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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法老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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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法老的神

來到阿瑪納後,普拉美斯很快被送入了書吏學校。書吏學校是古埃及為了培養國家管理精英,也就是高級公務員,而開設的最高學府。

六月下旬,尼羅河進入了泛濫季,古埃及也迎來了重要的節日:元旦。

學校放假,除了普拉美斯,所有的孩子都回家了。聽說今天阿瑪納會有一場盛大的游行,普拉美斯一早就趕去湊熱鬧。l

雖然來到阿瑪納已經半年了,但這是普拉美斯第一次走出校門,獨自游覽這座城市。自從遷都到這裏後,埃赫那吞法老就從未停下過建設自已心目中“天堂之城”的腳步。阿瑪納人“叮叮當當”忙碌修建城市的身影,讓普拉美斯興奮不已。

這座城市由南向北有三條主幹道,西面的一條是最寬闊的王家大道。游行就從王家大道開始。

埃赫那吞法老和奈菲爾提提王後頭戴冠帽,盛裝華服,分乘兩輛點綴著珠寶的金馬車,在近衛軍的簇擁下,走在了游行隊伍的最前面。樂師、舞者、雜技演員和衣著艷麗拿著祭品的侍從,跟在後面。成千上萬的阿瑪納市民夾道歡迎,吟唱詩歌,拋擲鮮花,到處是一派熱鬧祥和。|

普拉美斯正沈浸在節日的歡樂中,突然感覺手腕處傳來異樣。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孩,正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的手鏈,小心翼翼地摩挲著,大眼睛裏溢滿了歡喜。這串手鏈是在來阿瑪納的途中,努弗爾送給他的。紅豆產自南方,在阿瑪納算是件稀罕物。

小姑娘見被發現了,一臉驚懼,轉身就跑。

普拉美斯下意識地抓住了她的胳膊。“等等!你,想要它嗎?”

小姑娘停止了掙紮,怯怯地看著他,而後使勁搖頭。

普拉美斯摘下手鏈,遞到她面前。“喜歡的話,就送給你。”

小姑娘看看他又看看手鏈,最後禁不住誘惑,接了過去。得了手鏈,她咧開嘴直樂,露出了兩顆可愛的小虎牙。

突然間,“嗖嗖”幾根利箭從眼前飛過,一小隊人高喊著“阿蒙拉”,舉著棍棒、短劍、彎刀和長木弓,從人群中沖了出來。

“有亂民!”一隊近衛軍趕緊排出盾牌來阻擋,另一隊揮舞著棍棒上前迎擊。

場面陷入了混亂,民眾四散奔逃。有土兵被利箭射中,捂著傷口痛苦地哀嚎,有亂民被打倒在地,蜷縮成一團抱頭求饒。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普拉美斯措手不及,楞在了當場,直到小姑娘大聲地喊他,才反應過來。兩個孩子左轉右轉,跑到了沒人的地方。

普拉美斯氣喘籲籲地說:“剛才真是謝謝你啊!”

話音剛落,他的眼前出現了只大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拖著他就走。小姑娘嚇得撒腿就逃,跑出幾米又停了下來。她的目光落在了普拉美斯的身後,遲疑片刻,最後還是丟下他跑了。

普拉美斯拼命想要掙脫,但他現在只是個六歲的小孩,沒法和成年人抗衡,很快被拖進了旁邊的土屋,三下兩下捆了個結實。

這間土屋應該已被空置了許久,遍地灰塵,布滿蛛網。綁他的是個膚色黝黑、身形魁梧的大漢,右眼旁有一道很深的疤。他上下打量著普拉美斯,笑得格外猙獰。“今天是撿著寶了,一定能賣個好價錢!”

這是遇到了人販子,可怎麽辦呢?

“吱呀”,院門開了。黑大漢一驚,抄起家夥,出去看個究竟。隨後,外面傳來了“叮叮當當”的打鬥聲。

普拉美斯的心懸到了嗓子眼,時間一點點流逝,這一刻無比漫長。

好一會兒,外面安靜下來,房門被打開,走進來一個掛彩的大叔。大叔約莫三十多歲,濃眉大眼,皮膚粗糲,一身腱子肉,打著赤腳,腰上裹著塊三角纏腰布,是市面上最便宜的那種,一看就是個長期出賣體力的貧民。他的身後跟著個小姑娘,正是剛才丟下普拉美斯跑了的那個。

小姑娘三步並兩步跳到普拉美斯面前,幫他解開了綁縛,見他手腕上留下了紅痕,乖巧地幫他揉捏,嘴裏不住喃喃:“哥哥,痛嗎?很痛吧。”

普拉美斯笑著拉過小姑娘的手。“哥哥不痛,謝謝你!”

小姑娘名叫塔布,救了普拉美斯的大叔是她的父親卡珀。

卡珀叔摸著他的腦袋,安慰道:“孩子,嚇壞了吧?莫怕莫怕。”聽說普拉美斯沒有親人在身邊,他便熱情地邀請普拉美斯去他家一起過節。

卡珀叔的家位於阿瑪納北面的平民區。這裏沒有整齊的規劃,巷子彎彎繞繞的。成排的泥磚小破房子林立,擁擠不堪。天空灰撲撲的,一棵樹也沒有,風一吹,空氣中就彌漫著沙塵的味道。

普拉美斯被帶進了其中的一間平房,雖然屋裏被收拾得很幹凈,但空空蕩蕩的陳設表明這一家很窮。沒有桌椅,就在地上鋪張墊子,大家席地而坐。

開飯了,卡珀的老婆西奈先端出來幾只面包和一罐啤酒,而後是一盤羅非魚。

卡珀的兒子烏提見有魚,立刻伸手去抓,被西奈大聲喝止。“有客人在!”她將魚推到了普拉美斯的面前,熱情地招呼:“孩子,將就著吃吧。”

烏提巴巴地盯著魚,咽了咽口水。

普拉美斯趕緊取出隨身攜帶的面包、腌牛肉和鵝蛋,分給了大家。

“哥哥,這是什麽呀?”

“牛肉。”

“蛋,是鵝蛋,真好吃!”

“這面包可真甜,呀!原來是加了椰棗。”

……

全家人的臉上洋溢著喜悅,大聲地說笑著,只有西奈嬸一個人默默無言,吃著吃著竟落下了眼淚。

卡珀叔怕被普拉美斯笑話,埋怨道:“大過節的,哭什麽呀!”

西奈嬸忿忿地抹掉眼淚。“法老每天給阿吞準備那麽多面包和美酒,可阿吞管過我們的死活嗎?他聽不見我們的祈禱,他不是我們的神,他是法老和貴族老爺們的神!”

卡珀叔嚇壞了,壓低聲音道:“不要亂說,小心被人告發。”

西奈嬸一聽,更生氣了,大聲嚷嚷:“怕什麽,都快餓死了,還怕被告發?我們每天起早貪黑……”她滔滔不絕,大聲地控訴著。無助的人們也只有在家裏,對著最親的親人,才能發洩心中的不滿。

普拉美斯啃著面包,默默地聽著西奈嬸的抱怨。

埃及是阿蒙拉的還是阿吞的?這個在書吏學校裏不允許被質疑的問題,在西奈嬸這裏沒有標準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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