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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身無彩鳳雙飛翼(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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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身無彩鳳雙飛翼(10)

夜裏,娘娘祠沒有人在。

吳辭環視院子,這裏什麽都沒有。

前面主殿的門虛掩著,隱約透出昏暗的火光。燭火將廟裏的神像影子淡淡映在窗紙上,有種神秘而幽冷的感覺。

吳辭更加繃緊心弦,走到主殿前輕輕推開殿門,無聲跨過門檻。

她快速將主殿掃視一遍,依舊沒有看見任何可疑的東西。主殿裏能藏下東西的也只有供桌下,她將劍伸到桌布下,一挑開。

供桌下空無一物。

剛才那個龐然大物好像憑空消失了一般。

吳辭擡眼,靈犀娘娘的塑像安然立在眼前。穿著粉色衣裙的少女,眉目靈動而溫柔,一手托腮,一手捧著一只雪白的鴿子。

她側身坐在一頭金毛犼背上,帶著微笑望著每一個踏入主殿的人。供桌上的香爐裏,還有剛剛燃盡的線香,大概是不久前有村民來上香。

吳辭又在主殿轉一圈,依舊毫無發現。她只好離開主殿,在踏出門檻前,想到什麽,回頭對靈犀娘娘微微鞠躬,說道:“驚擾。”

她踏出主殿。

掩上門,打算離開靈犀娘娘祠,卻在轉過身之際,忍不住倒吸一口氣。

只見一只戴著紅頭巾的、和普通貓一樣大小的黑貓,就站在院子中央,一雙慘綠色的眼睛死死望著她。

這片刻空氣好似被凍結,寒月光芒閃了閃,那瞬間的驚嚇和窒息十分瘆人。

吳辭很快穩住情緒,臉上的清冷和頭頂月光別無二致,她靜靜望著鬼貓,敵不動,我不動。

看來自己剛剛果然沒看錯,鬼貓的確跳進靈犀娘娘祠,現在還變成正常貓的大小了。

她倒要看看鬼貓接下來要做什麽。

鬼貓忽然動了,卻有點超出吳辭的預料,它轉身跑出院子。

吳辭訝然,鬼貓跑到院外又停下來,回頭盯著吳辭,然後又轉身繼續跑幾步,再回頭看吳辭。

吳辭一怔,這是想讓她跟上?

吳辭想了想,決定跟上去看看。

她跑出靈犀娘娘祠,見鬼貓拐向某條小路,吳辭也跟過去。

鬼貓見吳辭追上自己,就繼續往前走,走一走停一停,明顯是在給吳辭引路。

吳辭跟著鬼貓拐過幾條路,心裏漸漸產生一種怪異違和的感覺。

終於,鬼貓在一座廢棄的房屋前停住。它回頭看吳辭,似乎是確認吳辭追上來,它一躍跳到房屋院墻上,落進去。

吳辭緊跟著走進廢院,卻發現鬼貓不見蹤影。

只有她一個人,立在這個死寂的廢院中。

吳辭目光如炬,環視廢院。既然鬼貓刻意引她過來,她就仔細查查這裏有什麽。

這方院子看起來已經荒廢多年,借著月光,能看見墻頭墻角上一個又一個破損的蜘蛛網,蜘蛛網上不知積了多少灰塵。

院子裏有一架織布機,上面沒有線,落滿灰塵和殘葉。

吳辭走近房屋,看到每一面窗紙上都貼著“囍”字。但大約時隔太久,已經褪成白色,有兩個“囍”字還是殘缺的。

她感覺到腳底踩著的地面觸感有些異常,俯身一看,地上有一層放鞭炮留下的皮子。鞭炮皮子也已經褪色,積年風吹雨打,和泥土摻在一起。如果不是數量多,再加上靠近屋檐下的鞭炮皮子還留著紅色,吳辭想自己大概都認不出這是什麽。

吳辭推開門,走進屋中。

屋裏也落著厚重的灰,開門時一股冰冷灰敗的氣息撲面而來,倒讓吳辭想到她走進空置十年的藺家,那一刻也有這種感覺。

房屋不大,只有一間客廳加臥室。屋裏實在太黑,看不清陳設。只有一面銅鏡反射了一些窗外照進來的月光,將銅鏡周圍的一小塊照出微末的亮度。

吳辭發現,銅鏡旁有一個火折子。

過去扣動火折子,還能點燃。點燃火光後,吳辭發現銅鏡前是一面梳妝臺,梳妝臺旁邊有一根紅色的蠟燭。

她用火折子點燃蠟燭,照亮這間房屋。

屋中陳設終於清楚起來,家具用品都還整齊擺放。房間裏同樣貼滿“囍”字,床架上裝飾了紅色綢緞。

很明顯,這個房屋在荒廢之前,房主人在辦婚禮。考慮到這是華國古代背景,這裏可能是男方的婚房,也可能是女方出嫁的閨房。

吳辭四處看了看,拉開梳妝臺的抽屜,看見抽屜裏有一張手帕。

手帕因為在抽屜中沒怎麽落灰,上面紋樣很清晰。是一張淺黃色的手帕,手帕一角繡著一支白色的梔子花。

手帕旁還有一個抹布。

吳辭想了想,拿起抹布,把面前的銅鏡上的灰擦去。

銅鏡裏一點一點清晰地映出吳辭。

這面銅鏡……看起來也沒什麽異常。

就在這時,突然,吳辭怎麽覺得鏡子裏的自己動了一下。

她定睛看,沒錯!鏡子裏的自己低著頭,而她此刻並沒有低頭!

吳辭頭皮猛地一涼。

再接著,鏡子裏的“吳辭”擡起頭,望著吳辭,目光癡癡,卻又像是在看別的什麽東西。她眼中緩緩流出兩行眼淚,靜靜哭著又笑著,悲喜交加。

吳辭冷冷看著鏡子裏的人。

鏡子裏的她開始變化,身上的衣服漸漸變成紅色的嫁衣,頭發漸漸變成堆疊繁覆的發髻和金色的頭面釵環。她的五官也漸漸定格為一個陌生的女人。

一個非常美的女人。

女人畫著濃烈的妝容,張開唇。霎時整個房間裏響徹她又悲又喜的呼喊聲:

“華陰!”

“華陰!”

吳辭心中陡驚,這個聲音,正是她之前在堆滿白骨的那個山洞裏聽見的淒厲女聲!

鏡子裏的女人一遍遍喊著“華陰”,神情越發癡纏。她好像在盯著遙遠的某處,眼底的光暈也越來越明亮執著。

突然,鏡子裏的女人消失了。

吳辭一怔,下一刻,周圍的環境急速發生變化。落滿灰塵的家具快速恢覆整潔光亮,褪色的一個個“囍”字飛快地重新變成艷紅,燭火明亮,照亮整個房間。

吳辭扭頭,看向鋪著紅色繡梔子花褥子的床榻。一個女人虛弱無力地靠在床上,她看上去像是餓了好幾天,整個人衰弱的似乎一陣風就能吹散。可她的眼神卻明亮如珍珠,無比有神。這種反差甚至有些病態。

這個女人,正是剛剛鏡子裏的那個!吳辭再看向銅鏡,銅鏡裏的女人消失了,但也沒有照出吳辭的樣子。

吳辭稍一定神就明白了,現在自己看到的應該是這座房屋還未荒廢時的場景重現。

門外有人敲門。聽見敲門聲的虛弱女人,應了一聲“請進”。

外面的人推門進來,是一個老嫗牽著一個七八歲大的女孩。

這個老嫗似乎是瞎了一只眼睛,她的左眼睛始終以一種奇怪的姿勢閉著,只有右眼睛能視物。

老嫗牽著女孩來到床前,坐在床邊。老嫗扶起虛弱的美貌女人,溫柔地說:“快到吉時了,我來為你梳妝,為你送嫁。”

美貌女人就著老嫗的攙扶,在床邊坐直,虛弱的氣色掩不住她堪稱國色天香的容貌。她依著老嫗的肩膀,一手摸摸小女孩的頭,“謝謝您,婆婆,還有小七,謝謝你們能來為我送嫁,我真的很感動。”

老嫗任由美貌女人靠著自己,一手環著她,慢慢撫過她的頭發,“我相信你,相信你的選擇……”

老嫗是笑著的,笑容裏卻又含滿心酸:“我相信你以後會過得好的,阿織……”

被稱為“阿織”的美貌女人,眉眼間爬上一絲落寞,“他不愛我,是我一廂情願非要嫁給他。也許他都不會來接親,任由我在送親路上自生自滅。”

“不會的,他怎麽會不來接親呢?”老嫗柔聲說,“他到底是給你送來聘書了,便是已經認下你是他的新娘。”

阿織緩緩搖頭,“他不過是慈悲心腸,不願看著我死,才接受我,估計他很討厭我……”她咬咬唇,“但我還是想要去到他身邊!”

“去吧,相信你的選擇,我也相信你。”老嫗扶著阿織緩緩站起,扶著她到梳妝臺前坐下,“你看你,不吃不喝好幾天,人都餓瘦了一圈。來,坐這兒,婆婆來給你上妝,讓你用最美的樣子嫁過去。”又對那個小女孩道:“小七,去廚房給阿織姐姐弄一杯糖水來,讓你阿織姐姐好歹進些食物。”

小女孩答好,轉身跑去廚房。

吳辭安靜看著一切,看到這裏時,整個畫面開始褪色、黯淡,就像是濃艷的煙霧消散那樣,整個房間漸漸回到荒廢的狀態。

老嫗、美貌女人和小女孩都消失了,整個屋裏只有吳辭一人。她點亮的蠟燭火苗微弱地搖晃,將吳辭的影子投在昏黃的墻上。

見房屋中一切歸於平靜,再沒出現什麽可疑的,吳辭走出房屋。

廢院裏,那架落滿灰塵殘葉的織布機靜靜佇立,一片枯葉被夜風吹下,悠悠飄到吳辭腳邊。

吳辭仔細環顧廢院,依舊沒有鬼貓的影子。

所以那只貓把玩家帶到這裏後就跑路不管了?

這會兒已經很晚,吳辭索性回自己家。她一邊往回走,一邊想剛剛看到的幻象。

那個美貌女人叫阿織,看她的狀態很像是獨居的孤女。那座房屋就是她家,而她出嫁後,這座房屋徹底荒廢。

吳辭想到這裏覺得有點奇怪。就算阿織是獨居,出嫁後也不至於就不管自己家了,任由它成為廢宅。更讓吳辭在意的是,聽阿織和獨眼老嫗的對話,總覺得阿織嫁的對象很奇怪。

對了,老嫗說阿織不吃不喝好幾天,吳辭靈光一閃,這難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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