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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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5 章
9月1日。
結束田柾國的生日直播，季林夏急匆匆乘坐安德魯的私人飛機來到美國。
由於各地管控的原因，如今電影拍攝難度比正常時期嚴格很多，諾蘭導演又是個實景狂魔，華納為了此次拍攝確實費了不少功夫，做了大量的工作最終才拿到好幾個國家的拍攝許可。
抵達目的地，季林夏直接被帶到了片場，華納的人看到他非常高興，主動上前與他擁抱，“我們的大明星，我們可是期待你很久了。”
雖然並不認識對方，季林夏還是禮貌應答：“華納是家很棒的公司，我也期待和你們的合作很久了，這次希望我們都能得償所願。”
聽麗莎講完羅賓女士的安置情況，安德魯走來拍拍季林夏的肩，十分自然融入對話，笑著和華納高層道：“林夏聽說是華納的劇本，就告訴我一定要爭取，華納的制作我們非常放心。”
安德魯和對方開始交談，趁機脫身的季林夏來到導演身旁。
諾蘭看了他一眼，平靜稱述事實：“我不喜歡和他們聊天。”
季林夏當然知道他指的是華納的管理層，“很顯然，我也不喜歡。”
季林夏是今天進組，但劇組其實前幾天就已經開始了拍攝，只是暫時沒有他的戲份而已，對於男主演的姍姍來遲，在旁休息的演員們紛紛調侃。
還是第一次和季林夏合作，邁克爾老爺子打理著袖口，看著他打趣：“我的新少爺，你的管家已經待業幾天了，你是不是來的太遲了？”
片場其他人笑了，季林夏也笑著和他擁抱，“敬業的管家先生，希望你的新少爺接下來的表現能讓你滿意。”
邁克爾是好萊塢知名老戲骨，也是諾蘭的禦用演員之一，曾出演過《蝙蝠俠》系列，演技被人津津樂道，當初好巧不巧也是飾演的管家角色，只是當初他是主人公蝙蝠俠的管家，而這次，他實際並不是季林夏的管家。
劇組的氛圍相當不錯，季林夏也接到了新的劇本。
沒錯，新劇本。
如果季林夏沒記錯，這已經是他看到的第三版劇本了，紅底黑字非常有諾蘭的風格，讓人看得眼睛格外疼。
看著面前笑瞇瞇的喬納森諾蘭，季林夏不好的感覺越發強烈，“在上一版基礎上改動不大？”
喬納森諾蘭轉移話題：“我覺得你還是直接看吧，克裏斯說等會再和你聊聊，他想聽聽你的想法，沒問題明天就開始。”
入行多年，第一次聽說拍攝現場拿到新劇本。
而且總感覺現在的版本，說不定拍著拍著也會大幅修改…
那這算不算假劇本？
季林夏沒想到這種事竟然有一天會發生在自己身上，突然理解了漫威演員的吐槽，他果然不該笑別人。
為了防止洩密，劇組拍攝全程封閉，諾蘭對片場雖然還達不到暴君卡梅隆的地步，但他顯然也是個控制狂，他的劇組決不允許其他人指手畫腳，外人也絕不能進入。
不過他倒也不是完全不近人情，畢竟希斯萊傑的案例刻骨銘心，雖然希斯萊傑離世的直接原因是藥物過量，但他的精神狀態不好也是實情。
季林夏的情況他有所耳聞，安德魯和他溝通羅賓女士需要和他們住一個酒店，諾蘭沒有拒絕，只是要求對方不能進入拍攝現場。
從9月到11月，輾轉4個國家，電影拍攝一點點進行，季林夏拍戲的狀態越來越好，但本人自身的狀態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越來越糟。
他很喜歡這個角色，或者稱之為喜歡也不適合，他們太適合了。
經紀團隊膽戰心驚，哪怕忙於和品牌方商討代言問題的安德魯，每周也一定會來看季林夏的狀態。
而閔玧其，從9月起時不時就會來看情況，他這次無法進入片場，也無法久待，一是防彈制作的專輯正在最後結點，還有大量工作需要他處理。二是季林夏本次的狀態，戲沒拍完的情況下無法解決，甚至拍完了或許也很難解決。
11月上旬。
“ok。”導演諾蘭按下暫停鍵，季林夏最後一場戲成功殺青。
微笑從地上爬起，將衣角的褶皺拉平，看起來與剛來時沒有任何不同的季林夏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鮮花，禮貌和眾人擁抱感謝。
“回去好好休息，以後我還會經常找你的，你得讓我能找到你才行。”諾蘭拍拍他的肩，想說什麽最後又沒有說，認真看著季林夏感慨：“你是個好演員。”
季林夏或許是個好演員，但一定不是個好病人，更不是個好愛人。
劇組原本給季林夏安排了殺青派對，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現在需要的不是派對而是心理醫生。
最終慶祝派對由安德魯代為出席，季林夏被助理送回了酒店。
閔玧其看見季林夏時，他正和羅賓醫生坐在樓梯上。
點燃的火星徐徐燃燒著香煙，噴吐而出的煙霧撲打在臉頰上，昏暗的樓道燈光裏，眼前的人似乎要化煙而去。
看不清他的面容，感受不到他的波動，他很平靜，有種萬事歸於無趣後的空虛平靜。
“什麽時候學會抽煙了。”
閔玧其直楞楞站在季林夏面前，註意到他來了，季林夏微微仰頭無奈笑道：“沒太註意，可能是上周吧。”
沒有拒絕溝通，情緒沒有起伏，語氣和往日沒有任何區別，閔玧其眉頭卻越發緊皺。
他太平靜了，不同於原來的痛苦糾結，現在的他實在太平靜了。
季林夏沒有動作，默默看著飄蕩的煙霧。
銀發微微晃動，羅賓女士起身拉著閔玧其走到一旁，似安慰又似感慨：“沒到最糟糕的地步，但這次時間會花的很長。”
感覺閔玧其越發擔心，羅賓女士看著閔玧其，聲音柔和：“玧其，其實他是清醒的。”
“他只是…突然覺得有點無聊。”
閔玧其知道，正是知道他才會生氣，正是知道他才會無力。
“我知道。”閔玧其開口道，像是寬慰羅賓女士，又像是告訴自己。
==
拍攝既然已經結束，閔玧其和季林夏直接回到了韓國。
防彈的新專輯馬上就要發售，比起dynamite全權由公司負責，《BE》完全是成員們自己的心血。
季林夏part的錄制是拍攝期間，閔玧其去找他時錄制的，mv片段的拍攝則是回來後加急完成，還好這次他們沒有編舞，要不然時間絕對來不及。
所有人都很忙，閔玧其也很忙。
但他已經習慣忙碌，忙碌並未讓他煩躁，讓他煩躁的是季林夏的狀態。
從回來到現在，季林夏表現的很正常，不管是行為舉止還是待人接物，與正常時沒有任何區別，不管是行程還是拍攝，他看起來沒有任何問題。
公司欣喜季林夏狀態的恢覆速度，親近之人卻無不擔心他的狀態。
看起來沒問題就是最大的問題，比起歇斯底裏的瘋子，安安靜靜的季林夏更為恐怖。
閔玧其不是第一天認識季林夏，也不是第一次知道他的毛病，但從未有任何一次讓他如此難受。
他很擔心，他很不安，但現實卻告訴他只能慢慢來。
==
12月上旬。
又是一年一度的頒獎季。
防彈最近正準備各大頒獎典禮的表演，為了盡可能減少路途奔波，閔玧其和季林夏又住進了工作室。
上完廁所回工作室，開門進來的閔玧其動作一頓。
手機留在沙發上，剛剛還在看書的人卻不見蹤影。
雖然季林夏最近狀態逐漸有了變化，但並不意味著他已經好到能獨自出門。
緊張、著急與氣憤齊齊襲來，壓抑許久的情緒一點點被點燃。
“西八，白癡。”
冬季的江邊極其寒冷，冷風不斷呼嘯而過，年輕的男男女女們或歡喜或爭吵快速路過。
刺骨的寒風撲面而來，季林夏站在欄桿處，厚厚的羽絨服似乎也難以留存他的溫暖。
灰蒙蒙的雲遮蓋了背後的一切，平靜的江面一如既往。
盯著的水面的季林夏什麽也沒想，或許之前想了，只是覺得過於無趣而放棄了思考。
靜靜駐足的身影吸引了旁人的註意，逐漸有人開始認出了他。
“你被大家發現了，不準備離開嗎？”身旁突然傳來一道女聲，季林夏側身看對方，看她的裝扮和手中的相機，應該是某家媒體的記者。
季林夏的聲音沒有絲毫波動，“不用。”安保混跡在人群中，現在並沒有人上前打擾他，他似乎沒有離開的理由。
搖頭示意保鏢不用過來，季林夏現在更好奇對方什麽時候站到了他身邊，安保不會緊緊跟著他，也不會特意不允許其他人在周圍，只是目的性這麽明顯的人，很難瞞過他們的眼睛。
“因為我也是才發現你，我本來只是來拍照。”
季林夏突然覺得沒意思了，原來是意外。
圍觀的眾人只是小聲討論卻沒有上前打擾，外界嘈雜的聲音漸漸不再入耳，不知過了多久，季林夏發現了雪的身影。
灰蒙蒙的天卸下潔凈的雪，輕盈飄飛的雪花漫天飛舞。
江面的平靜被徹底打亂，周圍人激動的初雪感嘆聲實在顯得有些聒噪。
“你前段時間是去拍攝了嗎？可以透露是哪家劇組嗎？”
“防彈新發售的專輯取得如此好的成績，下一次回歸是在什麽時候呢？”
“你今天怎麽一個人來散步？你們吵架了？防彈隊內出現了問題？”
身旁的記者不斷提問，情緒本就不高的季林夏確實有點煩了，他雖然很無聊，但也沒精力去陪媒體打發時間。
和對方點頭示意，季林夏禮貌道：“不好意思。”
季林夏離開原地向前，沒有得到想要的回答，記者還想跟上，不從哪裏鉆出的保鏢瞬間攔住了她，“抱歉，請留步。”
點點雪花落在發間，臉頰上時不時出現的涼意，雙手放在口袋裏，季林夏慢悠悠沿著小路向前走。
嘈雜的聲音逐漸消失，安靜的世界反倒讓心情越發高昂，仔細想想，人類的存在本身，其實就沒有太多意義。
又不自由又不開心，比起肆意更多則是條條框框。
其實他也沒有必要非按照世人觀念來生活吧？
好無聊，他想過得更有意思點啊。
“站住！阿西你給我站住！”
一聲怒喊打斷他的思緒，迎面而來的閔玧其氣沖沖跑來。
他的呼吸有點亂，表情看起來又擔心又生氣，他應該很生氣。
簡直快氣瘋了的閔玧其強壓著情緒，盡量心平氣和問：“為什麽不喊我一起？你要出來為什麽不讓我一起？”
他確實很生氣，而且還在拼命壓抑著脾氣。
為了別人控制自己的脾氣？
季林夏粲然一笑：“我沒想到，而且談戀愛而已，沒必要什麽都告訴你。說不定我們明天就分手了，沒必要時時刻刻拴著我吧。”
“什麽？”意料之外的話語讓所有的情緒被突然卡住，閔玧其不知不覺攥緊了拳頭。
“你現在腦子不好，我就當沒聽到。”
這是最近這段時間季林夏最不像季林夏的一次，這也是季林夏不可能給出的回答，他不可能拿他們的感情來挑釁和開玩笑。
手背青筋凸起，閔玧其強壓著怒氣拉著季林夏向前走，“回去再說。”
季林夏覺得閔玧其很有趣，比剛剛那些無趣的人有趣多了。
回公司的路上，車內靜默無言，季林夏笑著盯閔玧其，閔玧其壓著情緒心不在焉刷手機。
回到工作室，見閔玧其將兩扇門全部鎖上，季林夏調侃道：“我現在狀態不好，有些事不一定配合。”
沒有理會他的話，鎖好門的閔玧其緊緊盯著季林夏：“你現在是清醒的吧？”
“當然。”
話音剛落，強烈的沖力襲來，身體不由自主□□，口腔側壁碰到牙齒，臉頰傳來劇烈疼痛，淡淡的鐵銹味開始彌漫。
收回拳頭的閔玧其吼道：“你哪是清醒的？你他媽都瘋了吧。”
“季林夏你給我醒醒，模仿自己模仿的很好玩嗎？你模仿的一點都不像你知道嗎？”
“疼嗎？疼就給我清醒點。”
身體的疼痛無法忽略，但更重要的是眼前這人，是這個敢對他動手的家夥。
季林夏面無表情緊緊盯著閔玧其，這幾個月首次將註意力全部投註在他身上。
長相不難看但也不是很帥，占有欲很強，脾氣不小，管的事還挺過，過界行為一個沒少。
沒看出哪裏特別，但聲音卻很清晰，無比清晰傳進大腦...
為什麽？
讓他清醒點？他怎麽不清醒？
沈溺的狂歡似乎也並沒有比現在有意思，集中的註意力有開始一點點發散。
不清醒他怎麽可能看到周圍？
沙發看起來很舒服。
當然，這好像…是他們自己買的。
空調上為什麽有這麽多貼紙？
想起來了，那次吵架閔玧其為了氣他特意貼的。
房間裏堆這麽多設備不覺得難受嗎？
啊，他們家好像有個堆了更多設備的制作室...
不對，閔玧其聲音有這麽大嗎？音色是這樣透亮的嗎？
一會模糊一會清醒，問題和解答不斷交錯，環視周圍一圈，季林夏皺眉看向閔玧其，不耐煩道：“你再說句話。”
一直註意觀察他表情變化的閔玧其感覺他好了點，但又不敢確認，一字一字試探性問道：“說什麽？”
季林夏淡淡看了他一眼，“聲音不對，你重新說。”
閔玧其準備去拿電話找心理醫生，季林夏的狀態他實在搞不懂了。
季林夏直接拽住他不讓走，堅持道：“你再說句話。”
閔玧其反手拽住他想向前走，卻發現沒拽動，“你到底要我說什麽？”
“還是不對。”季林夏甩開閔玧其的手，有些疑惑，“為什麽聲音和聽到的對不上？你是騙子？”
真的搞不懂他在說什麽，閔玧其直接被氣笑了，夾帶著氣憤的聲音不由自主開始上揚，“我是騙子？騙子應該是你吧，自己騙自己的騙子。”
“即使不是精神分裂，你也快瘋了！”
對上了！
現在對上了！
終於找到了契合的暗號，突然楞住的季林夏呆呆看著閔玧其。
一分鐘、二分鐘...不知時間過了多久，記憶碎片一點點浮現，狂歡的大門被人從外拉開，被硬生生拽出門的季林夏此刻感覺累的要死掉。
仿佛受傷的小朋友兜兜轉總算找到了自己的家長，緊繃的神經微微放松，滿身疲倦頃刻湧現。
明明沒有幹任何事，精神卻格外疲累。
季林夏上前靠近閔玧其，搞不清目的的閔玧其正準備推開他，季林夏突然抱住他。
額頭靠在閔玧其的肩上，他的身體仿佛累的沒有一絲力氣。
“我好累，也好困，我已經這麽痛苦了，你竟然還敢打我，等我睡好了你就死定了。”
最近仿佛對萬事萬物都沒了興趣的人，現在竟然說累了？
難以壓住內心的喜悅，閔玧其不確定問：“你剛剛說的要分手...”
話還沒說完，領子就被人死死揪住，某人淡淡道：“有些話動動腦子再說，我腦子不清醒，你腦子也不清醒嗎？”
閔玧其確定了，最起碼現在，此刻的季林夏是正常的。
指腹輕輕碰上他的臉頰，氣憤褪去，難掩的心疼湧上心頭，“抱歉，我當時快氣瘋了，還疼嗎？給我看看。”
從他們認識起，大吵小吵不斷，原來好幾次差點演變成打架，但那也是差點，這還是第一次真動手。
“雖然想說這一拳有點用，但你動手打了我是事實。”
閔玧其：“對不起。”
仿佛剛從一場盛大的派對抽身，歡愉過後實在過於疲倦，季林夏的聲音越來越輕，“抱歉有用的話要警察幹什麽，你等著保險公司找你吧。”
“讓我休息一下，放心，很快的。”
哪怕問題仍未解決，從那天起，情況似乎總算開始好轉，哪怕仍舊時而清醒，時而沈溺，他的狀態確實在一點點恢覆。
年末頒獎季實在無法脫身，由於疫情原因沒有現場表演，但防彈還是進行了大量舞臺錄制工作。
精神超負荷的情況下，再加上身體的超負荷，時間就在閔玧其的擔心中不斷消逝。
直至繁忙的頒獎季結束，2020年離去，2021年來臨。
明明感覺2020什麽都沒有做，時間就這樣離開。
今年的新年，因為季林夏的狀態和路途管控等問題，他們既沒有回中國，也沒有回大邱。
安靜待在家裏，日覆一日的日常，點點滴滴的細碎事物，沒有外界的幹擾，沒有繁忙的行程，閔玧其靜靜陪著季林夏掙紮。
陪他安靜坐在制作室，陪他半夜院中散步，陪他默默空耗時間發呆，陪他靜靜看著無星的夜空…
直至寒冬過去，直至溫暖的春日來臨。
冬季的寒風早已話為記憶，溫暖陽光灑在庭院，一年最重要的播種季再度來臨。
七點迷迷糊糊有意識的閔玧其伸臂想要攬住季林夏，懸空的墜感讓他瞬間清醒。
身旁位置早已變得冰涼，閔玧其立馬起身。
昨天季林夏一整天沒有開過口，看了一會書就覺得累要去睡覺，閔玧其還以為是好事，結果他猜錯了？
“季林夏！”
從三樓到一樓，步伐匆匆的閔玧其在客廳也沒看見人，正準備打電話問他是不是出門了，隨風傳來的輕微音樂聲讓心中吊起的石頭緩緩落地。
“暫時閉上雙眼，”
“牽住我伸出的這只手，”
“飛向未來去吧。”
“like an echo in the forest，”
“我們的日常會回來的吧。 ”
“仿佛任何事沒發生過一樣，”
“yeah，life goes on。”
室外陽光正好，暖風伴著鳥鳴，潛眠冬季的小小生命破土而出，綠意肆意侵染著大地。
院子門口突然出現了個人，季林夏將鐵鍬插進土裏，雙手放在柄上，無表情的臉上緩緩浮現笑意，溫柔的聲音比風還要輕柔，“閔玧其，我們12月的時候是不是一起看過初雪了。”
“我當時是不是有句話沒有和你說。”
陽光有些刺眼，刺眼到某人的笑容竟讓人有些想落淚。
“閔玧其，我愛你。”
溫柔繾綣的聲音過於深情，深情到即便知道他是個麻煩的瘋子，深情到即便疲倦想要放手無數次，深情到即使想要狠狠揍他一拳，卻在伸出手的瞬間，又本能牢牢抓住他的手。
可笑又可悲。
閔玧其曾聽他人談起，所謂抑郁癥，理論上不存在根治可能性，人生中稍加陰雨的時刻，那些潛藏在心底的黑泥就將附著而上，纏繞永伴。
然而現在想想，於他而言，比起潛藏的陰影，他更害怕清醒的瘋子。
沒有抑郁，沒有人格分裂，清醒的瘋子只是自願沈淪而已。
無趣的世界，有趣的人生，沈浸在那過於有趣的短暫人生裏不願離開，他只是自私而已。
人生宛如天平，所有的一切都被暗中賦予了應有的砝碼。
自私鬼的天平，萬事萬物抵不過有趣。
而倒黴的他呢，生活的砝碼遠重於一切。
不幸的是，哪怕知道對方過於自私，他也無法放手。
幸運的是，他似乎足夠有趣，有趣到能讓自私鬼回頭。
又愛又恨的感覺，或許沒人能比他體會更深。
“你知道我在想什麽嗎？”閔玧其慢慢向前走，想罵不知該從哪裏開始罵，想笑又實在笑不出來，想哭又沒有眼淚，他討厭極了這種感覺。
季林夏笑著看向他，堅定而又認真，“我知道，對不起。”
溫暖陽光帶走滯留的陰霾，灰蒙蒙的雲層消散，碧空如洗的天空徐徐張開畫卷。
“季林夏，你讓我打一拳！”
季林夏輕笑點頭，沒有絲毫猶豫：“好。”
緩慢的步伐越來越快，心臟的跳動瘋狂而劇烈，由愛生怖，由怖生恨，想要狠狠質問他，想要狠狠給他一拳。
他討厭季林夏，他是知道的。
然而擡起的胳膊是那麽沈重，黝黑的瞳仁刻映著的自己的身影是那麽清晰，千千萬次都是如此，似乎一直都是如此…
雙臂猛然收攏將人抱緊，由愛生怖，由怖生恨，最後卻總是由恨生愛。
他愛季林夏，他也是知道的。
脊背被勒得發疼，被抱住的季林夏聽到了低沈的威脅聲，“呀！下次還需要這麽久的話，我真的不會再原諒你了。”
“嗯，我保證。”
裸露的土地漸漸被綠意覆蓋，人間三月，春好爛漫時。
競相追逐春天的鳥兒從天空飛過，季林夏緩聲道：“你知道我最近腦子裏一直是什麽想法嗎？”
並不需要得到回答，看著湛藍的天空，季林夏輕笑給出了答案，“春天到了，有個傻子還在等我回家。”
“閔玧其，我回來了。”
“你回來太慢了，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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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日。
結束田柾國的生日直播，季林夏急匆匆乘坐安德魯的私人飛機來到美國。
由於各地管控的原因，如今電影拍攝難度比正常時期嚴格很多，諾蘭導演又是個實景狂魔，華納為了此次拍攝確實費了不少功夫，做了大量的工作最終才拿到好幾個國家的拍攝許可。
抵達目的地，季林夏直接被帶到了片場，華納的人看到他非常高興，主動上前與他擁抱，“我們的大明星，我們可是期待你很久了。”
雖然並不認識對方，季林夏還是禮貌應答：“華納是家很棒的公司，我也期待和你們的合作很久了，這次希望我們都能得償所願。”
聽麗莎講完羅賓女士的安置情況，安德魯走來拍拍季林夏的肩，十分自然融入對話，笑著和華納高層道：“林夏聽說是華納的劇本，就告訴我一定要爭取，華納的制作我們非常放心。”
安德魯和對方開始交談，趁機脫身的季林夏來到導演身旁。
諾蘭看了他一眼，平靜稱述事實：“我不喜歡和他們聊天。”
季林夏當然知道他指的是華納的管理層，“很顯然，我也不喜歡。”
季林夏是今天進組，但劇組其實前幾天就已經開始了拍攝，只是暫時沒有他的戲份而已，對於男主演的姍姍來遲，在旁休息的演員們紛紛調侃。
還是第一次和季林夏合作，邁克爾老爺子打理著袖口，看著他打趣：“我的新少爺，你的管家已經待業幾天了，你是不是來的太遲了？”
片場其他人笑了，季林夏也笑著和他擁抱，“敬業的管家先生，希望你的新少爺接下來的表現能讓你滿意。”
邁克爾是好萊塢知名老戲骨，也是諾蘭的禦用演員之一，曾出演過《蝙蝠俠》系列，演技被人津津樂道，當初好巧不巧也是飾演的管家角色，只是當初他是主人公蝙蝠俠的管家，而這次，他實際並不是季林夏的管家。
劇組的氛圍相當不錯，季林夏也接到了新的劇本。
沒錯，新劇本。
如果季林夏沒記錯，這已經是他看到的第三版劇本了，紅底黑字非常有諾蘭的風格，讓人看得眼睛格外疼。
看著面前笑瞇瞇的喬納森諾蘭，季林夏不好的感覺越發強烈，“在上一版基礎上改動不大？”
喬納森諾蘭轉移話題：“我覺得你還是直接看吧，克裏斯說等會再和你聊聊，他想聽聽你的想法，沒問題明天就開始。”
入行多年，第一次聽說拍攝現場拿到新劇本。
而且總感覺現在的版本，說不定拍著拍著也會大幅修改…
那這算不算假劇本？
季林夏沒想到這種事竟然有一天會發生在自己身上，突然理解了漫威演員的吐槽，他果然不該笑別人。
為了防止洩密，劇組拍攝全程封閉，諾蘭對片場雖然還達不到暴君卡梅隆的地步，但他顯然也是個控制狂，他的劇組決不允許其他人指手畫腳，外人也絕不能進入。
不過他倒也不是完全不近人情，畢竟希斯萊傑的案例刻骨銘心，雖然希斯萊傑離世的直接原因是藥物過量，但他的精神狀態不好也是實情。
季林夏的情況他有所耳聞，安德魯和他溝通羅賓女士需要和他們住一個酒店，諾蘭沒有拒絕，只是要求對方不能進入拍攝現場。
從9月到11月，輾轉4個國家，電影拍攝一點點進行，季林夏拍戲的狀態越來越好，但本人自身的狀態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越來越糟。
他很喜歡這個角色，或者稱之為喜歡也不適合，他們太適合了。
經紀團隊膽戰心驚，哪怕忙於和品牌方商討代言問題的安德魯，每周也一定會來看季林夏的狀態。
而閔玧其，從9月起時不時就會來看情況，他這次無法進入片場，也無法久待，一是防彈制作的專輯正在最後結點，還有大量工作需要他處理。二是季林夏本次的狀態，戲沒拍完的情況下無法解決，甚至拍完了或許也很難解決。
11月上旬。
“ok。”導演諾蘭按下暫停鍵，季林夏最後一場戲成功殺青。
微笑從地上爬起，將衣角的褶皺拉平，看起來與剛來時沒有任何不同的季林夏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鮮花，禮貌和眾人擁抱感謝。
“回去好好休息，以後我還會經常找你的，你得讓我能找到你才行。”諾蘭拍拍他的肩，想說什麽最後又沒有說，認真看著季林夏感慨：“你是個好演員。”
季林夏或許是個好演員，但一定不是個好病人，更不是個好愛人。
劇組原本給季林夏安排了殺青派對，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現在需要的不是派對而是心理醫生。
最終慶祝派對由安德魯代為出席，季林夏被助理送回了酒店。
閔玧其看見季林夏時，他正和羅賓醫生坐在樓梯上。
點燃的火星徐徐燃燒著香煙，噴吐而出的煙霧撲打在臉頰上，昏暗的樓道燈光裏，眼前的人似乎要化煙而去。
看不清他的面容，感受不到他的波動，他很平靜，有種萬事歸於無趣後的空虛平靜。
“什麽時候學會抽煙了。”
閔玧其直楞楞站在季林夏面前，註意到他來了，季林夏微微仰頭無奈笑道：“沒太註意，可能是上周吧。”
沒有拒絕溝通，情緒沒有起伏，語氣和往日沒有任何區別，閔玧其眉頭卻越發緊皺。
他太平靜了，不同於原來的痛苦糾結，現在的他實在太平靜了。
季林夏沒有動作，默默看著飄蕩的煙霧。
銀發微微晃動，羅賓女士起身拉著閔玧其走到一旁，似安慰又似感慨：“沒到最糟糕的地步，但這次時間會花的很長。”
感覺閔玧其越發擔心，羅賓女士看著閔玧其，聲音柔和：“玧其，其實他是清醒的。”
“他只是…突然覺得有點無聊。”
閔玧其知道，正是知道他才會生氣，正是知道他才會無力。
“我知道。”閔玧其開口道，像是寬慰羅賓女士，又像是告訴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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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攝既然已經結束，閔玧其和季林夏直接回到了韓國。
防彈的新專輯馬上就要發售，比起dynamite全權由公司負責，《BE》完全是成員們自己的心血。
季林夏part的錄制是拍攝期間，閔玧其去找他時錄制的，mv片段的拍攝則是回來後加急完成，還好這次他們沒有編舞，要不然時間絕對來不及。
所有人都很忙，閔玧其也很忙。
但他已經習慣忙碌，忙碌並未讓他煩躁，讓他煩躁的是季林夏的狀態。
從回來到現在，季林夏表現的很正常，不管是行為舉止還是待人接物，與正常時沒有任何區別，不管是行程還是拍攝，他看起來沒有任何問題。
公司欣喜季林夏狀態的恢覆速度，親近之人卻無不擔心他的狀態。
看起來沒問題就是最大的問題，比起歇斯底裏的瘋子，安安靜靜的季林夏更為恐怖。
閔玧其不是第一天認識季林夏，也不是第一次知道他的毛病，但從未有任何一次讓他如此難受。
他很擔心，他很不安，但現實卻告訴他只能慢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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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上旬。
又是一年一度的頒獎季。
防彈最近正準備各大頒獎典禮的表演，為了盡可能減少路途奔波，閔玧其和季林夏又住進了工作室。
上完廁所回工作室，開門進來的閔玧其動作一頓。
手機留在沙發上，剛剛還在看書的人卻不見蹤影。
雖然季林夏最近狀態逐漸有了變化，但並不意味著他已經好到能獨自出門。
緊張、著急與氣憤齊齊襲來，壓抑許久的情緒一點點被點燃。
“西八，白癡。”
冬季的江邊極其寒冷，冷風不斷呼嘯而過，年輕的男男女女們或歡喜或爭吵快速路過。
刺骨的寒風撲面而來，季林夏站在欄桿處，厚厚的羽絨服似乎也難以留存他的溫暖。
灰蒙蒙的雲遮蓋了背後的一切，平靜的江面一如既往。
盯著的水面的季林夏什麽也沒想，或許之前想了，只是覺得過於無趣而放棄了思考。
靜靜駐足的身影吸引了旁人的註意，逐漸有人開始認出了他。
“你被大家發現了，不準備離開嗎？”身旁突然傳來一道女聲，季林夏側身看對方，看她的裝扮和手中的相機，應該是某家媒體的記者。
季林夏的聲音沒有絲毫波動，“不用。”安保混跡在人群中，現在並沒有人上前打擾他，他似乎沒有離開的理由。
搖頭示意保鏢不用過來，季林夏現在更好奇對方什麽時候站到了他身邊，安保不會緊緊跟著他，也不會特意不允許其他人在周圍，只是目的性這麽明顯的人，很難瞞過他們的眼睛。
“因為我也是才發現你，我本來只是來拍照。”
季林夏突然覺得沒意思了，原來是意外。
圍觀的眾人只是小聲討論卻沒有上前打擾，外界嘈雜的聲音漸漸不再入耳，不知過了多久，季林夏發現了雪的身影。
灰蒙蒙的天卸下潔凈的雪，輕盈飄飛的雪花漫天飛舞。
江面的平靜被徹底打亂，周圍人激動的初雪感嘆聲實在顯得有些聒噪。
“你前段時間是去拍攝了嗎？可以透露是哪家劇組嗎？”
“防彈新發售的專輯取得如此好的成績，下一次回歸是在什麽時候呢？”
“你今天怎麽一個人來散步？你們吵架了？防彈隊內出現了問題？”
身旁的記者不斷提問，情緒本就不高的季林夏確實有點煩了，他雖然很無聊，但也沒精力去陪媒體打發時間。
和對方點頭示意，季林夏禮貌道：“不好意思。”
季林夏離開原地向前，沒有得到想要的回答，記者還想跟上，不從哪裏鉆出的保鏢瞬間攔住了她，“抱歉，請留步。”
點點雪花落在發間，臉頰上時不時出現的涼意，雙手放在口袋裏，季林夏慢悠悠沿著小路向前走。
嘈雜的聲音逐漸消失，安靜的世界反倒讓心情越發高昂，仔細想想，人類的存在本身，其實就沒有太多意義。
又不自由又不開心，比起肆意更多則是條條框框。
其實他也沒有必要非按照世人觀念來生活吧？
好無聊，他想過得更有意思點啊。
“站住！阿西你給我站住！”
一聲怒喊打斷他的思緒，迎面而來的閔玧其氣沖沖跑來。
他的呼吸有點亂，表情看起來又擔心又生氣，他應該很生氣。
簡直快氣瘋了的閔玧其強壓著情緒，盡量心平氣和問：“為什麽不喊我一起？你要出來為什麽不讓我一起？”
他確實很生氣，而且還在拼命壓抑著脾氣。
為了別人控制自己的脾氣？
季林夏粲然一笑：“我沒想到，而且談戀愛而已，沒必要什麽都告訴你。說不定我們明天就分手了，沒必要時時刻刻拴著我吧。”
“什麽？”意料之外的話語讓所有的情緒被突然卡住，閔玧其不知不覺攥緊了拳頭。
“你現在腦子不好，我就當沒聽到。”
這是最近這段時間季林夏最不像季林夏的一次，這也是季林夏不可能給出的回答，他不可能拿他們的感情來挑釁和開玩笑。
手背青筋凸起，閔玧其強壓著怒氣拉著季林夏向前走，“回去再說。”
季林夏覺得閔玧其很有趣，比剛剛那些無趣的人有趣多了。
回公司的路上，車內靜默無言，季林夏笑著盯閔玧其，閔玧其壓著情緒心不在焉刷手機。
回到工作室，見閔玧其將兩扇門全部鎖上，季林夏調侃道：“我現在狀態不好，有些事不一定配合。”
沒有理會他的話，鎖好門的閔玧其緊緊盯著季林夏：“你現在是清醒的吧？”
“當然。”
話音剛落，強烈的沖力襲來，身體不由自主□□，口腔側壁碰到牙齒，臉頰傳來劇烈疼痛，淡淡的鐵銹味開始彌漫。
收回拳頭的閔玧其吼道：“你哪是清醒的？你他媽都瘋了吧。”
“季林夏你給我醒醒，模仿自己模仿的很好玩嗎？你模仿的一點都不像你知道嗎？”
“疼嗎？疼就給我清醒點。”
身體的疼痛無法忽略，但更重要的是眼前這人，是這個敢對他動手的家夥。
季林夏面無表情緊緊盯著閔玧其，這幾個月首次將註意力全部投註在他身上。
長相不難看但也不是很帥，占有欲很強，脾氣不小，管的事還挺過，過界行為一個沒少。
沒看出哪裏特別，但聲音卻很清晰，無比清晰傳進大腦...
為什麽？
讓他清醒點？他怎麽不清醒？
沈溺的狂歡似乎也並沒有比現在有意思，集中的註意力有開始一點點發散。
不清醒他怎麽可能看到周圍？
沙發看起來很舒服。
當然，這好像…是他們自己買的。
空調上為什麽有這麽多貼紙？
想起來了，那次吵架閔玧其為了氣他特意貼的。
房間裏堆這麽多設備不覺得難受嗎？
啊，他們家好像有個堆了更多設備的制作室...
不對，閔玧其聲音有這麽大嗎？音色是這樣透亮的嗎？
一會模糊一會清醒，問題和解答不斷交錯，環視周圍一圈，季林夏皺眉看向閔玧其，不耐煩道：“你再說句話。”
一直註意觀察他表情變化的閔玧其感覺他好了點，但又不敢確認，一字一字試探性問道：“說什麽？”
季林夏淡淡看了他一眼，“聲音不對，你重新說。”
閔玧其準備去拿電話找心理醫生，季林夏的狀態他實在搞不懂了。
季林夏直接拽住他不讓走，堅持道：“你再說句話。”
閔玧其反手拽住他想向前走，卻發現沒拽動，“你到底要我說什麽？”
“還是不對。”季林夏甩開閔玧其的手，有些疑惑，“為什麽聲音和聽到的對不上？你是騙子？”
真的搞不懂他在說什麽，閔玧其直接被氣笑了，夾帶著氣憤的聲音不由自主開始上揚，“我是騙子？騙子應該是你吧，自己騙自己的騙子。”
“即使不是精神分裂，你也快瘋了！”
對上了！
現在對上了！
終於找到了契合的暗號，突然楞住的季林夏呆呆看著閔玧其。
一分鐘、二分鐘...不知時間過了多久，記憶碎片一點點浮現，狂歡的大門被人從外拉開，被硬生生拽出門的季林夏此刻感覺累的要死掉。
仿佛受傷的小朋友兜兜轉總算找到了自己的家長，緊繃的神經微微放松，滿身疲倦頃刻湧現。
明明沒有幹任何事，精神卻格外疲累。
季林夏上前靠近閔玧其，搞不清目的的閔玧其正準備推開他，季林夏突然抱住他。
額頭靠在閔玧其的肩上，他的身體仿佛累的沒有一絲力氣。
“我好累，也好困，我已經這麽痛苦了，你竟然還敢打我，等我睡好了你就死定了。”
最近仿佛對萬事萬物都沒了興趣的人，現在竟然說累了？
難以壓住內心的喜悅，閔玧其不確定問：“你剛剛說的要分手...”
話還沒說完，領子就被人死死揪住，某人淡淡道：“有些話動動腦子再說，我腦子不清醒，你腦子也不清醒嗎？”
閔玧其確定了，最起碼現在，此刻的季林夏是正常的。
指腹輕輕碰上他的臉頰，氣憤褪去，難掩的心疼湧上心頭，“抱歉，我當時快氣瘋了，還疼嗎？給我看看。”
從他們認識起，大吵小吵不斷，原來好幾次差點演變成打架，但那也是差點，這還是第一次真動手。
“雖然想說這一拳有點用，但你動手打了我是事實。”
閔玧其：“對不起。”
仿佛剛從一場盛大的派對抽身，歡愉過後實在過於疲倦，季林夏的聲音越來越輕，“抱歉有用的話要警察幹什麽，你等著保險公司找你吧。”
“讓我休息一下，放心，很快的。”
哪怕問題仍未解決，從那天起，情況似乎總算開始好轉，哪怕仍舊時而清醒，時而沈溺，他的狀態確實在一點點恢覆。
年末頒獎季實在無法脫身，由於疫情原因沒有現場表演，但防彈還是進行了大量舞臺錄制工作。
精神超負荷的情況下，再加上身體的超負荷，時間就在閔玧其的擔心中不斷消逝。
直至繁忙的頒獎季結束，2020年離去，2021年來臨。
明明感覺2020什麽都沒有做，時間就這樣離開。
今年的新年，因為季林夏的狀態和路途管控等問題，他們既沒有回中國，也沒有回大邱。
安靜待在家裏，日覆一日的日常，點點滴滴的細碎事物，沒有外界的幹擾，沒有繁忙的行程，閔玧其靜靜陪著季林夏掙紮。
陪他安靜坐在制作室，陪他半夜院中散步，陪他默默空耗時間發呆，陪他靜靜看著無星的夜空…
直至寒冬過去，直至溫暖的春日來臨。
冬季的寒風早已話為記憶，溫暖陽光灑在庭院，一年最重要的播種季再度來臨。
七點迷迷糊糊有意識的閔玧其伸臂想要攬住季林夏，懸空的墜感讓他瞬間清醒。
身旁位置早已變得冰涼，閔玧其立馬起身。
昨天季林夏一整天沒有開過口，看了一會書就覺得累要去睡覺，閔玧其還以為是好事，結果他猜錯了？
“季林夏！”
從三樓到一樓，步伐匆匆的閔玧其在客廳也沒看見人，正準備打電話問他是不是出門了，隨風傳來的輕微音樂聲讓心中吊起的石頭緩緩落地。
“暫時閉上雙眼，”
“牽住我伸出的這只手，”
“飛向未來去吧。”
“like an echo in the forest，”
“我們的日常會回來的吧。 ”
“仿佛任何事沒發生過一樣，”
“yeah，life goes on。”
室外陽光正好，暖風伴著鳥鳴，潛眠冬季的小小生命破土而出，綠意肆意侵染著大地。
院子門口突然出現了個人，季林夏將鐵鍬插進土裏，雙手放在柄上，無表情的臉上緩緩浮現笑意，溫柔的聲音比風還要輕柔，“閔玧其，我們12月的時候是不是一起看過初雪了。”
“我當時是不是有句話沒有和你說。”
陽光有些刺眼，刺眼到某人的笑容竟讓人有些想落淚。
“閔玧其，我愛你。”
溫柔繾綣的聲音過於深情，深情到即便知道他是個麻煩的瘋子，深情到即便疲倦想要放手無數次，深情到即使想要狠狠揍他一拳，卻在伸出手的瞬間，又本能牢牢抓住他的手。
可笑又可悲。
閔玧其曾聽他人談起，所謂抑郁癥，理論上不存在根治可能性，人生中稍加陰雨的時刻，那些潛藏在心底的黑泥就將附著而上，纏繞永伴。
然而現在想想，於他而言，比起潛藏的陰影，他更害怕清醒的瘋子。
沒有抑郁，沒有人格分裂，清醒的瘋子只是自願沈淪而已。
無趣的世界，有趣的人生，沈浸在那過於有趣的短暫人生裏不願離開，他只是自私而已。
人生宛如天平，所有的一切都被暗中賦予了應有的砝碼。
自私鬼的天平，萬事萬物抵不過有趣。
而倒黴的他呢，生活的砝碼遠重於一切。
不幸的是，哪怕知道對方過於自私，他也無法放手。
幸運的是，他似乎足夠有趣，有趣到能讓自私鬼回頭。
又愛又恨的感覺，或許沒人能比他體會更深。
“你知道我在想什麽嗎？”閔玧其慢慢向前走，想罵不知該從哪裏開始罵，想笑又實在笑不出來，想哭又沒有眼淚，他討厭極了這種感覺。
季林夏笑著看向他，堅定而又認真，“我知道，對不起。”
溫暖陽光帶走滯留的陰霾，灰蒙蒙的雲層消散，碧空如洗的天空徐徐張開畫卷。
“季林夏，你讓我打一拳！”
季林夏輕笑點頭，沒有絲毫猶豫：“好。”
緩慢的步伐越來越快，心臟的跳動瘋狂而劇烈，由愛生怖，由怖生恨，想要狠狠質問他，想要狠狠給他一拳。
他討厭季林夏，他是知道的。
然而擡起的胳膊是那麽沈重，黝黑的瞳仁刻映著的自己的身影是那麽清晰，千千萬次都是如此，似乎一直都是如此…
雙臂猛然收攏將人抱緊，由愛生怖，由怖生恨，最後卻總是由恨生愛。
他愛季林夏，他也是知道的。
脊背被勒得發疼，被抱住的季林夏聽到了低沈的威脅聲，“呀！下次還需要這麽久的話，我真的不會再原諒你了。”
“嗯，我保證。”
裸露的土地漸漸被綠意覆蓋，人間三月，春好爛漫時。
競相追逐春天的鳥兒從天空飛過，季林夏緩聲道：“你知道我最近腦子裏一直是什麽想法嗎？”
並不需要得到回答，看著湛藍的天空，季林夏輕笑給出了答案，“春天到了，有個傻子還在等我回家。”
“閔玧其，我回來了。”
“你回來太慢了，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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