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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油煎豌豆糯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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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油煎豌豆糯糕

明寶珊與張六郎在一塊的時候, 他還沒娶宋氏。宋氏過門後,他為了哄住明寶珊又允諾會擡她過門做妾。

明寶珊那時候有了身子,走不脫了, 宋氏又不肯她的孩子生在前頭, 就有了那次帶婆子來灌她湯藥的事。

那段日子, 明寶珊簡直想死。但熬過去了, 又品出一絲慶幸來。

張六郎原是戶部郎中家的嫡長子,因那時看重他父親升遷有望,他也是個念書人, 所以才定下了明寶珊與他的婚事。

可蕭世穎登基後戶部換了宇文惜坐一把手, 張父原先的關系經營一盤碎,幾年過去,還只是個郎中, 而張六郎也只是在他父親的蔭蔽下, 在戶部的度支司做一個低階主事。

張六郎眼下只是主事, 平素也不見他如何用功, 可盼頭卻大,只想著一步步輕輕松松登上去,主事、員外郎、郎中, 父親進一步, 他就進一步,就算父親被個宇文惜壓著上不去, 他總也能等著父親致仕後留下的缺,總之這一世是富貴榮華都齊全的。

他如今娶的這位宋氏家世倒是不差的, 只幼時留在老家跟著祖父母長大, 並沒有叫她念什麽書,認什麽字的, 跟著下人婆子學說話,學了一口不甚文雅的腔調,婚後露怯,時常叫張六郎嘲笑,又搬出明寶珊來,說她可是斷文識字的,又念了幾本詩集。

宋氏那時也被氣得絕倒,是潑辣氣撐住了她,沒得被張六郎摁進了地底下去,可她只想著沖明寶珊洩憤來了,藥下了她腹中孩子。

明寶珊絕了進門的心思,宋氏盤算著能同張六郎和和美美過起日子來了,但狗改不了吃屎,張六郎就不是個能一心一意的人。

宋氏忍下各院裏那些鶯鶯燕燕,只敦促他念書考功名,雖說有父親一手拉拔提攜,但舉人的功名想做郎中委實太低了,吏部就算有人也劃不下來。

張六郎一貫嗤之以鼻,說自己閉著眼睛都能上榜,結果今歲的科考來了一個封名避嫌。

榜上倒是有好幾個姓張的,畢竟是大姓麽,可人家來自天南海北,就是沒有張六郎。

張六郎這才驚覺自己誤了時機,往後不知道還有沒有鉆縫的機會了!

偏是這種時候,宋氏在他耳邊一口一個早知如此何必當初的,惹得他心煩,竟就遭了打了!

宋氏吃了他幾下拳腳,只覺天塌地陷,沒一件事是順心的。

她親妹妹和小姑子兩個都未考中女學,叫她們去女學旁聽又覺得沒面子,宋氏氣得厲害,耳邊又聽說明家女娘如何如何,更叫她心頭憋悶。

前幾日,那岑府的王氏忽邀她過府吃茶,宋氏去了,見她的大女兒也沒考中女學,心口舒坦了幾分,又問起小女兒在蒙學如何,那小丫頭嘴硬,不說自己學業好壞,只把明寶錦拎出來貶損得一無是處。

宋氏根本不知道明寶珊還有個小妹妹,也沒可憐到要在一個小女娘身上找快意的地步。她自然是厭惡明寶珊的,對明家女娘也沒有好印象,可眼下瞧著岑貞秀的德行,只覺得王氏教女不善,大人的事歸大人的,怎麽讓孩子也學得這樣一副刻薄可笑的嘴臉?

王氏見她一臉不在意,還看起自家的笑話來,登時氣不打一處來,就說起明寶珊要在蘭陵坊開鋪面的事。

“新買了宅子,又添了家具,說實在的,我是真想不出她們哪有那麽些錢?”

“郎君給的唄。”宋氏這話一說出口,臉色也變了,她皺皺眉,道:“也該是那大娘子的相好給的吧?”

王氏這下又賣起關子來,含笑說自己不清楚了。

宋氏也是被王氏三言兩語套進去了,只打聽了個皮毛就信以為真,張六郎雖否了她,她只更以為他在遮掩。

她鉆進死胡同裏胡思亂想了一遭,越想越氣惱,又知道明寶珊是個要臉的,不然後來也不會給張六郎吃那麽多次閉門羹了,所以打得就是一個剝下她臉面的主意。

這事兒雖是過去了,明寶盈也同宋氏講的很清楚,明家姐妹如今能互相扶持了,絕不會再沾染張六郎一分,往後若再有個什麽胡說八道的,宋氏也應當知道是挑

唆了。

可明寶珊只要一想起那日的事情來,心裏還是難受。

“我只怕連累了你們。”明寶珊的臉才擦了淚,不一會又淌滿了,“三娘說她的同窗都沒把這事放心上,可我想著,該是哄我的。”

“也不見得就是哄你的,”明寶清認真說:“那日來的是秦小娘子和周小娘子吧?再過幾日就是立秋,天一冷起來,時間就緊了。秦娘子明年三月要和三娘一道考明算科,周小娘子要再考一次縣試,這才是她們心裏的大事呢。周娘子家中人口簡單,她的心思也很簡單,是個喜歡讀史的人,看多了史書,哪裏還把你這點子事記在心裏?再說秦娘子,她家裏烏泱泱可是一大幫的人,什麽事兒沒聽過,什麽事兒沒見過?人家早就忘到九霄雲外去了,你又何必耿耿於懷?”

明寶清說得這樣詳實,明寶珊聽著聽著,不由得被哄住了淚,止住了哭,道:“阿姐說真的?”

“當然是真的,騙你有什麽好?”明寶清哄好了明寶珊,由她掛在自己身上就那麽撥簾走出來了。

朱姨抹茶幾抹了半天,其實也是偷聽來著,見明寶珊臉上有了笑模樣,她也寬下心來,道:“你姐姐剛穿上的新裙,衛娘子熨得也辛苦,別弄皺了。”

明寶珊這才松了手,又牽著明寶清走到一面大銅鏡前照了又照,道:“真好看,等天涼一點就能穿出門了。城外官田的風硙既已經造好了,阿姐接下來總是多在家中的吧?”

明寶清笑著點點頭,道:“司匠每年也要考績,這風硙落成,我這一年的考績也就夠了,只消等它碾谷磨面時去瞧瞧就成了,眼下可以琢磨別的了。”

明寶珊嬌嬌地說:“那我明個去家裏吃飯好不好?”

她畢竟是沒住在一塊,貿貿然去,只怕臨時多了兩張嘴,又要勞煩老苗姨。

“晚上不去嗎?阿婆叫我來問你呢。有泥鰍香烹野筍子,油煎豌豆糯糕……

明寶清話還沒有說完,明寶珊已經道:“去的去的!”

初春的豌豆到了現在已經被曬幹存在了壇子裏,要做煎豆糕時就盛一合出來,先在鍋裏煮透了,瀝幹了水再和進粳米和糯米磨出的米漿裏。

煎的時候舀一勺米漿倒進鍋裏,許許多多圓綠的豆子就跟著滾落進來,煎熟後是白綠兩色,再添一抹金黃,倒也好看的。

這種豌豆油糕可以甜也可以鹹,甜就澆點紅糖汁,鹹的話可以在攪米漿的時候就撒點蝦米和蔥花,吃時再蘸一角醬油也就是了。

“這點心倒是方便好做的,”明寶珊吃著紅糖煎豆糕就琢磨起來,“店裏來的女客試衫買裙總是要些時間的,吃口茶是沒什麽,可招待的都是些花生瓜子,那日三娘帶同窗來,只能去鄰街買,買回來那味道還不怎麽樣,想想實在好怠慢。”

“二姐姐怎麽還在想這事,衣裳好看就行了。”明寶盈道。

但明寶珊覺得這其實不是小事,她有時候要給主顧量體裁衣,還要選布料、繡樣,費上個把時辰也是不稀奇的,照理來說是要擺上些點心,但天熱點心也存不住,現去店裏買的又耗費頗多。

“可以用將米磨成粉,揉成團蒸成糕,浸在茶油壇子裏,這樣就不怕壞了。等要吃的時候取出來放在小爐上煎一煎就行了。”明寶錦見眾人看自己,她又仔細琢磨了一下,道:“二姐姐的鋪子裏來的都是愛俏的女娘們,還可以刻個花模來做這豆糕呢。”

“四娘,你可真聰明!”明寶珊猶豫了一下,但什麽都沒有說,只是給明寶錦夾了一塊煎豆糕。

“二姐姐,你要不要,要的話,我後日放旬假,給你做上一壇子。”明寶錦問。

“真的呀?”明寶珊大喜過望,又輕道:“你有時間嗎?”

明寶錦眨了眨眼,說:“我又不是大姐姐,成日忙著畫圖紙,忙著監工,得閑還要去女學上演示課。也不是三姐姐,課業繁重,考試一次接一次,偶爾還要替先生去蒙學代課,去官衙裏配火藥呢。”

她瞟了林姨一眼,又揚起聲來說:“放旬假這日我本來就喜歡做吃食呢,大姐姐說可以的,她說我喜歡就好。”

明寶錦這個目光很隱秘狡黠,但明寶盈還是發覺了,她微蹙眉睨了林姨一眼,見她低著頭數碗中米粒,心知她一定是趁旁人不在,又數落明寶錦什麽了,幸而明寶錦也長大了,由不得她呵斥擺弄了。

“那最好不過了,二姐姐先謝謝你,這就算咱們一道做買賣了。”

“二姐姐……

“誒,不許說不,二姐姐同你講,咱們女娘一定要曉得怎麽掙錢的,掙錢就是掙體面,往後的日子都從這體面上來。”明寶珊說的都是肺腑之言,她握著明寶錦的手,鄭重道:“就從這壇子油浸豆糕起!”

明寶清看著兩個妹妹,托腮笑了起來,只是側眸看明寶盈的時候,正見到她松開眉頭笑起來的那一瞬。

這一日吃過飯後,明寶盈將自己的床榻讓給了朱姨,自己和明寶珊來與明寶清同住。

明寶清就問起她來,明寶盈起身站到桌邊喝了口冷水,道:“就是中秋要小弟回來那件事,我早就回絕了她,她估摸著氣不順,又欺負四娘小,趁著阿婆沒看著,給四娘臉色瞧,又數落她了!”

“我瞧著林姨怪怪的呢!”明寶珊一邊給明寶清編小辮,一邊說。

明寶盈摻了一杯溫水端過來給明寶清,很是無奈地說:“早跟她說了那是公主府,隔墻的別院裏還住著那麽些蕭氏的郡主、縣主,統統都是留在京城教養往後皆要出仕。公主府邸重兵守衛,她說要小弟出來就出來?公主沒發話,誰敢叫只蚊子飛出來!?”

明寶珊雖不是日日在家中住,但也隱約覺察到林姨的那點子怨氣,就道:“阿姐上次去公主府做那個飛鳥儀的時候不是見過小弟了嗎?不是說他長高了,學了禮儀還學了字,如今在公主府中還有書讀呢。”

原本那個木構飛鳥儀依舊在放在紫薇書苑裏的,溫先生明顯很喜歡,蕭奇蘭不好討要,就備了上好的材料,想要讓工匠做一個更大的,明寶清重新畫了圖紙去教工匠做,那幾日裏都是明真瑤在明寶清身側隨侍,也算蕭奇蘭給的恩惠了。

“如今又說二哥的活計好,起碼還能見到人,二哥和小弟真要倒了個,輪到小弟每日鷹飛狗攆的,二哥在公主府裏穿著寬袍大袖研墨熏香,我看她還能不能說得出這樣的話!”明寶盈氣呼呼地躺了下來,這點孩子氣全在姐姐們眼前了。

明寶珊問:“你們也都盡人事了,林姨就當小弟去念書塾了,不成嗎?”

“我也是這麽說的。”明寶盈聲音壓得很低很低,道:“可她胡思亂想著,居然問我說公主過些年登基成了聖人,小弟是她的隨侍,豈不是要受宮刑?”

明寶珊吃了一驚,藏進被子裏去了,明寶清蹙起眉,道:“這話不能叫她再亂說了。”

明寶盈道:“知道的,我狠狠嚇了她一遭,再說這樣的話,叫有心人聽著了,小弟比咱們誰都先倒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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