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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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7

深夜鴉默雀靜, 窗外幾株細桿的梧桐,隨微風輕晃擺動。

陳渙之一時被問住了,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也不知道從哪一處答起。

他這些年, 不都是在德國搞學問嗎?曲疏月都清楚的。

胡峰也已經離開了,轉身上樓, 餘莉娜還需要人照顧。

空曠的客廳裏,只剩下曲疏月因為醉酒, 而高低起伏的喘息。

陳渙之斟酌著, 只剛張了張嘴:“曲疏月, 我......”

“我的戒指!”

還沒有聽完這個我, 曲疏月已大喊起來。

她伸出一對手掌, 根根撒得很開, 眼睛瞪圓了, 頭從右往左緩慢轉動, 仔仔細細看過去。

看完了, 還是沒找到那枚亮閃閃的鉆戒,她挫敗的放下, 一雙手在裙子上來回揉動著,自言自語:“戒指不見了,戒指不見了。”

曲疏月扶著茶幾蹲下,半邊身子都傾斜在地上,手指飛快撥動幾下, 把幾縷頭發別到腦後。

她的目光在地板上搜尋著:“戒指呢, 戒指呢, 我的戒指掉到哪兒去了?”

酒後濃重的鼻音,加深了她輕柔聲調裏的低弱感, 聽起來像小女生無助仿徨的撒嬌。

跟平時那一個事事要強的曲小姐,判若兩人。

陳渙之心疼的蹙下眉,一只手扶住她的腰,把她拉起來:“別急,肯定還在這裏,我幫你找。”

曲疏月點了下頭,軟綿滾燙的身體被他拉進懷中,伏在陳渙之頸側。

她的額頭從他的下頜角間擦過,陳渙之微仰起一點頭,凸起的堅硬喉結,在水晶白燈的照射下,幅度明顯的上下滾動了兩圈。

他想要把她放下,然後去找那個,不知被他醉酒的太太扔在什麽地方的、該死的戒指。

但身體要比腦子誠實的多。陳渙之遲遲不肯動。

直到慧姨跑過來,拿著從冰箱裏取出的一個小盒子,嘴裏高聲說著:“在這裏,曲小姐,你的戒指在這裏。”

在冷凍室裏放久了,那藍絲絨盒上一層白霜,放在手裏時激靈了一下。

陳渙之接過來:“怎麽會放去冷凍的?”

慧姨說:“剛才曲小姐喝多了,說要去游泳,就取下了手上的戒指,非要我找個盒子裝起來,我找了。她又說這個不能丟,要親自放在一個保險的地方,喏,就放冰箱裏了嘛。”

“......難為你照顧她了。”

陳渙之真搞不懂她這個腦回路。他打開盒子,攥在掌心裏捂了捂,才交給曲疏月。

他輕拍兩下她的臉:“給,你的戒指在這裏。”

曲疏月如夢初醒,在他的懷裏緩緩睜開眼,頭昏昏沈沈。

她迷迷蒙蒙的嗯一聲,在靜謐無聲的夜裏聽來,很軟,很輕。

曲疏月伸出左手:“幫我戴上,謝謝。”

陳渙之無聲笑一下,捉住她雪白的手腕,又輕又慢的往裏進去。

戴好了,他仍久久握住她的手背,盯著看了半晌。

這顆開采於阿蓋爾礦床的粉鉆,在她白皙纖直的手指上,閃爍著細碎耀眼的動人光澤。

陳渙之執著她的手,輕聲問:“這戒指有那麽重要?”

曲疏月神秘笑笑,抽出手,說你怎麽會明白呢。

陳渙之說:“嗯,我是什麽都不明白,你講給我聽。”

她將手伸遠些了些,看了又看:“因為這是結婚的時候,陳渙之買的呀。”

他輕哂的一笑:“就算是他買的又怎麽樣?依我看,這小子更加的不值一提。”

曲疏月把手捧回懷裏,藏寶貝似的:“他第一次送給我東西。”

陳渙之呼吸微滯:“不對吧,我記得是第二次。”

“第一次被我給扔了,我和他賭氣,把他送的畢業禮物,扔進了護城河。”

像是後悔的不得了,曲疏月說到末尾,聲音已經擦著哭腔。

陳渙之眉心微蹙,眼中有一閃而過的心酸和不甘:“那後來呢?”

曲疏月迷糊著,把面前樣貌模糊的陳渙之當個知心人,吐起真話來:“後來我去找了呀,卷著褲腿淌了大半條河,怎麽都找不到。但是那天回家之後,我就著涼了,還發了幾天高燒呢。”

他坐在茶幾上,深抿的唇動了動,和她面對面:“曲疏月,你要我怎麽說......”

沒等說完,曲疏月忽然瞪圓了眼睛,無限湊近過來,像很努力地要看清他。

在她傾身過來的一瞬間,陳渙之莫名有些緊張,喉頭細密的滾動著,一雙放在膝蓋上的手,生平第一次,局促不安的搓動兩下。

曲疏月揪住他的領帶,借力坐到了他膝頭,手臂繞過來攀住他肩膀。

陳渙之仰頭看她,胸口抑制不住的起起伏伏,粗重的鼻息落入她的呼吸裏。

她低下腦袋,輕柔的抵住他的額頭,在他耳畔深深嗅了一下:“你好好聞啊。”

許是酒壯慫人膽,說完這句話之後,歷來端穩了架子的曲疏月,伸手扶穩他的臉,在陳渙之的唇角t親了一口。

他感覺喉嚨幹澀得厲害,一股躁熱堵在胸腔裏,不受控制的閉上了雙眼。

只是很短促,又很輕的一個吻,像傍晚灌木叢邊路過的一陣微風,卻無端讓人上癮。

良久,陳渙之緩慢的睜開眼,轉過臉,與酒酣耳熱的曲疏月,照了個正面。

情志上頭,他剛要回一份同樣的失控,她卻無意識的歪了一下頭。

曲疏月倒伏在他身上,用力揉兩下太陽穴:“這裏好暈啊。”

陳渙之默了一息,屈起手指點下她眉心,低啞裏有倦怠的溫柔:“誰讓你喝那麽多的?”

她這會兒頭疼欲裂,只顧生理上的痛苦,無暇揣摩陳渙之的語氣,也沒有聽得很清楚。

樓梯上傳來拖鞋的踢踏聲:“餵,您兩口子調情歸調情,不要在人家裏do愛啊。”

陳渙之往上看一眼,胡峰舉了個手機,就站在一層臺階上面。

他不耐煩的皺了下眉頭:“你站多久了?”

胡峰晃了晃手機:“反正該看的,我都看得差不多了,要我發給你回味嗎?”

陳渙之揮了一下手:“你他媽閑的!”

他這一使勁,身上的曲疏月也跟著坐不穩,險些摔地上。

哪怕她閉著眼,也帶著點委屈的,嚶嚀了一聲。

陳渙之兩只手摟住了,往懷裏帶了帶,安撫性的拍著她後背:“沒事,沒事。”

胡峰誇張的學他說話,連續兩聲沒事之後:“可真會愛惜人啊渙哥。”

陳渙之懶得聽,一個淩厲的眼風就過去了:“再廢話試試?”

胡峰習以為常的,手指了指曲疏月:“看不出來,疏月還有這一面。”

陳渙之還頗為自得的,哼笑了一聲:“她有多少面,當然不能都叫你知道!”

胡峰抱著臂:“那是,我肯定是不會知道。”

“什麽意思?”

陳渙之挑眉,聽出這話古怪,多問了一句。

胡峰自以為高明的,用風月場上那一套,說出他的猜想:“你說,曲疏月喝得什麽都不記得了,但就是不忘來釣你這條魚哈。”

“......有多遠給我走多遠。”

暨叔在車上等了很長時間,下來抽根煙,醒醒神,就看見陳渙之抱著人出來。

他忙把煙頭扔了,上去一腳踩滅,急匆匆拉開車門。

暨叔問:“太太這是怎麽了?”

陳渙之抱她坐上去:“她喝了點酒,走不了路了。”

車上開了點窗,絲絲涼的夜風吹得人好舒服。

曲疏月蹭在他胸前,靠在陳渙之懷裏,沒防備的睡了過去。

路上碰到好幾道減速帶,車子顛動一下時,曲疏月曾有片刻的清醒。

隱約間,她聽見前面誰說了一句:“太太也會喝多,我還以為她滴酒不沾的。明天還要去參加活動,跟我講好了早上接她。”

隨即,頭頂上傳來一聲輕笑,無可奈何裏,幾分寵眷:“她啊,犟頭倔腦的。”

暨叔停穩車後,陳渙之抱曲疏月上了樓,一路回她臥室。

她睡得熟,沾上枕頭以後,整個人陷在柔軟的床墊裏,意識便更渾噩了。

陳渙之怕她熱,沒敢給蓋很厚的被子,只拿了一床薄毯罩上。

他從浴室擰了條熱毛巾,給她擦了一遍臉和手,又待了一會兒,才擰滅了床燈出去。

曲疏月是將近淩晨五點才醒的。

天色將亮未亮,窗臺邊加濕器裏吹出汨汨的霧風,把白紗簾卷起來又落下。

她睜不開眼,只是嗓子很啞,口渴得厲害。

曲疏月伸出手,習慣性的去擰開床頭的古董燈。

橘黃的燈光圈出一片暖色,她撐著手肘,艱難的從床上坐了起來。

不用她起身去倒,手邊就有一杯現成的涼白開,曲疏月捧起來就喝。

喝完了,她端著手裏的玻璃杯端詳,很熟悉的花紋,這好像是她常用的那一個。

難道她回自己家了?曲疏月環顧一圈,確定了,這就是在她房間。

不是應該在她姐們兒的大house裏嗎?

她回憶了一下,餘莉娜比她喝得還多呢,就算有心也無力照顧她,那是誰給她送回來的?

思來想去,也只有陳渙之這一個答案。

曲疏月薅了兩下頭發,老天保佑,但願她沒有酒後失德。

她跑下床,從飄窗上扔著的包裏,翻出自己的手機。

已經快到五點了,上午十點還要在行門口集合,參加工會組織的遠足活動。

曲疏月的頭還是暈,強撐著設了個九點的鬧鐘,就扔掉手機接著睡。

這一覺黑甜,又很短,好像剛一躺下,鬧鐘就不識時務的響了。

曲疏月掙紮著起身,拖著沈重而疲倦的腳步,打著長哈欠去浴室洗漱。

她把頭發往後綁,打開水龍頭,先狠心的往臉上澆了把涼水,頓時清醒多了。

曲疏月化了個淡妝,紮了個隨性的低丸子頭,在衣帽間裏選了套運動服,再搭了一頂白色的棒球帽。

她極少做這樣的休閑打扮,下樓時,正在客廳裏看新聞的陳渙之,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曲疏月的視線被帽子擋住,沒註意這麽多,自顧自的去冰箱裏倒牛奶。

她站在餐臺邊,就著吐司喝了兩口,就放下了。

陳渙之也走過來,倒了一杯礦泉水,問她:“出門啊?”

曲疏月嗯了聲:“要去京郊搞活動,全行都去,可能得晚上回來。”

說話時,她的頭埋的很低,不想問,也不敢問昨天發生了什麽。

好在陳渙之也不是多話的人。他只是點了下頭。

“好,我走了。”

從下樓到要離開,曲疏月都沒看他一眼,就匆匆走到門口。

“等一下,”陳渙之忽然出聲,“我送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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