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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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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這位師兄, 我看你長相清秀,氣質不凡,請問你是不是表演系的呀?”

身後的學妹步步緊逼, 淩宸演技實在沒那麽好,沒辦法演一個聾人。

淩宸在心底暗自嘆氣,轉過身, 看向身後的女孩。

女孩留著一頭靛青色的短發,報童帽斜斜扣在頭頂, 左耳掛著一串耳環,印著劇組名字的T恤松松垮垮地罩在她身上,又在腰間打了一個結,整個人看上去極具藝術氣質。

她眼睛滴溜溜地轉著,語氣熱情極了:“師兄,你是研究生嗎?我是xx級本科導演系的Alex, 我正在拍我的畢業作品。有個角色來不了了,師兄你能不能幫我們客串一下啊?”

淩宸斬釘截鐵回答:“你認錯了,我不是表演系的。”

他想胡編亂造一個系,但覺得說攝影系、編劇系更容易露餡,幹脆閉口不言。

哪想到淩宸話音未落,旁邊一個穿著劇組T恤的男孩就說:“師兄, 你這就不夠意思了, 你剛才進校門的時候,我就站在你後面,我聽到門禁系統說你是表演系的了!”

淩宸:“……你聽錯了。”

他轉身要走,可那位名叫Alex的女導演一個跨步就攔在了他面前;幾個劇組工作人員也順勢圍在他身邊, 讓他想走也走不了。

Alex:“師兄,咱們都是學生, 你肯定知道我們攢一個畢業戲有多難。”她指向身旁五大三粗的攝影師,“他,攝影系的,被三個劇組晃點了,臨開拍前才加入我們組。”又指向另一個瘦的像嗎嘍似的青年,“我們的全能燈光師,兼場務、兼司機、兼道具師……”緊接著是另外一個抱著畫板的女孩,“她是動畫系的,純屬被我拉來幫忙畫分鏡,一分錢沒收。”最後終於指向自己,“我畢業戲的啟動資金都是我寒暑假去給別人當執行導演賺的,今天要是拍不了,機器錢一天一萬就打水漂了,師兄你行行好,幾個鏡頭很快拍完的!”

抱著畫板的分鏡師:“師兄~行行好!”

瘦猴一樣的燈光師:“師兄~幫幫忙!”

五大三粗的攝影師:“師兄~疼疼我!”

淩宸:“……”

他真是被這幾個強買強賣的家夥氣笑了。

若他真是個學生,若他的臉皮再薄一些,恐怕真的要在這幾個人的起哄中硬著頭皮接下這個工作了。

但他不是。

他是一條已經工作多年的老油條,最擅長的事情就是把不屬於自己的工作甩出去,而且甩的幹凈漂亮不留痕跡,不論是領導還是同事都挑不出一點兒錯。

想到這裏,淩宸淡定道:“幾位師弟師妹,我真的很想幫你們,但是很不巧,我還要去給院長跑腿送資料。”

Alex非要問:“哪個院長?”

淩宸:“鄭院長。”

Alex:“咱們學校沒有姓鄭的院長。”

淩宸:“我說是正副的正。”

Alex:“……”她反應過來,失望地說,“師兄,你是在委婉的拒絕我們吧?”

淩宸回答:“看來我確實太委婉了,委婉到你們現在才聽出來。”

他今天是帶著任務來的,實在不想摻和小朋友們過家家。而且拍戲和別的工作不一樣,專業性太強,雖然賀今朝給他編了一個表演系的身份,但是他一個素人在鏡頭前肯定會露餡的。

Alex臉上的失望溢於言表。時間緊任務重,若不是之前的演員臨時放鴿子,她也不會瞄上這位從天而降的陌生師兄。劇組開機,每一分鐘都是在燒錢,她實在沒有餘力再去找合適的演員了。

想到這裏,她咬了咬牙,決定再爭取一次:“師兄,我們這個角色戲份不重,只有幾句臺詞而已,不會耽誤你太長時間。而且這個題材很新穎,是講中式夢魘的,就我所知,咱們學校還沒有畢業生拍過恐怖題材,劇本很短,要不然你先看看劇本,說不定會有興趣呢?”

說著,她幹脆把那用訂書器訂著的幾頁紙塞到了淩宸手裏。

淩宸很佩服她的執著,但他不想為這份執著買單。

他把劇本推回去:“我趕時間,不……”

話沒說完,他就頓住了。

他手中這份薄薄的劇本,第一頁用黑體大字印著劇本標題與作者。

——《低考》

——大筆一揮劇本工作室

居然是“大筆一揮”的作品?淩宸沒想到,自己和賀今朝“潛入”校園想要找到相關資料,哪想到誤打誤撞,居然在這裏遇到了她們。

淩宸的話緊急拐了個彎:“你們這個劇本叫《低考》?名字好怪,我只聽過‘高考’。講什麽的?”

“就是取‘高考’的反義詞,”Alex一見他有興趣,立刻賣力推銷,“故事講的是一個女孩因為高考失利,承受不住壓力,人生被困在了出分的那一天裏。整個故事分成三個part,家長的期待、師兄的鼓勵、朋友間的互相打探……這些事件不停地循環,糾纏著她,讓她陷入了痛苦之中。”

淩宸沒想到是居然這樣的故事,剛才導演說,這是一個“中式恐怖”題材,他還以為是什麽鬼新娘之類的,沒想到居然是和高考有關的。不得不說,確實很中式,確實很恐怖。

“怎麽想到拍這個題材的?”淩宸難得好奇。

Alex苦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為了考進電影學院,我覆讀了兩年。第一年是專業課過不了,第二年是文化課沒過,第三年高考才考中……說真的,我覺得我大學四年的時光,抵不上高考那幾年。高考失利的痛苦幾乎紮根在我的血液裏了,直到現在,我晚上偶爾也會做噩夢,夢到覆讀、夢到高考、夢到出分。我時常覺得,我被高考困住了。”

她的笑容很苦澀,淩宸雖然沒有覆讀過,但也能理解她的掙紮。

他安慰她:“我明白,痛苦不光要用深度衡量,也要用長度衡量。但是不管是長度還是深度,高考帶給你的痛苦終究會愈合。當你考研考不上、考編也考不上的時候,就會發現考大學的痛苦很微不足道了。”

在場的所有大學生:“……”

“謝謝師兄的安慰。”Alex抖了抖嘴角,“下次不要再安慰了。”

淩宸鋪墊了這麽多,終於進入正題:“這個劇本是你自己寫的嗎?”

“不,”Alex搖搖頭,“我只出了個idea,但劇本是戴師姐幫我寫的——這個‘大筆一揮工作室’,就是戴師姐拉著她的三位室友們一起創辦的。”

聽Alex的意思,這位“戴師姐”應該就是劇本工作室的主要負責人了。

淩宸立刻追問:“那你肯定有她的聯系方式吧?我覺得她寫得很不錯,以後有機會的話想和她合作。”

“有是有,不過……”Alex狡黠一笑,“師兄,你今天就幫幫忙客串一下吧。只要拍完這一小小段的劇情,我絕對把戴師姐的聯系方式給你。”

……

這個短劇不長,只有十五分鐘,需要淩宸客串的是其中一段在校園裏的劇情。淩宸只用了幾分鐘的時間就大致掃完了劇本,了解了他要扮演的角色。

女主角“夢夢”因為高考考砸,周遭的壓力撲面而來,致使她陷入了一場夢魘之中。

飯桌上,父母互相指責對方沒有盡到教育孩子的責任,父母變成了黑洞一樣的怪物,張開的大嘴足以吞噬掉她。

她飛奔逃離家中,從家中跑向學校,想要尋求幫助。可是夢中學校的走廊好長好長,長到她無論如何都跑不到盡頭。

情急之下,她推開了一扇教室門,看到她暗戀多年的師兄正站在講臺上。

“師兄!”夢夢嚇壞了,哭著求助,“救我!我爸爸媽媽變成怪物了!”

師兄擡起頭看向她,清秀俊逸的臉上揚起一抹溫柔的笑。

“夢夢,師兄會幫助你的。”

“你先告訴我,你考了多少分?”

“你為什麽不說話?”

“你忘記我們要上同一所大學的約定了嗎?”

“你考了多少分?”

“你考了多少分?”

“你究竟,考了多少分?”

一聲一聲的質問直擊女孩心中的陰霾,明明是最溫柔的微笑,在這一刻卻變得格外恐怖。

淩宸要扮演的,就是這位夢中的“溫柔”師兄。

看起來沒什麽難度,只要不停重覆“你考了多少分”就行了。

淩宸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氣,幸虧分配給他的臺詞只有這幾句,要是太多的話,他肯定要露餡的。

和他搭戲的女主角“夢夢”是一位真·高中生。小姑娘瘦瘦小小的,穿著簡單的T恤牛仔褲,梳著一個高馬尾辮,在劇組拍攝的間隙坐在一旁的蘋果箱上背英語單詞,見淩宸來了,小姑娘放下單詞本站起來,很有禮貌地問了聲好。

淩宸向她點點頭:“你好,我叫淩宸。”

夢夢:“淩老師好。”

Alex性格風風火火的:“化妝師呢?快來給兩位演員老師上妝!”

淩宸反應了幾秒,才意識到她口中的“演員老師”是自己。

真有趣。

他想,賀今朝平時在劇組時,也會被這麽稱呼嗎?

這種學生劇組,往往是一個人被當成八個人用,劇組化妝師同時還兼任服裝師。這位文體兩開花的服裝師(兼化妝師)忙得腳不點地,拿著化妝包急匆匆走過來:“導演,我實在忙不過來了,要不然你給他們畫吧?”

“我?”Alex頭大,“我只會給自己畫,沒給別人畫過啊!”

服裝師(兼化妝師)為難道:“這位新來的演員老師比咱們之前定的那位演員更高、更瘦,我現在必須抓緊時間給衣服改尺寸,要不然上鏡不好看。”

Alex:“還有誰會化妝?對了,分鏡師應該會畫!”

分鏡師的聲音從隔壁教室傳來:“導演,我只會畫cos妝,不會畫鏡頭妝!”

Alex:“……”

劇組這麽多人,居然再找不到第二個會化妝的。

見狀,淩宸主動擡手:“要不我自己來吧,我會化妝。”

Alex眼前一亮:“對哦,我差點忘了,演員都會給自己化妝的!不過淩師兄,你會畫女妝嗎?”她指了指旁邊的小姑娘,“她的妝要淡一些,要符合她的年齡。”

“我會。”淩宸語氣淡定,“但是我給別人化妝時有個習慣,別人不能坐在我面前,必須躺下,我才會畫。”

Alex:“……啊?”

好古怪的習慣。

淩宸把教室裏的幾張桌子推到一起,示意夢夢躺在上面。他拖了一把椅子坐在夢夢頭頂的位置,化妝工具在他手邊一字排開。

夢夢本來就不是專業演員,又是第一次躺著化妝,她眼睛緊張地四處亂看,一不小心對上淩宸的視線,她臉一紅,羞澀又慌張地擠出了一個微笑。

“……”淩宸拿著化妝刷的手頓住,“夢夢,你把眼睛閉上。我化妝的時候不習慣看到別人睜眼。”

夢夢:“啊?哦。”

她乖乖合攏雙眼。

淩宸:“最好呼吸也放輕一些,我不習慣看到別人喘氣。”

“……”

淩宸畫過千千萬萬次妝,這次的客戶和以往的都不同。不過轉念一想,他都給“鬼”畫過妝了,難道還怕給“人”化妝嗎?

他動作麻利,先為女孩修好雜亂的眉形,再用遮瑕膏遮住她臉上比較明顯的青春痘痕跡,最後往女孩臉上撲了一層粉底,塗了一層淺淺的唇蜜……這個年紀的小姑娘,不需要過多修飾,青春就是她們最好的化妝品。

前後不超過十五分鐘,夢夢的鏡頭妝就畫好了。

夢夢睜開眼,坐起身,拿著鏡子欣賞自己:“謝謝淩老師,你畫的真好啊!”

淩宸沒接話,表情一時有些古怪。

Alex:“淩師兄,怎麽了?”

淩宸:“沒什麽,我化完妝不習慣聽到別人道謝。”

Alex:“?”

這位淩師兄的化妝習慣真奇怪:不習慣對方坐著,不習慣對方睜眼,不習慣對方喘氣,不習慣對方說話……

這又不是給死人化妝。

不過Alex轉念一想,演員嘛,都是有些古古怪怪的習慣的。

就拿他們學校的優秀前輩賀今朝來說,據說賀影帝拍戲前習慣靠墻倒立一分鐘,說是這樣能讓血液流向大腦,更好的活躍腦神經。

雖然這個傳聞沒得到證實,但Alex覺得有八成可能性是真的。

給夢夢化完妝後,淩宸又簡單給自己上了妝。給自己化妝比給別人化妝難多了,淩宸坐在鏡子前研究半天,實在不順手,有那麽一瞬間他很想把自己的腦袋摘下來放在腿上畫。

當他磨磨蹭蹭給自己畫好妝後,服裝師也拿來了修改好的戲服。

那是一套現在最流行的西裝風格的高中校服,簡單的白襯衫配上米咖色外套和同色系領帶,穿在身上顯得挺拔如白楊。

當他換好校服走出更衣室時,整個劇組都為之一靜。

青年身姿挺拔,修改好的戲服恰到好處地勾勒出他勁瘦的身形;他眉目沈穩,氣質素靜,他明明站在人來人往的劇組之中,卻沒有被周遭的喧鬧所影響,他眸光淡淡掃過眾人,透出一股刻在骨子裏的疏離。

“導演,”淩宸忽然開口,“我換好衣服了。”

Alex這才“醒”過來,她匆忙和服裝師一起走過去,圍著淩宸轉悠兩圈,看哪裏還需要更改。不過她左看右看,哪裏都很完美。

淩宸有些不習慣地拉了拉衣領,他讀書時,可沒有這麽好看的校服,他那時候穿最普通的運動服款校服,寬松似麻袋。女生流行穿超長褲,一定要褲腳拖地,走路時會把褲腳踩爛;男生一定要露出一截內褲邊緣,內褲邊緣還要印著英文字母。

畢業多年,淩宸再次穿上高中校服,他看著鏡中的自己,覺得分外陌生。他今年二十五歲,剛踏入高中時才十五歲,他可以穿上十年前的校服,但是找不回十年前的自己了。

他想,影視劇裏總有演員“老黃瓜刷綠漆”,頂著三十歲的臉去演十幾歲的高中生。其實那些演員保養得很好,但眼神裏的疲憊是掩飾不了的,再優秀的演技也遮不住成年人的市儈感。

淩宸側頭看向Alex,問她:“我穿高中校服,會不會顯得年紀太大?”

“不會的。”Alex趕忙說,“本來劇本裏面的人物設定,這個‘師兄’就是比夢夢大幾級……哦一直忘了問,師兄你多大了?我一直師兄師兄的叫你,算上我覆讀的那幾年,別把你叫老了。”

淩宸:“我二十五。”

“那確實比我大一歲。”Alex問,“你是研究生吧?”

“不是。”淩宸語氣平靜,“我是研究死。”

Alex:“……好冷的冷笑話。”

淩宸心想,這還真不是冷笑話,這是大實話。

演員就位、妝發就位、燈光攝影都到位,一切準備就緒,《低考》第二幕第三十三鏡,終於要打板了。

……

八樓之行,比賀今朝想象的要困難一些。

再過幾日就是學院教師組會,每個辦公室裏都有教師在電腦前寫匯報方案,他們努力想把自己混子一樣的教學日常寫得花團錦簇一些,再把學生們屎一樣的績點偽裝成一塊尚且能入口的巧克力蛋糕。

賀今朝想要利用他們的電腦查資料,只能等他們的屎蛋糕制作完畢,而且還要想辦法避開同辦公室的其他人。

如此一來,他耗費了比想象中更長的時間,才潛入了文學院劇本創作系的辦公內網。

他查找了近十年的本科生及研究生的畢業去向,如大海撈針一般撈了幾遍,才在一段去年更新的畢業生就業表格裏,找到了這個“大筆一揮編劇工作室”的名字。

戴亞男,學號2014xxx0312,畢業去向:大筆一揮編劇工作室

沈婷,學號2014xxx0313,畢業去向:大筆一揮編劇工作室(更新:後考入xx省xx部門公務員)

顧嵐嵐,學號2014xxx0314,畢業去向:大筆一揮編劇工作室(更新:入職aa游戲公司市場營銷部,婚後成為母嬰自媒體博主)

楊鑰,學號2014xxx0315,畢業去向:大筆一揮編劇工作室(更新:出國深造)

這個表格由班長統計、匯報給學院輔導員的,畢業多年,每個學生的生活都發生了很大變化,很多人都跳了兩三次槽,向戴亞男這樣“從一而終”的人少之又少。

賀今朝又調出學籍照片,一寸照裏,女孩戴著厚厚的黑框眼鏡,眼裏有光。入學時她填寫的座右銘是:“我手寫我心,我要成為國內最厲害的懸疑題材編劇!”

可惜畢業多年,她這個願望也沒能實現,而是一直在小成本豎屏劇裏打轉。

她身份證上的地址來自某北方城市,表格中並沒有更新她現在的常駐住址,也沒有她的聯系電話。

賀今朝在資料庫裏轉了一圈,幾乎無功而返——他只知道了戴亞男的長相和姓名,除此之外一無所知,這樣怎麽可能找到她?

男人忍不住嘆了口氣。他其實並不是性格急躁的人,可是面對觸手可及的死亡真相,卻因為找不到關鍵信息而失之交臂的感覺,還是讓他心中有些煩躁。

算了,總有辦法,稍安勿躁。

賀今朝把電腦恢覆原樣,眼見時間已經過去一個多小時,他不想讓淩宸多等,決定就此返回。

之前他和淩宸約好,他在八樓找資料,淩宸在七樓等他,他耽誤了這麽長時間,也不知道淩宸無聊不無聊。

他順著樓梯緩慢飄下樓去,一邊飄一邊想著還能通過什麽辦法找到戴亞男的聯系方式。實在不行,他就讓淩宸陪他去一趟戴亞男的家鄉,或者去聯系她那個做母嬰博主的舍友……

想著想著,賀今朝不知不覺就回到了七層,七層樓梯間大門緊閉,賀今朝向來視大門為無物,毫無阻礙地穿行過去。

一步邁入,寂靜的樓梯間瞬間變成嘈雜片場,一道熟悉的響板聲在賀今朝耳邊炸響——

——“《低考》第二幕第三十五鏡第六次,啪!”

隨著打板聲響起,賀今朝瞬間從自己的思緒中清醒過來。他擡眸一看,意外發現自己身處在一個劇組之中。

這裏的一切都是那樣熟悉。

地上滿布長線,從攝影機後匯聚到監控器上;劇組各部門工作人員嚴陣以待,整個片場鴉雀無聲。

類似的場景,賀今朝親身經歷過許多次。恍惚間,他甚至以為他的死亡只是工作太忙產生的幻覺,當熟悉的打板聲響起時,他就再一次回到了攝像機前,回到了聚光燈下,要全力以赴下一場表演。

但很快,賀今朝就從那無用的幻覺中掙脫出來。他早已死了,他只是誤入了一個學生作業的片場而已。

他環顧四周,註意到一位靛藍色頭發的年輕女生坐在監控器後,表情肅穆,她一手拿著劇本,另一只手緊攥著對講機,她應該就是導演了。

攝影師肩上扛著沈重的相機,鏡頭跟隨在一名穿著校服的女孩身後,快速向前推進著;走廊裏回蕩著女孩急匆匆的腳步聲,她臉色驚慌,從走廊這邊一直奔向那邊。

攝影師、燈光師、收音師舉著設備緊緊跟隨著她,直到她撞開一間教室的大門,臉色煞白地沖了進去。

教室裏,一名身穿校服的青年站在講臺上,擡手擦掉黑板上的粉筆印記。

見女孩闖進來,他不慌不忙地放下黑板擦,略有些驚訝地轉過了頭。

“師兄,救救我!”女孩喘著粗氣,胸口起伏不定,“我爸爸媽媽變成怪物了,他們要吃掉我!”

被她求助的青年淡淡一哂,眼神透著一絲置身事外的淡漠。

“夢夢,別害怕,師兄會幫助你的。”

“你先告訴我,你考了多少分?”

“噗、哈哈哈……”賀今朝看著監控屏幕裏出現的熟悉身影,實在忍不住發出了今天的第一聲大笑。

原本心底的陰霾被一掃而空,他真是沒想到,他不過離開了一個小時而已,他的小淩居然搖身一變,成為了鏡頭裏的男主角。

畢竟是第一次演戲,淩宸的演技有些生澀,念臺詞時有些幹,面對鏡頭特寫時,他總會下意識地躲避鏡頭。

這些小小的毛病匯聚在一起,賀今朝不僅不覺得他有問題,反而越看越是歡喜。

怎麽辦啊,小淩真是太可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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