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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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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 章

急匆匆從馬耳他回到韓國,落地後兩人通過貴賓通道坐上了等候的車,毫不停留直奔大邱而去。

親人離去閔玧其回來理所當然,但季林夏的出現卻讓不少人非常驚訝,尤其在他還是受傷的情況,更是讓很多人議論紛紛。

結束了祭拜後季林夏就到房間內休息,在他走後不久,他的父母和季林秋也來到了現場,甚至不僅是他們,季林夏的外祖父母也特意從濟州島來到了大邱。

一群人低調進場,低調離去,離開前季林秋找到閔玧其,示意有什麽需要幫忙的直接開口。

親人的離去總是會給被留下的人無限傷感,季林夏知道像自己這種比起生命的終點,更在乎生命意義的家夥很少見,他知道自己是常人眼中的異類。比起他,閔玧其是個正常人,一個比普通人情緒更為敏感細密的正常人。

也正是因為他是個正常人,季林夏現在才必須得待在這裏。哪怕其實並不需要他特意做什麽,但他必須得陪著他。

“玧其啊,林夏的腿你註意點,要不然你還是和你哥一起睡吧。”還是有些不放心,閔玧其的媽媽再次進來叮囑。

真是被當成瓷娃娃了的季林夏哭笑不得,“阿姨,沒關系的,我這傷沒那麽恐怖,就是包的有點誇張了而已,其實不嚴重。您也累了,早點休息吧。”

接連發生的事讓全家人無比忙碌,幾天忙碌下來,大家的精神都很疲憊,到現在已經是強撐了。

再三確認沒問題後,她上前輕輕抱了季林夏一下,“林夏你早點休息,有什麽事就讓玧其替你做。”

房門開啟又關閉,外面的聲音徹底消失,憑借左腿力量慢慢起身的季林夏盯著閔玧其,溫聲問道:“要抱一下嗎?”

從得到消息到現在,兩人行程匆匆基本沒有什麽獨處的時間,直到現在,他們周圍才沒有其他人打擾。

有力的雙臂牢牢困住他的脊背,擡起胳膊緊緊回抱,季林夏的聲音極其輕柔:“閔玧其,辛苦了。”

還好,還好,他現在在閔玧其身邊。

他也應該在閔玧其身邊。

閔玧其的身體開始有些顫抖,莫名安心的季林夏覺得其實他真的很幸運。

如果不是事實的確如此,或許他自己都不相信,剛看到消息時,他的第一想法竟然是,他這次的意外受傷其實是件好事。

擁有的越多,害怕失去的就越多,在乎的越多,需要顧及的事情也越多,倘若沒有這次受傷,得知閔玧其親人離去需要回國時,季林夏會怎樣呢?

是會送他離開和成員們繼續旅行?還是選擇和他一起回來,和現在一樣安靜陪著他?

如果是多年前的季林夏,不需要任何懷疑,他的選擇必然是第二種,哪怕他明知這樣會帶來無數猜測,也會引發一系列爭議,甚至會得到粉絲的不解和謾罵,但對當年的季林夏而言,這些都無足輕重。

他只需要愛著自己所愛的人,陪著自己該陪的人,外界的評價與他沒有任何關系,他也不在意任何風言風語,不重要的人的話對他而言都是廢話。

但現在的季林夏,卻會有些猶豫,不是擔心自己被解讀被謾罵,而是擔心自己的選擇會讓防彈其他人遭受牽連,讓那些以愛為名的粉絲受到外界的傷害。

旁人總說季林夏這幾年變得溫柔了,比起原來只有浮於表面的溫柔,實則心冷似冰,滿身鋒芒的家夥,如今的季林夏似乎變得溫柔多了。

如同他這次的受傷,換做以往認識他的那些人,估計都會覺得他被鬼附身了,原來的季林夏可不會考慮其他人會不會自責。

“並不是開始考慮別人的想法,只是在乎的人變多了。”

“季林夏可不是個溫柔的人,他只是對特定的人溫柔。”

想要守護的越多,反而越容易被束縛。在乎的越多,反而越容易開始妥協。

世人眼中這叫成長,這叫長大,但這究竟是件好事嗎?如果連自己珍視之人出事都無法陪在他身邊,這種成熟真的有意義嗎?

人生最長不過三萬六千多天,一個人一輩子中最重要的節點也就寥寥數個,錯過一次很有可能就是錯過全部,“下次”本身就是世界上最大最虛無縹緲的謊言。

季林夏不承諾未來,他只珍惜現在。

閔玧其是最重要的,所以思考過後,季林夏的答案是,不管當時他究竟有沒有受傷,他一定會回來陪著閔玧其,只是到時他會盡可能將所有爭議引到自己身上,盡量不牽扯其他人。

“但偏偏我卻先受傷了。”

也不知究竟是幸還是不幸,意外的受傷就讓他不必再做出如此抉擇,竟然詭異的達成了所有人都能接受的結果,“突然覺得這次受傷也並不完全是件壞事。”

右腿被枕頭墊起,季林夏平躺在床上。

側身抱著他的閔玧其,額頭抵在季林夏的脖頸處,聲音低沈,“受傷不能是好事。”

“我知道。”室內漆黑一片,默默數完他的指節,指腹碰了碰他的指尖,季林夏無奈道:“你又啃手指了?這麽漂亮的手,你能不能好好珍惜一下?你要怎麽才能改掉這個習慣,要不給你做個美甲?”

溫熱的手指穿過指縫,閔玧其的左手牢牢扣住季林夏的右手,雙手十指緊扣,季林夏聽到了他的聲音,“這樣,就不會了。”

沒有任何光亮的漆黑房間內,閔玧其的聲音越發低沈,“今天在葬禮上,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人的一生,其實歸根到底只有兩件事最重要,出生與死亡,但這兩件,卻偏偏是我們本人的意識無法控制的事。”

“我原來覺得,既然生命的開始無法由我們自己來控制,那生命的結束,作為當事人的我們是否擁有主導權?”

蹭了蹭季林夏的脖頸,閔玧其突然笑了,“結果仔細想想,似乎也沒有。”

“不想活卻仍舊活下來的人那麽多,不想死卻偏偏死了的也很多,死亡本身,似乎也與我們的意願無關。”

季林夏並不想和他談論這個問題,“生死本身就是哲學問題。”

感受到他的敷衍,黑暗中的閔玧其突然低頭狠狠咬了一下季林夏的肩膀,突然襲來的疼痛讓季林夏呲了一聲,“閔玧其,我知道你很傷心,但你也不能咬我。而且你冷靜點,這場合不合適。”

最初還沒反應過來,反而過來後無語的閔玧其再次咬了他一下,“我形象有那麽差嗎?你在懷疑我的人品?”

季林夏不是懷疑他的人品,只是提醒,兩個身強力壯的小夥子談戀愛,平日有想法正常,沒想法才不正常,季林夏不排斥親密行為,其實他還挺舒服的,只是這事得看場合。

數日的憂郁心情漸漸淡化,親了親他的脖頸,閔玧其現在真的想笑,他覺得這家夥是越來越可愛了,又坦率又可愛。

世界上怎麽會有這樣的人呢?閔玧其加大力氣將人圈在自己懷裏。

這是他的,也只能是他的。

安靜的室內唯有墻上的時鐘不停轉動,一圈又一圈,一圈又一圈,季林夏最終還是問出了口,“所以對於死亡本身,你思考出的結果是什麽?”

季林夏很少和閔玧其談論生死問題,正如季林夏的入戲問題一直是閔玧其心中的一根刺,閔玧其曾經的抑郁癥,也是季林夏心中過不去的坎。

鼻翼裏滿是熟悉的沐浴露味道,閔玧其的聲音有些含糊,“就像你說的這是個哲學問題,其實沒有標準答案,但我今天突然覺得…”

“人生這個或長或短的故事,既然我們無法決定故事的起點,也無法決定故事的終點,那就好好珍惜唯一能把握的現在。”

“我們終會有抵達終點的一天,在此之前,每時每刻的現在其實更加重要。”

季林夏的嘴角悄悄勾起。

閔玧其繼續道:“剛剛我還想到了一個問題,當然這是假設。”

“如果我們能決定我們的終點,如果故事的結尾由我們自己來選擇,結局的節點可以自行抉擇…”

“季林夏,你是想先我一步,還是後我一步?”

季林夏從未思考過這個問題,這是他認知中比他們的將來還要遙遠的終點,不在實地現場,永遠無法得知當時的心情,季林夏無法給出準確的答覆,但站在現在的角度,他的想法是,“在之後吧。”

比起離開的人,留下的似乎更痛苦,比起閔玧其這種正常人,異類季林夏似乎更適合被留下,“到時候處理完你的事,雖然會不舍,但我應該能繼續向前走。”

“這就是問題,我不想讓你繼續向前走。”閔玧其突然笑了,“我相信你能繼續前進,但萬一你向前走發現個更有趣的人,閔玧其不就太悲慘了嗎?”

“你人都沒了你還管那麽多。”季林夏也被他逗笑了。

牢牢抱著自己的寶物不松手,閔玧其笑著,“想到我要是先你一步,你這家夥說不定還真能找到下一個,那樣我真的會很不爽。”

“與其如此,還不如我在你之後,這樣的話閔玧其就永遠會是季林夏的獨一無二,至於被留下後,他還能不能繼續向前走,那就不清楚了。”

“像你這樣的家夥,全世界估計很難找出第二個。”

“無論到時候閔玧其能不能繼續向前,他應該都會帶著這份愛意走向終點。”

“所以季林夏,”撐起身體吻了吻他的唇,閔玧其理所當然道:“你得對我好點,少讓我生氣,我得活得比你久才行。”

睜開的眼眸中滿是笑意,季林夏吐槽:“閔玧其,你覺不覺得我們其實有病?”

這樣的感情,這樣執念,站在旁觀者的角度,估計會覺得他們都是神經病。

季林夏有時會想,倘若他們未能相遇,兩人的結局會是如何?

季林夏其實很認可羅賓女士的預測。

沒有遇見閔玧其的季林夏,沈浸的瘋子,會在絢爛的銀幕上迎來自己的終點,他無法和解,也不會選擇妥協。

但如果沒有遇到季林夏的話,閔玧其說不定反而會更好。

他大概率會在某一天和世界和解,和自我和解,走過苦痛的家夥會獲得努力的饋贈,張狂與戾氣褪去,鋒芒消退的他會變得溫柔,成功的事業和圓滿的家庭,他會成為世人眼中真正的人生贏家。

這樣想想,不認識季林夏的閔玧其反而會更幸福。

“所謂與自己和解、與世界和解,本身究竟是勝利還是一種妥協?”

“他的事業成功,真的代表人生的成功,閔玧其這個人的成功嗎?我相信無論哪個時空,音樂都會是閔玧其的夢想,但音樂之外呢,他的生活呢?”

“或者我這樣問,他有生活嗎?”

“那樣的閔玧其究竟是一個什麽樣的人?是生活同樣也美滿幸福的幸運家夥?還是成了一個只能用工作和夢想來麻痹自己,離開舞臺反而越發孤獨的可憐鬼?”

閔玧其喜歡家庭這個詞,越是容易孤獨,越是渴望愛意的人,反而越是貪戀溫暖的感覺,他們並非對組建家庭有執念,而是對家庭背後代表的溫暖與愛意有執念。

“那樣“幸運”的閔玧其,有遇到一個能像季林夏這般能給予如此堅定愛意的人嗎?他組建的美滿家庭,究竟帶來了他想要的溫暖和愛意嗎?”

牢牢握住季林夏的手,閔玧其突然笑道:“說不定他反而成了一個真正的酒鬼呢,甚至說不定會在演唱會上喝酒。”

明明是感受盛大愛意的地方,這種場合都需要酒精的家夥,離開舞臺只會更孤獨吧。

“畢竟我現在喝一點就要挨罵,那種沒人管的瀟灑生活我沒經歷,也沒想過那種可能性,所以無法評價。”

人的性格會隨著經歷的種種而改變,不同時空的閔玧其經歷不同,遇到的事不同,性格自然也會不同。

閔玧其相信或許有那麽一個時空,沒有遇見季林夏的閔玧其真的會如羅賓女士分析的那樣,獨身一人也能頑強活下去。

他會在某個時刻和家人和解,也會和自己和解,他逐漸不再那麽戾氣十足,會變得越來越溫柔,收獲事業的成功的他,最後也會擁有自己渴望的家庭,成為世人眼中名利雙收的大贏家。

但閔玧其卻不羨慕,一點也不,他甚至會覺得“自己”有些可憐。

防彈仍舊會成功,suga也會成功,August D也會成功,但不代表閔玧其也成功了,成功本身並非僅僅代表物質上的成功,更重要的精神上充沛。

事業成功固然很重要,但如果沒有季林夏,那失去隊內唯一親故的suga,會不會很羨慕南俊和智旻他們?

沒有季林夏,他會和現在一樣收獲到另一個家庭毫無保留的善意嗎?

沒有季林夏,除了音樂和工作外,閔玧其的生活裏還剩下什麽?

沒有季林夏,會有人能無論何時,都能堅定給閔玧其一個擁抱嗎?

沒有季林夏,誰來給褪下suga光環的閔玧其如此強烈的愛意呢?

粉絲喜愛的是帶著suga光環的閔玧其,在她們愛上閔玧其之前,她們更愛的是suga,與其說她們愛的是閔玧其本人,不如說由始至終愛著的是suga的光環。

粉絲如此,朋友如此,親人有時也會如此,就連親人也會被外界聲音幹擾的情況下,從始至終看不到suga,牢牢註視著閔玧其的家夥,閔玧其只見過季林夏,也只知道季林夏。

在成為suga之前,閔玧其首先是閔玧其,渴望堅定認可與愛意的一直是閔玧其。

比起酒精帶來的虛幻滿足,閔玧其現在更喜歡清醒時的擁抱。

“我不羨慕那樣“成功”的閔玧其,但我覺得他應該會羨慕我。”

雖然這個家夥經常讓他操心,讓他情緒不受自己控制,但能遇到季林夏這樣的家夥的概率何其低微,無數平行時空,他已然是最幸運的存在。

“季林夏。”

“嗯?”

“我真的幸運。”

“嗯,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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