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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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遲瑾軒這一覺睡得昏天黑地酣暢淋漓,完全不顧別人死活。

向昭就睜著無神的死魚眼幽幽地盯著他,看得遲瑾軒拿著手裏的罐頭,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他餓,但他看到向昭那幽怨的眼神……好吧,他好像是有點過分,誰知道他這體格比許爺爺還差,老人家都沒倒他這個唯二會開車的年輕人先倒了。

還是受傷的緣故,他想。他流了很多血才導致身體這麽虛弱,這樣一想他又理直氣壯了一點,鎮定地接著吃手中的橄欖菜配他們晚上給他留的米粥。

吃好後他感覺自己雖然還有些病好後的虛,但已經精神不少,睡了這麽久他一點都不困。於是他走到駕駛座位站到向昭身後,輕咳一聲,破天荒關心了一下向昭,輕緩的語氣聽起來竟然有些溫柔:“你…還好吧?”

向反應了幾秒才半死不活道:“你看呢?”

一天二十四小時,你開個二十小時車試試呢。

他現在已經快神志不清了。

向昭花一分鐘時間將駕駛座位給遲瑾軒,坐到副駕位上調整椅背,系好安全帶,隨後腦袋一歪,瞬間入睡。

遲瑾軒見多了這人平常時候欠欠的模樣,現在突然智商欠費一下,看得遲瑾軒忍俊不禁,還…怪好笑的。

遲瑾軒嘴角勾起,在心裏打開小本本,把向昭這個名字放了出來,任由這兩個字在他腦子裏撒歡。

真是奇怪,遲瑾軒反思,以前碰到觸他雷點的人要麽他自己遠離,要麽他們悄無聲息從他的世界離開,總之從來沒誰這麽……

要形容的話就是其他人手指碰一下他這譚寒水立馬就被冷跑了再不會碰,而向昭,他跳進來洗了個澡。

遲瑾軒表情有些異樣。

是末世的緣故,如果不是看他需要幫助他才不會讓他上車,自然也就不會跟他呆這麽久時間。

他向來是不會挑自己毛病的,只從他人身上找原因。所以趙敬才會利用這點控制他。

遲瑾軒回憶了一下從小到大的交朋友經歷,發現每次都是剛剛有好感的人他就會不經意間發現這人讓他討厭的點,愛炫耀情商低這都是小事,還有在校內人模狗樣校外抽煙喝酒搞霸淩的。總之回顧這二十多年,他竟然除了趙敬,一個朋友都沒有交到。

他以前的想法是,沒辦法,好朋友貴精不貴多,趙敬很優秀很完美,所以他有他一個玩伴就夠了。那麽在發現自己對女孩子不感興趣反而喜歡男孩子,而趙敬又恰好和自己表白時,兩人關系從兄弟變情侶就很順理成章了吧。

誰知道一切都是假的呢。

遲瑾軒表情冷了下來。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沒想到變態就在他身邊。

他一想到談戀愛後趙敬對他密不透風的監視掌控他心裏就一陣堵得慌,透不上氣。

一開始是沒那麽明顯的,只不過是感覺趙敬更粘人了而已。而他尚處在戀愛的甜蜜氛圍中,覺得這是趙敬喜歡他的表現,都是很正常的。

直到有天碰到一位已經畢業的學長,和他聊了聊,他才知道趙敬曾經背著他都幹過什麽。

編造謊言歪曲事實,甚至查看他的聊天記錄,刪他的微信消息!

他是有多蠢才會被他蒙蔽了這麽多年,被他耍得團團轉,至今都看不清他的真面目。

遲瑾軒閉了閉眼,提分手後趙敬看他的眼神反覆回映在腦海裏讓他抑制不住地心寒顫栗。是他以前眼瞎以為那是看愛人的眼神,不是的,那分明是看獵物的,是看養在手中的寵物不聽話在想要怎樣懲罰的眼神,充滿占有與強勢。

遲瑾軒閉了閉眼不再想,都已經過去了。末世發生的時候趙敬還在國外,恐怕以後他們也沒機會再見面,分手後前男友究竟是什麽人也跟他沒什麽關系了。

現在能夠活下去才是最要緊的。

淩晨三點,破曉時分,東方的天際一抹魚肚白淡淡浮現,撕開了夜的帷幕。晝夜的交替就這樣悄無聲息的,在大地的緘默中宏大又勢不可擋地進行著。

因為有河流的阻擋,所以兩輛車又繞開一段路,到今天淩晨才終於靠近了這片山群。

微弱的光線讓高山大地的輪廓逐漸清晰,金燦燦的陽光從右邊爬到山上,隨著房車的靠近、山影的顯露,光照最終鋪滿整個山脈,世界亮起來了。

連綿起伏的山影仿佛是大地與天空連接的巨大屏障,雄偉又壯觀。

陶星宇坐在車內,仰頭看著山頂方向,嘴巴動了動無聲驚嘆。

過了好一陣他悻悻道:“好像真不是千山……沒這麽高。”

隋楊已經睜開了眼睛,準備去弄早飯。見狀坐直身體,觀察起四周。

兩車人經過商討,繞著光禿禿的山走了走,尋找著可能看見的車影以及平坦的上山入口。

太陽從天邊掛到側方,熾熱的陽光如細劍直直刺了下來,空氣在高溫下熱得扭曲,熱浪滾滾,讓人仿佛置身於蒸籠之中。

車內空調在穩定運轉,陶星宇戴著墨鏡穿著長袖長褲,雖說房車內溫度不高,但他還是出了汗。太陽光太強,暴露在陽光直射下的座椅和方向盤都燙手。

陶星宇看了眼時間。才上午8點就這麽熱,那到了中午得熱成什麽樣啊!

內心深處的擔憂在幾乎繞了大半個山腳都沒找到上山的入口後達到了頂峰。

因為不是景點所以沒入口?也就是說山上不會有幸存者?那他爸媽也自然不會在這裏。

陶星宇抓緊了滾燙的方向盤,火燒般的刺痛讓他的情緒詭異地分在兩個極端,既想暴躁又出奇冷靜。

不要著急不要慌,陶星宇穩住自己,可能只是他們的切入點不對,也許下一秒就看到入口了。這裏沒有也沒關系,去下個地方再找就是了。

陶星宇房車在前,遲瑾軒房車跟在後面。本來兩輛車只是在勻速行駛,保持著一定距離。但是突然間陶星宇的車就加速了,兩輛車迅速拉開了一段距離。

遲瑾軒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忙按響車喇叭詢問。

鳴笛聲吵醒了向昭,他眼珠動了動,腦子還沒完全清醒過來就聽見遲瑾軒在旁邊問:“陶星宇發什麽瘋?開這麽快做什麽?”

向昭眼睛都沒睜開,緩慢思考了兩秒,沙啞著嗓音慢吞道:“小蝌蚪找到媽媽了?”

遲瑾軒:……??

陶星宇沒找見媽媽,但他找到了別人。

“!!!”陶星宇看向遠處從山上駛來的白色面包車,大喊隋楊讓他過來。

等隋楊在副駕系好安全帶,陶星宇激動地猛踩油門,迎了上去。

離得近了可以看見面包車的司機是個皮膚黝黑的中年男性,地中海微胖,卡其色短袖背心被汗水打濕成深色,臉色蠟黃疲憊不堪。

在他身後站著個中年婦女,狀態和司機一樣。

與清爽幹凈面色正常只稍顯疲憊的陶星宇他們不同,這對夫妻看起來活得十分不易。

陶星宇見到他們是這樣的狀態,就忍不住想到自己的爸媽,他們是不是也像這樣活得艱難。想到這裏陶星宇忍不住鼻子發酸,眼淚都快掉下來。

他吸了吸鼻子,調整好情緒,對終於並架前行的面包車主詢問:“只有你們一輛車嗎?有沒有別人路過?”

“你們是一直呆在山上的嗎?”

“這裏是什麽地方,發生了什麽?其他人呢?”

“你們情況怎麽樣?”

遲瑾軒的房車就跟在陶星宇車後面聽他們交流。

原來這裏已經是遼省和吉省的邊界,龍崗的支脈崗山。劉振國和他媳婦是胡家溝子的,這附近方圓百裏就剩他倆了。

土地異變的時候村裏沒人當回事,也沒啥通知,街坊都當新電影宣傳。他們夫妻本來也是這樣,只是他們在外上大學的姑娘給他們打了好幾個電話讓存糧,後來看新聞聯播也在播報這件事,於是他們就按著姑娘和新聞上說的步驟準備了起來。

村裏其他人看他家這麽認真,也就都跟著一起準備,只是過了一天,無事發生。鄰裏雖然表面上都沒說什麽,背地裏都在說亂造謠,他們多餘信任他跟著一起被忽悠。

劉振國聽到後也沒說什麽,只默默和媳婦裝好東西,再打電話給他姑娘問問她啥時候回來,或者他們開車去學校找她。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電話沒打通。

後來他們想直接去找他們女兒,可是卻下起了很多年都沒見過的大暴雨。水庫暴漲,漫過了道路良田。更加讓人絕望的事,土地異變也在這個時候開始了。

出事的時候是深夜。一夜之間,整個村子都消失不見了。

只有他們因為擔心女兒睡不著,於是幸運地逃走,開車到了最近的山上才存活了下來。

說到最後都繃不住情緒,劉振國和他媳婦紛紛流下了眼淚。

“至於路過的其他人,從來沒遇到過。末世發生以來只有今天有外人過來。”

“小兄弟你們是從哪來的?要到哪裏去?有沒有去過沛城?我女兒叫劉梓瑩,你們認識嗎?有沒有見過……哦,我把她照片拿給你們看看,”劉振國的妻子忙擦了把眼淚,轉身在包裏掏出手機,翻出她女兒的照片給陶星宇看。

陶星宇感同身受,看了眼陌生的女孩照片,抿緊了嘴唇,猶豫片刻最終搖了搖頭。

“我們沒去過沛城,也許她們是被困住了,車輛沒辦法支撐她們走到這裏。未來也許信號會恢覆,到時候就能聯系到了,別灰心。”陶星宇忍不住安慰他們,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劉振國轉過頭看向他們,目光懇切帶著哀求,“可不可以……可不可以給我們點食物?我們已經斷糧很久了,實在,實在撐不下去了。”

“我們想去找我們的女兒,無論是生是死,總得有個結果。”

陶星宇面上一抹不忍之色閃過,剛要答應他們,右手臂就被隋楊抓緊了,叫他一瞬間要脫口而出的話都咽了回去。

陶星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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