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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武俠)清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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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武俠)清夢

滿堂花醉三千客,一劍霜寒十四州。

劍客靜默的立著,蒼白的膚色,蒼白的衣衫,只有宛若鴉羽的墨發和別在腰間的奇古長劍,是唯一分明的顏色。

細細密密的雨絲往下落,如霧如煙,籠著碧荷點點的池塘,使得這天地之間,驀然只剩下了這一份無需言說的靜謐。

不知過去了多久,綿密的雨絲終於斷了。劍客亦且舉步,冷峻的面容上淡淡的浮現著一絲冰寒。濃密的眼睫向下一垂,不帶什麽波動的掃了一眼窩在涼亭一角的女孩。

年齡幼小的女童睜大了眼睛,不知道害怕似的註視著劍客,突然天真無邪的嬉笑出聲。

劍客便沒再說話,轉身走入了一片朦朧的江南煙雨,只留下軒傲孤寂的背影,還有淡淡殘餘在空氣裏的冷梅清香。

“……你是誰?你的木頭小人兒雕的可真好看。”

女孩兒像是長大了幾歲,正一只手扒著亭子的欄桿,半邊身子都探出去,烏溜溜的眼睛直盯著男子手裏正雕到一半的木頭。

“哪裏來的女娃?竟然對我家少爺無理!”

將馬車停下來的大漢皺著眉頭輕喝,明明滿臉虬髯、面容兇惡的樣子,語氣卻並不怎樣嚴厲,明顯只是為了喝止女童罷了。因此那女孩兒也不害怕,仍然雀躍的歪著腦袋,眼神明亮的看著,固執的等著一個答案。

那男人咳得很用力,蒼白的顴骨已經竄上了一股病態的殷紅,可是他握著木雕的手指卻沒有一絲顫抖,看過來的眼睛仿佛夏日裏陽光下的海水,溫柔而靈動。

女孩很耐心的等著,眼神不錯的看著男人終於止住了咳嗽,拔出酒囊大口喝了兩口酒。

“是我雕的。”

男人溫和的說道。就連眼角的皺紋裏都似乎帶著一絲笑意。

女孩嘟了嘟嘴,猶有些嬰兒肥的小臉上泛起一個小小的梨渦:“我好喜歡它啊——送給我好嗎?”

等在一邊的虬髯大漢抽了一口氣,剛往前踏出一步,就被男子擡了擡手制止。

他自顧自的在地上挖了個坑,將手裏剛才還珍若至寶的木雕放進了坑裏,然後男子就這樣癡癡的站在坑前,仿若在無聲的悼念些什麽。

“餵,”可是女孩兒並不甘心就這樣被拒絕,她嬌蠻的拍了拍手下的欄桿,兩只胳膊搭在上面、往外一探身:“那,那你留下來陪我吧?”她滿是好奇的看著停在一邊的馬車,“你留下來陪我玩吧?我會很乖、很聽話,陪你喝酒、聽你聊天——”

男子愉悅的笑出了聲。不遠處一群暫飛下來覓食的白鷺被這笑聲驚起,撲閃著翅膀,騰向澄澈萬裏的晴空。

千村萬落如寒食,不見人煙盡見花。

金兵南下,生民塗炭,關河破碎。鐵蹄踏過之後,禾黍不生。

當年的女孩兒已經長成了一個少女,一身翠綠煙紗羅裳,梨木的發簪松松挽起烏絲。一張清秀的面龐上,只有那雙漆黑靈動的瞳眸仍舊帶著份幼時的天真。

——不遠處傳來篤篤篤的馬蹄聲。不過片刻之後,就有一匹小紅馬載著年輕的一男一女向這裏奔來。

“店家,來一壺涼茶——”

穿著短褂的青年剛說完這句話,一眼見著對方是個年歲不大的少女,登時訕訕的閉上了嘴。倒是那面容姣好的女子清清脆脆的開了口:“這位妹妹,能不能打點水來喝?”

少女輕輕的點了點頭,從涼亭內提來一把銅壺,沏了兩杯蕎麥茶遞給兩人。

這亭子裏一時間也靜默了下來,烏沈沈的夕陽襯著池塘裏枯敗的殘荷,憑空籠上一份淒切。

穿著件嫩黃衣衫的女子眸光閃動,凝視著少女嫻靜淡漠的容貌,似是想問什麽,終於還是沒有開口,只是憤憤的咬了咬菱唇。

“……走吧,靖哥哥。”那女子站了起來,隨男人翻身上了馬。

亭子裏突然響起了“叮”的一聲,少女低頭看去,慢慢驚訝的睜大了眼睛。

一柄七寶白玉簪,正靜靜的躺在木桌上。

“雖然不是什麽有價值的物事,倒是也值得兩個錢……”女子珠玉相撞般清亮的聲音從遠處響起,“快賃些錢幣、逃命去罷——”

這麽久的時間以來,她已經見識過足夠多的了。

她曾在月光皎潔的夜裏,見過流雲飛袖的疏朗,輕嗅過清冽馥郁的花香;也曾在某一個天光燦爛的白日,親眼見到了那柄恣意寫著“踏月留香”的折扇,聞到了浪漫繾綣的郁金香的味道。她遇見過滿腹經綸的絕才書生,窺見過冰山上雪蓮般的絕世劍客,替豪情萬丈的俠客斟滿酒杯,也為肩負重任的捕快提供夏日裏難得的一份清涼……

鐵馬照山河,寒衣伴楚歌。書香滌月影,墨韻蕩秋思。

十步殺一人,千裏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酒意闌珊君去矣,縱聲踏歌化彩雲。推枕驚覺一夢耳,耳畔尤泛梁父吟。

南柯黃粱夢終醒……

——夢終醒。

她閉了閉眼睛,又眷戀的睜開。

肆意恩仇、行歌朗朗,踏劍而行、笑傲江湖。

這世界變換了這麽多,時間流逝的這麽快,到頭來,卻只有烙印在骨頭裏的那一份傲氣,是永遠也不會曲折的。

夢已做完,指縫裏疏浚的清風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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