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喻舟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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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喻舟的準備
第三十九章
遙風穿堂，將墻面上日歷一頁頁翻過，轉眼間十二月來到。
返校銷假後，方清寧和喻舟一如往常地投入到學習生活中。實驗觀測，或是去圖書館自習，都會結伴，幾次被陸可妮調侃是“出雙入對”。
起先方清寧還會緊張，像中學時代面臨突擊檢查，心虛地挺直腰背。喻舟戲謔地沖他眨眼，卻在每回方清寧心跳動在嗓眼兒中時，輕輕放下地一笑帶過。
“我知道，”喻舟說，“現在不是告訴他們的最佳時機。”
當然次數多了也就脫敏，夜晚經長橋回到生活區，有時燈火揉碎在河面，風一吹細小的光苗跳進眼皮，燃出幾分膽量，方清寧便去牽喻舟的手。
他只是不得章法地握，被技高一籌的喻舟順著皮膚肌理套住五指，直到扣上每一條指縫，嘻嘻哈哈間唇齒咬開成陣的白霧。
廣場上還擺著企業用以宣傳的易拉寶，秋招基本告一段落，方清寧路過時不覆數月前的無所適從，他低下頭，把喻舟的手擺成一只在光河上跳舞的小兔。
校方從去年開始逐步修繕圖書館，本學期初竣工。除了豐富了藏書量，在功能上也更加全面。
在屬於工科區域的三樓，設置了一排會議室。其中一間外的顯示屏上正亮著“使用中”。
幻燈片放到最後的頁面，柳燦站在眾人跟前，很有些惴惴地，“怎麽樣？”
她雙掌一合，苦惱道：“這都第四版了……我實在不知該如何改下去，還得大家幫忙集思廣益，拜托拜托！”
“超棒！”陸可妮率先給予肯定。
哪知柳燦卻更焦慮了，一面將信將疑地問“是嗎”，一面難以控制地揪紮好的丸子頭。
嗯，喻舟說，“你的課題申請書格式十分規範，創新點也並非空中樓閣。目前跑出來的實驗數據，已經足夠驗證可行性。”
柳燦的神情這才松懈三分，一雙杏眼望向方清寧。
喻舟坐的方清寧對面，見此，好整以暇地抱臂笑道：“有大神在座，我就不班門弄斧了。”
“又調侃我……”方清寧熱了臉，道。
“喻神實話實說嘛！”陸可妮是個會來事的姑娘，從善如流地，“SCI可不是誰都能發的，師兄不必自謙。”
好像被軟和甘甜的棉花糖墊上青雲彩霄，方清寧垂了眼簾，難為情地化解陣陣眩暈。
知曉他是不好意思，喻舟笑了笑，與女孩子們默契地等待。
撚住面前的草稿紙，方清寧看到密密麻麻的筆跡。
他不是熱衷逞能的性子，比起站在睽睽中央，更傾向於讓道路旁為他人鼓掌。
高二時化學老師兼任了班主任，某一回課堂上，通知有突發狀況需要趕去處理。
老師環顧一周，當機立斷：“方清寧，你來為同學們解答這幾道題。”
不給他多餘功夫猶豫，連粉筆都塞進他懷裏，方清寧從三尺講臺向下望去，一開口，幹澀得自己都陌生，仿佛埋在熾熱的流沙裏，拼勁地爬上地面。
一泓泓眼神卻帶著欣賞意味，清澈地淌來。
室內安靜得針落有聲。
當所有人埋首，將他板演的內容認真抄下，方清寧看見黑發的頭頂，高又或低，像迎上起伏的綠洲，用漉濕的蒼翠解除了幹涸。
待再覺時，四面掌聲雷動。
“看來你比我更有範兒呢！”化學老師倚著教室後門，與有榮焉地認可道。
他回到座位，胸腔中喧豗擂動。原來他也熱愛這種感覺，一如步步為營地推導難題，一如日落之後獨身在實驗室，看面前風暴瓶裏冰晶透瑩。
低谷中千回百折後，他所交好的朋友們又主動給他這樣的機會。
方清寧起身，“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柳燦的論證質量頗高，只是經驗不足，他整天泡在實驗室，在這一方面，確實可以助力一二。
他側站著，翻頁筆的紅點燕尾般掃出直線，語速和緩，燈光將一叢身影映到屏上。
喻舟註視著方清寧開合的唇，喉間收緊。
方清寧陳述，有時喻舟做出補充，相得益彰間，兩人的眼神總是不由地撞到一塊。
戀人為摯愛的事物而沈浸的雙目熠如星漢，喻舟在其中也看見自己的輪廓——它正乘著璀璨的眼波，將要泛出。
便會心一笑。
屏幕上重新展示“謝謝聆聽”字樣，柳燦揉了揉結束速記的手腕，佩服得五體投地，“方師兄！你簡直是我的再造父母！”
她亮著星星眼，一邊風卷殘雲地收拾東西，一邊提議道：“我請大家吃飯！”
我們A吧，方清寧被誇得脖子上揚起一層薄而亮的紅，笑著伸手掩蓋，“等你課題批下來，請慶功宴。”
喻舟附和：“對，你逃不掉的。”
柳燦看看他，又瞅瞅方清寧，笑容狡黠，卻也不說餘的，大大咧咧著一攬陸可妮的肩膀，要把她從座位上拔起來：“走啦！”
陸可妮顯然有別的事，“喻神，留一下？”
喻舟見她一動不動，“嗯”著應了。
“一樓的咖啡新品聽說味道不錯。”方清寧道。
柳燦的註意力立馬被吸引走，“去嘗嘗看——師兄，這杯咖啡必須我來付啊！”
擰動的鎖舌發出哢噠一聲，門從外關上了。
喻舟整理完抽桿夾裏的資料，“什麽事？”
“陳院長周日晚上有個沙龍，”陸可妮給他轉發了海報，“你跟方師兄一起來的話，我就加到名單上。”
喻舟玲瓏心竅，哪會不知她的用意，先道了謝，說：“不用。這事急不來。”
“陳院不僅專業過硬，在學界更是名望熾盛，前段時間返聘開會，還特地強調了對導師行為的監管——”陸可妮見他笑容斂並，便知他心意已決，思來想去，還是道，“要不，你也聽聽方師兄的意見？他要申楊教授的博士，對嗎？”
讀研期間，師生的這類齟齬，雖不上臺面，卻也比比皆是。然而因打抱不平願意擠身張羅的，如陸可妮者又有幾個？
喻舟感念她的赤忱，也不得不謹之慎之，“你別擔心，我有打算。這事哪怕有公道主持，都一定要準備萬全，若材料不充分，非但幫不到學長，還會害了你們。”
必須承認，他的顧慮在理，陸可妮嘆了口氣，縮頭一刀、伸頭也是一刀地，“不管它——大不了重讀一年唄！”
“但學長理當站在應得的榮譽臺上，不是嗎？”喻舟反問道。
陸可妮想起前不久網絡上鬧得沸沸揚揚之事：十多位碩博生實名舉報某教授學術不端行為，即便善終，也需執炬迎風的魄力，以至以卵擊石的孤勇。
於是點了點頭。
“給你下單的冰美式，”方清寧講著，將咖啡杯一貼喻舟的左頰，“——雖說我真沒看出來你哪兒水腫了。”
剛起床多多少少會有，喻舟道。
他條件反射地向後一縮，對上方清寧得逞的笑。杯身用於手握的位置墊的紙套，入了冬，涼意也並不滲骨，只是化出幾滴清露，托襯得神情溫潤的臉龐更似瓊玉。
“不好奇我們剛剛在談論什麽？”
方清寧吮著飲品，“只要你樂意，遲早會說的嘛。”
他咬合著，總愛用牙齒將吸管截成一條扁平的線。因而兩邊側頰便施力鼓起，水光潑在上唇與下唇，偶爾露出點舌尖，更像只發足了腮的貓。
“不是什麽要緊的事，別擔心。”喻舟用自己手指的溫度渥住對方的，說道。
柳燦果然沒有食言的機會。她以名列前茅的成績通過了論證會議，當天就在烤肉店請大夥飽餐了一頓。
為有來有往，喻舟與方清寧一合計，又邀請女孩子們周末到喻舟家涮火鍋吃——算是慶賀方清寧“喬遷之喜”。
“柳燦立項成功的書面通知下來了。”方清寧說，給喻舟看化學院發布在官網的文件。
嗯，喻舟隨手轉發到小群裏，刷了一長串彩帶表情，方清寧樂呵呵地保持隊形，覆制了他的內容。
“我後天去幫你搬宿舍的東西？”
差不多，方清寧道，“輔導員昨天批的申請，我今晚再跟室友打好招呼，讓他到時行個方便。”
他一臉輕松，笑了笑，“他肯定願意。”
方清寧原是要表達“生活習性差異過大的兩個人，也沒有硬求在同個屋檐下相互適應的必要”，喻舟眼前卻有片段閃回——深夜鼓噪的游戲音效，尖利反覆地敲擊鍵盤，激動時破口而出的汙言穢語，表情瞬間冷了下來。
喻舟呵了一聲，“倒是便宜了他。”
“何必理睬，”方清寧挑著食材，“我離開是為了和你一起，不對麽？”
他抱起調料區的商品，“菌湯鍋，還是番茄的呀？”
方清寧一手一袋，哪怕實驗進度停滯也風輕雲淡的臉上，此時卻長眉皺擰，萬分糾結，“反正另一邊必定是紅油的。”
想捏，喻舟心道。
他也確實這麽幹了，然後在方清寧氣鼓鼓地瞪他的時候舉手投降，“那就兩個都要。”
一路逛下來，手推車裏已經冒了尖，方清寧右腳踏著車輪上方的橫杠，沖前一滑，拐進日用品區，擡手夠陳列在貨架最高處的紙杯套裝。
作支撐的小車在光滑的地板上不可控地溜開，他肩膀一塌，整個人被喻舟收在懷中。
“這個？”
對，方清寧像訓斥不聽話的小寵一般，拍了拍車把手，柔聲道，“——可以放開我啦！”
害羞了，喻舟心想。
這份羞赧在喻舟路過計生用品架，把幾包藍封小盒子塞進車中時攀上了頂峰，方清寧全身都覆上了淡淡的櫻粉色，大步流星甩開他，同時眼疾手快，幾秒就扔了數包薯片，疊得小丘似的。
“這麽多，吃得完嗎？”
方清寧放狠話，“剩的拿來堵你的嘴！”
他一邊應答，一邊腳步不停，但沒多久就發現喻舟不吱聲了。
這家商場的家居區和宜家類似，都倡導體驗式購物。喻舟正卻步在一家軟床前，手掣著，躺了下來。
“走不動啦？”方清寧半俯身，掌心握著雙膝，笑道。
“既然你來住，”喻舟說，感受著各個方面，“我想著換一張空間更大的床。”
這張不錯，他說完便伸高手臂，方清寧以為是要自己拉，手剛與之交纏，下一秒視線裏天地旋轉，竟是倒在了對方身邊。
“怎麽樣？”
他們托身在縹緲的雲蕊，甚至略略向下凹去，頭頂是一盞鉆光流溢的華燈，令兩人宛在星河。
方清寧翻了個身，淪陷於喻舟眸中光華，粲然一笑，“我很喜歡。”
宇宙的新生在喻舟眼底發生。他張了張嘴，過分濃烈的情感此刻用任何話都顯得蒼白。
他只得按捺住，摸了摸方清寧的眉邊，眼角，唇畔，再次伸過來手。
這回是拉起身的。
喻舟付好款，正為上門送貨填寫地址，一條新通知彈到了最上方。
女生的頭像是一只黑貓：我通過了你的朋友驗證請求，現在我們可以開始聊天了
方清寧就在幾步開外，他坐在那張樣品床的邊緣，頗珍惜又好奇地這兒摸摸，那兒拍拍，明顯是喜歡至極。
喻舟收回目光，還是決定開門見山：
打擾了，曾學姐。
你還記得方清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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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遙風穿堂，將墻面上日歷一頁頁翻過，轉眼間十二月來到。
返校銷假後，方清寧和喻舟一如往常地投入到學習生活中。實驗觀測，或是去圖書館自習，都會結伴，幾次被陸可妮調侃是“出雙入對”。
起先方清寧還會緊張，像中學時代面臨突擊檢查，心虛地挺直腰背。喻舟戲謔地沖他眨眼，卻在每回方清寧心跳動在嗓眼兒中時，輕輕放下地一笑帶過。
“我知道，”喻舟說，“現在不是告訴他們的最佳時機。”
當然次數多了也就脫敏，夜晚經長橋回到生活區，有時燈火揉碎在河面，風一吹細小的光苗跳進眼皮，燃出幾分膽量，方清寧便去牽喻舟的手。
他只是不得章法地握，被技高一籌的喻舟順著皮膚肌理套住五指，直到扣上每一條指縫，嘻嘻哈哈間唇齒咬開成陣的白霧。
廣場上還擺著企業用以宣傳的易拉寶，秋招基本告一段落，方清寧路過時不覆數月前的無所適從，他低下頭，把喻舟的手擺成一只在光河上跳舞的小兔。
校方從去年開始逐步修繕圖書館，本學期初竣工。除了豐富了藏書量，在功能上也更加全面。
在屬於工科區域的三樓，設置了一排會議室。其中一間外的顯示屏上正亮著“使用中”。
幻燈片放到最後的頁面，柳燦站在眾人跟前，很有些惴惴地，“怎麽樣？”
她雙掌一合，苦惱道：“這都第四版了……我實在不知該如何改下去，還得大家幫忙集思廣益，拜托拜托！”
“超棒！”陸可妮率先給予肯定。
哪知柳燦卻更焦慮了，一面將信將疑地問“是嗎”，一面難以控制地揪紮好的丸子頭。
嗯，喻舟說，“你的課題申請書格式十分規範，創新點也並非空中樓閣。目前跑出來的實驗數據，已經足夠驗證可行性。”
柳燦的神情這才松懈三分，一雙杏眼望向方清寧。
喻舟坐的方清寧對面，見此，好整以暇地抱臂笑道：“有大神在座，我就不班門弄斧了。”
“又調侃我……”方清寧熱了臉，道。
“喻神實話實說嘛！”陸可妮是個會來事的姑娘，從善如流地，“SCI可不是誰都能發的，師兄不必自謙。”
好像被軟和甘甜的棉花糖墊上青雲彩霄，方清寧垂了眼簾，難為情地化解陣陣眩暈。
知曉他是不好意思，喻舟笑了笑，與女孩子們默契地等待。
撚住面前的草稿紙，方清寧看到密密麻麻的筆跡。
他不是熱衷逞能的性子，比起站在睽睽中央，更傾向於讓道路旁為他人鼓掌。
高二時化學老師兼任了班主任，某一回課堂上，通知有突發狀況需要趕去處理。
老師環顧一周，當機立斷：“方清寧，你來為同學們解答這幾道題。”
不給他多餘功夫猶豫，連粉筆都塞進他懷裏，方清寧從三尺講臺向下望去，一開口，幹澀得自己都陌生，仿佛埋在熾熱的流沙裏，拼勁地爬上地面。
一泓泓眼神卻帶著欣賞意味，清澈地淌來。
室內安靜得針落有聲。
當所有人埋首，將他板演的內容認真抄下，方清寧看見黑發的頭頂，高又或低，像迎上起伏的綠洲，用漉濕的蒼翠解除了幹涸。
待再覺時，四面掌聲雷動。
“看來你比我更有範兒呢！”化學老師倚著教室後門，與有榮焉地認可道。
他回到座位，胸腔中喧豗擂動。原來他也熱愛這種感覺，一如步步為營地推導難題，一如日落之後獨身在實驗室，看面前風暴瓶裏冰晶透瑩。
低谷中千回百折後，他所交好的朋友們又主動給他這樣的機會。
方清寧起身，“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柳燦的論證質量頗高，只是經驗不足，他整天泡在實驗室，在這一方面，確實可以助力一二。
他側站著，翻頁筆的紅點燕尾般掃出直線，語速和緩，燈光將一叢身影映到屏上。
喻舟註視著方清寧開合的唇，喉間收緊。
方清寧陳述，有時喻舟做出補充，相得益彰間，兩人的眼神總是不由地撞到一塊。
戀人為摯愛的事物而沈浸的雙目熠如星漢，喻舟在其中也看見自己的輪廓——它正乘著璀璨的眼波，將要泛出。
便會心一笑。
屏幕上重新展示“謝謝聆聽”字樣，柳燦揉了揉結束速記的手腕，佩服得五體投地，“方師兄！你簡直是我的再造父母！”
她亮著星星眼，一邊風卷殘雲地收拾東西，一邊提議道：“我請大家吃飯！”
我們A吧，方清寧被誇得脖子上揚起一層薄而亮的紅，笑著伸手掩蓋，“等你課題批下來，請慶功宴。”
喻舟附和：“對，你逃不掉的。”
柳燦看看他，又瞅瞅方清寧，笑容狡黠，卻也不說餘的，大大咧咧著一攬陸可妮的肩膀，要把她從座位上拔起來：“走啦！”
陸可妮顯然有別的事，“喻神，留一下？”
喻舟見她一動不動，“嗯”著應了。
“一樓的咖啡新品聽說味道不錯。”方清寧道。
柳燦的註意力立馬被吸引走，“去嘗嘗看——師兄，這杯咖啡必須我來付啊！”
擰動的鎖舌發出哢噠一聲，門從外關上了。
喻舟整理完抽桿夾裏的資料，“什麽事？”
“陳院長周日晚上有個沙龍，”陸可妮給他轉發了海報，“你跟方師兄一起來的話，我就加到名單上。”
喻舟玲瓏心竅，哪會不知她的用意，先道了謝，說：“不用。這事急不來。”
“陳院不僅專業過硬，在學界更是名望熾盛，前段時間返聘開會，還特地強調了對導師行為的監管——”陸可妮見他笑容斂並，便知他心意已決，思來想去，還是道，“要不，你也聽聽方師兄的意見？他要申楊教授的博士，對嗎？”
讀研期間，師生的這類齟齬，雖不上臺面，卻也比比皆是。然而因打抱不平願意擠身張羅的，如陸可妮者又有幾個？
喻舟感念她的赤忱，也不得不謹之慎之，“你別擔心，我有打算。這事哪怕有公道主持，都一定要準備萬全，若材料不充分，非但幫不到學長，還會害了你們。”
必須承認，他的顧慮在理，陸可妮嘆了口氣，縮頭一刀、伸頭也是一刀地，“不管它——大不了重讀一年唄！”
“但學長理當站在應得的榮譽臺上，不是嗎？”喻舟反問道。
陸可妮想起前不久網絡上鬧得沸沸揚揚之事：十多位碩博生實名舉報某教授學術不端行為，即便善終，也需執炬迎風的魄力，以至以卵擊石的孤勇。
於是點了點頭。
“給你下單的冰美式，”方清寧講著，將咖啡杯一貼喻舟的左頰，“——雖說我真沒看出來你哪兒水腫了。”
剛起床多多少少會有，喻舟道。
他條件反射地向後一縮，對上方清寧得逞的笑。杯身用於手握的位置墊的紙套，入了冬，涼意也並不滲骨，只是化出幾滴清露，托襯得神情溫潤的臉龐更似瓊玉。
“不好奇我們剛剛在談論什麽？”
方清寧吮著飲品，“只要你樂意，遲早會說的嘛。”
他咬合著，總愛用牙齒將吸管截成一條扁平的線。因而兩邊側頰便施力鼓起，水光潑在上唇與下唇，偶爾露出點舌尖，更像只發足了腮的貓。
“不是什麽要緊的事，別擔心。”喻舟用自己手指的溫度渥住對方的，說道。
柳燦果然沒有食言的機會。她以名列前茅的成績通過了論證會議，當天就在烤肉店請大夥飽餐了一頓。
為有來有往，喻舟與方清寧一合計，又邀請女孩子們周末到喻舟家涮火鍋吃——算是慶賀方清寧“喬遷之喜”。
“柳燦立項成功的書面通知下來了。”方清寧說，給喻舟看化學院發布在官網的文件。
嗯，喻舟隨手轉發到小群裏，刷了一長串彩帶表情，方清寧樂呵呵地保持隊形，覆制了他的內容。
“我後天去幫你搬宿舍的東西？”
差不多，方清寧道，“輔導員昨天批的申請，我今晚再跟室友打好招呼，讓他到時行個方便。”
他一臉輕松，笑了笑，“他肯定願意。”
方清寧原是要表達“生活習性差異過大的兩個人，也沒有硬求在同個屋檐下相互適應的必要”，喻舟眼前卻有片段閃回——深夜鼓噪的游戲音效，尖利反覆地敲擊鍵盤，激動時破口而出的汙言穢語，表情瞬間冷了下來。
喻舟呵了一聲，“倒是便宜了他。”
“何必理睬，”方清寧挑著食材，“我離開是為了和你一起，不對麽？”
他抱起調料區的商品，“菌湯鍋，還是番茄的呀？”
方清寧一手一袋，哪怕實驗進度停滯也風輕雲淡的臉上，此時卻長眉皺擰，萬分糾結，“反正另一邊必定是紅油的。”
想捏，喻舟心道。
他也確實這麽幹了，然後在方清寧氣鼓鼓地瞪他的時候舉手投降，“那就兩個都要。”
一路逛下來，手推車裏已經冒了尖，方清寧右腳踏著車輪上方的橫杠，沖前一滑，拐進日用品區，擡手夠陳列在貨架最高處的紙杯套裝。
作支撐的小車在光滑的地板上不可控地溜開，他肩膀一塌，整個人被喻舟收在懷中。
“這個？”
對，方清寧像訓斥不聽話的小寵一般，拍了拍車把手，柔聲道，“——可以放開我啦！”
害羞了，喻舟心想。
這份羞赧在喻舟路過計生用品架，把幾包藍封小盒子塞進車中時攀上了頂峰，方清寧全身都覆上了淡淡的櫻粉色，大步流星甩開他，同時眼疾手快，幾秒就扔了數包薯片，疊得小丘似的。
“這麽多，吃得完嗎？”
方清寧放狠話，“剩的拿來堵你的嘴！”
他一邊應答，一邊腳步不停，但沒多久就發現喻舟不吱聲了。
這家商場的家居區和宜家類似，都倡導體驗式購物。喻舟正卻步在一家軟床前，手掣著，躺了下來。
“走不動啦？”方清寧半俯身，掌心握著雙膝，笑道。
“既然你來住，”喻舟說，感受著各個方面，“我想著換一張空間更大的床。”
這張不錯，他說完便伸高手臂，方清寧以為是要自己拉，手剛與之交纏，下一秒視線裏天地旋轉，竟是倒在了對方身邊。
“怎麽樣？”
他們托身在縹緲的雲蕊，甚至略略向下凹去，頭頂是一盞鉆光流溢的華燈，令兩人宛在星河。
方清寧翻了個身，淪陷於喻舟眸中光華，粲然一笑，“我很喜歡。”
宇宙的新生在喻舟眼底發生。他張了張嘴，過分濃烈的情感此刻用任何話都顯得蒼白。
他只得按捺住，摸了摸方清寧的眉邊，眼角，唇畔，再次伸過來手。
這回是拉起身的。
喻舟付好款，正為上門送貨填寫地址，一條新通知彈到了最上方。
女生的頭像是一只黑貓：我通過了你的朋友驗證請求，現在我們可以開始聊天了
方清寧就在幾步開外，他坐在那張樣品床的邊緣，頗珍惜又好奇地這兒摸摸，那兒拍拍，明顯是喜歡至極。
喻舟收回目光，還是決定開門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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