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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酒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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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酒窖

游飛是跟著明寶清一塊來的, 聽到她這句話,立刻騎著自己那匹小馬跑走了。

為了盡快尋回明寶珊,嚴觀從禁苑拉了兩頭獵犬出來, 一路聞著明寶珊的氣味去了外城, 結果又折回道德坊了。

因為那油坊的味道太大, 遮蓋了明寶珊的氣味, 獵犬實在聞不出來了,只在路上一圈一圈的打轉,線索就此斷在那裏。

但也正因為油坊的味道大, 黃嬤嬤回來只伺候宋氏梳洗了, 自己頭上身上還都是油坊的氣味,尤其是頭發,明寶清一下就聞出來了。

見黃嬤嬤臉色大變, 明寶清就知道自己找到妹妹了!

“你家夫人還真有本事, 會使這燈下黑的把戲, 連獵犬都甘拜下風。”明寶清說罷就要走, 黃嬤嬤回過神來,一把抱住她的胳膊,明寶清擡手一刀就割了過去, 袖口皮肉都破開了, 黃嬤嬤痛得矮了身子,卻又去摟抱住明寶清的腿, 連聲哀求道:“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 是我們娘子救了你家二娘子啊!女官、女官您聽我說, 可別冤枉了我家娘子啊!”

黃嬤嬤這話叫明寶清一皺眉,就見宋氏也從廊下跑了過來, 護著黃嬤嬤,又畏懼地看著明寶清。

“真的真的!我們夫人昨夜跟去了,才救下了你們二娘子。”黃嬤嬤見她遲疑,連忙又補了一句,這話也就把真兇也挑明了。

明寶清覷了宋氏一眼,也懶得質問她為什麽救了明寶珊又不將她送歸。

宋氏畢竟是張家婦,如果黃嬤嬤所言不虛,宋氏一時間真動了惻隱之心救了明寶珊,恐怕也正在懊悔該怎麽處理她。

“一切待我見到妹妹後自會有定奪。”

明寶清將自己的袍子一扯,垂眸只見一片濃沈的黑色,黃嬤嬤手臂上的那點血根本沒在她的衣服上顯現出來。

‘還是深色衣裳好,見了血都看不出,難怪北衙軍的官袍都是烏黑深青。’

明寶清心想著,重重將馬鞭揮在地上,劈開響亮的一道塵埃。

宋氏在這一記鞭聲中抖了抖,顫著聲道:“嬤嬤,嬤嬤,明二娘知道郎君的那些事,郎君又對她下了死手,這事沒有個善終的,我備好細軟,你,你帶著寶兒回益州去躲一躲吧!”

明寶清將明寶珊從油坊救出來接到家中安頓好時,明寶盈站在戶部官署的門前,偏首聽嚴觀的手下快馬加鞭遞來了這個消息。

“多謝告知。”明寶盈輕聲說,然後跨步走進了官署,一路往戶部存放積年賬冊、副券的屋子去了。

人是大理寺抓的,但賬冊和副券卻是刑部比部司派人押走的,比部司專門審查與銀錢利益牽扯的案子,所以這一項也是該他們的。

明寶盈瞧著屋裏的幾處空,總有四五個大箱子就那麽擡走了,比部司要把錢挖出來,賬本上全是假的,應該從駕部司那幾個郎中、外郎下手才是,只大理寺這一回倒寬容起來,說他們有品級有官身,一板子都沒打,每日在牢獄裏還有籠餅白粥可食,提出來審一審又送回去,不過是形容落拓一些,皮肉並沒有半分損傷。

倒是戶部司幾個小官日日被審,活像個被推到臺前的靶子,明寶盈進不去大理寺,孟容川昨日因有駕部司的事務要請教原本的駕部司郎中,所以特許入內。

他出來時特意繞了一繞,瞧見了睡在草席上的張老主事,只是叫了他幾聲他都沒醒,差點以為他死了。

後來隔壁牢房的老算官說他昨夜被提審了一夜,剛回來沒多久,這是累得睡死了。

孟容川沒敢帶任何的吃喝進去,在這種事情上稍有不慎,自己也要斷送,他盯著老主事鼻端的幹草看了許久,的確有翕動,這才離去。

駕部司的官員進了大理寺,仿佛只是被軟禁起來了,刑部幾番催促還是無果。

‘這就是撇著張郎中不去審查的緣故嗎?想等他自亂陣腳,好將這數年的銀錢都一並掘出來?可除了二姐姐這一樁事之外,張郎中還真算得上沈得住氣,若他一直這麽沈得住氣,也不去動那些贓銀,如駕部司那些官員一樣,陛下總不會一直忍下去。可若陛下強令大理寺動重刑,又或者勒令大理寺將這件案子的審理直接移交給刑部,只怕惹得朝中人人自危,禮部主客司剛被情理過,眼下又輪到駕部司,屆時朝局不穩,定然有人生事。’

明寶盈一路思量著,回了度支司院子的時候,迎面就碰上了張六。

她一臉凝重,倒很符合張六對她的揣度,明寶珊一夜未歸,她自然要擔心的。

不過張六沒有去招惹明寶盈,只是含著笑腳步輕快地從她身邊拐走了。

張六走過時帶起的風都有一種令人不快的觸感,明寶盈恨不得一刀把他心窩子捅穿,但卻只是閉了閉眼,忍下心頭怒氣。

‘宋氏還真是瞞著張六把二姐姐給救下來了,奇了。’

明寶珊沒在宋氏手裏遭什麽大罪,只是跌臟了衣裳,摔紫了膝蓋,眼下已經換了衣裳,在榻上睡了一炷香的時辰就醒了,推著朱姨出去說要見明寶清。

明寶清走了進來,見她瘦纖纖一人躺在被子裏,眼裏就湧出憐惜之情來。

“大姐姐,大理寺如今是不是還沒有證據抓張郎中?張家是不是還好端端的?”明寶珊一把握住明寶清的手,見她點了點頭,就道:“我也許知道張家私賣驛券的進項是用什麽法子藏住的!”

這話叫明寶清也驚訝了,她道:“張六竟蠢得連這事都告訴你了?”

明寶珊抿了抿唇,道:“他倒沒有直說,是我自己的猜測。他曾提及張家有一間酒窖,就說是存了幾百壇的好酒,幾十年的上百年的都有,我看是不可信,存著這麽些好酒的酒窖怎麽會那麽籍籍無名?而且酒不能輕易開壇,那些存酒是酒是水都兩說,就算是酒,難道就真存了幾十年?但我聽張六得意洋洋地說酒賣得怎麽怎麽好,竟像是不缺主顧的樣子。這件事情張六只提了一次,是他醉後囈語,那日他給我買了一套鴿血石的首飾,同我及笄時得的那一套品相相差無幾,我覺得太貴,恐他是拿了家裏的銀子,想要他退回去,但他不肯,說起家裏有這樣一個會生錢的酒窖,還說若是連妝點我的銀子都沒有,他還養著我做什麽?我……

明寶珊說到這裏,忽然有些哽咽,她看向明寶清,道:“那鴿血石我沒留,早就還給他了!”

明寶清什麽都沒說,只是望著她連連點頭,像是明寶珊不論說什麽,她這個做姐姐都能包容理解。

明寶珊倒在明寶清懷中緩了一緩,才繼續道:“我原本沒想這麽多,只是見三妹為驛券的事情焦心,我總覺得驛券這個詞很耳熟,裁衣裳的時候,我忽然想起來了,張六他也說過驛券,美滋滋說這可是一樁無本的買賣,會不會是人家給張郎中的賄賂並不是直楞楞的送錢,而是用好酒的價錢買一車的白水去呢?!”

“那酒窖在哪裏你可曾聽張六說起過?”明寶清也覺得明寶珊這說法大有可信之處,不然張郎中真不至於要殺明寶珊。

“他,他說過,”明寶珊很不合時宜地想起了從前一些溫存的記憶,她甩了甩腦袋,道:“就在靈泉鄉!可是靈泉鄉上本來就產酒,酒窖更是星羅棋布,能找到嗎?”

“禁苑的兩只狗都能嗅到你的味道,有了這一條線索,還有什麽是朝廷的鷹犬找不到的,這事兒若真叫你料準了,頂多兩天必有消息。”明寶清拍了拍明寶珊的手,道:“眼下你什麽都別想,好好歇著,姐姐辦事去了。”

明寶珊摟著被子點了點頭,眼淚不知道為什麽就淌了下來,這時原本垂下的帷帳又被明寶清一把撩開,她俯身下來,用帕子擦幹明寶珊的眼淚,輕道:“再壞的人也有好的片刻,記著那些好的時候不羞恥,誰能說忘就忘呢?”

帷帳像一片衣袂一樣輕輕落

下,明寶珊虛著眼躺在床榻上,只見到朱姨又輕手輕腳走了進來,在床沿邊坐下,守著她。

明寶珊本來只是閉著眼假寐,不多時真睡著了,夢裏有她的及笄禮,她戴著那套漂亮艷麗的鴿血石晃亮了張六郎的眼睛,所以他才會那麽記著這套首飾,心心念念給她買了一套相似回來。

年少的心是真的,也是經不起顛簸的,得到了的,就顯得廉價了,她也好,鴿血石也好,不過就是能用銀子買到的,既然是可以衡量價值的東西,也就沒了價值。

明寶珊醒過來時異常平靜,望著守著床邊的明寶盈笑了起來。

“朱姨去竈上給你熬骨頭湯了。”明寶盈垂眸看她,道:“二姐姐,痛不痛?”

“骨頭又沒斷,喝什麽骨頭湯,我要吃燒肉燴菜。”明寶珊道:“就是膝蓋疼,得青紫幾日呢。”

“都是為了我。”明寶盈輕道。

“才不是為了你,是我要立大功了。”明寶珊玩笑道。

明寶盈這才笑了一聲,明寶珊撐起身子來,翹著指往外戳,道:“快把那節竹蔗拿來給我,是給我留的吧?”

竹蔗被削了皮,切成一寸長,一指薄,躺在小碟裏,還配了小叉子。

明寶珊無語地說:“給小娃娃磨牙用啊?這吃著怎麽痛快?”

“痛快個屁!嘴都豁了,還啃竹蔗!?”朱姨又尖聲尖氣起來,走進走出忙活不休。

明寶珊動了動嘴,口角的裂傷果然還沒完全愈合,只可憐巴巴把薄薄的竹蔗當做香片含著,閉著口小心翼翼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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