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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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唐臻結巴半天, 一句話也沒說完整,倒是手抵著門板的池於欽問了句——“你唱完了嗎?”

昏暗的燈光下,池於欽的語氣不帶任何情緒, 但唐臻還是看見了這人抿動的唇跟抽了抽的嘴角。

她在憋笑..在極力憋笑...

唐臻瞬間紅了臉, 所以...她都聽到了?到底聽了幾首啊?!

“咳...差..差不多了...”

“那你還不出來?”

被當場抓包的羞恥感由腳趾向上蔓延,逐漸襲卷全身,唐臻想找個地洞鉆進去, 偏偏這還沒算完,剛往包廂門口走的時候,她又左腳絆右腳,身子猛地往沖。

這已經是今天的第二次。

池於欽還跟下午在醫院的時候一樣,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的胳膊,給人提溜扶穩。

“你還真是走路不看路。”

唐臻已經給尬麻了,無力和她辯駁。

這會兒她看著池於欽, 額頭沁著薄汗, 又看著被她拽著的胳膊, 腦袋逐漸回過神兒——

“池...池主任...您也來唱歌啊。”

池於欽沒應她的話,眼* 睛朝包廂的桌子上掃了眼,只有果盤跟飲料。

還算有腦子,沒喝酒。

等唐臻完全從包廂裏走出來,池於欽的手也沒從這人的胳膊上松開。

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 唐臻覺得自己被池於欽抓著的地方, 像是通了電,著了火...灼得她心口都燙起來。

兩人站在過道, 撲克牌圖案的墻壁紙又土又俗, 偶爾還有一兩個黃毛紅頭走過,眼睛不停地朝唐臻臉上瞟。

也難怪, 池於欽的氣質太冷,什麽時候都是生人勿近的磁場,光看著就不好惹。

但唐臻就不一樣了,這姑娘確實招人,又單純又萌態的臉,好像誰都能欺負、占一把便宜的樣子。

池於欽的臉色瞬間就不好看了——

“大病歷寫完了?”

“寫完了。”

“十六床的手術方案也寫了?”

“還沒會診...”

“沒會診就不會主動思考嗎?等著別人把飯餵到你嘴裏?”

池於欽忽然冷笑起來——

“你是不是覺得反正過不了多久就要輪轉科室,以後不用我管了?”

“我沒有...”

“你最好沒有,你的大方向還在心外,就算你把科室全輪轉一遍,到最後你還得回來。”

唐臻被她訓的頭都懵了,本來就是來發洩的,這可好...又變成找罵了,還是那種自己不能解釋的找罵。

池於欽是真的在罵她,單身女孩大晚上不回家,一個人跑到ktv來唱歌,自己長什麽樣不知道嗎?不曉得這樣很容易被瞄上嗎?ktv包廂出事的還少嗎?但凡剛剛要是有人進來,起了什麽歹心,她逃得掉嗎?而且這附近全是各種亂七八糟的小招待所,哪一個都不用身份證。

“回去觀察十六床情況,手術方案一周後交給我。”

“好!”

唐臻說完就想開溜,結果又被池於欽給拽回來,又是抓著胳膊。

這已經是第三次了,唐臻心裏納了悶,自己今天這胳膊到底得罪誰了?

怎麽就死活過不去?

“池主任,您還有事?”

“幫我個忙。”

別說一個忙,只要能放過我,一百個忙我都幫!

唐臻跟在池於欽後面,走到隔壁的包廂門口,池於欽腳步停住,側過肩膀沖身後的人使了使眼色。

“....”

唐臻眼皮跳了下,池於欽和人相親的畫面,嘭的!跟撞車似的撞進自己腦子裏。

寂寞的夜...Ktv包廂...滿桌的酒...

唐臻不敢往裏看,怕看到自己受不了的東西,大概是風情萬種的女人,馥郁芬芳的畫面...又或者衣衫不整...

不管是哪個...都能讓自己嫉妒到發瘋!

池於欽擰著眉頭,看著這人紅紅白白變幻的臉,除了莫名其妙就只剩可笑了。

她以為自己是什麽人?

隨隨便便就會出來亂搞一通的人?

從來不喜形於色的人,沒由來的心裏騰起一股火——

“你想什麽呢?我讓你進去。”

“啊?我...我沒想...”

“那你臉紅什麽?”

唐臻回答不出來,每次池於欽一用這種咄咄逼人的口吻,自己就氣短。

池於欽把門推開的時候,唐臻連忙把頭低下,在食堂聽到也就算了,現在要是再親眼看到...

唐臻自問還沒有那個膽子。

暗戀是一回事,嫉妒是一回事,但這不代表自己就能窺探領導隱私,還是這種有點桃/色的隱私。

“別楞著,過來搭把手。”

“不合...”

那個適字還沒從唐臻嘴裏說出,就被門裏面熟悉的聲音打斷...

她擡頭看去,兩眼瞪圓——司小林!

司小林抱著垃圾桶坐在地上,吐得一塌糊塗,膽汁都快要嘔出來了,瞧著離自己一遠一近站著的兩人,聲音都帶哭腔——

“你們他爹的誰能管管我啊?!嘔——”

唐臻趕忙進去,把司小林從地上扶起來,又是拿水給她漱口,又扯過桌上的紙巾遞給她。

“她怎麽喝成這樣?”

“你問我?”

“你們不是一起的?”

“我不喝酒。”

池於欽站旁邊,成了甩手掌櫃。

唐臻攙著司小林慢慢地扶她起來,司小林醉的東倒西歪,擡手就去攀唐臻的肩,還沒碰到..又被池於欽從後面勾住,揪了回來。

池於欽把車鑰匙扔給唐臻“去開車門。”

“好。”

司小林被塞進後座,池於欽接過唐臻手裏的車鑰匙——

“上車。”

說完便從車前繞過去,她都坐進駕駛位了,外面那人還沒上來。

摁下車窗,剛扭頭看過去,就見唐臻突然彎下腰,那張不知道是被風吹的..還是剛剛在ktv包廂裏悶的..有些發紅的臉,俯在副駕駛的車窗前,急急地說道——

“池主任不麻煩您了,我叫好車了。”

說罷,唐臻舉起手機,給她看打車軟件頁面。

她臉頰泛著紅,額角的碎發像被汗打濕纏在一起,眼底的神情一如既往那麽清澈透亮。

池於欽坐在車裏,眼神對上車窗外唐臻的目光,突然間就有點搞不懂這姑娘了,是因為食堂裏的那點事兒?

還是說...她不是?

“你...”

“嗯?”

“路上註意安全,到了發個消息。”

“好。”

池於欽說完,車窗就升起來了,但車卻沒動。

她不是那種會逼著誰跟自己走的人,魚鉤扔進池塘,咬不咬餌全憑對方。

也就兩分鐘,唐臻叫的那輛車到了。

池於欽看著唐臻上車,又掃了眼車牌號,這才輕點油門駛了出去。

車子穩穩當當的開,司小林卻在後面哼哼唧唧起來,耷拉著的腿頂了下駕駛座的椅背——

“你...沒安好心。”

話音未落,一件外套從前面扔過來,蓋在司小林臉上。

“閉嘴吧你。”

————

九月中旬,京北的天氣已經開始轉涼。

唐臻頭靠在車玻璃上,她沒喝酒,卻好像醉了一樣,把車窗降下,任憑風吹進來,打在自己的臉上,靠了好一會兒...又把頭慢慢的埋了下去。

她到家的時候,陳閔正在客廳裏對著手機罵人——

“你有病是不是?現在幾點不知道?!”

“喝成這樣自己睡去!給我打什麽電話!”

唐臻一楞,那頭兒陳閔剛好罵完把電話掛了,氣呼呼的環著胳膊,臉色都跟平常不大一樣,眉頭皺的尤其厲害。

“是司小林嗎?”

“你怎麽知道?”

“我碰見她了。”

唐臻看著茶幾上陳閔沒吃幾口的晚飯,轉頭便去廚房倒了杯水出來給她,然後就跟陳閔說了一下自己在ktv遇到司小林的事。

桌上的手機還在震,十幾通全是司小林打來的。

唐臻眼睛一直盯著:“你...要不要接一下,她醉的挺厲害。”

“不接,自己喝多了,自己受著。”

陳閔說到做到,她和唐臻完全兩個性格,如果換做唐臻..都不用司小林這樣一個接一個的打,第一通打過來,唐臻不僅會接,還會過去找她。

兩姑娘坐在沙發上,窗戶打開,隱約還能聽見外頭呼呼的風聲,窗簾被睡得飄動起來。

老小區電壓總不穩,一到晚上這個點,客廳的燈時不時就會閃一下。

“你是不是覺得我心特狠?”陳閔忽然說道。

“沒有。”

“嗐,這有什麽的。”

陳閔手一擺,這還是第一次她主動跟唐臻說起自己跟司小林的事。

“其實她以前也不喝酒,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就煙酒不忌了,不過...我剛認識她那陣兒我倆才十六,十六就一小屁孩,哪會抽煙喝酒啊。”

“你們那麽早就認識了啊?”唐臻有些吃驚。

陳閔看著她笑了下。

一說起司小林,唐臻能明顯感覺到陳閔和平時狀態不一樣。

陳閔還是環著胳膊,人卻往沙發靠背上倚去,頭發拿鯊魚夾夾著,那件背開到後腰的吊帶睡裙在秋夜的晚風中...襯的她格外柔情。

“我高中在京北上的,雖然跟她不是一個班,但對她多少也知道,她那時候特別高調。”

“高調?”

“家裏有錢,人家吃飯給現金,她吃飯不是刷卡就是簽單,長得也不賴,最重要還腦子好,別人玩命學,她隨隨便便一考,次次都是第一。”

這裏頭隨便能占一樣,都不得了了,更何況她三樣兒都占全了。

又是在十六七歲那麽一個敏感時期,想不高調都難。

不過,這事兒說起來話就長了,陳閔一時半會兒也不知道該從哪說起。

但有一點,陳閔是再確定不過的——

司小林喜歡女生。

十六歲對於性向尚不明確,但也有了模模糊糊的感覺,司小林那時候成天拿著個籃球,一到下課就跑到操場打球,她球打得好,個子也高,跑起來的時候,影子都比別人長出好大一截,一個籃板扣下去,薄薄的一層汗覆在脖頸上。

那個樣子...很難不引人註目。

經常在她打球的時候,有好多女生等著給她送水遞紙巾。

司小林有時候會接,有時候不會接,全憑當天心情。

其實她倆當時屬於競爭對手,為了個數學競賽保送清北的名額爭的頭破血流,現在看來就是倆小孩誰也不服誰,但在當時...她倆的關系簡直可以用水火不容來形容。

那時候的司小林亮眼的厲害,走到哪兒都是眾星捧月的主兒,陳閔每次路過操場,隔著護欄網,看見這人拽著領子把頭蒙進去擦汗,再把領子扯下來的時候,半長的頭發汗津津的,不知道為什麽就覺得她特別欠揍。

之所以會這樣,也不能全怪陳閔,畢竟她倆是競爭對手,誰願意天天聽著別人誇自己的競爭對手。

“我特氣你知道嗎?帶我的那個競賽老師,都跟我說..司小林有數學天賦,說我只要盡自己最大努力就好,別太為難自己。”

“他那話說的,好像我有多差勁兒似的,就那麽比不上司小林,他越這麽說,我越是要爭這口氣,我偏要做給他看,讓他知道自己錯的有多離譜。”

唐臻聽得很認真:“那然後呢?”

“然後...我發現錯離譜的是我。”

陳閔又是一笑,手繞到脖子後面,輕輕地揉了揉。

“我學不過她,有句話怎麽說的...在天賦面前,所有的努力都得讓步。”

“我越較勁兒,就發現自己跟她的差距越大,我就越來越討厭她...直到有一天——”

說到這兒,陳閔停住。

唐臻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產生錯覺,她覺得陳閔臉紅了。

陳閔的手從脖子後面拿了出來,又托起了腮——

“她竟然跑過來說喜歡我。”

唐臻沒這種經歷,她上高中的時候,就像個書呆子,每天埋在各種練習冊裏,不過偶爾也會被同學起哄鬧幾聲,但她從來你放在心上過,既不會臉紅也不會羞澀,充其量有點煩。

“後來呢?”

“後來?沒有後來了。”

陳閔忽然收了話頭兒,人從沙發裏也坐直了身子,臉上剛剛泛起的緋紅,這會兒也消失不見。

一扭頭,見唐臻還傻乎乎的盯著自己看,頓時又笑:“我倆那會兒就是小孩,哪懂這些,後來我就回老家上大學了,要不是現在又回京北工作,估計我倆應該也就斷了。”

唐臻有些鬧不明白,那這到底是在一起,還是沒在一起?

但陳閔不說,她也就不好再問。

“別光說我,你呢?”陳閔問她。

“我什麽?”

陳閔拿手指頭在唐臻肩膀上點了點——

“又跟我裝糊塗?你剛剛不說池於欽送你們回來的嗎?”

唐臻眼睛在眼眶裏轉了一圈:“我什麽時候說池於欽送我們回來的?”

這回輪到陳閔楞了。

唐臻抿了抿嘴角——

“我沒上車,我自己打車回的。”

“你傻啊,她都開車去了,你不讓她送?”

“就不許我拒絕她一次啊?”

唐臻這一反問,倒叫陳閔意外起來,這會兒才覺察這人的情緒有異,從剛剛回來到現在,她一次都沒笑過。

“你跟池於欽...你們怎麽了?”

“沒怎麽。”唐臻把頭別過去“我能跟她有什麽?人家追求者都追到醫院來了,特別漂亮。”

漂亮兩個字,給唐臻咬的尤其用力。

“她...”

“她喜歡女生。”

但不喜歡我。

沒有感情經驗的姑娘,總是容易把事情想的覆雜。

唐臻就是這樣。

體會了患得患失的心情,讓她覺得自己是可以隨時被丟棄的砂礫。

突然想到在ktv包廂池於欽說的那句話——我不喝酒。

她不喝酒,所以不會醉。

因為不會醉,所以自己連鉆空子的機會都沒有。

但唐臻還是控制不住的會去臆想,如果池於欽喝多了呢?

這樣一個什麽時候都冷冰冰的人,如果碰了酒精呢?又會是個什麽樣子?會不會比現在要熱情一點?

陳閔看著唐臻,總覺得這姑娘下一秒就要掉眼淚了。

“哎...你不是要哭吧?”

“我才沒有!”

唐臻滿肚子的委屈,但嘴硬起來也是無敵。

“我幹嘛要為她哭?”

說是這麽說,可眼眶無疑是紅了。

唐臻其實就是一個特別簡單的姑娘,既沒亂七八糟的心思,也不會在懷裏揣一把自己的小九九,可你要非在雞蛋裏挑骨頭,無非就那兩次在池於欽面前耍了點的所謂‘小花招’。

但又有什麽關系呢?

這點‘花招’,在陳閔看來都是小兒科,更別說池於欽。

“你也說了,只是追求者...”

陳閔剛想安慰她,話還沒說完,卻被唐臻打斷——

“她的追求者是不是特別多。”

“這個...”

“算了,你別說了,她追求者多不多跟我有什麽關系,我才懶得管。”

唐臻猛地從沙發裏站起身——

“我決定了!”

陳閔瞧她一驚一乍的樣子——

“你決定什麽?”

“我要留在仁華!留在京北!”

反正都入不了她的眼,那自己還管那麽多幹嘛!

當一個優秀的心臟外科醫生,在展示欄裏也貼上自己的照片,難道不比那些兒女情長來的大義?

陳閔比唐臻大,感情閱歷自然也比她多,所以唐臻現在的心情,她是再明白不過了。

這把子委屈摻雜醋意,又酸又苦的。

她現在是自己跟自己別扭起來了。

“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麽嗎?”

“什麽?”

“吃不到糖的小孩,非說糖不好吃。”

唐臻被說中,臉唰的一下紅了,不敢跟陳閔再搭話,一溜煙鉆進衛生間。

淅淅瀝瀝的水聲傳來。

陳閔過去的時候,就見這人在水龍頭底下一個勁兒的洗手,連香皂都不打。

“你與其把時間浪費在洗手上,不如想想明天上班怎麽跟池於欽打招呼?”

唐臻楞了下“什麽意思?”

“你想啊,你先是碰見她的追求者示愛,再是撞破她喜歡女生,接著晚上人家主動提出送你回家,你又拒絕,你覺得...換成你是池於欽會怎麽想?她可不知道你喜歡女生。”

陳閔故意逗她,唐臻果然落套。

眼睛睜的滾圓,一臉怔忪——

“她...不會以為我歧視她,所以不讓她送我回家吧...”

“那她不會給我穿小鞋吧?!不至於吧...”

“我可沒說昂。”

唐臻直勾勾的看著陳閔,直到陳閔笑出來,她才意識到這人在逗自己。

“她最好趕緊給我穿小鞋,到時候我直接跟她表白,省的再麻煩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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