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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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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胡亦知借口下樓取快遞, 其實是在快遞驛站的角落裏貓著,他寧可凍的哆哆嗦嗦的在這裏玩手機,也不敢回家。

他實在沒臉啊——雖然他只認識了淩哥和賀先生三個月, 但他已經把他們當成了好朋友好兄弟。他很想幫助賀今朝回到他的身體裏,但是他真的沒辦法。

外婆留下來的筆記他和淩哥都翻遍了,但沒有一條能教會他要如何破局。

都說旁觀者清, 他這個旁觀者可以清楚看到淩宸和賀今朝之間湧動的感情,他們之間就差捅破最後的窗戶紙了……但前提是, 賀今朝必須要“活”過來。

哪有什麽人鬼情未了?

當靈魂投胎轉世之後,只有活著的那個人被困在了原地。

一想起淩宸布滿血絲的眼睛,以及賀今朝欲言又止的雙眸……胡亦知就難受得不得了。

庫嗖,他最討厭虐心純愛番了!

胡亦知忍不住從兜裏掏出小柴柴丸,用它柔軟的被毛揩掉眼角的淚水。

就在這時,一位老者走進了快遞驛站。驛站小哥熟悉這小區裏的所有人, 熱情地和那老者打招呼:“老爺子,您來取快遞?”

“不取快遞,我來你們這裏躲躲清凈。”老爺子氣呼呼地說,“我家樓上那戶人家搞裝修,叮呤咣啷的鬧出好大動靜,害我連午覺都睡不好。我上去和他們理論, 他們還瞪我!”

“您樓上?”驛站小哥想了想, “您住xx棟十二層4號……所以裝修的那戶是xx棟十三層4號?”

胡亦知本來只是聽個熱鬧,一聽到熟悉的字眼,他立刻跳了起來:“xx棟十三層4號?!”那可是他家啊!“那戶怎麽會裝修?!!”

“怎麽,你認識那戶啊?”老頭重重杵了下拐杖, “我可是親眼看到的,大門都卸了, 吊頂也拆了,什麽家具啊家電啊都扔了一地,還有小年輕喜歡的機器人模型都在樓道裏堆著!”

胡亦知:“………………”

他拔腿就往家跑。小倉鼠四肢並用緊緊抓著他的肩膀,生怕被主人甩下來。

胡亦知滿腦子一片空白,只剩下老頭說的最後一句話:機器人模型!都在!樓道裏!堆著!!

可不能有事啊,他辛辛苦苦拼裝的高達!

他甚至連電梯都沒有坐,全憑一股蠻氣順著樓梯咚咚咚直上十三層,他沖出樓梯間,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可怕的斷壁殘垣。

他家的防盜門被暴力破開一個大洞,拆下來扔到了一旁,露出屋內的一片狼藉;櫃子傾倒,吊頂坍塌,滿屋煙塵,仿佛剛剛經歷過第三次世界大戰;他的初音手辦、高達模型摔得東倒西歪,地板上隨處可見它們的“殘屍”。

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明明他只是離開了半小時而已啊!

胡亦知一臉癡呆地走進屋裏,腳下發出“哢嗒”一聲輕響。他低頭看去,發現自己踩著的是千年隼模型的炮臺遺骸,他撿起那塊炮臺,結果稍一用力,原本就不結實的炮臺碎成了八瓣,他的心也跟著炮臺一起碎成了渣子。

就在這樣的廢墟之中,有三道身影分坐在沙發兩端,仿佛楚漢河界,遙遙相對不可侵犯。

左邊,是胡亦知的好朋友淩宸,他臉上多了一片細小的擦傷,看著可怕,好在並不深。

他身旁還有一道透明得幾乎要看不清的身影圍著他團團轉,那道半透明的靈魂操縱著藥箱為他上藥,語氣心疼至極:“小淩,咱們去醫院吧?”

右邊,一位梳著高馬尾的女士冷笑一聲,陰陽怪氣地說:“去醫院?那可要抓緊,再慢些傷口就愈合了。”

她額角唇邊各有一塊青紫,她拿著冰棍袋子按在青紫上,臉色不快。

胡亦知:“……”

他以為他看錯了,他不可思議地揉揉眼睛,茫然喊出那個稱呼:“老媽?你回來了?”

這一聲立刻驚動了屋裏的兩人一鬼,他們同時轉頭看向胡亦知,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各不相同。

淩宸是驚訝、賀今朝是沈思、而那位女士臉上只剩下滿滿的笑意。

“suprise!”梳著高馬尾的女士從沙發上一躍而起,張開雙臂跑向卷毛青年,“我的好吱吱,媽想死你了!!”

下一秒,胡亦知就被她攬進了懷裏。她比他矮了一頭多,但母親的懷抱是那樣溫暖、那樣有力,胡亦知一頭紮在母親肩膀,以此掩蓋住泛紅的眼睛。

因為母親常年在外求學,他已經許多年沒有見過她,上次母子倆相見還是在外婆的葬禮……

那時候他母親正在寫畢業論文的重要階段,她只請到了十天假,在主持完葬禮儀式後,她便匆匆踏上了回美國的飛機,帶走的只有外婆的一罐骨灰。

胡亦知不知道,在大洋彼端那漫長無際的日子裏,媽媽會不會想念她的母親;胡亦知只知道,他真的很想他的母親。

“這是小柴柴丸吧,還這麽活潑呢!”她松開懷抱,轉而從胡亦知的肩膀上摘下小倉鼠,“等等,倉鼠能活這麽久嗎?這不會是小柴柴丸二世、三世、四世吧?”

“媽,它就是小柴柴丸本丸。”胡亦知趕快把小倉鼠從她的魔掌中解救了出來,“它沒死,活的好好呢!”

“不好意思,打擾一下。”身後,響起了賀今朝的聲音。

胡亦知和母親同時回頭看去,他們母子真的長得極為相似,唯二的區別就是身高和頭發長度。

賀今朝態度恭敬地問:“請問您就是上任大巫之女、胡亦知的母親——胡珀女士嗎?”

他想起剛才看過的那本育兒手記,沒想到手記裏寫到的人物,居然真得出現在了自己面前!

“不要叫我女士,”梳著高馬尾的女人揚了揚下巴,語氣高傲地回答:“叫我胡珀博士。”

賀今朝:“……”他改口,“失敬,胡珀博士。”

聽到這個稱號,旁邊的胡亦知終於反應過來:“媽,你畢業了?!”

“沒錯,姥子終於畢業了!”胡博士振臂高呼,“誰能想到一篇狗屁論文居然寫了我那麽多年,我終於通過答辯了!”她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畢業典禮要到明年統一舉辦,我就先回來看你,想給你一個驚喜,沒想到你屋裏居然有這兩個奇怪的家夥。”

“我們不是‘奇怪的家夥’。”淩宸忍不住了,他指了指臉上的擦傷,說,“我們是胡亦知的朋友,您一上來就給我這麽一份見面禮,真是讓人‘驚喜’。”

從淩宸的口中,胡亦知終於還原了剛才發生的事情——

他不在家時,胡珀博士突然空降出現。她誤以為屋裏的賀今朝和淩宸是搶占她兒子房子的“野鬼”,而賀今朝和淩宸把她當作寧葦的餘黨……兩方人馬一言不合就打了起來。

胡珀的巫術太過強大,讓淩宸見了血;賀今朝為了保護淩宸,拼著透支靈力努力反擊,最終也給胡珀留下了深刻且難忘的教訓。

不過這樣一來……賀今朝的身體變得更透明了,甚至連膝蓋以下的腿部都看不清了!

若不是關鍵時刻,樓下的老頭找上門來,他們可能真要把房子拆了呢!

胡亦知欲哭無淚,他看看碎了滿地的手辦,再看看賀今朝愈發透明的身體,都不知道要先給誰哭喪了。

這可真是漫威大戰迪士尼——自家人不認自家人啊!

……

壞掉的防盜門歪歪扭扭地塞回了門框裏,地上的灰塵打掃幹凈,掉下來的天花板也用膠條勉強粘上……只剩下滿地的動漫周邊零件等待拯救。

胡亦知拿了一個大筐,一邊撿碎掉的手辦一邊忍不住抹眼淚。

胡珀很尷尬,只能安慰兒子以後給他買新的。

胡亦知的眼淚立刻消失不見,嘴裏吹著口哨哼起來殘酷天使的綱領。

“好了,現在該說你們的問題了。”胡珀坐在屋裏唯一完整的沙發上,把原本冰在額頭上的冰棍包裝拆開,邊吃邊問,“這位賀先生到底是怎麽回事?他現在的狀態似鬼非鬼,也不像是昏迷後的靈魂出竅……這算什麽?死人微活?”

她憑空捏起淩宸手邊那根看不見的線,笑道:“你倆可真有意思。旁邊那位……你叫淩宸是吧?你和這位賀先生之間有命定的緣分,如果不是你像‘錨’一樣拴住他,他這時候早該投胎去了。”

胡珀的力量遠超胡亦知,只一個照面,就看出來淩宸和賀今朝的關系。

“但是,靈魂不能離開身體太久,超過一百天他的靈魂就會消散,運氣好還能投胎,運氣不好就直接變成天地間的養分了。”

她的出現讓淩宸看到了最後的救命稻草,他的手指忍不住摩挲起褲子的接縫,他定了定神,用最簡短精煉的語言把這三個月來發生的事情講述了一遍。

胡珀剛開始表情隨意,聽著聽著,她的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換命?你們剛才說的命符在哪裏?”

賀今朝手腕一翻,一枚小小的折疊成菱形的紙符從他掌心升起,紙符泛著點點金光,任誰都看得出它和賀今朝之間的關鍵。

胡珀問:“你們試過把它放回體內嗎?”

“試過,但是……我留不住它。”賀今朝苦笑。

“怎麽試的?給我演示一遍。”

賀今朝與淩宸對視一眼,淩宸向他點了點頭,賀今朝擡起手,捏住那枚小小的紙符送向自己的胸口位置。

然而在他松手的下一秒,那枚紙符穿透賀今朝的身體,在地心引力的召喚下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胡珀看看那枚紙符,再看看面前的兩人一鬼:“………………就這?”

賀今朝點了點頭,認真回答:“就這。”

胡珀懷疑自己是飛了太長時間時差還沒倒過來,否則怎麽能遇到這麽一窩蠢貨!

“人和鬼最大的不同,是人有身體,但是鬼沒有——你們拿著命符直接往靈魂裏塞,根本沒有身體承托住它,怎麽可能留得住!”

這句話宛如驚雷,讓屋裏的三個年輕人瞬間驚醒。

對啊,他們一直在嘗試把命符和賀今朝的靈魂合二為一,卻沒想過要如何把他送回自己的身體!他們完全是燈下黑,一門心思想要找什麽法術啊秘笈啊,完全忘記了肉-體的重要性。

胡珀問:“他的身體在哪兒?不會已經被燒成灰了吧?那就算是我母親再世,那也不可能再把骨灰捏成人了。”

“沒有。”賀今朝立刻回答,“我的身體被運回了家鄉,一直在冰棺裏。我老家的親戚都很迷信,打算等到黃道吉日再下葬。”

淩宸心裏咚咚直跳,迫不及待地問:“胡博士,您的意思是,只要我們帶著命符回到賀今朝的身體旁,就能讓他蘇醒?”

“哦,那倒是不行。”哪想到胡珀下一句話就打碎了他們的希望,“賀今朝的情況和你們之前遇到的戴雅楠不同。戴雅楠只是陷入昏迷,她的心臟還在跳動,血液還在流淌,所有器官都在正常運作……可是賀今朝不一樣,賀今朝的肉-體已經死亡,想要重新把他拽回人間,尋常法術解決不了,還需要一個最重要的施法道具,牽引他的靈魂與身體。”

“是什麽?”

“——是雷擊木!”一旁的胡亦知扔下掃把,舉手搶答,“媽,我想起來了!外婆的筆記裏提到過,雷擊木能夠驅散邪崇、鎮魂安神!”

所謂雷擊木,就是指雨天時驚雷從天而降劈開樹木。自古民間相信,這是天上的雷神在發威,這種“天火”帶來的威懾可以庇佑民眾。

所以,很多道士會隨身攜帶雷擊木制作的木劍與桃符。

“看來你有認真學習。”胡珀滿意地點點頭,毫不吝嗇自己的誇獎,“以賀今朝的情況,如果能找到一支由雷擊木打造的棺材,把他的身體安放其中,我就能施法把他的靈魂與命符送回去——然後,他就能覆活了。”

覆活……

他終於可以覆活了!!

賀今朝托住命符的手掌忍不住輕輕顫抖。這段時間他雖然一直在勸慰淩宸看開、甚至故意說些蠢話哄淩宸開心,但在賀今朝心底,他依舊無法放棄“生”的希望。

他做夢都想擺脫現在這幅鬼模樣,他想回到人間,他想站在陽光下,他想牽起淩宸的手,感受他的體溫,然後向他訴說心中滿溢的感情。

他迫不及待地問:“胡博士,我要怎麽找到雷擊木的棺材?去哪裏可以買到?錢不是問題!”

“……錢,確實不是問題。”身旁傳來淩宸黯淡的嘆息。

賀今朝轉頭看去,卻在淩宸眼裏看到了苦澀。

“我給客人入殮時,曾經見過一位家屬用雷擊木給客人陪葬。就這麽小小一塊——”他比劃了半個掌心大小,“——家屬在廟裏跪了許久才求到。雷擊木太難得了,更何況是大到足以做棺材的雷擊木?即使找到,雕刻也廢時間……”

而現在的他們,最缺的就是時間。

賀今朝的身體透明得仿佛被風一吹就散,經過剛才的戰鬥,他膝蓋以下的小腿部分幾乎看不到了。距離他消散只剩下最後三天,根本不夠讓他們尋找那麽巨大的雷擊木,再把它制成棺材。

一時間,整個屋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胡亦知也被他們之間的悲傷氛圍所傳染,忍不住又掉了幾顆眼淚,那感覺比他的高達模型都報廢了還讓他難受。

見他們一副天塌了的模樣,胡珀忍不住長嘆一口氣。

她扔下吃剩下的冰棒棍子,拍了拍手:“行了,一個個垮著臭臉給誰看?吱吱,你告訴他們,我在美國讀的是什麽專業?”

胡亦知吭哧吭哧背出母親的專業名稱:“Material Science Mechanical Engineering Master,翻譯過來就是材料科學與機械工程博士。”

“沒錯,我是材料學博士。再名貴難尋的雷擊木,不過是一種材料而已。”

“胡博士,難道您能找到雷擊木制成的棺材嗎?”賀今朝滿懷希望地看向她。

“既然你誠心誠意地問了,那我就大發慈悲地告訴你。”胡珀雙手抱胸,臉上揚起一抹促狹的笑意,“我找不到雷擊木制成的棺材,但是,我可以讓棺材變成雷擊木!”

“……?”

“雷是什麽,雷就是高壓電啊。工業革命都幾百年了,人類早就能在實驗室裏制造出雷電了,想要多大電量就有多大電量。”胡珀指了指自己,“我讀書這麽多年,也有一些人脈,借一個雷電實驗室人工引雷,並不是什麽難事。”

也就是說,只要他們買一套普通的成品棺材,拉去實驗室前後左右狠狠劈一劈,雷擊木棺材就做好了!

人工引雷,童叟無欺,不用求老天爺開眼,牛頓電磁學定律就掌握在自己手裏!

淩宸心跳加速,忍不住看向身旁的賀今朝。四目相對,笑意誕生。

這一次,他們真的跨越了生死,向彼此邁進了一大步。

——拯救封建迷信,果然還是要靠科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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