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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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他們一邊吹著海風, 一邊品嘗著美酒小食,漫無目的的浪費這一晚的時光。

不知不覺間,那瓶白葡萄酒見了底, 淩宸咂了咂嘴,嘀咕道:“這就沒了?”

賀今朝無奈:“哪有你這樣喝酒的?酒是要慢慢品的,我一杯還沒喝完, 剩下的都進了你的肚子,你可真是不客氣。”

“我還用和你客氣?”淩宸理直氣壯, “你蹭我宿舍蹭我電瓶車的時候,你也沒和我客氣呢。”

他用叉子去插蜜瓜火腿,這兩種截然不同的食物組合在一起,本以為會很古怪、格格不入,哪想到蜜瓜的清甜與火腿的鹹香恰到好處地融匯在一起,在他的舌尖跳躍。

“第一個發現蜜瓜和火腿都一起吃的廚師, 真是天才。”淩宸嚼嚼嚼,“我以後再也不質疑我們食堂的師傅用月餅炒香腸了。”

他擡起手,喚服務生再上一瓶酒。服務生拿酒單讓他選,他一眼望去密密麻麻全是英文,他看又看不懂,幹脆手隨便一指:“就它了。”

待服務生走後, 賀今朝嘴角一擡:“長相思。”

“什麽長相思?”

“你點的酒, Sauvignon Blanc,中文翻譯為‘長相思’,是一種酸度很高、口感清爽的夏日酒。”賀今朝笑盈盈地說,“很適合小情侶們在約會時喝。”

淩宸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可惜了, 這張桌子旁可沒有小情侶。”

長相思上桌後,淩宸爽快給自己倒了半杯, 又給賀今朝倒上。

賀今朝從大巫那裏學到了享受食物的小法術,他可以把食物的味道提取出來,“捏”成一個小球,送進嘴裏品嘗。他平日裏就是這樣“捏”咖啡的,今晚改“捏”葡萄酒。

淩宸懶散地靠在椅背中,看賀今朝把那顆泛著光芒的小球送到嘴邊,輕輕一咬,小球就滾入了男人的唇齒之間;淩宸忽然覺得有些口幹舌燥,他移開視線,端起面前酒杯,悶頭喝了一大口。

相思浸潤唇瓣,淹沒舌尖。

“酸。”淩宸的臉皺起來,“這酒怎麽這麽酸啊?”

“剛才還嘲笑我喝小甜水,現在喝別的酒,你又嫌棄酸了。”賀今朝打趣他,“可能對於小情侶來說,愛情就是這個味道的吧。”

小酒館裏的客人陸陸續續的來、陸陸續續的走,好在淩宸和賀今朝的桌子藏在一排綠植後,並不顯眼,所以才沒人看到淩宸一直對著半空碎碎念。

賀今朝覺得淩宸或許是醉了,雖然他的眼神清醒,臉色也沒有發紅,可是青年的話明顯變多了,甚至還主動講起了和父母決裂時的往事。

賀今朝安安靜靜地聽著,做一個盡職盡責的聽眾;當淩宸又要倒酒時,他才出手制止他把自己灌醉。

“少喝些。”賀今朝提醒他,“今晚還有‘特殊行動’。”

淩宸恍恍惚惚地應了一聲,他起身想去廁所,結果剛一站起來,身子就搖晃了幾下。

他趕忙雙手撐住桌沿,站穩身體,有些懊惱:“真是一不留神就喝多了……”

“不如結賬吧。”見狀,賀今朝說,“咱們去吹吹海風,清醒一下。”

淩宸欣然同意。

現在剛好是小酒館的高峰時間段,店裏唯二的兩位服務生都忙得團團轉。

淩宸的目光在酒館裏搜尋了一番,恰好看到其中一位服務生帶領三位新客人走向了他們旁邊的那一桌。

那張桌子是賀今朝最喜歡的“熟客位”,可惜今天他們來的時候已經被預訂走了。賀今朝不免多看了訂那桌的客人幾眼。

三位客人年紀很小,大約十七八歲,最多不超過二十歲。他們打扮的很青澀,神色混雜著驚喜與迷茫,看樣子這幾個小朋友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

坐下後,幾人推推讓讓,對著天書一樣的酒水單發呆。

“好貴啊,”其中一個梳著馬尾辮的女生小聲和同伴說,“而且都是酒,居然沒有吃的。”

“這是酒館,當然是來喝酒的。”唯一的一位男生說,“是你們說要來打卡偶像同款,我才帶你們來這家店的。”

“真不愧是我老公常來的店,好有品位!好chill!”另一位短發女生還沒喝酒呢,就有些微醺了,“你們隨便點吧,別忘了點他最喜歡吃的小食拼盤!我先打卡拍照。”

只見短頭發的女生翻開自己的背包,從裏面陸陸續續拿出來一堆東西。

光是巴掌大的棉花娃娃就有六個,在小桌上排成一長排,每個娃娃都穿著不同的衣服,精致又可愛。

不僅如此,她還掏出一個獅子模樣的毛絨卡套,裏面放著一張精美的小卡,擺放在了娃娃陣的c位。

淩宸雖然有些醉了,但還沒醉到看不清東西的地方。

他一眼就認出那張小卡的主人是誰——就坐在自己對面!

可真是巧,原來是賀今朝的粉絲來打卡偶像同款小酒館。他們不僅點餐,還帶來了棉花娃娃和小卡。

淩宸向賀今朝擡了擡下巴,用口型揶揄他:“大明星,你真是紅透半邊天~”

但奇異的,賀今朝的表情十分嚴肅。

男人眉頭微蹙,看向隔壁的三位粉絲,仔細去聽他們的聊天內容。

見狀,淩宸也察覺出氣氛不對,問他怎麽了。

“小淩,除了你之外,這家酒館我從沒和任何人提起過。”賀今朝沈聲說,“他們三個人是從哪裏知道這家酒館,甚至連我喜歡坐在什麽位置、點什麽餐都知道?”

淩宸:“……”他瞬間反應過來,“是私生粉?”

賀今朝神色肅穆,他搖搖頭:“還不能蓋章確定。總之,他們這種打探我私生活的行為,我很不喜歡。”

因為這三個人的出現,賀今朝一掃剛才的愜意,興致全無。

正巧服務生給淩宸送來了結賬單,淩宸付款後就和賀今朝一同離開了。

臨走前,淩宸轉過頭,看了那三個坐在窗前的小粉絲。

淩宸並不懷疑他們對賀今朝的愛:他們千裏迢迢趕來海邊,走進這家不知名的小酒館,帶著賀今朝的玩偶、小卡,坐在賀今朝曾經坐過的位置上……他們以為窺探偶像的私生活,可以拉近和偶像的距離;卻不知道他們喜歡的明星本人就坐在他們身邊,對他們的越界行為深惡痛絕。

……

淩宸和賀今朝走出酒館,沿著海岸線並肩散步。他們逆著人群,漫無方向的走著,偶爾會停下腳步,看看路邊的手工小攤位。

夜色如墨,一彎弦月掛在天際,潮汐翻湧,浪花撞碎在礁石上。

有海鷗徘徊在沙灘邊,若有哪個游客手裏拿著零食玩具,它們就會找準時機,猛地俯沖下來,精準“打劫”,標準的強盜做派。

夜風送來游客們對這群海盜的咒罵聲,各個地區的方言在這裏交匯,罵過笑過,煙火氣滿滿。

在夜色的包圍之中,淩宸身上的躁氣被一點點吹散了。

賀今朝問他:“你酒醒了嗎?”

淩宸反問:“那你氣消了嗎?”

賀今朝一楞,無奈道:“我什麽時候生氣了。”

“還說沒有生氣呢?”

淩宸忽然伸出手指點向賀今朝的眉間。他們彼此都清楚,他是無法觸碰到他的,可淩宸還是伸出了手,指尖輕輕停在了賀今朝的額頭位置。帶著人體溫度的手指與毫無溫度的靈體接觸,像是一只小鳥撞向了一片雲。

“剛才你在酒館裏,眉毛都要打結了。今晚月色不美嗎?不過幾個私生粉而已,不值得放在心裏。”

賀今朝下意識地擡起手想要握住淩宸的手,然而只能輕飄飄地穿過去。

“你說得對,”賀今朝望向面前的年輕人,輕聲道,“月色很美,確實不用在意其他。”

清白幹凈的月色落在他們兩人身上,可惜月光灑下後,只能在沙灘上拖出一道影子。

淩宸望著沙灘上自己的倒影,想了想,他蹲下-身,用沙子澆上海水,捏了一只醜兮兮的“沙堆小人”。

然後他又撿來貝殼,給沙堆小人安上眼口鼻。

“你怎麽突然這麽有童心?”賀今朝調侃,“就是你的手藝差了點,這個小人做得好抽象。”

“什麽抽象,你眉毛下面的兩個洞是用來喘氣的嗎?”淩宸往自己的大作身上又糊了一層沙子,嚴重抗議,“這做得多傳神啊,這明明就是你!”

“……我?”賀今朝左看右看,也沒從這醜沙堆小人身上看出幾分相似。

“我做不了棉花娃娃,倒是能給你做個沙子娃娃。”淩宸蹲在那醜醜的沙堆小人身邊,擡頭看向面前的男人,笑意盈盈,“快看!——賀今朝,現在你也有影子了。”

賀今朝啞然失語。

月光下,淩宸與沙堆小人並肩而坐,賀今朝站在沙堆小人旁,任由月光給他們二人勾勒出兩道清晰的倒影。

在這一刻,賀今朝早就停止跳動的心臟,忽然輕輕抽動了一下。

他下意識看向淩宸,卻見淩宸閉上雙眼,張開手臂,正肆意地擁抱海風。

年輕人的身上還帶著淡淡的酒氣,他臉頰耳尖都有些泛紅,那是尚未散盡的酒精在他血液裏躍動。

賀今朝想,原來今晚喝醉的人不止是淩宸,還有自己。

……

他們在海邊又吹了許久的風,直到淩宸身上的酒氣散盡,時鐘跨過十二點,他們才從海邊離開。

園區裏幾乎沒有人了,他們避開人群,悄悄溜達了賀今朝所購買的高級公寓樓下。

整座濱海度假區裏,類似的高級公寓僅有幾棟,戶主非富即貴,明星、商賈、政要……每個人身份拎出來都讓普通人咂舌。

當然,這樣的公寓安保必定嚴格,光是進入小區就要經過數道關卡,乘電梯上樓還要刷臉。

不過這些電子玩意兒,在賀今朝的能力面前都不堪一擊。

趁著夜色,賀今朝指揮淩宸潛入了小區內,一切順利。

沒想到的是,當淩宸刷開最後一道門禁,踏入公寓樓時,卻見到電梯間外居然還有別人在!

那是一位四十多歲的中年女性,穿著隨意悠閑。她手裏牽著一只肥嘟嘟的柯基犬,見淩宸走進來,她頗有些警惕地看向了他。

為了方便行動,淩宸提前戴上了口罩和棒球帽,只露出一雙眼睛。深夜打扮成這樣,在外人眼中確實“心懷不軌”。

賀今朝也沒有料到,都這麽晚了,居然還能在樓道裏遇到其他人。

這個突發情況讓淩宸心裏一慌,他故作淡定,站在距離那只狗幾步之遙的地方,壓低了棒球帽的帽檐,刻意避開了那位女士的視線。

恰好電梯到了,兩人一狗一鬼同時走進電梯間。

電梯需要刷臉才能抵達固定樓層,那位女士費力抱起狗,把狗舉到鏡頭前,系統滴滴一聲,顯示“八樓”——原來這家業主沒有使用“人臉識別”,而是“狗臉識別”。

若電梯裏沒有那位女士在,賀今朝有的是辦法讓電梯直接運行。但當著她的面,淩宸只能做戲做全套,他無奈地摘下了帽子和口罩,面無表情看向攝像頭。

賀今朝操縱電梯,屏幕上立刻彈出“十五樓”的提示。

這棟高級公寓樓一共只有十五層,賀今朝的房子位於最頂層,風景獨好。

淩宸“刷臉”完畢,正要戴上帽子口罩,餘光中發現那位女士居然直勾勾地盯著他的側臉。

她的目光太鮮明,淩宸總不能裝作看不到。

淩宸冷淡地問:“您有什麽事嗎?”

“小夥子,你看著有些面生啊?”女士看向電梯上的指示樓層,“我記得十五層是賀先生家?”

畢竟都是同一棟樓的住戶,哪層住了明星大家都心知肚明。

淩宸“嗯”了一聲,對答如流:“我是賀老師的助理。賀老師讓我來取一套西裝,明天拍廣告要穿。”

“啊,你是他的助理?”女士臉上的驚訝不似作偽,“長得這麽俊俏,我還以為你也是他們公司的藝人呢。”

“您太客氣了。”淩宸敷衍極了,重新把口罩帶上。

好在電梯運行的很快,不過一眨眼的功夫,電梯就停在了八樓,那位女士牽著狗走出電梯,臨走時沒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電梯內的淩宸,那眼神透著一絲懷疑與古怪。

待電梯門重新合攏,淩宸原本挺直的脊梁瞬間軟了下來,短短一分鐘,他的後背就出了一層薄汗。

他靠在電梯墻上,壓低聲音問:“我沒露餡兒吧?不會引起她的懷疑吧?”

賀今朝心裏也有些打鼓:“應該沒有吧……我記得住在八樓的是一家茶葉商人,剛才那位應該是女主人。我之前見過她兩次,感覺不是那種多管閑事的性格。”

“希望如此。”淩宸感嘆,“我真怕她一個電話叫來保安,把我給抓走。”

賀今朝可以修改監控攝像,卻沒辦法修改人類的記憶。若那位女士警惕心太強,淩宸確實有暴-露的風險。

算了,還是速戰速決。

電梯終於停靠在十五層,淩宸步出電梯,電梯門正對面便是賀今朝家的大門。

這間高級公寓是一梯一戶的大平層,私密性極強。賀今朝把這套房子當做度假公寓,每個地方都按照自己的心意布置,宛如巨龍布置自己的巢穴。

淩宸剛步入門廳,頭頂的感應燈就自動開啟,一盞盞氛圍燈沿著天花板的方向向四周延伸點亮,與此同時,客廳落地玻璃前的窗簾向兩側滑開,無邊海景映入眼簾,他們立於雲端之巔,俯瞰整片海洋。

一眼望去,通頂的書櫃,轉角的雕塑,墻上的掛畫,手鉤的羊毛地毯還有極具簡約美的家具沙發……屋裏的擺設無一不精致、無一不奢華。

淩宸雖然提前做好了心理準備,可是當他真的站在這裏時,心中還是產生了一陣強烈的不真實感——他側頭看向賀今朝,甚至懷疑這一個月的相遇都是一場夢。

“家”代表著一個人最私密的空間。

淩宸從不覺得單位宿舍是“家”,也不覺得父母和弟弟的房子是“家”,他從小唯一的夢想就是買一套房子、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家”。淩宸從沒想過,他在擁有自己的家之前,居然會率先踏入賀今朝的家中,他很想說什麽,但又覺得任何文字都無法形容現在的感受。

賀今朝沒有註意到淩宸臉上的怔楞,他興致勃勃地領著淩宸,為他介紹家中的點點滴滴。

墻上的水彩畫,是他資助的希望小學的學生親手繪制的;地上的毛毯,是他去中亞旅行時千裏迢迢扛回來的;沙發是某某大師設計的;書櫃裏的絕版書,是他一本本收集的,甚至翻開還能看到書頁上的批註。

因為賀今朝是獨居,這套房子只有一間主臥,除此之外,其他房間都被改造成了書房、健身房、影音房,甚至還有一間寬敞的排練廳,四周裹上了收音海綿,還有一整面墻的鏡子,可以糾正表情和動作。

淩宸站在空蕩敞亮的排練廳裏,忍不住酸溜溜說:“大影帝,讓你蝸居在我的宿舍這麽久,真是委屈你了。”

“其實我很好養活的。”賀今朝卻說,“再大的房子能住,再小的宿舍也能住。要是哪天你辭職不幹了,沒地方可以住,那麽你給我找個保溫杯,我也能將就。你若是想找我,你就摸一摸保溫杯,喊:‘小朝小朝,你在嗎?’我聽到了之後就會從保溫杯裏鉆出來,說:‘我在。’”

淩宸被他逗笑了:“難道不是你從保溫杯裏鉆出來,讓我實現三個願望嗎?”

“那樣也行。”賀今朝爽快地說,“你把三個願望提前想好,到時候我逐一幫你實現。”

他們又回到了客廳,按照經紀人陳哥所言,這裏就是“第一案發現場”。房子已經提前打掃過,地面一塵不染,連鞋印都看不到。

賀今朝死得太突然,茶幾上甚至還放著一本沒看完的書,男人懷念地摸了摸封面上的標題,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讀完它。

“現在回到‘事發地’了,你對這裏有什麽印象嗎?”淩宸問,“有沒有什麽記憶突然進入你的腦海?”

賀今朝半透明的身影在沙發旁踱步,從左踱到右,又從右踱到左,最後斬釘截鐵地吐出兩個字:“沒有。”

淩宸指向地毯:“要不然你躺下吧,陳哥不是說你倒在沙發旁嗎,你就躺在這裏,代入一下場景?你是演員,反正你演戲也要代入的;現在你就代入一下自己,幻想一下你要是下一秒就死了,你要怎麽辦?”

賀今朝哭笑不得,但他實在不忍掃淩宸的興,還是乖乖地躺在了地毯上,閉上雙眼感受死亡臨近的腳步。

三分鐘後。

賀今朝:“我有感覺了。”

淩宸期待地問:“什麽感覺?”

賀今朝:“想睡覺的感覺。”

淩宸:“……”

賀今朝無辜地睜開眼,眼巴巴地瞅向坐在沙發上的淩宸:“這地毯真的很軟,你要不要也躺下試試?”

淩宸呵呵:“我看你真的很欠揍,我要不要揍你一下試試?”

賀今朝無辜道:“大巫都說了,不是所有的靈魂回到死亡之地都會想起來的。”

淩宸覺得自己就跟皇上身邊的小太監似的,明明皇上都駕崩了,他還一心惦記著幫聖上分憂。太醫都說了皇上死於心臟驟停,他還瞎操什麽心啊!真是沒事找事。

算了,就當是陪皇上來行宮避暑吧,陽光沙灘伽椰子,這趟海邊之行不算虧。

淩宸沒再去管賀今朝,起身在客廳裏走走看看。忽然,他註意到客廳角落的雕塑後,好像有一道不起眼的暗門。那道暗門沒有把手,邊框完美地融入到裝潢裏,若不是他一直盯著背景墻看,根本發現不了。

他好奇地上手一推,暗門哢嗒一聲打開。

意外的,裏面居然是一間小小的儲物間,面積和衣櫃差不多大,墻上搭著架子,架子上擺放著各種應急物品:照明燈、防毒面具、藥品、速降繩、壓縮食品、水、帳篷……

淩宸震驚:“你怎麽還有一間儲藏室!”

賀今朝這時已經從地毯上飄起來,得意洋洋地飄到淩宸身邊,炫耀似地開口:“這是我的‘喪屍小屋’,若是哪天爆發喪屍潮,我可以躲在這裏,保證安全。”

“喪屍潮?”淩宸不可思議地問,“你是在發燒還是在發癲?”

“小淩,我這叫未雨綢繆。”賀今朝一臉無辜,“既然我都能變成鬼了,誰說喪屍不會存在呢?”

淩宸覺得他一嘴歪理邪說,偏偏又無法反駁。

就在此時,賀今朝突然神色一肅,目光迅速轉向大門的方向,眼底滿是警惕神色。

“有人來了。”

淩宸一楞:“你確定?”

賀今朝點了點頭:“三個人。我在攝像頭裏看到他們了,他們正在電梯裏,電梯運行目的樓層就是十五層。而且……三個人都穿著保安制服,拿著物業門禁卡。”

這深更半夜,怎麽會突然有保安來賀今朝家,而且偏偏三個人都穿著保安制服!

電光火石間,淩宸想起了剛剛在電梯裏遇到的那位女業主。

靠,真是好的不靈壞的靈!淩宸想,一定是自己露餡了,女業主越想越不放心,才會叫安保上門查看。

若他留在這裏,一定會暴-露身份。

來不及細想,淩宸立刻推開儲藏室的暗門,閃身躲了進去。賀今朝緊隨其後,與淩宸一同擠進了窄小的儲藏室內。

在進去之前,賀今朝揮一揮手,關閉了屋內的所有電源,整個大廳重回黑暗。

儲藏室狹小而逼仄,在剝奪了一切光源後,人類的感觀在黑暗中被成倍放大,變得愈加鮮明。這裏沒有通風設備,淩宸的後背抵住貨架,滾燙的汗水沿著額頭滴落,又順著脖頸匯入衣領。

汗水讓他覺得有些癢,他動了動身體,想要擺脫那種癢意。

“別動,”賀今朝貼在他耳邊,小聲提醒他,“小心不要被發現。”

他沒有體溫,更沒有呼吸,但是在這一刻,淩宸仿佛能感受到男人說話時噴灑在自己耳垂上的氣息。

那些被海風消解的醉意,好像又在他的血液裏沸騰了起來。

下一秒,電梯間傳來一聲鳴響,電梯門向兩側輕輕滑開,電梯裏的燈光爭先恐後地闖入黑暗的門廳中。這種高級公寓都配備有私人管家,他們手裏有權限極高的門禁卡,可以刷入每一間私宅。

三名保安手持電筒,邁步走進。刺目的光線一掃而過,藏在儲藏室裏的淩宸立刻屏住呼吸。

“先別開燈,咱們四處檢查一下。”為首的保安開口,聲音意外地非常年輕。

淩亂的腳步聲在客廳內響起。

隔著一扇門,淩宸看不到他們的動作,只能聽他們的腳步聲,辨別他們在哪裏。

那三名保安檢查了各個房間,在確定都沒有人後,才重新匯集在客廳中。

“確定沒人吧?”第一名保安說,語氣有些說不出的奇怪,“要是撞到正主,那咱們就要被掛了。”

儲藏室內,淩宸和賀今朝同時互望一眼,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震驚。

“正主”?“被掛”?這種詞怎麽會從一個保安的口中說出?

下一秒,第二位保安開口——居然是個年輕女孩的聲音!

“哎呀別那麽小心,物業經理說賀今朝都一個月沒回來了,肯定不會被發現的!”

第三位保安也開口了,居然還是一個年輕女孩!而且她的語音語調都極其熟悉。

“你們快看我在老公的臥室裏找到了什麽,啊啊啊啊是他的襯衫,還有他用過的浴巾!”

“……”儲藏室內,淩宸擡眸看向面前半透明的身影,微微擡眉,用口型重覆那兩個字,“‘老公’?”

賀今朝心想,這可不是他幻想中的淩宸叫“老公”的場景。

好吧。

他們現在都知道外面的人是誰了——他們絕對不是“保安”,而是那三名在酒館裏遇到的私生粉。

賀今朝本來以為,他們幹得最出格的事情,不過是尾隨他去酒館打卡,哪想到這三個私生粉都打卡打到他家裏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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