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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青廬合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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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青廬合巹

第四十一章

徒步社內都是大學生,得了空就去揮霍多餘的精力,這不,剛到山腳下便開始喊餓。

柳燦在做美食攻略上頗有一手,“我知道家物美價廉的蒼蠅館子!”

走過蜿蜒的小路,店面近在眼前。檐角的風鈴像把一串串玉珠滾落瓷盤,男生們豪情萬丈地叫嚷起來:“老板,炒整面墻!”

方清寧坐到滿墻的菜單下,忍俊不禁地看老板歡喜應了,擡出酒箱。

喻舟飲食上保留著南方習慣,塑封的碗筷拆開,先一一用滾熱的茶水燙過。短暫功夫間,已經有人舉杯過來,“喝一個?”

方清寧正要斟上,喻舟將對方杯口一碰,借力調了個方向:“他酒量不行,我代喝吧。”

那學長也沒勉強,比劃著笑道:“兩倍!”

喻舟揚脖,一氣吞下酒液,亮了亮杯底。他的唇上泛著水光,神采奕奕,萬千束日輝都像在眼底飛舞。

心跳聲撲滿了方清寧的耳畔,他小小道:“一兩口沒問題的。”

“這群人,都蹬鼻子上臉,”喻舟安撫地拍了拍他胳膊,“開了個頭,後面就不好收拾,一個兩個的都來,不如直接拒絕。”

“既然曉得了,我不會冒風險叫你身體難受,”喻舟說,“我去去就回。”

過去無非也是喝,屋外陽光明媚不假,進了山,四處蔭蔽,在冬季寒涼砭骨,酒液暖身,才好爬得上去。

既然有目的,講究的就是個點到為止,主菜上完,喻舟重到他身邊倒茶,淡淡的酒精香,在皮膚裏醞釀,隨風擴開,沁得方清寧有些暈乎乎的歡快。

喻舟忍了忍,還是破功道:“再用這種眼神看我,我就當場親你了。”

方清寧忙把頭埋進菜碗裏。

倒是沒成想,不久之後,他又在喻舟面前暴露了第二個弱點。

“這!看這裏!”柳燦興奮地交叉揮手。

陸可妮拽她,“快擺姿勢啦。”

這座山巍峨高峻,因奇峰怪石聞名遐邇,每到周末,吸引大批外省游客前來一睹風貌,管理中心也時常舉辦包括夜爬在內的登山賽事。

姑娘們站在界石前,拗好造型,笑容甜美。

柳燦的手機被方清寧拿著,他死盯著屏幕,卻不見動,柳燦拉了拉系在羽絨服外的圍脖,像一只笨拙的樹袋熊跳過來:

“師兄你是不是不會拍?”沒想到方清寧在這一方面也十分“直男”,她將輔助線弄出來,笑著指了塊範圍,又把他往斜角的欄桿邊帶,“你在這,把我們的臉框裏面就成了。”

方清寧勉力牽動嘴角,一手撐著頸側,甩了甩頭,決意撇去什麽隱衷似的,正要按快門,喻舟掌心覆上,中指指尖敲了敲他的關節:

“我來吧。”

快點快點,女孩子們催促。喻舟揚聲倒數,任她們嚴格地檢查完,手挽著手走遠了,識破道:“學長,你恐高?”

是,方清寧認道,“小時候我媽帶去登塔,腳底是玻璃橋,眩暈得顫抖嘔吐,才明白有這個毛病。”

倒不是不能往高處走,他又說,“只要肉眼觀測,沒巨大的高度差,也算如履平地。”

“剛才怎麽不講?”

柳燦給方清寧安排的位置是此峰山緣處,林壑松濤盡歸崖間,難怪他面色浮白,下唇卻被咬得通紅。

“何必掃興。”方清寧解釋道。

喻舟挑眉,那神情盡是不願讚同。

社員們體力、興趣各有差別,規劃的路線並非一致,只約了在利於觀測本場流星雨的營地相見。過了拐角,就連一路游山玩水、拍照打卡的兩個女孩也沒了蹤影,喻舟調整方案,道:

“倘若依照原定計劃,都是陡峭的盤山路,”他在景區地圖上一邊指著,“不如掉頭穿過牛背峰去坐纜車,上下山都走斜坡與樓梯的組合,耗時更長,但安全平緩。”

我聽你的,方清寧說。

他大大方方把手一伸,偏著頭笑,喻舟“唔”一聲,肌肉記憶般扣緊方清寧指縫。

他掌心濡著些潮冷的汗液,喻舟用大拇指指腹繞著圈兒揉搓,逐漸溫暖而幹燥,心頭因方清寧執意忍耐而產生的不快在一絲絲地飄散。

過牛背峰前,首先要經一段傾如直角的窄坡,每一階獨容一人攀著扶手只上或只下。

“你可以麽?”喻舟端詳方清寧的狀態。

雖然為難,方清寧並沒展示出被嚇倒的模樣,他揭開眼簾,目光頗堅定地點了點頭。

東西給我,喻舟說。將帶子拴過雙肩,喻舟把方清寧的書包背在胸前,自己的則又往上顛了顛,在後背固定好。

他承諾地,“你只往上爬,什麽都不看,別的都不用管。征服了它,我為你喝彩,腳下不慎,有我給你兜底。我會一直顧著你。”

方清寧用力頷首。他長長吸了口氣,小腿肌肉發力,踏在階上,被喻舟適時托了一把。

想起曾看過的話,兩個人在一起,除卻娛樂活動,也要去挑戰諸如遠足、攀巖等有難度的項目,在扶持中打磨,直到像一塊玉玨與另一塊合契。

世間你我最為相配。

待喻舟上最高處,要往下翻時,方清寧動作快了許多,率先落地轉過身,笑嘻嘻地張開懷抱。

風呼呼從耳側奔過,到差不多的地方時,喻舟直截一躍而下,將方清寧攬著轉了個圈。

“不過也行,”排隊等著坐纜車,喻舟慶道,“閑雜人等一律退散,正好過二人世界。”

你在胡說什麽呀,方清寧食指緊緊貼住唇珠,噓他噤聲,“剛在觀景臺抱得還不夠惹人註目?”

“多聊有的沒的,能替你緩解。”

我可以,方清寧說。纜車沿軌道前行,工作人員把著門沿,另一手招了招,喻舟先跳進去,方清寧跨一小步,不太穩當地降在他身邊,握成拳的手像釘在扶桿上。

喻舟眨了眨眼:“我還有個好法子。”

什麽,方清寧提心吊膽地,把所有註意力轉移過來,喻舟攤直手掌,四指向內彎曲,示意他附耳。

哐當——

車位高升,勻速而快捷地涉過嵐野,方清寧背部抵著鎖合的車門,碰擊間產生會撞開的錯覺,趕忙箍住喻舟後肩。

車門上開了個小窗,原本是通風換氣的作用,被方清寧的外套一堵,簌簌寒意抖亂到衣料,在背脊浸了一片。

然而他又被繚亂的高熱炙烤著——來自於喻舟的擁抱,喻舟的呼吸,他情意滿斟的眼裏搖晃著自己清晰的倒影。

在一起後,兩人的互動多是發乎情、止乎禮,但床頭的櫃子裏有充足的儲備,身為成年人的方清寧知道伴侶的含義。

車內空間不足,保持面對面擁抱的姿勢,他基本是整個坐在喻舟的腿上。

纜車到達本段吊線的最高點,停頓須臾,向下滑去,失重感與之同來。

“寧寧,”喻舟桎著他,卻也是托護著,“你知道青廬合巹麽?”

他像是一片無足輕重的羽毛,被拋到萬丈霄漢,輾輾轉轉即將朽於塵埃。卻在喻舟梏守的懷抱裏擁有了實感,水汽迷蒙的眸子泛了微微的紅:

“是……什麽?”

“古時候草原上的有情人成親,拿一塊篷布籠出個空間,在那裏面舉行儀式、共同生活,直到孕育出下一代,”喻舟聽著方清寧越來越猛烈的心跳,“像不像現在?”

他狡黠地一笑,“天地作證,山河為聘。你願意屬於我嗎,寧寧?”

方清寧抱得緊而更緊,而喻舟也饋以同樣的力度,他幾乎喘不過氣,卻無與倫比地開心幸福,“願意,我願意——”

“那麽,我也屬於你了。”喻舟說著,唇貼著方清寧的,等他張開,交換了一個綿長的吻。

喻舟報人名,“這幾位資深驢友預備搭帳篷過夜,”將取電卡插上,他打開燈,

“得虧考慮到晝晚溫差,訂了山頂酒店,否則睡在山路,白白叫你受罪。”

“確定不是別有用心?”

喻舟放行李,聽出他話中揶揄的意味,自若地笑,道:“那你說我什麽目的?”

方清寧不語,在表達上他還是沒那麽大膽,只用指甲刮了刮臉,檢查起房內設備。

面積不過二十平米,但他越看越喜歡,地面鋪了厚實的羊毛毯,被褥上是紮染工藝的民族風圖案,那扇巨大的落地窗正對著女神像一般的主峰,不論晴雨日夜,都有值得一觀的景致。

等他看完一圈,喻舟“餵”了一聲,方清寧不解地對上他目光——竟跟小孩兒似的在邀功。

“不錯,”他紅著臉,暈乎乎地將浴室門一敞,“好了,你快洗澡去!”

方清寧整個人燒得火熱,猜是暖氣打得過分充足,用遙控器調低了,還是無濟於事。

浴室做的幹濕分離,隔層是標準的不透明材料,只有窸窸窣窣的水聲,卻更像一場纏綿春雨,將情緒澆灌發芽。

方清寧坐在床邊,轉頭朝喻舟那只背包的方向,裏層拉鏈的合齒向兩邊張開,露出早早放好的東西。

他心臟狂跳。

住在一起之後,好幾回喻舟都是在臨界點硬生生止步。

有次方清寧喘勻了氣,心緒一點點恢覆平靜,喻舟洗完澡躺回到旁邊,身上甚至是刺骨的冷潮。

他自然不忍,伸長手臂,鼓足全部勇氣,用體溫裹著喻舟,“——我可以的。”

然而喻舟環住他的背,哄鬧般拍了拍,另一手牽來被蓋,眼中溫軟,“寧寧,你再等等。我想為你準備一個最好的體驗。”

在纜車上的話,是宣誓,也是預告。

喻舟不多時便出來,方清寧抱了衣物,悶頭進了浴室。

酒釅花濃的桂香,在充沛的霧汽中擴散,熱水打濕皮膚,跟著塗抹的動作,將沐浴乳的桂花味道釀進肌底。泡沫搓得愈發充足,方清寧扭頭看著白茫茫的鏡子,穩了穩神,用另一只幹凈的手抹開,露出自己霞紅頻飛的臉。

方清寧進去的時間有些久,又或許是因為心境,連剎那也等得漫長。

喻舟坐在床頭,日落後的山色深沈,風開始刮起來。

方清寧拉開門,踩出一串積水的腳印。

他穿著和喻舟同款的黑色浴衣,腰間的結打得笨拙,松動地洩出大片肌膚,在對比中白得如同燒制的新瓷。

喻舟岔開了腿,方清寧走到他面前。

好像不是錯覺,喻舟輕柔地撚起方清寧頭頂的發絲,意識到真的夠久。他並沒有聽見電吹風特有的嗚嗚長鳴,可對方剛浣過的頭發,屬實已經幹了大半。

“冷嗎?”喻舟捕捉到他幅度微小的戰栗。

方清寧搖了搖頭,“……我看到你包裏的東西了。”

他的手圈在喻舟頸後,眼神裏淌過清澈的溪流,默許地抿了抿唇。

喻舟希望給予這世間最美妙的情事,卻無法控制地扯緊方清寧腦後的發絲,教他獻祭出一顆喉結,上仰的臉露出意亂情迷的神色:

“不——要……”

喻舟似乎猜中方清寧下一招,堵住撤退的路,將他嵌在懷中,扯開那個聊勝於無的繩結。

布料一層層疊在地間。

往上是並攏的筆直的腿,肌理因暴露在空氣間而點綴上細小的顆粒,【】

喻舟的指尖一寸寸往下,經過尾骨,最後停在【】

方清寧抖著身體,整個兒埋在了他懷裏。

喻舟已經完全明白了過來,喊他“寧寧”,說:“你自己做過準備了,是不是?”

仿佛出於極度羞赧,而決意視若無睹,方清寧發著顫,出氣多進氣少地呼吸,睫毛上掛著滾熱的濕氣。

喻舟行動自由,一面惡作劇地不住叫他名字。

方清寧忍耐不適,一口咬在喻舟頸側,“——明知故問,輕一點……”

喻舟答好,把方清寧放了下去。

房裏只亮一盞氛圍燈,暖暈蕩漾在彼此的身體上,方清寧死死揪著被子。

他感覺到了方清寧的不自然,“換個姿勢?”喻舟用兩指搭住他的內肘,“面對面,你看著我,好不好?”

方清寧的確是這麽想的,於是喻舟幫他翻了個身,慢慢地,也不容拒絕地分開了【】

喻舟很輕易地將方清寧圈在床頭和自己之間,共同擁有的幹桂花的香味嘭地綻放開來。

“寧寧。”他為侵占和不可避免的粗暴而手足無措,稱謂中挑揀著不知用哪一個,“學長?”

他低下頭,想解開方清寧糾葛的眉,親了親臉,指腹在方清寧的五官間滑動。

方清寧弓起背彎,仰起的面部更靠近喻舟一些,【】,“沒關系的。我期待很久了,我好喜歡……”

喻舟透過他小鹿一樣純澈的瞳眼,看到無比親密的契合。

也看到別的畫面,像上元節一排排玉壺光轉,飛速流動中儲存著記憶的片段。

一個人靠窗坐著解題,競賽獎狀貼了滿墻,依舊會有人缺席的生日。

冬天撿到一只在寒風裏瑟瑟發抖的小貓。

在成人之際學會坦然接受家庭的殘缺,也開始對一個人心生愛慕。

聽方清寧坐在對面,講述真相,其實他早窺端倪,卻固執偏見。喻舟親眼見到對方的眼淚,那一天最懊悔,最無措。

哪怕恢覆記憶後,知曉是必經的磨難,也無法原諒自己。

可是方清寧總在他需要的第一時間趕到,面對這樣疼痛難忍的霸道行徑仍然說著喜歡。

方清寧的身體很軟,從眼眶冒出大滴大滴的淚珠,每一寸被碰過的皮膚畫上紅色,貼面索要著吻,喊他名字,纖長的手垂在枕邊,綿軟得擡不起半分。

喻舟滿足他一切需求,抱起他宛如海嘯中漂泊的船員攬住一根浮木。

兩人毫無隔閡地楔在一起,不知過了多久,屋外傳來熱烈的呼叫。

“怎麽了?”方清寧道,隨即一驚,“啊!”

喻舟竟是拽過那床紮染布藝的毯子,包到他身上,自己只隨便披著浴衣,將方清寧抱在懷中,坐在了落地窗前的沙發上。

方清寧目不錯珠,眼前的畫面無與倫比地震撼,或許今生都只能見得一次。

那是深沈的底色上,忽而炸起的千萬燦星,拖著流尾,像是詩篇中的句點,輕盈落筆。

他在律動中揚起下巴,只覺得漫天璀璨,仿若被神明一棒攪碎,撞出閃爍不停的星火,明明暗暗,遠遠近近地灑在水雲之間。

這一天對方清寧來說,是隱秘並且瘋狂的體驗,【】

喻舟很慢,也很溫柔,關註著方清寧的神情,一旦臉紅起來,便給他舒緩的餘地,那眼神中說不盡疼惜寵愛,比起決堤的快意,更貼切的是一種細水長流的愜意在來回沖蕩。

“別咬,”方清寧的嘴唇被喻舟用食中二指分開,指引道,“——叫出來。”

他極其羞恥,但是流星群帶來了足以掩蓋一切的熱度,天地之間好似唯剩下他們兩人,方清寧顫動不停,失控出聲。像是他倆化身成兩道纏絡的熱風,歌唱在每一個繁星密布的夜。

所有結束後已過了十二點,方清寧被喻舟抱去清洗,又說了會兒梯己話,喻舟竟是一刻都沒撒手,就這麽抱著睡了。

方清寧再醒來時,喻舟還合著眼睛。

他朝向方清寧躺著,長長展開的胳膊墊在方清寧的背部。使方清寧專註地凝望,月輝潑盡,鐫出一副大理石雕般的臉孔。

方清寧扣著他的手,又往裏靠了些,正要繼續入眠,手機的消息提示響了。

這一天壓根就沒管過通訊設備,他拿到手,準備設置靜音,點亮屏幕,在剛才的新聞下,一長列的未接語音刺了過來。

方清寧點開。

它們無一不來自這幾個月裏與他保持聯絡的刊物編輯,因為事態緊急,在沒能接通電話後,她又留了言。

被轉發的兩篇PDF格式文章,光看標題就讓人心驚肉跳。

一篇盡管粗制濫造,核心數據卻同他已發表的那篇一模一樣,而另一篇更像是直接提煉於他即將見刊的新作!

“方清寧同學,我需要一個合理的解釋。

煩請看到消息後盡快予以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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