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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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你做什麽?”

“抱緊我。”

話音剛落,塗九世只聽得耳邊風聲呼嘯而過,短短的一瞬,兩人就落在草地裏,趙子義躺在地上,而塗九世則趴在他的胸口,頭埋在他的頸窩處。一睜眼就從天上落到地下,塗九世不禁在心裏問:“我是怎麽下來的?”

塗九世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他一點事兒都沒有,趙子義將他保護得很好,他拉了一把躺在地上的趙子義,趙子義起身的時候,右腳使不上力,一屁股又坐了回去。

“你腳怎麽了,受傷了嗎?”塗九世急切地脫下趙子義的靴子,在他的腳踝上反覆檢查。

“扭到了,一會就好了。”趙子義半邊臉疼得聚在一起。

“我幫你揉揉。”

塗九世溫熱的掌心覆在趙子義的腳踝上,輕柔地為他緩解疼痛,塗九世不知道的是,在趙子義心裏,只要看著塗九世,他就不痛了。

本想再裝一會,但是又擔心塗九世看出來,趙子義只好坦白腳踝已經不疼了,為了證明是真的不疼了,趙子義還在草地上蹦了蹦。

趙子義領著塗九世走到院子邊,扒開叢生的雜草,一個到膝蓋高的狗洞映入眼前。塗九世還好,他一鉆就能鉆出去,可趙子義那大塊頭,塗九世費了好大勁也推不出去,最後氣不過朝趙子義屁股踹了兩腳才把他踹出去,順便也洩了趙子義說要圓房的憤。

先是鉆屋頂,後又鉆狗洞,這下可真是飛天遁地了。

天都城外山川密布,塗九世直至走出城,進了山道,提著的心才敢放下來。

塗九世本想報官,把趙翎告得家破人亡,可是一想到趙子義會受牽連,想想還是算了,等回家拿了錢,重回天庭之後,再給趙翎使點絆子,對付他這種商賈小人,就要斷他財路,還有那個白淮與,就讓他房事不合好了。

“去找姨娘嗎?”趙子義蹦跳著緊緊跟在塗九世身後,他心情很好。

“我要先回家。”塗九世望著滿天密布的星星辨認方向,他要朝東邊前進,那是海陰城的方向。

趙子義擋住塗九世質問道:“不找姨娘了嗎?”

“等我先回家再說。”塗九世繞過他繼續往前走。

“你騙我!”

“我……”塗九世正飛速想著說辭,“我身上沒有錢,我要先回家拿錢,有了錢才能去找姨娘啊!”

“那我在這等你。”趙子義靠在一根小腿粗細的樹邊不走,山道一側是山,另一側就是一個大陡坡,也就是趙子義的身後,他若是腳下稍微一滑就會滾下去。

“你別靠在那裏,當心摔下去。”

“不要,不找姨娘我就不走!”趙子義抱起雙臂,頭也扭了過去。

“那你就待這別走,犟死你得了!”甩下這句話,塗九世頭也不回地走了。

“王八蛋!”趙子義學著塗九世罵了一句。

塗九世聽著他罵人覺得新鮮,又折返回來問了一句:“你到底走不走?”

“不走!你一直在騙我,把我當傻子,我帶你出來之後你就不管我,你根本就不喜歡我。”趙子義說著說著竟哽咽起來。

塗九世聽著也有些心虛,人心裏虛的時候往往會發怒,這樣就顯得很有底氣。

“你就是個大傻子!我本來就不喜歡你,我跟你什麽關系都沒有,我們各走各的路,我憑什麽管你,要不是你那個該死的混蛋爹,我至於淪落到這種地步嗎?”

回首這段荒唐的日子,塗九世笑自己真是倒黴到家了。先是被貶為凡人,神仙日子一去不覆返,心灰意冷的他到了天都城,找了家酒館喝得昏天黑地,一覺醒來就被關在了趙家宅院,最後竟然被強迫與趙子義成婚,幾經周折終於逃出生天,塗九世想決定絕不能犯蠢重蹈覆轍。

趙子義罵了一聲:“騙子!”

“對!我就是騙你、利用你,所以你最好離我遠遠的,別跟著我,你要是跟過來我揍死你!”

這下塗九世是真的狠心走了,走出十幾米遠,隱約聽到趙子義的哭聲,塗九世把耳朵捂了起來,腳下也加快了速度。他就這麽捂著耳朵低著頭悶聲走了一段路,眼前忽地有道光閃現,擡頭望去,竟是祖母。

長相和祖母一樣,聲線也一樣的婦人開口說道:“我不是你奶奶,我是你的良心,你現在看到的是幻覺。”

塗九世身子一軟跪了下來:“奶奶你是在給我托夢嗎?”

“混賬東西!我還沒死呢。”婦人抖著劍指罵道:“你這鱉孫,我教你的都白教了,有用處的時候就好聲好氣,沒用了就一腳踢開,你怎可如此涼薄!”

“奶奶我沒有,我本想把他帶回府,是他不肯走……”

“還在狡辯!”婦人中氣十足聲音響徹山林,“好不容易得了個媳……好不容易成了個家,你還把人給我扔在半道上,你是要氣死我嗎?”

“奶奶,我沒有……”

“住嘴!要是不把他找回來,你這個小王八蛋就死外面算了,你也別回來了!”

“奶奶!”

奶奶的幻覺消失了,塗九世坐在泥地裏發楞,他感到毛骨悚然,後背仍在冒著冷汗,他心想這真的是幻覺嗎?怎麽感覺像是真的奶奶站在面前一樣?

幻覺也好,神跡也罷,塗九世扭頭跑了回去,這山林裏他自己尚且難以分辨方向,更何況那趙傻子,要是摔著碰著,或是遇上什麽豺狼虎豹,那塗九世這一輩子就難以心安了。

等回到他們分手的地方,趙子義早不見了蹤影,他靠著的那棵樹倒在了陡坡邊,下方的灌木草叢被壓出了一條小道,想是趙子義摔下去的軌跡。

“都說了讓你不要靠不要靠,這下好了吧,摔下去了吧!夯貨!夯貨!”塗九世急得跳腳。

夜裏光線暗淡,山林間更是漆黑一片,塗九世摸著黑順著那條小道,小心翼翼的往下爬,這一路真是步履維艱,塗九世身上被石頭、樹枝刮出了許多小傷口,他此刻一點都不覺得痛,只想快些找到下落不明的趙子義。

陡坡之下是個小山谷,山谷中樹木眾多,那條趙子義壓出來的小道到了山谷中就沒了蹤跡,塗九世找尋了半天也沒尋到,他正要呼喊時,耳邊突然聽見交談聲,他循著聲音找去,竟看到兩個人,那一男一女身著銀色軟甲,身後都背著長槍,周身環繞著雲霧,塗九世一眼就能看出來他們不是人,而是神仙。

塗九世又想起自己做神仙的時候,那真是瀟灑恣意,他打量著那倆神仙身上穿的甲胄,真是光彩熠熠,他納悶之前怎麽沒有在天庭見過這麽好看的甲胄?可能……自己位階太低了吧。

兩位神仙站在趙子義跟前說著話,而趙子義則靠在樹邊昏睡著,他從坡上滾了下來,頭都撞破了,流了滿臉的血,塗九世捂著嘴躲在樹叢後,愧疚和後悔的心情充斥在他的胸口,一口氣上不去也下不來,呼吸就像堵死了一般。

通過他們的對話,塗九世知道了那兩位神仙的名號,女的叫鶴寒山,男的叫鶴拾得,他們竟還是姐弟。

弟弟鶴拾得從腰間掏出一本紅面簿,一邊翻一邊嘆氣:“自從咱們這位武緣星,武緣大人下凡歷劫,咱們觀裏的香火真是一天比一天慘淡吶,最近來咱們觀裏的凡人都是來求姻緣的,就因為咱們大人名號裏有個緣字,可姻緣這事,咱們也不知道咋管吶。”

姐姐鶴寒山問:“現如今誰的香火最多?”

“別的不說,武神裏面還能有誰,武帝星觀唄。”

“也是,也只有武帝星大人了。”

“真希望咱們武緣星大人快些劫滿回到天庭。”

“大人下凡歷劫也好,正好躲一躲那位床神大人。”鶴寒山蹲了下來,她擡起趙子義的下巴看了一會,忽而笑道:“大人的樣貌還真和天上一樣。”

“武帝星大人特準咱們大人下凡歷劫時不改樣貌、不改姓名,也算是開恩了。”

“若是大人圓滑些,別那麽固執,這些苦也可都免了。”

“畢竟大人才剛剛化形成神,年輕人嘛,總是滿腔正義,血氣方剛的,這天上天下,哪裏就全是正大光明的事呢?大人下凡歷劫也不是壞事,磨一磨棱角也是好的。”

鶴寒山摸著趙子義冒著血的額頭,她掌中發出白光,趙子義額頭的傷口一瞬間就痊愈了,“這仙桃早吃晚吃總是要吃的,希望大人歷一番劫難之後能想通吧,我們的命都握在武帝星大人和天帝手中,過於執拗就只有自戕一條路了。”

鶴拾得拉著鶴寒山的手說:“姐,你給大人恢覆了心智,若是讓武帝星大人知道我們幫助大人歷劫,我們可要受罰了。”

“沒事,我只恢覆了一半。”

剛成神不久就被貶下凡歷劫,這經歷怎麽跟自己這麽像呢,塗九世對照自己,不由得感慨連連,只不過趙子義下凡是歷劫,而自己則是直接貶為了凡人。還有便是這“武帝星”、“武緣星”、“天帝”這些名號怎麽自己在天庭的時候聽都沒有聽說過,趙子義這個名字也沒有聽聞過,照那兩位神仙的說法,趙子義在天庭時的樣貌和現在一樣,自己怎麽從來沒看見過?

塗九世掰著指頭數了數,在心裏暗自嘲諷道:“嗐,我才當了五天神仙,人認不全也說得過去。”

“走吧,大人要醒了。”

鶴寒山拎著鶴拾得,兩人化作一股輕煙消失得無影無蹤,趙子義眼皮微跳,將要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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