唇，居然有點委屈地說，“我從高中就跟你戀愛了。”
重點是這個嗎？
書悅扶額，感到一陣頭疼，她低下頭握著手機，給江斯淮發出求助的表情。
“我小時候什麽都沒有，家裏人希望我早點出去打工掙錢，讀書上學的機會是我自己求來的。”
趙志遠看著她輕聲說：“所以我想要的，只能夠百分百的爭取。”
他知道自己此時此刻糾纏的姿態很惹人厭煩，只是他沒辦法做到就這樣等在原地看著她立刻。
他還是想要爭取，用自己所有的一切。
這就是他的人生，要奉上一切才有所得的人生。
書悅很久都沒有再說話，她看著他執拗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他所有行為的可追溯性。
一個一無所有的人是足夠瘋狂的，他們會為了得到自己所想要的一切而不擇手段。
因為他們本來就無可失去的，這世界從挑選劇本的那一刻就顯得不夠公平。
所以書悅一直竭力忽視掉她和趙志遠之間的身份鴻溝，她覺得來自家庭的差異並不算什麽，這只是上帝挑劇本時候的把戲。
她愛一個人，就愛純粹這個人。
但趙志遠顯然將她分手的理由歸結為他們的差異，他交出了所有的銀行卡，甚至向她保證在五年後要達成什麽樣的目標，要讓她如何光鮮亮麗的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書悅連連搖頭，幾乎不忍心再看向他。
她十足冷硬地說：“我愛上了別人，這個理由夠嗎？”
趙志遠愕然：“是誰？”
“那個江斯淮嗎？”
書悅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
她再一次明確地告訴他：“一旦做了決定，我就絕不後悔，愛得起放得下，這就是我，你也可以罵我，我就是這樣一個狠心又無情的女人，愛你時視若珍寶，一旦我決定不再愛你，我就絕不會再為你有一點動容。”
“我不缺錢，我就要這世界上百分之一百的純粹真情，這就是我的資本和底氣。”
“不可能。”趙志遠搖頭，“你不會喜歡一個冷淡又無情的人。”
“恰恰相反。”
提到江斯淮的名字，書悅眉眼微微溫柔，她低聲說，“他很溫柔，只是你們都不知道。”
也是這時候，法援署響起一道急促的停車聲。
過了一分鐘，玻璃大門被人緊急推起，在這個深夜很少有人拜訪的值班室，江斯淮一臉焦急的出現在門口。
書悅低頭看了眼手表，離她剛剛發信息也只過了十分鐘而已。
半個多小時的路程被縮短到十分鐘，這其中真的沒有一點動心的蛛絲馬跡嗎？
推門而入的那一刻，江斯淮在玻璃窗前看見了完好無損的書悅。
他下意識舒了一口氣，步履變得從容，視線面對上站在她身旁男人的時候，不自覺轉了下手指上的戒指。
書悅仰著頭，笑意盈盈地看著他。
“你們兩位，應該不用我互相介紹了吧？”
所謂情敵見面，分外眼紅，趙志遠冷哼一聲，那種和煦終於裝不住。
而江斯淮也沒好到哪裏去，他自始自終是一種忽視到底的冷淡，擡起的手壓在書悅肩頭，清冽的氣息落下來，就這樣細細密密將她包裹。
“sherry。”他毫無征兆地喊她的名字。
書悅目光完全落在他身上，帶著點不解看過去。
江斯淮開口說：“我念的是法語的發音。”
書悅：“嗯？”
在她分外疑惑的目光裏，江斯淮就這樣毫無顧忌地摟住她的腰。
他輕飄飄從趙志遠面前略過，帶著點難得一見的纏綿悱惻，貼在她的耳邊卻用他們三個人都分明的聲音說——
“親愛的，我來接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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