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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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謝某某猝不及防被握住手,這回沒有條件反射地躲開,笑著任由衛領握著。

“謝嘉勉,我叫謝嘉勉。”他說:“嘉許的嘉,有則改之無則加勉的勉。”

“我叫衛領,衛冕的衛,領袖的領。”衛領放開謝嘉勉的手:“很高興認識你。”

謝嘉勉挑了挑眉:“名字不錯啊,衛冕和領袖。”

衛領沖他抱了抱拳。

接近著謝嘉勉下一句調侃地問:“衛龍和你是什麽關系?”

衛領嗆了一下,反應過來以後一邊笑一邊回答他:“辣條和消費者的關系!”

謝嘉勉也笑起來,把玩著手上的那根煙,開口道:“哎你說,咱倆一個嘉許勉勵,一個衛家領袖,都淪落到作弊倒數的地步了,這混得也太慘了點吧。”

衛領撇了撇嘴:“你作弊了我可沒有,我那是光明正大的倒數。不過我確實太對不起這名字了,要不改名算了。”

謝嘉勉“叭”的一聲捏爆了煙的爆珠,笑容爽朗:“改什麽改,現在你姓衛的遇上我了,咱倆組合一下,不就是衛冕冠軍了麽。”

衛領忍不住了笑了:“諧音梗啊?”

他稍微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出來:“哎,你為什麽作弊啊?沒覆習好嗎?”

謝嘉勉聲音裏還帶著笑意:“你知道嗎,從我下了處分到現在,沒有一個人問過我為什麽會作弊。”他看向了衛領,眼睛亮晶晶的:“你是第一個。”

衛領心裏莫名有點不是滋味,他感覺謝嘉勉的眼神有點可憐。

他把煙從煙盒裏抽出來,學著謝嘉勉剛才的動作把煙的的爆珠捏爆:“沒人會關心為什麽的,因為他們只在乎結果。掛科了以後就完蛋了,作弊了以後就完蛋了…人生就這麽定型了。”

“你看我掛了三門專業課,其實我拿到試卷的時候發現,考得一點也不難,掛科是因為我沒背到重點…”說到這衛領就就不爽:“期末比的根本不是知識量,比的是人脈!除了那些真的一學期都認真上課下課認真覆習的人,其他都是考試前拿重點突擊過的!”

謝嘉勉樂不可支:“有的老師會說重點的,下次還是聽聽課吧。不過你們寢室沒人知道重點嗎?應該不會就你一個人沒過吧。”

“其他人都考得挺好的…但是人家也沒有義務分享重點,我們寢室關系很一般。”衛領垂頭喪氣地嘟囔:“而且我和有些人不太對付,就算他們發了重點也不會給我看的。”

“這大學上得,確實挺失敗的。”衛領又捏爆了一支煙的爆珠,總結道。

“其實我作弊的事情本來沒人知道的。”謝嘉勉語氣很平淡:“我告訴了一個朋友,然後他就給我舉報了。所以咱倆差不多失敗吧。”

衛領知道這種情況下笑出來非常不禮貌,但他忍不住嘴角上揚:“嗯…雖然我道德上鄙視你,但精神上同情你。”

謝嘉勉一點也沒介意,自己也笑了:“謝謝你的同情。我知道這事不對,這個結果也是我應得的。我就是沒想到……”他聳了下肩膀,沖鋒衣又嘎吱作響,“我以為他會站在我這邊。”

“沒想到他站在了正義那邊。”衛領順嘴接了句。

“是啊。我最終還是成了眾叛親離的反派。”謝嘉勉把煙插回衛領的煙盒裏,順便告訴他:“別捏了,我聽說爆珠的煙捏完以後很難抽。”

“那你不早告訴我,我這都霍霍一半了。”衛領搖了搖煙盒:“沒事,其實我也不會抽煙,聽說抽煙解壓,想買來試試緩解一下我的焦慮。”

“其實沒用。”謝嘉勉平靜地說:“該焦慮還是焦慮。而且吸煙還有害健康,本來精神就不太好,這下身體也不好了。”

衛領想了想,聽起來居然很有道理。於是他把剩下完好的煙抽出來,還分了兩根給謝嘉勉。“反正也不抽,全捏爆算了。我發現捏這東西還挺解壓的。”

謝嘉勉高興地接受了,倆人就坐在一張石凳子上,一邊發呆一邊捏煙上的爆珠,畫面看起來十分詭異。

如果不是時間、地點和人物全都不對,衛領有種坐在院子裏幫姥姥摘豆角的感覺。

“其實期末考試的題我都覆習到了,室友也給我發了重點,至少及格是沒有問題的。但我還是打了小抄。”忽然,謝嘉勉出聲了。

“小抄上押中了一道大題,猶豫了半天,我還是看了。計算機專業太卷了,我想拿獎學金,考試成績就得漂亮。其他科目我都認真覆習了,上學期也參加了很多活動,就為了綜測分。功虧一簣啊。”

衛領聽得入神,問了一句:“如果不做那道題,你的成績會很低嗎”

謝嘉勉楞住了,他回想了一下,肩膀耷拉下來:“不會,最少也會有個三等獎學金。就是太貪心了啊。這下好了,什麽都沒了。”

“事已至此…”衛領搜腸刮肚想找詞安慰他,下意識點開手機,就看見於立同學給他發了消息。

魚:在嗎.jpg

魚:補考成績好像出來了

衛領一下子失了聲,有點激動地登教務系統,密碼輸錯一次,驗證碼輸錯一次。

謝嘉勉看他沒了聲音,還一副很忙的樣子,有些疑惑:“怎麽了?”

“補考成績出來了,我靠…”

補考三門,衛領就過了一門。他感覺全身的血都涼了,冷得發顫。

“怎麽樣啊?”謝嘉勉察覺出衛領的不對勁,探頭看了眼他手機,衛領直接按滅手機。

謝嘉勉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麽,自己默默坐了回去。

衛領看他這副有點委屈的樣子,心裏一跳,有些手忙腳亂地說:“哎,沒事,我習慣了,我爸我媽老愛偷看我手機,我條件反射,跟你沒關系的。”

他苦笑著把成績亮給謝嘉勉看:“要重修兩門了。”

這下換成謝嘉勉不知道說些什麽了。他看了眼衛領的補考成績,兩個鮮紅的“43”和“49”,補考是不算平時分的,也就是說這是他的卷面成績。嗯,除非老師狠狠撈了,要不就算有平時分也不一定能過。

“你這是寒假一點沒學吧。”謝嘉勉挪開衛領的手機,註視他的側臉。衛領此刻輕抿著唇,眉頭微微皺著,看上去有點不願接受這個現實。

“別罵了別罵了,我確實沒學。”衛領郁悶透了,本來補考的時候還是抱有一絲期望的,現在徹底破滅了。“重修要錢嗎?”

“一學分一百。”謝嘉勉迅速回答:“我作弊的那科也要重修,重修費我也是今天知道的。”

衛領現在特別想翻過池塘探險一下。

本來他就和家裏吵架了,這個月的生活費都沒到手,更別提還有重修費。

事實上,他連掛科的事都沒告訴家裏人。一想到爸媽,衛領的情緒又不太好了。

從他的名字就能看出來,他爹媽在他身上寄托了很大希望。他們的想法是,他以後會是衛家的領袖。於是從他小時候就對他嚴格要求。可惜事與願違,從小到大他身上,除了性別,其他沒有一處讓他們滿意的。

也許連性取向也沒能讓他倆滿意。

衛領也從來沒從他們那裏聽來一句表揚,考得好了說不能驕傲,還有考得比你好的;考得差了說怎麽生了你這麽個豬腦子,這麽簡單的題也能錯。

吃穿要跟差的比,成績要跟好的比。

後來他長大了,學會了反抗,家庭矛盾激化。他爸氣急了說,我怎麽就養了你這麽個孽障。

孽障,挺好的,很適合他。反正只要不順他們的心意,都是孽障。

他是這樣,他姐姐也是這樣。幸好他姐姐已經離家遠遠的了,不用再受折磨。他也專門選了個離家很遠的學校,每年只有寒暑假回家。

有些人真的天生不會當父母,衛領懶得再想他們。

他深吸一口氣:“要賺錢了啊,要不交完重修費只能喝西北風了。”

謝嘉勉有點意外:“你家裏沒給生活費嗎?”

衛領無奈地說:“回學校之前和他們吵了一架,回學校的路費都差點沒有,更別說生活費了。我和家裏關系也一般…”

說著說著衛領開始懷疑自己了,怎麽自己不管跟誰的關系都一般。

沒想到,謝嘉勉深有同感一樣:“我也是。”

“我和家裏關系也不好。”他輕輕嘆氣:“等他們知道我作弊被處分的事,估計要飛來學校教訓我了。”

衛領有點不太理解,謝嘉勉怎麽看都像個小少爺,不像被家裏虧待的樣子。他不太能想得通,為什麽他會和家裏鬧矛盾。不過衛領看出謝嘉勉有點不太想繼續這個話題,他也沒有接話。

“今晚謝謝你啊。”謝嘉勉站起來,拍了拍衣服和褲子上的灰,把失去爆珠的女士煙塞進衣兜裏:“我先回寢室了,咱倆有緣再見。”

衛領莫名湧起些不舍的情緒,他很快壓下去,語氣輕松:“嗯,我一會兒也回去了。再見。”

謝嘉勉朝他揮了揮手,轉身走向宿舍樓。遠離了路燈的光源,看著像一步步走進黑暗裏,衛領沒忍住,喊了他一嗓子。

“謝嘉勉!”

高瘦的人影停下,好像轉過身了,也好像沒轉身。他已經和夜色融為一體了,衛領看不出來。

“以後看池塘別再翻過去了!”

喊完衛領自己都想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喊了這一句。

那邊傳來謝嘉勉清脆的回應:“知道了——”

衛領自顧自地樂了半天,感覺胸口的郁氣一掃而空。

不過他們應該不會再有交集了吧。衛領有點遺憾地想著,回到寢室時已經快十點了,其他三個人早就開會回來,正在輪流洗漱。

衛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先把一兜的煙全扔進垃圾桶裏,然後打開臺燈找出紙筆,屏氣凝神把腦海裏謝嘉勉的形象畫出來。

“平時不見用功,一到晚上知道學習了。”薛銘陽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我一看這種擺拍的視頻就煩。”

衛領裝作沒聽見,他當然知道薛銘陽指桑罵槐呢,他幾筆就完成了謝嘉勉的速寫,對著紙發起呆來。又不知道想起了什麽,把紙折好放進兜裏。

薛銘陽和另一個室友李峰聊天的聲音讓衛領有點心煩,尤其是他們在討論班群裏發補考名單的時候。

就在他忍無可忍時,一個語音通話請求響了起來。

衛領看了眼發起人,是他爸。他十分想掛掉電話,最後還是認命地離開寢室去樓道裏接。

“怎麽了?”

“衛領,你真出息了,掛科也不告訴我們,以為我們離得遠就管不到你了嗎?”

衛領沒想到他們會知道,聽著對面激烈的語氣,他反而輕松了。

他站在樓梯口的窗邊,看著對面素色樓亮起的燈,因為怕冷揣進兜裏的手無意識摩挲著那張畫紙:“是啊,我掛科了。生活費什麽時候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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