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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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除了司小林跟陳閔以外, 沒有人知道池於欽跟唐臻分手的事。
池於欽把所有的重心全部投入到工作之中。
她好像又回到二十多歲剛進仁華任職的時候，每天都是做不完的手術，開不完的會, 空閑時間不是在寫病歷就是在出手術方案。
不知情的人見她這樣, 只以為她是被落選那幾年壓抑的太久，現在好不容易提上來，自然要做出一番成績不可。
池於欽對於外界的聲音, 不管是讚賞還是諷刺，她都已經不在乎了，因為只有她自己知道，除了工作...她不曉得自己還能做什麽再去添補生活的空缺。
白天在醫院面對工作時間緊張，到了晚上下班，從開車回家的那一刻起，池於欽就開始低迷。
清冷的屋子, 人走進去腳步都有回聲, 只不過少了一個人而已, 怎麽就跟換了個家一樣？
池於欽坐在沙發上，大理石茶幾反光出她的臉，她看了眼就別開頭，這臉上沒有溫度，不好看。
她回臥室打開衣櫃, 目光又楞住——從前這裏都是滿的。
夜裏, 池於欽躺在床上，身邊空蕩蕩。
她像被擱淺在沙灘上的魚, 魚鰓不停地張合, 卻始終不能自由。
她是個理智的人，是個冷靜的人, 是個情緒可以自控到極致的人，她這樣的人沒人能受得了，只有冷冰冰的手術刀才能與她作伴。
…
那天援外醫療隊的視頻傳過來，池於欽才從手術臺上下來，她換了衣服急急忙忙的就去了大會議室，厚重的門一推開，池於欽擡頭便看見屏幕上那個一閃而過的忙碌身影——
唐臻跟在張文芳身後，從一座半坍塌的殘垣斷壁中將一個挺著大肚子的孕婦從裏面拽了出來，她剛把人拽出來，剩下的那半面墻就塌了，咚的一聲，鏡頭裏塵土飛揚。
池於欽的心猛地一揪，等塵土從鏡頭中散去時，唐臻已經扶著擔架，隨同其他醫護人員進了旁邊臨時搭建的一個簡易帳篷裏，開始急救工作。
記者在鏡頭裏面說，這一次的地震是夜裏突然到來的，許多人都還在睡夢中，便被轟然倒塌的房梁奪去了生命，我國援外醫療團隊在接到消息的第一時間便趕到了現場進行搶救。
鏡頭所及之所，到處都在流血，到處都在呻吟，不同的膚色，不同的語言，不同的國籍，可那眼底的對死亡的恐懼，對求生的欲望，都是相同的，生命在此刻得到了來自大自然最無情的駁斥，也得到了來自人性最光輝偉岸的一面。
池於欽凝神屏息，目光一瞬不瞬的盯著大屏幕，畫面時不時就在餘震的微波裏搖晃傾斜，每傾斜一下，池於欽捏著胳膊的手指就緊一分。
唐臻的身影再度出現，池於欽的眼神在她臉上無法移開，她看著她，甚至覺得下一刻這人就要從屏幕裏走出來了。
她們沒有再聯系過，一次都沒有，哪怕池於欽在酒醉後無助的哭泣，哪怕在休息日裏漫漫空寂的長夜，對著身邊空蕩蕩的位置傷神，哪怕是她都已經把唐臻的電話調出來，只需要手指尖在上面輕輕擦過，就能連接異國他鄉的思念。
池於欽沒有，一次都沒有，她總是在最後的關鍵時刻放棄。
像個叛逃的士兵，扔掉她的武器，丟掉她的盔甲...
仗還沒有打，她卻已經開始怕輸。
池於欽從來都是不服輸的人，她一身的傲骨，連自己的親生父母都沒辦法摁下。
可唯獨面對唐臻，她怕了...
她怕聽到電話裏‘無人接通’的冰冷提示，怕守著電話..將自己的希望寄托在這種掌控不住的縹緲情感上，更怕電話接通後，唐臻的聲音真的響起。
假如唐臻真的接了電話，自己又該跟她說什麽呢？
她走了這麽長時間，她們斷聯了這麽長時間，時間從來都是不等人的。
池於欽又想起，她們最後的那通電話——
唐臻語氣平靜的說——
這段感情從一開始就不公平。
我們分手吧。
此時屏幕裏，唐臻從帳篷出來，兩只手沾滿了血，可她的表情卻超乎尋常的鎮定，她跟張文芳說——
“孕婦羊水破了，不能再等了，現在就要接生。”
張文芳手底下還有別的傷患，根本騰不開手，扭頭朝唐臻問道——
“你行嗎？”
“行！”
唐臻擲地有聲，沒有絲毫猶豫，重回帳篷後，便開始接生工作。
援外是這樣的，隨時隨刻都要面對臨時而來各種突發的狀況，無論你的本專業是什麽，只要病患在你面前，你都必須迎頭而上，在醫療條件跟物資設備有限的情況下，一人身兼數職早已是常態，除了過硬的技術素質外，精神上的壓力更是需要克服的難關。
但池於欽並不為唐臻捏把汗，她知道這個姑娘可以勝任。
倒是王秋琴在旁邊神思緊張起來——
自己還是個孩子呢，就能給人接生了。
她擡眼看向池於欽，又看了看屏幕裏聚精會神的唐臻，眼底笑意不由自主的浮上心頭。
自己果然沒看錯。
四十多分鐘後，孩子順利出生，母女平安。
會議室裏方才悄然一片，瞬間響起了掌聲——
“不容易啊...”
畫面裏，唐臻抱著剛出生的嬰兒，將她放在了媽媽的懷裏。
唐臻站在陽光底下，接受著來自大自然最淳樸的哺育。
池於欽貪戀的目光，終於在這個渾身散發著奪目光芒的姑娘身上流連忘返...
唐臻已經褪去了二十六歲時膽戰心驚的慌張青澀，現在的她成熟穩重，給她一把手術刀，她就能獨當一面。
可她的眼睛還是那樣明亮，那樣幹凈澄澈。
鏡頭一晃而過落在她的臉上，她額頭上毛絨絨的碎發被汗水打濕，緊貼著頭皮，眼底還有黑眼圈...但卻絲毫不影響此刻她的光芒與美麗。
池於欽終於意識到，這個姑娘是多麽的難能可貴...
不卑不亢，不驕不躁，不氣不餒。
張文芳忙完手裏的事過來在唐臻的肩上拍了拍，沖她豎起了大拇指，緊隨而來的還有醫療隊的同事們，她們不約而同的只有一句話——
“唐臻！你太棒了！”
視頻的最後，醫療團隊跟當地的居民合影留念。
唐臻笑的一臉燦然，但她笑中帶淚。
她不再是那只剛從母羊肚子裏生出來的小羊羔了，她長出了堅韌的骨頭，長出了可以抵禦嚴寒的皮毛，即便身處千萬公裏遠的異國他鄉，她也能夠很好的保護自己，並利用自己的能力再去保護更多的人。
她從來都不是渺小的黯淡星，她有自己的太陽。
池於欽此刻有些動容，她被一個姑娘善良淳樸的天性所打動，從前看她只覺得她謹慎拘束，如今再看她..才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麽。
她們在一起三年，自己竟然一點都沒有發現。
大家朝她投望的目光，全都是發自真心的喜歡，她們喜歡這個姑娘，喜歡在危機之中挺身而出的唐臻，喜歡她善良細膩始終積極向上的人生態度，喜歡她不畏強權勇於對不公拒絕的倔強。
唐臻最想做的事情，就是追趕上池於欽的腳步。
最理想的狀態就是能與她齊肩。
最盼望的是她們的靈魂可以交融契合。
池於欽想告訴唐臻，她做到了。
只是現在...太晚了。
唐臻不需要了。
池於欽滾了滾喉嚨，眼睛突然酸澀起來——
她第一次見識到一個姑娘的決絕。
也是第一次意識到，自己沒有愛人的能力。
你很好，是我不配。
——
這一年裏，池於欽不管是回家的次數還是往家裏打的電話全都少的可憐。
倒是柳怡跟池鐘源時常過來看她。
一進了家門，空蕩蕩的屋子連個人氣都沒有。
池鐘源的眉頭立馬就皺起來，他跟柳怡說——
“肯定是人家姑娘不跟她好了，你瞧瞧這屋子，冷的跟冰窖似的，她住著也不嫌瘆得慌。”
柳怡頂不喜歡池鐘源每次這樣潑冷水的態度，反駁道——
“你又知道？盼著點你女兒好行不行！”
“不是我不盼她好，我是就事論事。”
果然被池鐘源說中。
柳怡去衛生間看見洗漱臺上只擺了一套洗漱用品，又去主臥的房間也看了看，單人被單人枕，她還是不死心，又去看了玄關門口的鞋櫃，除了池於欽的鞋，再沒有別的。
這下柳怡就算再不想承認池鐘源的話，也得承認了——
人家姑娘不跟自己女兒好了。
池於欽坐在書房裏，聽著她媽媽在外頭來回轉悠幾圈後，最後走來自己身邊。
柳怡瞧著自家女兒，欲言又止。
自己生的孩子自己知道，她雖然性子冷，但絕對不是個壞人，柳怡回想她這些年裏為數不多的感情經歷，那個姑娘是她第一次主動提起的，不僅主動提，還說要帶回家來過年。
就沖這一點，柳怡絕對相信，自家女兒是動了真心的。
可真心歸真心，她的性格缺陷也是真的存在。
有事不解釋，遇事藏心裏，時間一長，兩人不交心，感情難免就要出狀況。
柳怡不曉得這次都要帶回家了，又是哪裏出了問題呢？
池於欽看得出自己媽媽想問什麽，她也沒回避——
“我們分手了。”
“她不要我了。”
柳怡被池於欽的坦誠大吃一驚，視線一撇，就看見門口環著胳膊的池鐘源，臉上的表情一目了然——我就說她把人給氣走了吧。
柳怡瞪了他一眼，揮手讓他哪涼快哪待去。
隨即又將目光轉向池於欽臉上，想了想認真問道——
“你們在一起了多久？”
“三年。”
“那也不算短了...”
柳怡語重心長的又道——
“兩個人能在一起，不是件容易的事，要是因為誤會什麽的分開，那就太可惜了，你說是吧？”
“人與人之間的緣分，要珍惜啊。”
池於欽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
“是。”
是要珍惜。
——
入秋的時候，一場病毒性流感讓柳怡給中了招，連夜四十度高燒打120送醫院。
等池於欽知道，急忙請假趕來的時候，柳怡都出院了。
“您怎麽不告訴我？”
池於欽看著病床上的柳怡，消瘦了一圈都不止。
人年紀大了，一場病毒流感也能扛不住。
“不就是發個燒嘛，有什麽大驚小怪的。”柳怡已經康覆，臉上樂呵呵的笑著“倒是你，這麽急急忙忙的請假回來，不要耽誤手裏的工作。”
“不耽誤的。”
池於欽轉身倒了杯熱水來，就看見池鐘源拿了件衣服，往柳怡身上披，扭頭又去關窗戶，沖她皺眉道——
“跟你說了多少次，外面風大，你這才剛好，再著風受涼，你還想燒到四十度進醫院啊。”
柳怡朝門口望了眼，拍了下池鐘源——
“你小點聲，生怕孩子聽不見啊。”
池於欽站在拐角處，聽著門裏父母的聲音。
愧疚油然而生。
這些年她對父母的關心太少了，她從來都是一個我行我素的人，總覺得可以掌控一切事情，尤其是那些她想做的事情。
就好像自己出櫃，她只顧自己的心情，想說就說了，說完就走了。
她從來沒想過，爸媽是不是能接受？
她總以為這是她自己一個人的事情，可這真的是自己一個人的事情嗎？
對於在東亞家庭出生的孩子來說，從來沒有哪一件事情的產生跟決定，可以脫離其父母跟家庭，它們總是牽一發而動全身。
只是池於欽比較幸運，她遇到一對尊重孩子的父母。
他們沒有因為自己的性取向而厭惡拋棄。
相反，不論以前還是現在，他們始終以她為榮。
從父母那裏回去之後，池於欽又出了一趟差。
再回來的時候，司小林就給她打電話，叫她出來吃飯。
其實，自從她跟唐臻分手之後，司小林隔三差五就會叫池於欽出來聚一下，只是池於欽實在沒什麽好興致，拒絕總比答應的多。
兩人約在一家大排檔見面。
司小林咬著嘴裏的肉串，看了眼池於欽——
“林夏那事兒應該是岑薇跟唐臻說的，我思來想去，除了她也沒別人了。”
“你說的對，她就是個神經病，我以前只是覺得岑薇跟她爸一樣是個勢利眼，愛錢貪財了點，經過這件事，我才終於看清她，她就是單純的壞，見不得所有人好。”
岑薇、司小林和池於欽三家都是世交，司小林她爸沒出事的時候，岑薇跟司小林的關系比跟池於欽更親近，畢竟年歲相當。
後來司利峻出事落馬，岑薇立馬跟她撇清關系，就像從來沒認識過司小林一樣，不僅把聯系方式刪除了，還把號碼也給拉黑了，極力劃清界限的樣子，生怕司小林會連累到她一樣。
司小林沒怪過岑薇，她能理解，岑家是做生意的，司利峻在副市長的位置上，能給他們大行方便之門，司利峻落馬了，他們自然也怕被連累，畢竟賺了那麽多錢，誰也不想後半輩子在牢裏待。
只是岑薇這事幹的實在不地道，司小林後來找過她，可根本找不到她人，司小林就跟以前關系好的幾個問了問，這一問才知道，岑薇移民了，聽說她爸給她挑了男人，從政的..這一結婚又是商政聯姻。
“她就是怕你找她，所以她跑了！”
“她有本事就一輩子別回來！”
池於欽自始至終都很平靜，臉上也沒什麽太大反應，這事剛一發生她就猜到了。
岑薇是不地道，但究其源頭還是因為她跟唐臻之間的不信任造成的。
但凡她們之間對彼此信任，也不會讓岑薇幾句模棱兩可的話就鉆了空子。
見池於欽不說話，司小林也不知道還能幹什麽了。
但她絕對相信，池於欽不是冷血動物，她是難過的，只不過她太會隱藏了。
池於欽坐在大排檔的椅子上，觀望著行走於街道的路人，自打跟唐臻分手之後，她對身邊這些以前從不關心的細小事物，也開始註意起來——
她看著年輕女孩跟男朋友撒嬌；看著中年夫妻相互嫌棄，卻又在某個路口焦急等待對方；看著白發蒼蒼的一對老年夫婦，手托著手..攙扶彼此。
恍惚間——
年少到遲暮，淺藍到深藍。
漫長歲月似乎在瞬息之間回首百年。
池於欽有些動容...動容平凡生活的普通幸福。
萬家燈火的星星點點裏，是每一個熱愛生命的人對生活的向往。
她突然站起身來——
“我走了。”
“你去哪？”
司小林急忙也跟著起來，她想到了一件事，但她不確定自己和池於欽想的是不是一件。
“你——”
“司小林，今天是唐臻生日。”
...
池於欽想到去年唐臻過生日的時候來找自己，她抱著自己央求著說——
我想要你，行嗎？
那是池於欽最後悔的事情，為什麽當時沒有看出她心底的不安呢？
如果自己看出來，她也不會走了。
總有些事情要去面對，一直逃避下去，永遠都不會有天光。
池於欽取回提前定好的蛋糕，回到家後，徑直去了藏書室，她走到角落裏的位置，那只黑木箱還擺在那兒。
她目光發怔，看了好一會兒，才將手覆了上去，她的手指與箱子上淩亂的手印重疊在一起。
灰塵落了一層又一次，只有唐臻留下的手印依舊沒有被覆蓋，她總把手覆上去，總想象著當時砸開箱子的唐臻，究竟是種什麽心情？
失望還是絕望...
你看完了裏面的東西，可你知道嗎？
我連裏面有什麽都不知道。
林夏的遺物是林夏父母給池於欽的，從池於欽拿到的那一天起，她就把這些封存在了箱子裏，用一把看上去堅不可摧的鎖，將她牢牢鎖住。
即便是唐臻砸開了鎖，池於欽也沒有勇氣打開看裏面的東西。
池於欽眼眶濕潤，她有點喘不上來氣...她不能說自己百分之百還記掛林夏，可她更不能否認，林夏在自己心裏的位置。
“唐臻...你這麽勇敢，那今天就借我一些勇氣吧。”
說罷，池於欽打開了箱子。
這個在她生命中仿如流星一般掠過的女孩，從塵封的記憶中慢慢浮現而出。
「我叫林夏，森林的林..夏天的夏，你叫什麽？」
「池於欽」
「阿姨，林夏怎麽了？」
「她有先天性心臟病，醫生說她活不了多久了」
「阿欽，你別再來看我了，我要剃光頭了」
「阿欽，你還是來多看看我吧，我一個人太孤單了」
「阿欽，你喜歡我嗎？」
「你不要喜歡我。」
「阿欽，你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將來一定遇見一個很愛你很愛你的人」
「阿欽，我好喜歡向日葵...」
「阿欽...」
「阿欽...」
「阿欽...」
池於欽捧著手裏的日記，看著那些林夏的照片。
風從窗外吹進來，光禿禿的樹枝沙沙作響，陰霾晦暗的夜色仿如一張巨大的油紙，覆蓋住了年輕的人們。
悲傷從來都不是疾來的暴風雨，它是如影隨形的一道黑色影子。
它將一顆年輕的心困在黑影之中，讓這顆年輕的心看著黑影之外的黎明，卻永遠無法伸手觸及。
天光時的晨曦，正午時的橘紅，暮色時的昏黃。
在那些看似風平浪靜的落日晚霞，驚濤駭浪。
池於欽終於開口說了話——
“我想這一次，我真的要跟你說再見了。”
“我遇見了一個很好的女孩，我很愛她。”
“林夏，你祝福我吧。”
說完，池於欽把日記本闔上，但這一次她沒有放回箱子裏。
就這一刻，她告別了林夏。
池於欽轉手關了燈，打開蛋糕，點上生日蠟燭，她看著竄動的火苗，靜靜地望著它們平靜的燃燒，直至‘3’‘0’這兩根蠟燭燃盡。
漆黑的夜色是吞噬情緒的黑洞，黑洞擴張在心底無盡蔓延...漸漸有了濕意。
池於欽剛眨了眨眼，眼淚就掉了下來——她想唐臻了...很想很想。
她們在這裏有那麽多美好的記憶，所以自己才不願在休息日回來，到處都有唐臻的影子，她不是自己腦海裏臆想的溫度，她是實實在在跟自己愛過的姑娘。
池於欽陷入一種無法自洽與掌控的境地，她從平靜地流淚，到控制不住地低泣...
這世界上總有那麽多人去留，總有那麽多東西要經歷，池於欽曾經以為自己是刻板延伸的直線，沒有曲折與蜿蜒，也不會為誰去變形...
池於欽放任黑夜吞噬自己的情緒、自控力，任由思念瘋長。
她給唐臻發了條消息——
「生日快樂」
還有，我很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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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司小林跟陳閔以外, 沒有人知道池於欽跟唐臻分手的事。
池於欽把所有的重心全部投入到工作之中。
她好像又回到二十多歲剛進仁華任職的時候，每天都是做不完的手術，開不完的會, 空閑時間不是在寫病歷就是在出手術方案。
不知情的人見她這樣, 只以為她是被落選那幾年壓抑的太久，現在好不容易提上來，自然要做出一番成績不可。
池於欽對於外界的聲音, 不管是讚賞還是諷刺，她都已經不在乎了，因為只有她自己知道，除了工作...她不曉得自己還能做什麽再去添補生活的空缺。
白天在醫院面對工作時間緊張，到了晚上下班，從開車回家的那一刻起，池於欽就開始低迷。
清冷的屋子, 人走進去腳步都有回聲, 只不過少了一個人而已, 怎麽就跟換了個家一樣？
池於欽坐在沙發上，大理石茶幾反光出她的臉，她看了眼就別開頭，這臉上沒有溫度，不好看。
她回臥室打開衣櫃, 目光又楞住——從前這裏都是滿的。
夜裏, 池於欽躺在床上，身邊空蕩蕩。
她像被擱淺在沙灘上的魚, 魚鰓不停地張合, 卻始終不能自由。
她是個理智的人，是個冷靜的人, 是個情緒可以自控到極致的人，她這樣的人沒人能受得了，只有冷冰冰的手術刀才能與她作伴。
…
那天援外醫療隊的視頻傳過來，池於欽才從手術臺上下來，她換了衣服急急忙忙的就去了大會議室，厚重的門一推開，池於欽擡頭便看見屏幕上那個一閃而過的忙碌身影——
唐臻跟在張文芳身後，從一座半坍塌的殘垣斷壁中將一個挺著大肚子的孕婦從裏面拽了出來，她剛把人拽出來，剩下的那半面墻就塌了，咚的一聲，鏡頭裏塵土飛揚。
池於欽的心猛地一揪，等塵土從鏡頭中散去時，唐臻已經扶著擔架，隨同其他醫護人員進了旁邊臨時搭建的一個簡易帳篷裏，開始急救工作。
記者在鏡頭裏面說，這一次的地震是夜裏突然到來的，許多人都還在睡夢中，便被轟然倒塌的房梁奪去了生命，我國援外醫療團隊在接到消息的第一時間便趕到了現場進行搶救。
鏡頭所及之所，到處都在流血，到處都在呻吟，不同的膚色，不同的語言，不同的國籍，可那眼底的對死亡的恐懼，對求生的欲望，都是相同的，生命在此刻得到了來自大自然最無情的駁斥，也得到了來自人性最光輝偉岸的一面。
池於欽凝神屏息，目光一瞬不瞬的盯著大屏幕，畫面時不時就在餘震的微波裏搖晃傾斜，每傾斜一下，池於欽捏著胳膊的手指就緊一分。
唐臻的身影再度出現，池於欽的眼神在她臉上無法移開，她看著她，甚至覺得下一刻這人就要從屏幕裏走出來了。
她們沒有再聯系過，一次都沒有，哪怕池於欽在酒醉後無助的哭泣，哪怕在休息日裏漫漫空寂的長夜，對著身邊空蕩蕩的位置傷神，哪怕是她都已經把唐臻的電話調出來，只需要手指尖在上面輕輕擦過，就能連接異國他鄉的思念。
池於欽沒有，一次都沒有，她總是在最後的關鍵時刻放棄。
像個叛逃的士兵，扔掉她的武器，丟掉她的盔甲...
仗還沒有打，她卻已經開始怕輸。
池於欽從來都是不服輸的人，她一身的傲骨，連自己的親生父母都沒辦法摁下。
可唯獨面對唐臻，她怕了...
她怕聽到電話裏‘無人接通’的冰冷提示，怕守著電話..將自己的希望寄托在這種掌控不住的縹緲情感上，更怕電話接通後，唐臻的聲音真的響起。
假如唐臻真的接了電話，自己又該跟她說什麽呢？
她走了這麽長時間，她們斷聯了這麽長時間，時間從來都是不等人的。
池於欽又想起，她們最後的那通電話——
唐臻語氣平靜的說——
這段感情從一開始就不公平。
我們分手吧。
此時屏幕裏，唐臻從帳篷出來，兩只手沾滿了血，可她的表情卻超乎尋常的鎮定，她跟張文芳說——
“孕婦羊水破了，不能再等了，現在就要接生。”
張文芳手底下還有別的傷患，根本騰不開手，扭頭朝唐臻問道——
“你行嗎？”
“行！”
唐臻擲地有聲，沒有絲毫猶豫，重回帳篷後，便開始接生工作。
援外是這樣的，隨時隨刻都要面對臨時而來各種突發的狀況，無論你的本專業是什麽，只要病患在你面前，你都必須迎頭而上，在醫療條件跟物資設備有限的情況下，一人身兼數職早已是常態，除了過硬的技術素質外，精神上的壓力更是需要克服的難關。
但池於欽並不為唐臻捏把汗，她知道這個姑娘可以勝任。
倒是王秋琴在旁邊神思緊張起來——
自己還是個孩子呢，就能給人接生了。
她擡眼看向池於欽，又看了看屏幕裏聚精會神的唐臻，眼底笑意不由自主的浮上心頭。
自己果然沒看錯。
四十多分鐘後，孩子順利出生，母女平安。
會議室裏方才悄然一片，瞬間響起了掌聲——
“不容易啊...”
畫面裏，唐臻抱著剛出生的嬰兒，將她放在了媽媽的懷裏。
唐臻站在陽光底下，接受著來自大自然最淳樸的哺育。
池於欽貪戀的目光，終於在這個渾身散發著奪目光芒的姑娘身上流連忘返...
唐臻已經褪去了二十六歲時膽戰心驚的慌張青澀，現在的她成熟穩重，給她一把手術刀，她就能獨當一面。
可她的眼睛還是那樣明亮，那樣幹凈澄澈。
鏡頭一晃而過落在她的臉上，她額頭上毛絨絨的碎發被汗水打濕，緊貼著頭皮，眼底還有黑眼圈...但卻絲毫不影響此刻她的光芒與美麗。
池於欽終於意識到，這個姑娘是多麽的難能可貴...
不卑不亢，不驕不躁，不氣不餒。
張文芳忙完手裏的事過來在唐臻的肩上拍了拍，沖她豎起了大拇指，緊隨而來的還有醫療隊的同事們，她們不約而同的只有一句話——
“唐臻！你太棒了！”
視頻的最後，醫療團隊跟當地的居民合影留念。
唐臻笑的一臉燦然，但她笑中帶淚。
她不再是那只剛從母羊肚子裏生出來的小羊羔了，她長出了堅韌的骨頭，長出了可以抵禦嚴寒的皮毛，即便身處千萬公裏遠的異國他鄉，她也能夠很好的保護自己，並利用自己的能力再去保護更多的人。
她從來都不是渺小的黯淡星，她有自己的太陽。
池於欽此刻有些動容，她被一個姑娘善良淳樸的天性所打動，從前看她只覺得她謹慎拘束，如今再看她..才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麽。
她們在一起三年，自己竟然一點都沒有發現。
大家朝她投望的目光，全都是發自真心的喜歡，她們喜歡這個姑娘，喜歡在危機之中挺身而出的唐臻，喜歡她善良細膩始終積極向上的人生態度，喜歡她不畏強權勇於對不公拒絕的倔強。
唐臻最想做的事情，就是追趕上池於欽的腳步。
最理想的狀態就是能與她齊肩。
最盼望的是她們的靈魂可以交融契合。
池於欽想告訴唐臻，她做到了。
只是現在...太晚了。
唐臻不需要了。
池於欽滾了滾喉嚨，眼睛突然酸澀起來——
她第一次見識到一個姑娘的決絕。
也是第一次意識到，自己沒有愛人的能力。
你很好，是我不配。
——
這一年裏，池於欽不管是回家的次數還是往家裏打的電話全都少的可憐。
倒是柳怡跟池鐘源時常過來看她。
一進了家門，空蕩蕩的屋子連個人氣都沒有。
池鐘源的眉頭立馬就皺起來，他跟柳怡說——
“肯定是人家姑娘不跟她好了，你瞧瞧這屋子，冷的跟冰窖似的，她住著也不嫌瘆得慌。”
柳怡頂不喜歡池鐘源每次這樣潑冷水的態度，反駁道——
“你又知道？盼著點你女兒好行不行！”
“不是我不盼她好，我是就事論事。”
果然被池鐘源說中。
柳怡去衛生間看見洗漱臺上只擺了一套洗漱用品，又去主臥的房間也看了看，單人被單人枕，她還是不死心，又去看了玄關門口的鞋櫃，除了池於欽的鞋，再沒有別的。
這下柳怡就算再不想承認池鐘源的話，也得承認了——
人家姑娘不跟自己女兒好了。
池於欽坐在書房裏，聽著她媽媽在外頭來回轉悠幾圈後，最後走來自己身邊。
柳怡瞧著自家女兒，欲言又止。
自己生的孩子自己知道，她雖然性子冷，但絕對不是個壞人，柳怡回想她這些年裏為數不多的感情經歷，那個姑娘是她第一次主動提起的，不僅主動提，還說要帶回家來過年。
就沖這一點，柳怡絕對相信，自家女兒是動了真心的。
可真心歸真心，她的性格缺陷也是真的存在。
有事不解釋，遇事藏心裏，時間一長，兩人不交心，感情難免就要出狀況。
柳怡不曉得這次都要帶回家了，又是哪裏出了問題呢？
池於欽看得出自己媽媽想問什麽，她也沒回避——
“我們分手了。”
“她不要我了。”
柳怡被池於欽的坦誠大吃一驚，視線一撇，就看見門口環著胳膊的池鐘源，臉上的表情一目了然——我就說她把人給氣走了吧。
柳怡瞪了他一眼，揮手讓他哪涼快哪待去。
隨即又將目光轉向池於欽臉上，想了想認真問道——
“你們在一起了多久？”
“三年。”
“那也不算短了...”
柳怡語重心長的又道——
“兩個人能在一起，不是件容易的事，要是因為誤會什麽的分開，那就太可惜了，你說是吧？”
“人與人之間的緣分，要珍惜啊。”
池於欽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
“是。”
是要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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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的時候，一場病毒性流感讓柳怡給中了招，連夜四十度高燒打120送醫院。
等池於欽知道，急忙請假趕來的時候，柳怡都出院了。
“您怎麽不告訴我？”
池於欽看著病床上的柳怡，消瘦了一圈都不止。
人年紀大了，一場病毒流感也能扛不住。
“不就是發個燒嘛，有什麽大驚小怪的。”柳怡已經康覆，臉上樂呵呵的笑著“倒是你，這麽急急忙忙的請假回來，不要耽誤手裏的工作。”
“不耽誤的。”
池於欽轉身倒了杯熱水來，就看見池鐘源拿了件衣服，往柳怡身上披，扭頭又去關窗戶，沖她皺眉道——
“跟你說了多少次，外面風大，你這才剛好，再著風受涼，你還想燒到四十度進醫院啊。”
柳怡朝門口望了眼，拍了下池鐘源——
“你小點聲，生怕孩子聽不見啊。”
池於欽站在拐角處，聽著門裏父母的聲音。
愧疚油然而生。
這些年她對父母的關心太少了，她從來都是一個我行我素的人，總覺得可以掌控一切事情，尤其是那些她想做的事情。
就好像自己出櫃，她只顧自己的心情，想說就說了，說完就走了。
她從來沒想過，爸媽是不是能接受？
她總以為這是她自己一個人的事情，可這真的是自己一個人的事情嗎？
對於在東亞家庭出生的孩子來說，從來沒有哪一件事情的產生跟決定，可以脫離其父母跟家庭，它們總是牽一發而動全身。
只是池於欽比較幸運，她遇到一對尊重孩子的父母。
他們沒有因為自己的性取向而厭惡拋棄。
相反，不論以前還是現在，他們始終以她為榮。
從父母那裏回去之後，池於欽又出了一趟差。
再回來的時候，司小林就給她打電話，叫她出來吃飯。
其實，自從她跟唐臻分手之後，司小林隔三差五就會叫池於欽出來聚一下，只是池於欽實在沒什麽好興致，拒絕總比答應的多。
兩人約在一家大排檔見面。
司小林咬著嘴裏的肉串，看了眼池於欽——
“林夏那事兒應該是岑薇跟唐臻說的，我思來想去，除了她也沒別人了。”
“你說的對，她就是個神經病，我以前只是覺得岑薇跟她爸一樣是個勢利眼，愛錢貪財了點，經過這件事，我才終於看清她，她就是單純的壞，見不得所有人好。”
岑薇、司小林和池於欽三家都是世交，司小林她爸沒出事的時候，岑薇跟司小林的關系比跟池於欽更親近，畢竟年歲相當。
後來司利峻出事落馬，岑薇立馬跟她撇清關系，就像從來沒認識過司小林一樣，不僅把聯系方式刪除了，還把號碼也給拉黑了，極力劃清界限的樣子，生怕司小林會連累到她一樣。
司小林沒怪過岑薇，她能理解，岑家是做生意的，司利峻在副市長的位置上，能給他們大行方便之門，司利峻落馬了，他們自然也怕被連累，畢竟賺了那麽多錢，誰也不想後半輩子在牢裏待。
只是岑薇這事幹的實在不地道，司小林後來找過她，可根本找不到她人，司小林就跟以前關系好的幾個問了問，這一問才知道，岑薇移民了，聽說她爸給她挑了男人，從政的..這一結婚又是商政聯姻。
“她就是怕你找她，所以她跑了！”
“她有本事就一輩子別回來！”
池於欽自始至終都很平靜，臉上也沒什麽太大反應，這事剛一發生她就猜到了。
岑薇是不地道，但究其源頭還是因為她跟唐臻之間的不信任造成的。
但凡她們之間對彼此信任，也不會讓岑薇幾句模棱兩可的話就鉆了空子。
見池於欽不說話，司小林也不知道還能幹什麽了。
但她絕對相信，池於欽不是冷血動物，她是難過的，只不過她太會隱藏了。
池於欽坐在大排檔的椅子上，觀望著行走於街道的路人，自打跟唐臻分手之後，她對身邊這些以前從不關心的細小事物，也開始註意起來——
她看著年輕女孩跟男朋友撒嬌；看著中年夫妻相互嫌棄，卻又在某個路口焦急等待對方；看著白發蒼蒼的一對老年夫婦，手托著手..攙扶彼此。
恍惚間——
年少到遲暮，淺藍到深藍。
漫長歲月似乎在瞬息之間回首百年。
池於欽有些動容...動容平凡生活的普通幸福。
萬家燈火的星星點點裏，是每一個熱愛生命的人對生活的向往。
她突然站起身來——
“我走了。”
“你去哪？”
司小林急忙也跟著起來，她想到了一件事，但她不確定自己和池於欽想的是不是一件。
“你——”
“司小林，今天是唐臻生日。”
...
池於欽想到去年唐臻過生日的時候來找自己，她抱著自己央求著說——
我想要你，行嗎？
那是池於欽最後悔的事情，為什麽當時沒有看出她心底的不安呢？
如果自己看出來，她也不會走了。
總有些事情要去面對，一直逃避下去，永遠都不會有天光。
池於欽取回提前定好的蛋糕，回到家後，徑直去了藏書室，她走到角落裏的位置，那只黑木箱還擺在那兒。
她目光發怔，看了好一會兒，才將手覆了上去，她的手指與箱子上淩亂的手印重疊在一起。
灰塵落了一層又一次，只有唐臻留下的手印依舊沒有被覆蓋，她總把手覆上去，總想象著當時砸開箱子的唐臻，究竟是種什麽心情？
失望還是絕望...
你看完了裏面的東西，可你知道嗎？
我連裏面有什麽都不知道。
林夏的遺物是林夏父母給池於欽的，從池於欽拿到的那一天起，她就把這些封存在了箱子裏，用一把看上去堅不可摧的鎖，將她牢牢鎖住。
即便是唐臻砸開了鎖，池於欽也沒有勇氣打開看裏面的東西。
池於欽眼眶濕潤，她有點喘不上來氣...她不能說自己百分之百還記掛林夏，可她更不能否認，林夏在自己心裏的位置。
“唐臻...你這麽勇敢，那今天就借我一些勇氣吧。”
說罷，池於欽打開了箱子。
這個在她生命中仿如流星一般掠過的女孩，從塵封的記憶中慢慢浮現而出。
「我叫林夏，森林的林..夏天的夏，你叫什麽？」
「池於欽」
「阿姨，林夏怎麽了？」
「她有先天性心臟病，醫生說她活不了多久了」
「阿欽，你別再來看我了，我要剃光頭了」
「阿欽，你還是來多看看我吧，我一個人太孤單了」
「阿欽，你喜歡我嗎？」
「你不要喜歡我。」
「阿欽，你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將來一定遇見一個很愛你很愛你的人」
「阿欽，我好喜歡向日葵...」
「阿欽...」
「阿欽...」
「阿欽...」
池於欽捧著手裏的日記，看著那些林夏的照片。
風從窗外吹進來，光禿禿的樹枝沙沙作響，陰霾晦暗的夜色仿如一張巨大的油紙，覆蓋住了年輕的人們。
悲傷從來都不是疾來的暴風雨，它是如影隨形的一道黑色影子。
它將一顆年輕的心困在黑影之中，讓這顆年輕的心看著黑影之外的黎明，卻永遠無法伸手觸及。
天光時的晨曦，正午時的橘紅，暮色時的昏黃。
在那些看似風平浪靜的落日晚霞，驚濤駭浪。
池於欽終於開口說了話——
“我想這一次，我真的要跟你說再見了。”
“我遇見了一個很好的女孩，我很愛她。”
“林夏，你祝福我吧。”
說完，池於欽把日記本闔上，但這一次她沒有放回箱子裏。
就這一刻，她告別了林夏。
池於欽轉手關了燈，打開蛋糕，點上生日蠟燭，她看著竄動的火苗，靜靜地望著它們平靜的燃燒，直至‘3’‘0’這兩根蠟燭燃盡。
漆黑的夜色是吞噬情緒的黑洞，黑洞擴張在心底無盡蔓延...漸漸有了濕意。
池於欽剛眨了眨眼，眼淚就掉了下來——她想唐臻了...很想很想。
她們在這裏有那麽多美好的記憶，所以自己才不願在休息日回來，到處都有唐臻的影子，她不是自己腦海裏臆想的溫度，她是實實在在跟自己愛過的姑娘。
池於欽陷入一種無法自洽與掌控的境地，她從平靜地流淚，到控制不住地低泣...
這世界上總有那麽多人去留，總有那麽多東西要經歷，池於欽曾經以為自己是刻板延伸的直線，沒有曲折與蜿蜒，也不會為誰去變形...
池於欽放任黑夜吞噬自己的情緒、自控力，任由思念瘋長。
她給唐臻發了條消息——
「生日快樂」
還有，我很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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