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31

關燈
chapter 31

下午那一覺, 曲疏月睡得很飽,加上枕邊多出一個男人,她還不怎麽習慣。

但陳渙之好像沒所謂。借著床頭微弱的燈光, 曲疏月看見他仰面躺著, 雙手交疊放在小腹上,眉目十分舒展。

安詳得仿佛下一秒就可以入土。

也對, 她才是鳩占鵲巢裏的那個鳩,人家是鵲。

那當時他們搬進來, 都是陳渙之在讓著她了?本來這是他的臥室。

其實他也不是完全的, 沒有一丁點可取之處。想到這裏, 曲疏月消了一半氣, 伸手關了床頭的燈。

她摸著黑看手機, 哪怕調了夜間模式, 也殘餘一點光亮, 照得她印堂發白。

曲疏月正在高速沖浪, 手指不停的往上滑, 偶爾忍不住輕嗤一句。

笑完又意識到不妥,畢竟旁邊有個生物鐘很嚴格的理工男, 不便打攪別人睡覺。

她捂了捂嘴,可沒過多久,刷到一條有意思的段子,笑得連被子都抖起來。

旁邊一秒鐘都沒有睡著的陳渙之:“......”

他也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只是默默的, 伸出手打開了床頭的臺燈。

“嗒”的一聲, 把正玩手機的曲疏月嚇一跳, 她從被子裏露出一顆頭來:“嗯?”

陳渙之揉了揉眉心,一副泰然口吻:“我很好奇, 什麽東西這麽好笑?”

曲疏月真遞過來給他看,標題是:德國留學生的精神狀態。

陳渙之都懶得往下讀,他揮了揮手,讓她把手機拿的遠一點:“什麽狀態?”

她逐字逐句念出來:“無理由謾罵全世界。”

“......少看這些誇大其詞的東西。”

曲疏月聊興上來,她把手機放在了一邊:“你不也從德國回來嗎?內核很穩嘛你。”

沒等身邊的人搭腔,她就開始求證:“哎,我聽顧哥哥說,他有個同學在德國念書,現在還沒畢業呢,真叫個少小離家,老大還不能回。這是真的嗎?”

陳渙之無語。這種因人而異的事情,要怎麽拿千篇一律的標準去衡量?

有天生對語言學習很敏銳的人群,他們適應德語,掌握知識也比一般的人要更快。

也有本科期間,怎麽考都考不過B1的,連語言關都過不了,更不要說能順利畢業了。

再說,顧聞道的消息就這麽可信?他算哪門子的權威啊他。

竟然還叫他顧哥哥。曲疏月這個年紀,都已經成家了,還管人家叫哥哥。

他心裏不爽,攻擊屬性也開始覆蘇,漫天胡說道:“是真的。我們這些在德國讀博的,搞科研消耗大,每周要吃一對童男童女,來補充營養。”

曲疏月長大嘴巴“啊”了一聲。

講什麽鬼故事啊他。

反應過來陳渙之在逗她,曲疏月哼了聲,扭過身子就躺下接著玩了。

過了會兒,黑暗中又傳來一聲:“你們學校的東西,是不是真的很難吃?”

陳渙之想了想,全身松弛下來要睡覺的人,聲音也低低啞啞:“這麽說吧,我沒像那些韓國留子一樣,整天拿個相機去食堂裏拍vlog,再每道菜點評一番,就t算是在冷風中給我們學校,留了一條兜底褲了。”

他說完沒多久,身邊就爆發出一陣持續而亢進的笑聲。

陳渙之皺了皺眉。不是,就她笑點低這個毛病,怎麽長大了還沒改啊?

讀高中的時候,班上的同學都覺得曲疏月安靜內斂,幾乎不怎麽說話。

但他知道,這姑娘有多麽的識逗,經常一兩句話,就能讓她笑得喘不過氣。

陳渙之枕著手,無奈的微勾一下唇角,直到曲疏月消停下來。他才又問:“每個周六的晚上,你都這麽晚睡的嗎?”

橫豎他要入睡的那個點,都已經被她給耽誤過去了,醒了瞌睡。

曲疏月順嘴接上:“什麽好人周六還睡那麽早啊?”

“......”

她也意識到失言,抱歉的轉了過來:“不好意思。”

陳渙之的自我定位很精準:“沒事。反正在你眼裏,我也不是好人。”

曲疏月張了張嘴,又自動閉麥。她想到了九年前最後的那次爭吵。

高三畢業晚會的那天,曲疏月遲到了,在家挑裙子挑花了眼。

一櫃子沒穿過的新衣服,放在身上,這件比比,那件也試試,好像怎麽都不滿意。

平時整天穿校服,好不容易高考完了,還是沒有老師在場的畢業晚會,不得盛裝打扮一番嗎?

司機把她放到校門口,進教室時,裏面已經不剩兩個人。

她低頭,拿出手機看班級群,正往上翻著消息,就瞥見了陳渙之桌洞裏面的盒子。

盒身是草綠色的,上面紮著鶯黃的絲絨帶,是一份春意盎然的禮物。

好奇心作祟,曲疏月那一刻失了禮貌,她抽出絲帶,打開這個盒子來看了看。

裏面是一條銀質項鏈,另外還夾了張小卡片,打印著一行字。

寫的是:「致親愛的李心恬同學,我喜歡你已經很久了。」

這樣錯開排列的兩句話,像原野上的一片大火,來勢洶洶,燒得曲疏月兩眼通紅。

她幾乎要喘不上來氣,胸口劇烈起伏著,手上虛弱無力的,那個盒子也掉了下去。

“啪嗒”一聲,引起了前排同學的註意,黃止行轉過頭來問:“曲疏月?”

曲疏月迅速蹲下去,伸出兩根手指,飛快抹掉眼尾的淚珠,深吸一口氣。

她用絲帶把盒子重新紮好,原封不動的塞回到桌子裏,強裝鎮定:“嗯,什麽事?”

黃止行聽出她聲音不對,有非常濃厚的鼻音,一雙眼睛也紅彤彤的,像是剛哭過。

他走過來,仔細看了她幾秒:“你怎麽了?”

曲疏月笑笑,搖了搖頭:“沒有啊,剛才眼睛裏進灰了,我揉來著。”

還好他沒窮追猛打,只是說:“哦,他們都去操場上了,我現在過去。”

“好。”

原來陳渙之也喜歡李心恬。她就這麽招人呀。

曲疏月失神的跌坐在位置上,兩只手絞來絞去,嘴唇緊緊的抿著,臉上是一望便知的挫敗和傷心。

沒多久,她聽見身後一陣腳步聲,是陳渙之回來了。

他彎腰往書桌裏一掏,徑直把那個盒子拿出來,放在手裏顛了兩下。

曲疏月側頭看著他,一臉的輕松快活,好像已經牽手女神,馬上要談戀愛了。

陳渙之瞧著她不對勁:“自個兒在這坐著呢?”

她輕聲說:“我不想下去,可以嗎?”

陳渙之被問的莫名,他笑:“當然可以了,這本來就是你的自由,你要高興的話,立馬坐車回家也行啊。”

曲疏月也笑,眼神全落在那個盒子上,幾多自嘲:“你今天晚上這麽開心啊。”

“怎麽了?”這話說的,陳渙之更覺得奇怪了:“合著高中畢業,我還得大哭一場?”

曲疏月心裏燥得很,說話也顛三倒四的。她哼了聲:“要哭也是我哭啊,怎麽會是你哭呢。”

她才應該痛哭流涕呢。自作多情了三年,暗無天日的喜歡了他三年,還是不如李心恬。

陳渙之嘿了一聲,他坐下來,一副促膝長談的架勢。

他摸了摸曲疏月的發頂,和平時親熱的樣子沒區別,仿佛好哥們兒一樣。

窗外人聲沸騰,樓下全是嬉笑追趕的動靜,熱鬧非凡。

陳渙之好聲好氣的問:“我說曲疏月,今天怎麽跟吃了槍藥似的,誰惹你了?”

「就是你惹我了!誰讓你喜歡別人的?我這麽喜歡你,你全都看不見嗎!陳渙之你這個睜眼瞎!」

被夜色籠罩住的教室裏,曲疏月瞪著她,帶著滿腔滿肺的心有不甘,在心裏大喊大叫。

但話說出口,就變成了一句冷冰冰的怨懟:“你是我的什麽人,憑什麽管我啊你?”

空白的迷茫過後,陳渙之的表情僵在了那裏,好似被兜頭澆下一盆冰水。

片刻後,他的唇角扯出一抹玩味的笑:“有誰說過,要當你的什麽人了?”

這句火上澆油的話,無疑是在曲疏月的心上再插進了一把刀子,照著死穴,準確無誤的捅了下去。

她生平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失了態,在自己心愛的人面前。

當時,曲疏月的情緒激動起來:“陳渙之,我真希望我從來不認識你!你以後不要出現在我面前,路上碰到,也不要假裝很熟的打招呼。”

她拿上兩本書,抱著從他身邊走過去,被陳渙之一把拉住。

他垂眸看了看她,耐下性子多問了一句:“你到底是怎麽了?”

同桌快三年,曲疏月是什麽樣的女孩子,他不說十分了解,也有三分模子。

雖然家裏爺爺慣她,但絕不是個胡亂發脾氣的人,對每個同學都客客氣氣的。

今天會突然這樣,肯定是有內在原因,而那個原因他不知道。

因為不知道,讓他感到茫然又困惑,心裏毛毛躁躁,如墻角生苔蘚般的癢。

但曲疏月只說:“你就走那條路回去吧,我走這條,我們就這樣東西兩邊。”

她哭過的眼底殘餘緋紅,和他道別,好像以後再不打算見了。

回家後,曲疏月把那條百褶裙脫下來,用尖細的剪刀剪得稀碎。

“曲疏月?”

枕畔一聲輕喚,把她從回憶的沼澤裏扯回來。

這麽多年,曲疏月已很少主動去想這些,偶爾閃過一些片段,也會很快被她掐滅在腦海裏。

否則,一旦起了一點不好的苗頭,就會放電影一樣自動播放,無限循環下去。她不想陷入那樣的內耗裏。

曲疏月嗯了一聲,假裝打一個哈欠:“困了,睡覺。”

這麽突然?剛才不是還笑得精神抖擻?

陳渙之納悶的:“你睡意來的倒是快,帶開關的是吧?”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