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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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隋楊的擔憂並不是全無根據。

雖然他和陶星宇是在北方內陸長大,但畢業工作後來到南方,兩人也經歷過因臺風天氣等原因停工的情況,只不過當時他們都只是坐在辦公室裏辦公,而且臺風天陰雲密布刮風下雨,和現在這種一半艷陽天一半陰雲天的景象有點對不上號。

但這是海邊,排除它只是想安全地下個雨,海上還能發生什麽災難?臺風?風暴潮?海嘯?

他們行駛到山坡上時已經能夠清晰地看到海了,也看到了被吞的空無一物的港口。

此時他們正遠遠的沿著海岸線行走,商討著去海上的方法,畢竟現在海上連條船都沒有。

陶星宇將腦袋伸出窗外,熾熱的陽光照在臉上火辣辣的疼,可是從海上來的微風拂過臉頰發梢,讓陶星宇久違地感受到了一點來自大自然的涼意,很舒爽。

遲瑾軒車上有衛星定位系統,不確定還有沒有用,先嘗試再說。按照向昭的說法,高溫過後就是極寒,到時海面全部結冰,車在上面也可以正常行走甚至是停留,只要再等一段時間就好。

聽過這消息車上眾人都很是振奮,畢竟從災難發生以來,他們已經太久沒有停下來過了,一直在車上生活,就像永不停歇的拉磨的驢,身後的鞭子時刻不停地抽打著他們,沒有半刻的輕松……

所以即便對於極端天氣還是有些擔憂,比如車輛的磨損問題,極寒天氣持續的時間問題,種子成活問題……

問題很多,但一想到可以停下來不再奔波,一切的憂慮此時此刻都被拋到腦後,都抵不過腳踏實地的興奮與期待。

確定好初步方針後,眾人也都放下了心,開始繞著海岸觀察,等待著即將到來的改變。

沒過多久,天邊的陰雲如同洶湧的潮水飛速蔓延過來,厚重的黑雲層層疊疊像巨大的鍋蓋遮住太陽壓向大地,天色瞬間暗沈如夜,微風變狂風呼嘯著席卷而來,悶熱潮濕,帶著點海水的腥涼。

與此同時,海浪被一波一波吹起,浪紋迅速擴散升高,隨著風力的增強,浪濤越發洶湧,最終在核心地區,空中仿佛出現了個巨大的漏鬥將海水倒吸,形成一種令人膽寒的旋轉態勢,接天蔽日,整個世界仿佛都隨之動蕩起來。

“靠!是臺風!”向昭沒忍住破口大罵。

他就沒有過在極寒到來之前來到海邊的經歷,哪知道還要先有一波臺風啊!

吃了沒經驗的虧!

陶星宇和隋楊回到房車上,所有車輛齊齊掉頭,向最近的山峰處躲避。

風力強勁,吹得篷布嘩嘩作響。車隊盡量順風行駛,遠離海邊,尋找掩體。好在這時候的地面上幹幹凈凈,沒有東西能被風吹起來搞突然襲擊,總體安全不少。

窗外轉瞬間風雨交加,空氣變得潮濕,原本高熱的溫度降了幾分,但依舊維持在50℃左右。好在車上空調仍然□□地工作著,不至於讓人躺進蒸爐裏被蒸得半生不熟。

天色異常昏暗,逐漸看不清前方的道路。張桂香開了盞小夜燈,和那娜安靜地在廚房準備下午飯,喬宏從背包裏掏出外婆的降壓藥數了數,手指頓了一下,接著正常給外婆餵藥,接水給外婆喝。

外公的藥也快吃沒了。

喬宏暗自發愁,沒了藥,外公外婆的身體恐怕扛不住如此顛簸勞累。眼下這情況,沒醫生沒藥店,生了病都只能靠普通藥硬抗,外公外婆的心腦血管疾病、糖尿病、高脂血……喬宏眼眶發紅,為那個無法改變或抵抗的未來感到恐懼、悲傷,惶惶然不知所措。

他坐在外公外婆身邊,掌心下是外公不再健壯的瘦削的肩膀。小時候就是這樣的肩膀後背,背著他上學下學,撐著他走過初中高中,送他上了大學。

記憶裏明明很高大很年輕的人,好似眨眼間就變成了這副模樣。好像第一次看見親人頭發上的白發,猛然間才意識到,原來他們已經這麽老了。

可是他明明,也沒有長多大啊。

喬宏心裏堵得慌,比起親人隨時可能的離開更讓他悲痛的是,明明他們還可以陪自己更久一點的,如果沒有末世的話!他的實習工作已經穩定下來,已經打算接外公外婆和他一起住,這樣就不用擔心他們在遠方老家無人看顧,他也能每天回家都見到外公外婆,陪伴他們,彩衣娛親,只要有親人在身邊,再辛苦他也甘願。

明明未來的幸福就在眼前,觸手可及。偏偏就在這種時候!老天爺跟他們,跟所有人開了這麽大一個玩笑!

而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感受著掌心下衰老的身軀,像是裏面的生命都在不斷地流逝,再怎樣用力都抓不住,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陪伴著走到他們的終點。

這也算是一件幸事嗎?喬宏苦笑著想。

那娜正在切菜,邊切邊和張桂香小聲交談著。室外電閃雷鳴,風雨交加,車內電煮鍋歡騰地冒著熱氣,白色蒸汽裊裊升騰,誘人的溫暖的香味飄蕩在車上每一個角落。

這小小的封閉空間給了眾人十分難得的安全感。

由於雨勢過大,眾人都呆在自己的車中不外出,吃食也都自己解決。

陶星宇和隋楊在房車中簡單煮了面條,陶千蘭和那學民在貨車上,沒辦法弄熱食,好在都備有餅幹香腸和飲料。

遲瑾軒房車上,這個做飯的重任又交給了許爺爺。向昭和遲瑾軒能做是能做,就是得備用著一些健胃消食片或者止瀉藥。

唉,向昭有點懷念陶星宇媽媽的廚藝了,隋楊做飯也十分好吃。又是吃不到美味的遺憾的一天,唉。

當然許爺爺做飯也不錯,至少比他倆強多了,就是吃過了張阿姨和隋楊的手藝,再吃這清湯寡淡的面食……凡事就怕有了對比。

這就是天賦的力量嗎?

同樣的食材為什麽人家就能做得那麽有滋味?

向昭想著,腦子又拐了個彎:陶星宇的媽媽和男友做飯都這麽好吃,哇那以後他得胖成什麽樣啊哈哈哈!

現在車隊大部分的時間都在不停地前行,沒網絡沒娛樂,十分無聊,向昭早就練就了在心裏自嗨的本事,很會給自己找樂子。

他們在這邊廂寧靜祥和歲月靜好,另一邊光頭一夥人倒是遇到了不小的麻煩。

起先他們摸黑跟著陶星宇車隊,很成功,沒被發現。可惜天亮了,不能明目張膽地追,畢竟他們現在算是人手不足,敵暗我不明的情況下,小心一些總是沒錯。而且這夥人狡猾得很,這回他們一定要把他們給陰回來!

只是可惜豬隊友太坑人,等光頭再醒來就發現,他們竟然把人跟丟了?!!

這麽顯眼的一車隊,竟然能跟丟?!

光頭已經抑制不住殺人的欲望,看豬隊友的眼神像是在看死人。此時天色十分應景地電閃雷鳴,狂風夾雜著暴雨,劈裏啪啦打在車窗上演奏出密集鼓點般的噪音。

開車的中年人已經嚇得心跳蹦迪,說不出話來。其他人也都默不吭聲。

坐在後座的女拳手任由雨水透過車窗澆了自己滿身滿臉,暗自吞了下口水,嗓音嘶啞道:“再往南走就到了黃海,臺風這麽大,他們不可能往海邊去……我們可以先去附近的高地找一找。”

於是他們選了個方向就快速駛去,這一會功夫沒追上興許人還沒走遠,只是天光昏暗,大雨傾盆,遮住了遠處視角。

可他們很快便發現,他們想的太簡單了。

遮天蔽日的陰雲讓人感覺幾乎是完全置身於黑暗之中,即使打開了遠照燈也只能看見前方十米遠左右,還被絢麗多彩的門簾——接連不斷的雨滴給擋了個七七八八。

而他們在這狂風暴雨之中徹底迷失了方向。

當然東南西北還是能知道的,因為手機中就有指南針。但他們被困在了兇猛的臺風中,無法找到風力稍弱的突破口。

並且不知道怎麽的,黴運似乎纏上了他們。被困在風暴中不說,在前頭探路的轎車不知道壓到了什麽,車身猛地一歪,再加上超強臺風的助力,一輛滿載五人的轎車就這麽側翻了!

而在貨車駕駛位的中年人因為開了近乎二十四小時的車都沒合眼,此時困頓得幾乎要暈過去,臺風都沒辦法喚醒他即將沈睡的靈魂,雨滴敲打在車身的聲音反而更加催眠。

於是悲劇就這樣發生了。

因為中年人反應遲緩避之不及,而側翻後的轎車車門被壓住打不開,再加上土地的吞噬,將車身整個固定住無法動彈,於是貨車就這樣以頂開轎車的姿勢從車身上整個壓了過去。

大量的血水從碎裂的車的縫隙裏滲了出來。

中年人終於清醒了!

但他恐怕也要永久地睡過去了。

臺風裏面發生了什麽陶星宇向昭他們當然是不清楚的,他們此時已經快走出臺風的範圍,風速雨勢都小了不少。

沒有具體計算過臺風肆虐了多少時辰,只大概知道再看見太陽是在兩天後了。

天空碧藍如洗,萬裏無雲,今日氣溫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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