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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烙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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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烙餅

出了正月, 明寶盈的孝也就守完了。

這三月裏除了老苗姨、文無盡和藍盼曉偶爾會吃蛋之外,大過年的家裏真是一點葷腥都沒見,老苗姨臘的雞曬的肉都沒了用場, 姜小郎拿了一些去, 陶小郎放假回去時叫他帶去了兩只, 嚴觀去拜訪陸大夫的時候也帶去了幾份, 就這麽送掉了。

但他們的回禮也都很貼心,姜小郎回了各種山菇山菌子,陶家應該是把自家囤的冬菜都拿來了, 冬筍、芋頭、菜幹等等。

陸大夫回了一大袋百合幹, 寧神解郁最好不過,明寶清和明寶盈幾乎每夜睡前都會被藍盼曉、明寶錦餵一碗百合湯,明寶盈那時候都沒想起來問百合幹是哪來的, 那麽一袋百合幹掂著雖輕飄飄的, 可是很貴的。

吃素必定是少不了豆腐的, 家裏的騾子倒是挺忙, 衛二嫂算著他們豆腐快吃完了就來點上一鍋,所以就算一直在吃素,就連游飛都沒覺得很難熬。難道連這三個月的孝都守不住嗎?

明寶盈看著游飛扒拉一大碗燒豆腐飯的時候, 覺得心裏有點酸, 輕聲道:“你吃些肉吧,無妨的, 瞧你還在長個子呢。”

游飛搖搖頭,說:“三姐姐你嘗嘗, 這菌子碎燒豆腐真不比肉沫燒豆腐差, 鮮得很!”

明寶盈吃飯的胃口還是不太好,吃多一點就要泛惡心, 像是有什麽東西掐著她的喉嚨不許她吃。但跟起初那兩個月比,又好了許多。

她用勺子剜了一點黏著菌子碎的燒豆腐嘗了嘗,覺得好像是挺好吃的吧,但她也吃不太出來。

可對上眾人的目光時,她笑了笑,點了點頭。

明寶珊就坐在明寶盈邊上,見她只用牙齒咬了一點點,望向她的目光很是擔憂。

她這兩月也是忙得脖子都要斷了,年前那兩月根本連做夢都拿著針線,正月裏拿來改的衣裳也不少,還有披帛、褙子一類的小件,女娘們想在年節裏光彩奪目,所以也是催逼得緊。

明寶清在家中無事,依著她刺繡制衣時的習慣喜好,給她和藍盼曉大大小小又做了好幾個繡架。

朱姨另雇了一個懂裁縫的女工,在後院專門打理出了一個繡房,每月能制的衣裳也較鋪子剛開那會子多了不少。

原本說是等藍盼曉婚後住在東跨院,那她的房間就歸了明寶珊,如今倒是提前空出了一間,可明寶珊又怎麽會去住呢?

她們姐妹幾個又喜歡睡在一處,明寶清又把正屋裏的床給拼了幾尺,這下床上就能寬寬敞敞地睡下四姐妹了。

房門被輕輕推開,明寶盈覺察到風灌進來的一點寒意,很快又被擋在了外頭。

“回來了?”明寶清正和明寶盈在桌上玩彈棋,棋子和棋盤都是明寶清自己做的,好的彈棋都是玉制的,從前明寶清那副彈棋就是藍田玉的,不過用陶土做的彈棋也不差,只是沒那麽清脆,被另一子擊飛時,落地聲有些鈍。

明寶清玩各種游戲都很厲害,很少有人能贏她,明寶盈連輸三局,氣勢都頹了,這局玩了一半就不玩了。

“大姐姐也不讓一讓三姐姐。”明寶錦來數落明寶清。

“我讓了,她嫌我讓得太明顯,不夠自然。”明寶清有點委屈說。

“她把棋子往地上彈!”明寶盈要姊妹給自己評理。

明寶錦哈哈大笑起來,明寶珊勾著唇角,掀開兩碗吃食,推到明寶盈跟前。

“這是杏仁豆腐,這是酸橙山藥,來,三姐姐快嘗嘗。”

明寶盈知道是自己吃的太少,讓她們擔心了。

“二姐、四妹。”明寶盈不知該說什麽,明寶錦道:“三姐姐你試一試,若是還沒有胃口,也不勉強,我們也能吃完的。”

“這時候哪來的酸橙?”明寶盈拿起勺子,從黃澄澄的雪山頂上剜下一勺來。

“二姐姐買的。”明寶錦道:“好聞好看,只是太酸了,我就刮了果茸添了糖,做成了山藥泥的甜澆頭。”

明寶盈嘗了一勺,有種舌尖一明的感覺。

冬日裏的美味大多濃醇、厚樸,這種清新甜蜜細膩的滋味少有。

明寶盈又吃了一勺,明寶錦托腮看她,又笑瞇瞇地看看明寶清、明寶珊。

那杏仁豆腐也很好,薄薄嫩嫩的口感,沒留神就滑進嘴裏去了。

人果然還是要吃東西的,明寶盈躺在姐妹中間的時候,覺得心裏的痛苦好像被溫情和美味一層層包裹起來了,痛苦還在那裏,

只是沒那麽尖銳了。

她突然有些憐憫起明真瑤,覺得他真是可憐,沒有親人在身邊。

這一刻,明寶盈不免共情了林姨的想法,她覺得那時一味指責林姨的自己有些冷酷。

一只修長的手虛虛觸了觸明寶盈的額頭,掌心被她的睫毛刮擦了一下,明寶清收回了手,搭在她胸口上,說:“小弟身上帶孝,如今在書庫裏伺候著,我先前請示過公主了,明日咱們一塊去見她。”

明寶盈側過臉,什麽都還沒有說,只聽明寶清道:“我也在想他。”

如今,每天早早起床的反而是明寶珊和明寶錦兩個,她們睡在床外頭,掀開帷帳的一角鉆出來,又小心翼翼把帷帳掖好。

明寶珊裹好一件厚墩墩的襖子,趕緊冒到廚房裏去燒水,但老苗姨、藍盼曉往往已經在那裏了。

“阿婆,您也好歇一日的呀。”明寶珊從鍋裏舀著她現燒好的熱水,道。

“你們一忙起來就是一整日,我午後還好困一覺的呀,早起也是自己就醒了的,又不是雷把我打醒的。”老苗姨伸手緊了緊明寶珊的領口,說。

藍盼曉在鏊子上烙餅,問:“四娘也醒了嗎?”

“醒了,”明寶珊道:“今天嚴中侯要帶她和小青鳥練箭,學堂快開學了,這兩日要做幾屜玉兔籠餅,再做一壇子豌豆餅存著。

“小人兒也忙得像個陀螺,”老苗姨有點弄不清楚狀況,問:“那官署的假也要放完了吧?”

“是啊,”藍盼曉將烙好的餅擱到鏊子邊上,夾起幾張擱到碗裏,舀一點醬,又從壺裏斟了兩杯桂花枇杷膏水,一樣樣都擺進小竹籃裏,“今兒其實就出孝期了,官署的假也放完了,只等她們去吏部覆職呢。”

明寶珊提著熱水和早膳回了房間,明寶錦還在跟自己的頭發較勁,小女娘的頭發雖然不少,但因為細細軟軟的,所以總是梳不好發髻。

明寶珊走過來,輕輕松松替她編好了辮子,挽成蝶翼般的兩條辮弧。

“我什麽時候能自己把頭發梳得這樣好呢?”明寶錦有些困惱地在鏡中歪了歪頭。

明寶珊拿起兩條鵝黃的絲綢,在她耳下的辮子上纏蝴蝶結,笑道:“不急,不用樣樣能幹。”

年前文無盡同藍盼曉回了青槐鄉上,黑大黑二替他們收了好些糧食,都是鄉人去用滾碾的時候一合、一鬥集起來的。

因為都是新麥,烙餅沒油也香,藍盼曉慣常做的是半發面,烙好了之後又白又軟又薄的,一點都不幹巴,拈在手裏還軟乎乎的,表面上有一朵朵微微焦黃的‘花’,攪一筷子醬,用餅子一擦卷著就能吃了,這餅還能一撕為二,像個面口袋似的,中間還能灌菜。

老苗姨的烙餅是一種死面餅,急等著吃的時候常做,薄薄一張往鍋地一滑,數三個數就得翻面了。老苗姨有時候也烙許多張備著,要吃的時候切成一縷縷的寬絲,用肉絲和茴子白絲一起炒,一炒一大鍋,最適合用來餵游飛和嚴觀了,一吃兩大碗,做起來也不費勁。

在老苗姨同孟老夫人出去玩,而藍盼曉也忙碌的那幾天裏,林姨也曾給明寶錦烙過幾次餅。

那餅是發面餅,半盆面在竈邊能發滿一大盆,林姨不怎麽揉,在手掌上顛弄幾下就團成老大一個餅,甩在鏊子上慢悠悠地烤。

這餅裏十個有八個她都烤得焦黑,因為火候不好掌控,餅又太大,怕裏頭不熟。

但若有一兩個沒烙黑的,那一定是明寶錦和游飛吃。林姨用菜刀將焦黑的地方銼下來餵雞,然後自己再吃。

這種餅烙一次夠明寶錦和游飛吃四五頓了,老苗姨瞧見了總覺得林姨偷懶,她的確也有偷懶的意思,但明寶錦忘不了她烙的餅,那麽厚墩墩的一個,不管外表怎麽焦黑,掰開來的時候白蓬蓬的,而且是最最香的,像是陽光曬透了新麥,吃起來非常有嚼勁,還越嚼越香。

這烙餅吃第二頓的時候,林姨燴了一鍋菜,幾片沒吃完的肥豬肉擦了鍋,丟進去窗臺上擺著的幾塊凍豆腐,粗粗切開一株晚菘,倒進去幾個上頓沒吃完的炸丸子,就那麽燉著。

等到明寶錦、游飛覺得餓的時候,鍋裏已經在咕咚了,她們三個人就圍著鍋站著,一人抓著一個餅,拿著一雙筷,等掀鍋。

這三種烙餅,明寶錦現在都會做了。

“二姐姐,今晚上你回家來嗎?”明寶錦問明寶珊。

“今兒要趕一套衣裳,只怕晚上回來遲,挑燈又礙了你們休息。明晚上一定早早回來,阿娘說也該歇一歇了,銀子掙不完,也難得從她嘴裏聽到這話呢。”明寶珊說。

明寶錦點了點頭,嚼著餅子喝一口芝麻茶,笑道:“那就明晚上吃燴菜了,配厚厚的烙餅吃,可以泡湯汁裏浸著吃呢。”

“好,”明寶珊猶豫了一下,往裏屋瞧了一眼,道:“那我要不要帶一條爐子燒肉回來?也熬進菜裏。”

明寶錦還沒有說話,就聽帷帳裏傳出聲來,“好的呀。”

明寶珊和明寶錦兩人循聲看去,就見帷帳鼓動著,像是有小貓在那裏頭躥來躥去。

“姐姐醒了呀。”明寶錦收拾了桌上的碗筷,又提桶去打熱水。

明寶珊掀開帷帳瞧了瞧,就見明寶清和明寶盈不知道為什麽在被窩裏互相碰拳頭。

“不多睡一會子嗎?”明寶珊問。

明寶清伸了個懶腰,坐起身來,笑道:“今兒想去看看三郎。”

明寶盈碰了碰明寶清,輕道:“能不能順路回官署裏打聽一下老主事的消息?”

“當然是你說了算,我做車夫。”明寶清伸手揉了一下明寶盈微蹙的眉頭。

明寶珊好奇道:“哪位老主事?出什麽事了嗎?”

“是度支司的一位老主事,兢兢業業,平日待我也很照顧,只是前個秦小娘子來,說他被大理寺的人抓了,我就想去打聽打聽。”明寶盈道。

明寶珊拿來了明寶清、明寶盈的衣裳,遞進帷帳裏去,道:“這樣嚇人,為什麽事呢?”

明寶盈說:“私賣驛券的事。”

明寶珊眨了一下眼,有點似懂非懂的樣子。

明寶盈正想思量著想該怎麽解釋時,明寶珊張了張口,似乎也想說什麽,只這時明寶錦提水回來了,明寶珊起身接了一把,笑道:“今晚上我趕一趕工不回來了,有什麽故事留著明兒說,可別落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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