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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炸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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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炸豆腐

“孟外郎就算有什麽關系交際的, 總也不能把手伸到公主府上去,他的仕途正好,哪能背上這種嫌疑?退一萬步來講, 就算他在公主府上有些人脈, 這事也斷然不能做的。先頭小弟將受宮刑, 我求了公主才救下他, 才過去多少光景?就要再把他從公主府上弄出來?這般作為,對公主可有半分敬重?也是咱們將她護得太好!腦子裏沒有半分天威畏懼!”

明寶清同藍盼曉正說著林姨私下去孟家的事,見明寶錦遞了盞茶過來, 下意識捧著呷了一口, 道:“你吃的牛乳茶給我做什麽?”

“甜的,阿姐吃了平一平氣。”明寶錦爬到她身後去,很賣力地給她捏肩, “你說三姐姐讀書心要清靜, 可你也是好不容易得兩日閑呢。”

明寶清同藍盼曉相視一笑, 藍盼曉道:“四娘說的是, 這事兒咱們都心裏有數,曉得她想兒子想昏了頭,一定多提點著她。”

其實明寶清對於林姨的試探已經很厭煩, 之所以沒有發作, 是因為林姨到底不敢在她跟前明言,可背後這小動作不斷, 如何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忍她?

再有一事,明寶盈也不知的, 還是明寶錦發覺了, 偷偷與明寶清說了。

原是林姨進過書房,翻過明寶盈和孟容川往來的信件。

她略識了幾個字, 信件雖看不太懂,但男女間能這樣寫信,自然有暧昧。

她便是有了這份底氣,所以才去了孟家,對孟老夫人哭訴一番,若是那日孟容川在家,她勢必要同孟容川挑破這層窗戶紙的。

年下了,明寶清工部的官署放假,孟容川兵部的官署自然也放假。

林姨在家裏不沾廚事,負責洗一洗女娘們換下來的衣物,不過裏衣不必她來洗,眼下天冷了,外袍幾日才換一次,洗時是個要燒湯的大陣仗,但凡誰在家都會去幫忙的,所以林姨就閑了,她也不沾廚事,這一日瞧見眾人都在東跨院的廚房裏炸花片,她就悄悄地出了門,想去找孟容川。

“去哪裏?”

明寶清出聲時林姨猛地打了個哆嗦,好半天不敢回身看她。

“大娘子,我,我沒想出去,只是沿著園子逛逛。”

“東跨院等開了春才翻修的,你如今要進去?”

林姨拈著帕子不敢說話,以為低著頭熬過這一陣就好了,明寶清又不會動手打她,只是說上兩句而已,她一味應下就是。

“我不會向公主開口要阿瑤回來的,除非他自己在公主跟前得了體面,有了前程,到時候我也不會攔著你享他的福分。但眼下,有些道理我真是懶得同你講了,我只說一句,把你那些自以為是的爛主意都收起來,再有這心思,我就把你送回青槐鄉上,眼不見心不煩。”

林姨猛地擡起頭來,哭道:“大娘子,我,我到底是三娘的生母啊。”

“是嗎?你不說我都忘了,我還以為你只生養了阿瑤一人呢。”明寶清語氣譏刺地說,看她哭得淒淒慘慘,冷聲道:“把你的眼淚給我收起來!大過年的,人人喜氣洋洋,你別給我尋晦氣,我不欠你,所以哭給我瞧也無用,四娘不欠你,再叫我知道你暗裏給她臉色瞧,你也給我滾蛋!再有,別以為懷胎十月生了三娘,她就為你所用!做夢!與她相處要有分寸些,噓寒問暖說兩句無妨,只話裏話外別摻你兒子!瞧你這副德行,我倒慶幸阿瑤在公主府上,若在你身邊養著,也不知會嬌氣成什麽樣子!你兒子喊一聲餓,三娘、四娘是不是要登時跳進鍋裏,烹熬出油來給他吃?!”

林姨被她呵斥得倚在墻上發軟,聽得最後一句,更是滿腹滿口的苦水不敢吐露,只一個勁搖著頭,唾沫鼻涕混著一條糊塗舌頭在嘴裏打攪。

明寶清滿眼的厭煩,一點憐憫之意都沒有,林姨癱靠在墻上,哀哀哭泣著。

她淚眼模糊地望著明寶清,看著她面上冷酷的神色,一絲一毫的動容都找不見,這根本不是女娘的心腸。

“大娘子真是愈發像侯爺了。”

林姨忽然掙紮出這麽一句來,以為這會是能戳到明寶清心窩的一句話,但這話說出口,她自己先像是被扇了一巴掌,疼痛和清醒以一種很混沌模糊的方式襲來。

她怔楞之際,就聞明寶清先是哼笑出聲,然後又大笑起來,笑得連眼淚都出來了,道:“我像我父親?我若像我父親,我早就會賣了你,趁你那時還來著月事,也許還能延續香火,隨便尋個能出得起幾吊錢的山戶就是,保準你這輩子都出不來。不僅僅是你,一切無用的人都可以折換成利益,你們哪裏是人,只有我是人而已。”

林姨再不敢說什麽了,咬著帕子發著抖。

“這就是父親處在我的境地會做的事,你該慶幸,我是我,不是他。”

明寶清說罷轉身離去,再也沒有看林姨一眼。

走過拐角的時候,嚴觀就靜靜站在那等她,見她眼尾飄紅,他伸出手輕輕揩了一揩,說:“你知道你是世上最好的嗎?”

“最好的什麽?”明寶清其實並不難過,她跟明侯之間的矛盾遠比嚴觀與晉王之間的要溫和迂回。

“就是最好的,不分男女,不分生靈,天地萬物,唯你而已。”

“這幾日住在外院,同文先生學了不少嘛。”

明寶清伸手摩挲他的面頰,手心被胡渣磨得發麻發酥。

嚴觀有點困擾地挑了下眉,道:“藍娘子送一壺茶來,他要膩歪半個時辰才放人走,折回來取他一件外袍去補,他又啰嗦了一盞茶的功夫。”

“你聽人墻角啊!”明寶清驚訝道:“你的房間與文先生正對呀,怎麽聽得見這麽些話。”

“夜裏在同小青鳥下棋。”嚴觀揉了揉眉,道:“還好那是個小呆子,也不似我能聽得清。”

“叫你學學也好。”明寶清伸指點了一下他的鼻尖,又摸他的唇,道:“嘴要甜……

話還沒有說完,嚴觀已經親了下來,他的吻真是甜的,還帶著醺醉的滋味。

“啊!阿婆的糯米酒開壇了!你居然不叫我去喝!”明寶清揪住嚴觀的耳朵。

“我只嘗了一口,就來尋你了。”嚴觀無奈地說。

明寶清拽著嚴觀朝廚房跑去,她的裙踞飄飄搖搖的,像是能乘風而起的仙人,但卻甘願同他這個凡人在一處。

嚴觀心裏不知為什麽傳來一陣強烈的悸動,這種震顫直到明寶清笑著端來一碗糯米酒與他同飲時才漸漸沈了下去,睡在他心底。

西跨院裏最後一些冬菜也被割收起來了,除了一些留作種的還長在那裏,枝枝葉葉雕零枯萎,但這院子裏可一點也不蕭索。

明寶錦、游飛還有衛小蓮三人正在踢毽子,漂亮的鷹羽毽子在半空中上下翻飛著,每一片羽毛都折著絢爛的光芒。

竈上的油鍋‘滋滋’作響,老苗姨、藍盼曉、朱姨、衛二嫂都在那忙著

炸各種年貨。

油鍋像個活泉眼,沸騰著,各種甜蜜蜜的油棗、螃蟹環、梅花扣等各種形狀的糯米花片都膨脹開來,浮了滿鍋。

朱姨用笊籬撈起一鍋,另外竹篾上的面團也倒進來了,趕緊用長筷子劃拉劃拉,不能黏在一塊了。

她忙得襖子都脫了,孩子們是舍不得使喚的,左左右右尋不見林姨。

朱姨本想問人哪去了,但轉念一想,這人喪氣得很,她一進門笑聲都低了,忙點就忙點,起碼看見的全是笑模樣。

炸好的花片蓬松酥脆,因為加了紅糖的緣故,格外橘紅,倒在那篾子裏冷卻後一抖,‘嘩啦嘩啦’的。

老苗姨高聲往窗外嚷了一句,“別踢了,踢出汗了要著涼了,進來吃炸花片!”

孩子們都進來了,各個臉蛋紅撲撲的,坐下來喝牛乳茶靜一靜心。

藍盼曉高舉炸好的這一篾子,往桌上的大盆裏一倒,道:“嘗嘗。”

幾只大大小小的手就伸了過去,衛小蓮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拿。

明寶錦抓了一把放在她眼前,道:“吃。”

游飛又給明寶錦也抓了一把,自己嘴裏嚼得‘哢哢’作響。

衛小蓮吃了幾個油棗就不吃了,倒不是不想吃,而是明寶錦朝桌角上的一本書努了努嘴,說是給她的。

她想看書。

明寶清看著小蓮將明寶錦的書摟在懷裏,抓了油棗的手在帕子上擦了又擦也不去碰書,總覺得還有點油膩。

“開春回鄉一趟,找鄉長給你寫份證明戶籍清白的手書,試試去女學旁聽吧。好些課,你每門都試試,可以揀你喜歡的來學。”

小蓮吃了一驚,又拿眼去看衛二嫂。

衛二嫂其實連旁聽是什麽意思也不太懂,但衛小蓮一看她,她下意識就說:“好好,都聽你大姐姐的。”

新油炸了花片,又要炸油糕,油糕的漿子就不是糯米了,只是尋常稻米。

明家有騾子又有碾子,孟家的米粉漿子都拿到這裏來碾,碾完老苗姨幹脆也不叫拿回去了,一並炸了算了。

孟容川就應了孟老夫人的意思,又給拎過來一桶茶油。

孟小果一到明家就不要孟容川牽他了,要依著游飛坐,衛小弟又要挨著他坐,男孩到哪都是一串串的。

油糕有許多種,普通人家炸的就是光板油糕,銅勺裏倒入米漿,油鍋裏炸到定型,再用筷子戳戳邊沿,脫下來就是薄脆一個小碗樣的油糕了。

以此類推,加豌豆的就是豌豆油糕,加花生芝麻的,就是花生芝麻油糕。

明寶錦早起的時候給眾人做了早膳,也是一味油糕,不過是鹹油糕,銅勺在米漿裏蘸一蘸,薄薄鋪一層蔥肉餡,再澆上一層米漿,入油鍋炸得蓬松焦脆,內裏香嫩香嫩的,嚴觀和游飛兩人加起來吃二十來個,還喝了一大碗豆漿——衛二嫂做的。

“怎麽就這麽蓬,中間空鼓出一指呢,這樣外脆裏嫩的。”孟容川也得了一個鹹油糕吃,因都擺在竈邊,所以吃起來還溫熱。

藍盼曉在竈頭上忙,孟容川便與文無盡同坐。明寶盈同小蓮坐在他左側的一邊上,嚴觀同明寶清坐在他右側的一邊上,明寶錦和游飛坐在他對面的一橫上。

明寶錦對他甜甜一笑,卻說:“秘密。”

孟容川很配合她,故作苦惱地皺了皺眉,又咬了一口油糕,垂下眼時看見了明寶盈指腹上的一點墨痕。

明寶盈發覺了,蜷了蜷手指,藏起來了。莫名的,兩人都有些不好意思。

“孟郎君。”衛二嫂搞不清楚誰做了什麽官,有點忐忑地稱呼了一句,見孟容川含笑對她輕輕頷首,她才松口氣,用筷子尖指了指手邊小竈上的油鍋,繼續道:“我昨個粗做了兩板豆腐,我記得老夫人一向喜歡吃灌蛋油豆腐,從前我隔三差五的就給她帶回來幾塊,眼下這一鍋子就是給她老人家的,您也嘗嘗,味道不錯的,蒸了煨了煮了都好的,小妹兒都說好呢。”

明寶錦趕緊對衛二嫂點點頭,又對孟容川也點點頭,示意的確好味。

“偏勞您了。”孟容川笑著說,又看向明寶錦,道:“能叫小妹兒點頭的吃食,自然是好。”

豆腐專要一個鍋子去炸的,炸好的油豆腐可以直接吃,也可以用來做釀豆腐,是年節日常吃的一道菜。

“蘸椒鹽最好,”明寶錦一臉認真地問孟容川,“你家有椒鹽不?”

孟容川哪答得上來,明寶錦就又去給他裝了一小罐椒鹽。

明寶錦是個會吃又會做吃的,衛二嫂給她點了一鍋嫩豆腐,她昨夜裏同游飛兩個用紗布一塊塊裹了擠出水,用木條子積壓成方方正正的模樣,每個都有嬰孩拳頭那麽大。

此時在油鍋裏翻炸了一通,外面一層焦焦黃黃的,用筷子一掐開,內裏還是白白嫩嫩的,蘸白糖蘸醬油蘸椒鹽都好吃,鹹甜兩味,任君選擇。

“這個好!”明寶珊‘呼呼’吹了半天,擠開嚴觀餵給明寶清一口,自己又補蘸了一點糖,吃到嘴裏實在是酥顫顫的,甜嫩嫩的,“初五迎了財神我就開門了,到時候可以炸這個豆腐吃!”

朱姨白了她一眼,道:“大主顧才給上,新主顧要付了定錢才行,沒得來補個洞,添一截袖子的,也上這麽一碟豆腐啊!?”

明寶珊撐開手肘攬著明寶清的肩頭吐了吐舌,道:“曉得啦,您說了算,說了算的。”

嚴觀被小姨子擠得迫退開一點,再退開一點,忽然抵到了什麽,轉臉瞧見文無盡有些促狹的笑臉。

得,他都快躺到文無盡懷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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