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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CEU/正義聯盟)“一步之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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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CEU/正義聯盟)“一步之遙”

①正義聯盟電影衍生,DCEU宇宙

②雖然是電影衍生,但是微妙的沒怎麽劇透(。

③警告:刀。人物死亡,不過不是超人。刀裏有糖……大概

“你在想什麽?”

戴安娜輕聲問。腳步聲擦過枯敗的枝葉,這聲音傳進他的聽覺系統,叫年輕的男人忍不住笑了一下。這笑容沒什麽特殊的意味,僅僅只是一個表情而已。戴安娜明明可以不必踏在泥土裏的,她知道她隨時可以離開地面,她可以飛翔,像一個神明——像一個異類——多過像“人類”。她知道在和這些盟友們聚在一起的時候她足夠自由可以做回她自己。戴安娜沒有這樣做。她非要把雙足落在地面上,甚至故意加重了腳步聲。

“你在想什麽?”戴安娜走到他身邊,語氣輕緩,又問了一遍,這次加上了他的名字:“卡爾?”

那年輕人轉過身來,面容籠罩在微曦的晨光下。他五官舒展,一個平靜溫和的笑容漸漸成形——

“別對我說謊。”戴安娜警告,“你該知道這招對我沒用,你也從來不是態度有問題的那個,男孩。”

“……我不是。”卡爾沈默了一下,這樣回答。他把這句話吐出來的時候仿佛咽下了和語言同等重量的鉛塊。卡爾重新轉了回去,出神地凝視著湖面。在初晨淺淡的光線裏湖面上升騰起薄霧,細小的水珠於空氣中輕輕溢散,短暫聚攏又四散分開;晨風微涼,裹挾著水霧同時撫上面孔。年輕人忍不住微微闔上了眼,放任自己忘掉這世界一秒鐘,往肺部狠狠灌進一口湖畔莊園的空氣。盡管超人是大可以不必呼吸的。

可是在這一秒鐘過去之後,世界依舊存在。連同它層出不窮的問題一起。

戴安娜仍然站在他身邊。亞馬遜女神似乎並不急著催促卡爾開口,盡管她已經耐心地詢問了兩遍。在和他們——在和正義聯盟共事的時候,某些時刻裏戴安娜總會不經意間露出這樣的神情來。她看著他們的模樣像在盯著一群活力十足的小男孩。誠然,這句話也並沒有什麽差錯。

可是這也就導致了一個問題。卡爾·埃爾——超人——氪星的最後之子,在某些時刻,他在面對戴安娜、尤其是當她面容上略過一絲無可奈何的寬容笑意時,總有些不那麽自在的局促。

他努力不去細想這到底是為什麽。

卡爾盯著湖面又出了一會兒神。直到他不小心看見了每一顆水珠的分子結構,他才尷尬地眨了眨眼睛。

“沒事。我們走吧,戴安娜。”卡爾向前邁步,聽見長靴底部踩裂了枯葉的葉脈,發出一聲脆響。他忍住重新漂浮在空中的渴望,轉移了話題:“今天的聯盟有什麽事嗎?我好像沒聽見閃電沖著鋼骨抱怨的聲音。”

他在不經意間停下了呼吸,直到捕捉到戴安娜沈默著、重新跟上來的聲響,才驀然警覺、恢覆了呼吸的頻率。他以為這意味著警告已經解除了,但是,女神並沒有放過他。

“你知道,沈湎於愧疚沒有絲毫作用。”戴安娜安安靜靜地說,嗓音一如既往地溫和而堅韌,卻又有什麽別的部分沈澱了下來,像微瑕卻完美的玉器、像懷抱砂礫誕生的明珠。她停頓了一下:“過去的經歷,讓我們成為更好的人。”

“我知道,戴安娜。”卡爾耐心地說,“我沒有在緬懷他。正義聯盟得到了許多援助,阿爾弗雷德甚至每天幫我們擦拭大廳裏的圓桌……我只是在感謝——”他毫無道理地閉上了嘴。

“我依然覺得阿爾弗雷德討厭我。”

卡爾幹澀地說,感受著話語脫離自己的嘴唇,蒼白飄蕩在空氣裏像一個無聲尖叫的靈魂。

他轉過身,終於還是飄了起來。

“你知道的,戴安娜。”卡爾低聲說,“我沒法撒謊。我也不想這麽做。說真的,你怎麽能夠做到這個?就這麽——”他激動起來,伸出雙臂一指背後古舊而宏偉的韋恩莊園——舊址——現今的正義聯盟大廳,“你怎麽能,戴安娜,安然坐在這裏、坐在他曾經的家裏面,接受韋恩集團資金上的援助?”卡爾的聲音又低沈下去,不願意真的回頭去看一眼:“你是怎麽做到這個的,戴安娜?”

“你是說,接受他的遺囑。卡爾。”

亞馬遜女神並沒有露出受到冒犯的神情。她沈著地目視著超人,卻換了個話題:

“你從什麽時候開始,更希望別人用‘超人’來呼喚你了呢?”

這是個意料之外的走向。卡爾擰了下眉。

“我沒有,”他辯解,“或許我只是和大家在一起,放松下來了而已。”

可戴安娜只是短促地笑了一聲。“等你下一次不再抗拒雙腳踩在地面上的時候,再對我說這句話吧。”她說。

林徑上一時間不再有人出聲。單調的足音輕輕摩擦著落葉,過了片刻,另一個腳步聲加入進來。

湖面的薄霧已經散去了些許,陽光有了一點熱度。

“我會想,是不是我令他失望了。”

沒有沈默太久,卡爾重新開口。

這問題似乎困擾了超人很長時間,以至於終於在胸口盤繞著荊棘躥出了咽喉。他們並肩走著,誰也沒有偏過頭去看看彼此臉上的表情。卡爾輕輕吸了一口氣:

“我感覺……我丟失了很重要、很重要的東西。我弄丟了它,可是直到我真正失去了,我才意識到。”

超人從來不曾真正了解過蝙蝠俠,正如蝙蝠俠也不曾真正了解過超人。

直到現在,卡爾也並不能確切想明白那個人類是如何做到用一把鑲嵌氪石的長矛,甩開兩個力大無窮的神明、獨自殺死了由人類誕生的怪物。毀滅日幾乎沒有留下什麽可供英雄緬懷獻身者的部分,那些沾染著血液與碎片的漆黑披風似乎也並不能證實蝙蝠俠的存在與滅亡。高譚與這個踩在鋼絲邊緣的義警保持著一種冷若冰霜的熱戀關系,蝙蝠俠的死亡甚至都無法得到一張官方證明。——這個城市拒絕承認穿蝙蝠衣的怪物是真的;在接受了“它”固執的怒火二十多年之後。而在毀滅日死亡不到一星期、GCPD警局頂端又一次點亮蝙蝠燈的時候,卻真的有“蝙蝠”回應了它。

卡爾依然記得那個夜晚。那天他半夜還留在星球日報社……不是因為無法入眠……他只是白天對著電腦敲敲打打,卻只寫出了長篇大論的廢話。他被老編劈頭蓋臉罵了一頓,心甘情願留在日報社,對著一摞摞墨香未散的報紙,對著頭條上“毀滅日的滅亡!蝙蝠俠到底是否存在,抑或只是超級英雄的騙局?!”,對著一聲聲拷問,心不在焉。

然後他擡起頭來,看見蝙蝠燈亮起。

他已經不記得自己是怎麽趔趄著沖起來飛到哥譚。他只記得那晚上天氣好得要命,居然連一絲雨都沒有下。

對超人的不請自來,GCPD警局樓頂的兩個人似乎都沒什麽意外。戈登局長回頭看了他一眼,而穿蝙蝠衣的那個連頭也沒回。

卡爾沒有出聲,沒有打斷他們的談話。他漂浮著,一如既往,是人類的希望與正義的指標,可是這一套在哥譚行不通。總是行不通。

“我是理查德·格雷森,他的養子。”臨走時那蝙蝠說,“我想你已經知道了。”

他攀住繩索盤旋走的姿態十分輕盈,落地時同卡爾記憶裏的那只蝙蝠一樣,沒有發出絲毫動靜,卻也似並沒有背負那麽沈痛的重量。

卡爾沒回答。他也沒出聲。

超人的速度可以比子彈還快,但他並不能救下一個像蝙蝠俠這樣的英雄。

有些空寂的晚上,他放任那種覆雜的情感在自己胸口緩緩游走。蟲蟻咬噬著鋼鐵的血肉,偶爾卻讓超人詭異地感到輕松。

“我想,我們說不定可以成為朋友的。”

卡爾說。

他的腳步終於越來越重、越來越重,拖沓在地面上,像是疲累已極的旅客,走不動路。

“他是這麽喜歡後備計劃的人……我後來又仔仔細細找了所有我能找到的資料。我盡力了,我努力想要去了解他,可是蝙蝠俠又這麽喜歡神秘,什麽都不願意留給世人;除了他帶來的恐懼。我沒法去找阿爾弗雷德索要這些東西,我覺得就算要了他可能也不會給的。我想著,盡管他現在總是盡心盡力的幫我們打點聯盟的事項,但這都是因為蝙蝠俠的叮囑,因為他的意願……可萬一有機會,阿爾弗雷德指不定會想要在我的焗飯裏摻點氪石粉末。”卡爾喃喃著,“我想,要是有他在,我們上一次對戰荒原狼,說不定就不用這麽費勁了。”

超人眨了眨眼,一副陽光太過刺眼的模樣。

“說出來,卡爾。”戴安娜說,溫和、耐心,又威嚴。“你不能一直回避他的名字。”

他們已經行走到正義聯盟大廳的門口。隔著沈澱下歲月歷史的華美浮雕,隔著生命的窺探和低語,不朽的神明看見這世界新的希望。這希望是這樣稚嫩,卻又如此生機勃勃。

“……下次吧。”超人低聲回答。“下一次。留到下一次,有人呼喚我‘克拉克’的時候。”

END

*關於“丟失了重要之物卻在失去後才發覺”,出自亨利回答“對DCEU超蝙關系看法”的采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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