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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多事之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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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多事之秋

阿瑪納是一座比底比斯占地更大的繁華都市,三萬人曾居住在這裏。

它的四周立了十五塊界碑。在一塊界碑上,記錄了埃赫那吞法老當年的雄心壯志:“這是我的父神,太陽神阿吞親自指定的地方。在我來到這兒之前,這塊土地不屬於任何神明,也不屬於任何人間的君主。君無戲言,我不會離開這裏。我也沒有任何理由違背這個誓約。”

從沒有任何一位君王選擇在阿瑪納建都,所以也許從埃赫那吞選址定都在阿瑪納的那天開始,就註定了這座城市的悲劇,埃赫那吞法老的悲劇。×

這年的雨水特別多。自奧佩特節後,就一直斷斷續續地下著。雖然雨勢不大,但對於常年幹旱,幾乎不下雨的古埃及而言,是前所未有的。尼羅河水持續暴漲,遠遠超過了往年的警戒水位線。三個月後,到了播種的季節,大片大片的耕地依然被洪水淹沒,絲毫沒有可以覆耕的跡象。

下雨的日子多了,孩子們待在學堂裏的時間也多了,他們很快迷上了一種名叫“塞尼特”的跳棋。今天對戰的雙方是圖坦卡吞和門納,其他幾個小夥伴在旁觀戰。

圖坦卡吞剛剛贏下一局。興奮之餘,他對眾人道:“母後說,過兩日要在阿吞大神廟舉行祭祀,為六妹祈福。你們也同我一起參加吧?”水災蔓延,導致蚊蟲肆虐,繼而引發了阿瑪納大規模的瘟疫。不久前,圖坦卡吞同父異母的妹妹,還未滿一歲的六公主巴凱特吞也不幸染病離世。

門納皺了皺眉,一臉擔憂。“我聽說北方最近在鬧饑荒,很嚴重!那裏前兩年旱災,今年又水災,糧倉早就空了。殿下,是不是可以請求陛下,調一些南方的庫糧去北方,以解燃眉之急?”他沒想到即便水災瘟疫如此嚴峻,法老夫婦竟還要耗費糧食來操辦祭祀。

努弗爾嘆了口氣,拍拍他的肩膀。“來不及的。從南方調糧,至少得一個月。現在沿途很亂,就算躲得過地方盤剝、盜匪流寇,一路顛簸抵達災區時,怕也得損耗過半。而且今年南方的氣候也異常,糧食必然歉收,此時若將庫糧運往北方,怕是連南方也會被拖垮,全國陷入饑荒就麻煩了。”

門納急了,大聲質問道:“那怎麽辦?難道眼睜睜地看著北方災情日益嚴重,就不管了嗎?殿下,我們得想想辦法啊!”

圖坦卡吞望向窗外,阿瑪納的天依然灰蒙蒙的,雨還在一直下。他面朝東方跪下,右手握緊了胸前阿吞圖樣的護身符,對天祈禱:“至高無上的神明阿吞,您的信徒圖坦卡吞,在這裏請求您,保佑帝國能度過這次災禍!”他雖為儲君,但根本無權左右當下覆雜的局勢,被臣下責問,讓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肩上的壓力。

學堂內陷入了沈默。大災大難面前,人力是渺小的,除了祈禱,他們什麽也做不了。

“我聽說洪水和疫情都是天譴。”沒心沒肺的梅拉魯卡冷不防地冒了出來。

眾人大驚,努弗爾直接給了他一腦瓜:“別亂說!”

梅拉魯卡摸著腦袋,訕訕地說:“我可沒亂說!外面的人都說因為我們拋棄了阿蒙拉……”

努弗爾趕忙捂住了他的嘴,但還是晚了一步。眾人都嚇出了一身冷汗,若是這番話被法老聽見了,非拿他們治罪不可。

圖坦卡吞看了眼梅拉魯卡,又掃視了一圈驚魂未定的眾人。他不是傻子,也知道阿蒙拉和阿吞之爭。平日裏沒有人敢當著他的面提及阿蒙拉,但他清楚並不是所有的人都如父親那般虔誠。他不會向父王告發,也不會追究這些人的罪責。

沈默片刻,他苦笑著說:“我聽說,拉摩斯將軍的兒子赫納布是個能人。去了北部軍區後,積極防治疫情,很多人因為得到了他的救助,活了下來。這次的水災,我想他一定會有辦法的。”

這個回答讓門納很失望,不出聲了。其他人倒是都松了口氣。

“聽說赫納布帶兵打仗很有一套,與赫梯交戰屢立奇功,最近被升為團長了!”

“他可只有二十歲,是帝國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團長!”

……

在男孩子們的眼裏,沒有什麽比擁有顯赫的戰功更能讓他們熱血沸騰的了。保家衛國的勇土永遠是他們的偶像英雄。他們越聊越起勁,暫時忘記了水災和瘟疫。

普拉美斯豎著耳朵,靜靜地聽著旁人對他義兄赫納布的溢美之詞,心中莫名地生出幾分自豪感。

三年前,拉摩斯和赫納布離開了南部軍區,被調往北部軍區任職。那裏是古埃及的北大門,是戰事最激烈的地方。在那片遙遠的土地上,他們帶領北部軍浴血奮戰,用血肉之軀擋住了赫梯軍輪番的進攻……

他很想告訴大家“他們是我的義父和義兄”,可話到嘴邊又縮了回去。自從認了親後,義父拉摩斯便對他不管不顧了。他很懷疑,如果現在自已出現在拉摩斯的面前,他還能不能想起有自已這個義子。至於他的義兄赫納布,倒是每隔幾個月會給他寫封信,但總覺得像是例行公事,除了詢問他衣食住行、學業成績,什麽都不說什麽都不問。離開南部軍區的時候,這位義兄還反覆叮囑自已,讓他不要對旁人透露身份,似乎並不想讓別人知道他的存在。

他還在書吏學校的時候,拉摩斯和赫納布曾回到阿瑪納為泰伊太後奔喪。這個消息,他是很久之後才從巴克那裏獲知的。巴克是拉摩斯家的家奴,被安排照顧他的日常生活。巴克對自已一直很上心。後來他入了宮,仆人不能跟隨。巴克在每個允許探訪的日子裏都會來看他,打點宮中上下。如此殷勤,顯然是主人家關照過的。

這種疏離又不疏離的奇怪關系讓普拉美斯困惑不已,他不明白他們為什麽要收養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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