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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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6

車開出了一段距離, 餘莉娜從窗子裏探出頭,往後面看了又看。

看完,她拍了拍胸口, 像悶壞了:“怎麽會有這麽不識趣的人, 我都表現的那麽不耐煩了,還要往上湊。”

曲疏月幽幽嘆:“人家不是看不出來, 可能是太喜歡你了。”

真正喜歡上一個人的時候,無一例外, 都會有點子執拗在身上的。

從那一刻開始, 她的冷眼你看不見, 她的驅趕你也看不見, 只看得見她本身。

你喜歡的這個人, 招魂幡一樣高掛在屋梁上, 把你的魂魄都吊走。叫你變成世上的一具行屍走肉。

餘莉娜沒聽出她物傷其類的語氣。她問:“這個叫顧什麽的, 是哪家的呀?”

曲疏月凝神想了想:“他家生意做的挺大的, 具體我也不知道。”

她剛低頭, 旁邊就咋呼出一句:“那什麽,妹夫你也不知道嗎?”

曲疏月慌張擡眼, 充滿了疑惑和不解去看她。

這個妹夫怎麽還越叫越順嘴了?

更奇怪的是陳渙之,他很自然地應莉娜:“噢,顧家是做房地產的。”

餘莉娜點點頭:“他不是你哥們兒吧?要不然我拒絕他不好意思,總要給你留點面子。”

陳渙之靠倒在真皮座椅上,往後擺擺手:“沒那麽多講究, 您該怎麽絕情就怎麽絕情。”

她脫口道:“沒想到你這麽明事理。”

沒想到、你、這麽、明事理?

陳渙之把這句話在腦子裏轉了一遍。

他自嘲著問餘莉娜:“哪個人跟你說過, 我蠻不講理是吧?”

審視的目光一直盯著後視鏡裏的曲疏月。

做賊心虛的事主, 起了應激反應似的咳一聲:“應該是胡峰吧,他不是老說陳渙之壞話嗎?”

餘莉娜得到她的提醒, 口也改得慌張:“對、對啊,就是他跟我說的。”

狹長的後視鏡裏,曲疏月和陳渙之對上眼神,各懷鬼胎的樣子。

十秒鐘後,餘莉娜的手機忽地響起來,才結束了這場詭異的對峙。

不知道是不是午後溫度高,曲疏月鍁了鍁領口,有點熱,待在車內喘不上氣。

她伸出手,把車窗打下來,頓時涼快不少。

餘莉娜摁下掛斷鍵,可過了不久,它又不屈不撓的響了。

曲疏月瞥了一眼屏幕,備註竟然是小赤佬......

當小赤佬第六次打來時,曲疏月終於抗議:“咱要麽接,要麽就關機好吧?”

前排被吵得頭疼的陳渙之:“你這樣,實在不行我幫你報個警。”

餘莉娜:“......你們真是親公婆。”

曲疏月別過頭笑。

她看向窗外,風中卷挾著的金花茶香鉆入她的鼻腔,泛起絲絲清甜。

快開到小區門口時,暨叔問了一句:“餘小姐,一會兒我送您去哪兒?回家嗎?”

餘莉娜搖搖頭,回家難免要碰上胡峰,她現在不想見他。

她說:“我就到你家玩會兒。”

上一次他們來,還是好幾個人一起,算是暖房宴。

可這回餘莉娜單獨一個,曲疏月拿捏不好,這算不算違反了規定。

結婚的時候她就說,不會隨便帶朋友回家的,這到底是陳渙之的地方。

她猶疑了幾秒,剛要開口,陳渙之已經擡頭說:“歡迎。”

曲疏月松了一口氣,下車時,眼見餘莉娜已經走在了前頭,她才小聲說:“謝謝。”

陳渙之掀起眼皮瞧她,沒明白過來:“謝什麽?”

她客氣道:“我不知道莉娜會想來,沒提前打招呼,謝謝你諒解。”

這句解釋聽得陳渙之更不明白了。

不過朋友來家裏做客而已,也是什麽需要諒解的事嗎?

他站定了,居高臨下地看她:“曲疏月,知道從小到大,你做過最稱職的一件事,是什麽嗎?”

曲疏月仰著脖子,臉龐如白梔子清雅:“是什麽?”

陳渙之頓了一時片刻。他篤定的說:“就是拼了命的跟我見外。”

“......”

曲疏月在心裏說:有嗎?

進門後,陳渙之讓餘莉娜隨便坐,他要去書房工作。

餘莉娜端著杯水:“不會吧,陳工這麽忙,周末還加班呀?”

他笑笑:“沒辦法,我們和你比不了,天生勞碌命。”

說著陳渙之就扔下外套,往樓上去了。

餘莉娜指了下他挺拔的背影,怪道:“他一直都是這麽工作狂的?”

曲疏月點下頭:“陳博士在事業上有他的追求,和我不一樣。”

她抖了抖:“好可怕,明明已經那麽富有了,還那麽努力。”

陳渙之也不是工作後才開始這樣的。讀書時起,他就是班上最認真用功的那一個。

總有同年級的說,陳渙之這人腦子怎麽聰明,如何的天賦高。

曲疏月從不質疑這一項,但陳渙之的刻苦,一點一滴她也都看在眼中。

課間他總是在寫卷子,回家以後奧數題做到淩晨,周末一樣在上補習班。

沒有誰的成功是隨隨便便又輕而易舉的。陳渙之也不是打打籃球,就打出學年第一,物理和數學競賽拿獎的。

他們家門風清正,對這個寄予厚望的兒子,花了大心思培養。

當初陳雲賡還在任上時,雖是千萬人擡捧,但也沒妨礙他嚴教子孫。

讀高中的時候,他們學校不少孩子都車接車送,每一次到了放學,校門口就停滿各式各樣的豪車。

但陳渙之不是,他永遠斜跨著個單肩包,騎單車進進出出。

曲疏月總記得自己坐在車裏,看著他從眼前過去,至今難忘陳渙之是什麽樣子。

漆黑的眼眸,銳利緊繃的下頜,暮色裏高挺著的鼻骨,微t風吹鼓他白色的校服,迎面一陣凜冽的少年氣。

那一瞬間,曲疏月會恍惚,陳渙之遠的像天上那一盞落不到凡間的月亮,遙遠又陌生。

可當他坐在自己身邊,皺著眉頭給她講題時,她又感到真實,一種下馬看花的真實。

分開的這九年裏,她不止一次夢到過這個場景,夢裏她總是要看他很久,以一個完全旁觀者的身份,看看他,又看看坐在車裏的自己。

有時候曲疏月就想,人生不過就是清醒又荒唐的,穿過一個又一個夢境。

餘莉娜擺弄著她的硬盤,挑出一部她一直都想看,但又沒時間看的片子,西班牙的電影——《As Bestas》,全篇圍繞理想棲息地和野蠻文明的存在展開,列舉了西班牙鄉村不可調和的矛盾。

曲疏月看過前半部,後來實在沒了興趣,不了了之。

餘莉娜興致勃勃去放:“反正下午也沒什麽事,我們一起看。”

她說好,又問:“要不要倒杯紅酒給你?”

餘莉娜搖頭:“這不是浪漫到能佐酒的片子。不喝了。”

曲疏月懷裏圈著個靠枕,就氛圍這一塊,餘小姐拿捏的還是蠻到位。

還沒放兩分鐘,餘莉娜就從沙發上騰地站起來:“你們家這投影不行啊。”

曲疏月端著杯氣泡水,無精打采的承認:“肯定是比不上你的星空頂影音室了。”

餘莉娜一拍扶手:“等著。”

然後就拿著手機起身,走到陽臺上去打電話。

曲疏月在她身後,用江城話對她喊:“儂組撒切?”

餘莉娜沒有回,幾分鐘之後,她關上玻璃推門:“人馬上到。”

“什麽人?”

餘莉娜放下手機,神秘兮兮的笑:“安裝投影儀的師傅,和我們家那套一樣,這下可以看得成了。”

曲疏月楞了三秒鐘,戳下她的腦門子:“你這純粹是為了蘸一碟醋,特意大費周章去包一頓餃子。”

莉娜奪過她的水就喝:“什麽意思啦?”

她橫了一眼,道:“劃不來曉得伐!”

“......我樂意。”

這部電影看得並不順利。

有了這套新投影儀和音響的加持,曲疏月和餘莉娜兩個人,身心都沈浸在那種如履薄冰的危機感中,尤其是電影的後半段。

好不容易松懈下來,又隱隱傳來了門鈴聲,她閉目聽了聽:“莉娜,誰在敲門啊?”

餘莉娜沒聽見:“哪有啊,沒人敲門。”

曲疏月還是不放心,站起來準備去看看,去去疑。

這時,陳渙之也從樓上下來了,他挽起襯衫袖口,手背上染著黑色的鉛影:“門鈴響了這麽久,沒聽見?”

他們一道往門口走,曲疏月說:“我們在看電影,沒有。”

她走了兩步,覺得奇怪,問陳渙之:“難道你聽見了?不可能吧。”

他揚了揚手裏的手機:“沒有,胡峰給我打電話了。”

陳渙之開了門,胡公子散著衣襟站在紅燈籠底下,竟意外幾分倜儻。

他看了眼曲疏月,又看眼陳渙之:“連開門都要一起,這麽分不開?”

曲疏月臉上一紅,她說:“不要瞎講好吧?是我沒聽到,陳渙之從樓上下來的,我跟著來看看。”

客廳裏,餘莉娜已經暫停了電影,聽見胡峰的聲音,大叫了句:“疏月,不要讓他進來,我不想見他。”

剛剛才被調侃的曲疏月,正巴不得給一個閉門羹。她說:“聽見了吧?我們莉娜不叫你進,快回去吧。”

胡峰指了一下她,眼睛卻望住陳渙之:“你是我兄弟,這是你家,現在是你能發威也該發威的時候了,說句話吧。”

“出去。”陳渙之面無表情的。

“......”

曲疏月繃不住,偏過頭笑了一下。

胡峰唇角抖了兩下,又換了副笑臉,來和曲疏月套近乎:“月,咱們高中同學對不對?”

“對啊,怎麽了?”

“不單是同學,我們兩家關系老好的,”胡峰繼續說:“我小姨夫辦公室裏,現在還掛著你爺爺的畫,我也很喜歡的,就是那副《日出黃山》,氣勢磅礴,壯闊恢弘。”

陳渙之尷尬癌都犯了,屈起手指撓了撓額頭,糾正說:“那畫叫《日出金山》,你也好意思攀人爺爺?我才是曲院長迷。”

胡峰忙說:“是是是,是叫《日出金山》,那副畫真是......”

一旁蹙著眉頭的曲疏月終於聽不下去:“是《日照金山》,我替我爺爺謝謝你們,兩個假粉絲!”

“......”

胡峰笑咳了兩聲:“我就進去看莉娜一眼,好吧?”

曲疏月還沒回答他,後頭就氣沈丹田的一聲:“你看我做什麽?我和你搭架不啦!”

胡峰越過這一對夫妻,徑直往客廳走,走到餘莉娜的面前,看了又看。

兩個人都不作聲,你盯著我,我也只管盯著你。

曲疏月小聲在陳渙之耳邊:“幹嘛呢他們?演啞劇啊。”

陳渙之低斜了她一眼:“你不是談過戀愛嗎?這也看不出來。”

聽得曲疏月莫名:“我什麽時候......”

忽然,胡峰就開口說話了,溫柔低切:“怎麽一個下午都不回家,我等你半天了。”

但餘莉娜根本不買賬:“那是我的家,我想回就回,還要跟你通報啊。”

“咱們不是在一起住嗎?”胡峰笑到她的面前,充滿求饒的意味:“你總不回來,我會擔心你。”

他這麽講,餘莉娜的氣焰更高了:“您擔心我幹嘛?您又不想追我的咯。”

她一個南方小姑娘,講慣了軟調子的滬語,突然學著京城人士,說您、您的,很別扭。

胡峰笑了笑,眼中的溫柔快滿出來:“我隨口講一句瞎話,你這麽當真的?”

他說是瞎話的時候,餘莉娜抱在胸前的手放了下來:“哪、哪一句是瞎話?”

胡峰看著她的眼睛,唇角笑開了:“不想追你這一句。”

餘莉娜站在原地,有點不知所措的,身體不自覺晃了晃,低下頭。

曲疏月低低的哇哦了一聲。

陳渙之說:“你在哇什麽?”

她附到他耳邊:“沒看出,胡峰這麽會講情話的,小瞧他了。”

陳渙之聽後,五味雜陳又不明所以的問她:“這是什麽值得高看一眼的本事嗎?”

曲疏月眼睛還盯牢那一對:“當然了,男人會說情話,是很加分的。”

陳渙之的神色頓了頓。很快,他拳頭攥緊了,沒經過大腦的問出一句:“那麽,顧聞道也很會說情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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