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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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端木帝緩緩吸了口氣, “景兒呢，情況如何？”
“殿下一切皆好、心情也好，如今也能吃的下東西, 每日用膳後, 定川王都會陪著殿下在院子裏散步，說這樣便於生產。”要不是蕭澤康親眼所見, 他都不相信有男子能寵妻子到那種程度, 說是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一點都不為過。
有段時間長公主極其嗜辣, 府裏有幾個碎嘴的嬤嬤說這一胎肯定是女兒，因為酸兒辣女。然後又說些不著邊兒的話，什麽赫連家世代單傳, 便是長公主也不能攔著人家留後。
這話被長公主身邊的侍女聽到了, 還不等他們做什麽, 小王爺就先把人給處理了。然後讓管家都給下面人緊緊弦, 再敢多嘴主子的事情, 就不是發賣出去這麽簡單了。
端木帝又是點點頭, 赫連雲謙沒有辜負他的信任。
“孤給你三年，十煉鋼的軍械要夠十萬大軍使用。”端木帝已經等了太久了, 三年也該讓這天下太平了。
隨著蕭澤康、宋思渺的回京, 已經沈寂許久的朝堂又開始熱鬧了。
恭親王和聞人大人遞上來的折子，都很有意思, 一個說的是各城官員兢兢業業, 不存在貪墨，之前狀告純粹是誣告；另一個則是在罵這些官員無能, 明明風調雨順，但是各地的糧產也遠低於預期, 就連土豆那樣的好東西收成都只是勉強能看。
誰也沒想到這聞人大人去查財稅的問題，結果告的卻是莊稼的問題。端木帝與聞人大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錯而過，他與恭親王同行，怎麽可能查出問題呢。
端木帝問恭親王，“恭親王你這折子上說，中原城是因為糟了蟲災導致減產，地方官員為賑災擅自開了糧倉？”
“稟父皇，確實如此，這是地方官員的陳情函。”中原城是有蟲災不過是人為的，而且是在收割以後。糧食的價格可不高，賣不了多少錢，為了多得些銀子，那些地都用去種其他東西，這事中原城的官員幾乎都參與了。
去歲選的吏，算學確實是一把好手，他們千防萬防不讓他接觸核心，沒想到這總數上還是出了紕漏。這小世家出來的楞頭青，還真把他們全給告了，所以才逼得他們想出這蟲災的法子來描補一二。
端木帝隨手翻了一下這陳情函，都是假話，不看也罷。他又問“雅城和揚城又是怎麽回事兒。”
“揚城的那名吏，自知誣告，在兒臣等剛到揚城時便自盡了。雅城並未被人狀告，為確保這吏治清明，兒臣與聞人大人還是走了一道雅城，經查實，確實沒有問題。”
“那糧食可在糧倉中？”
“在的。”恭親王回話回到斬釘截鐵。
端木帝對這個兒子是徹底失望了，為了權利他可以犧牲一切，這樣的人掌握權利就是對百姓最大的惡意。“聞人大人，你所奏之事，孤不甚明白。單說那土豆，是定川王各地的莊子試種過的，為何這些城池的糧產逐年下滑？”
“陛下，微臣記得定川王說過，土豆喜好溫涼氣候，高溫不利於其生長。並且在種植初期應該澆足水，後期只需要保持土壤微濕，避免過濕導致土豆腐爛。雅城氣候炎熱，本就不適合種植土豆，他們種了不說，官員還讓農戶持續澆水，這可不就沒有收成嗎？”
小王爺私下給端木帝說過這事兒，這其實是個坑，等著李丞相等人跳。小王爺在雅城、揚城都沒有試種，但是在嵐城有，嵐城的土豆可以成熟，但是很顯然這土豆在嵐城只能種一季。
所以這土豆種子分到各地的時候，就略過了雅城和揚城，難為李程祥相盡辦法搞到了種子，然後當寶貝一樣的拿去種，結果因為氣候不適宜、種植方法不得當，這季幾乎沒有收成。
端木帝一臉嚴肅地問責，實則心裏很爽快。“可笑至極，沒種過莊稼的人跑去指揮別人怎麽種地。那中原城，也是因為處理不當，才導致了蟲害吧？”
恭親王站出來接話，“官員們讀的都是明經、律法，對這些雜學無甚了解。不過好在中原城的官員處理得當，沒引起什麽麻煩。”
聽這話的意思，像是要給那些蛀蟲請功？端木帝只當自己沒聽出恭親王這話裏的意思，“官員不知道，官吏也不知道？定川王與太玄門一道編撰了這農學的書籍，想要做這份差事的還是自己買了回去學學吧。”
李丞相明白端木帝這是準備開農學的特科了，但是有什麽意義呢，就好像算學，即便他換上了一些新面孔，也不能左右這一城一地的情況。他們只要把握住高位的官員，就不怕下面這些嘍啰翻了天。
他想到今年雅城和嵐城的糧產心就痛，總不能只有他們不好過吧。且讓他好好謀劃一下，一直被動防禦，可不是他的風格，總要讓端木帝知道，他這把老骨頭還能折騰呢。
輪到蕭澤康和宋思渺，這折子就有意思了，他們還真的查出了不少的問題，甚至連去歲剛被選用的吏也有有問題的，瀆職之最可不限於官員。
被查出問題的人，多是副官，被查出的問題也是有大有小，端木帝態度很模糊，這是準備辦還是不辦這些官員呢？
一直在旁邊看戲的榮親王開了口，“父皇，何不給這些有過失的官員一個機會。”
很多人聽了都納悶兒，榮親王什麽時候改走“親官”路線了？這條路他是走不通的。
“怎麽給？”
“蕭大人與宋大人所查必是事實，那麽首先要糾錯，其次要改進。不如由您下旨，要求他們糾偏改錯、另外定下新的任務，若是來年完成了，那就是將功補過，若是完不成，那只能說他們能不配位。”
能不配位，不就該讓賢嗎？這話沒說，但是總有聰明人能聽明白。
端木帝看著下面的朝臣似乎都沒有什麽異議，他們以為日後犯錯也會這樣輕描淡寫的就過去了嗎？無妨，死緩也是死，他已經等了幾十年了，不在乎多等幾年。
“就依榮親王所言，由榮親王、蕭澤康和宋思渺擬定這糾偏改錯的章程。”
下朝以後，端木帝召見了澹臺族長，也就是現在的皇家書院院長。“孤想知道，皇家書院這些人可是真才實學？”
“陛下，有些學子本就是飽讀詩書之人，有些更是被家族全力培養的接班人，這些人無論才學、能力、魄力都是不缺的。”
端木帝讓王公公將印制的農學書交給他，“這是農學的書，也是明年特科要考的內容。皇家書院這些人起點必然不是吏，但是孤希望他們不是不知實務的人。”
澹臺族長略一猶豫，還是說出了他的請求，“陛下，未曾當官，就不會知道怎麽當官。微臣有個不情之請，可否讓您心儀的人去合適的地方歷練一番。”
若幹年以前，澹臺族長是不會有如此想法的，但是他認識了小王爺。雖說小王爺在治經一道並無建樹，但是他的觀點值得他們學習。務實，這是最基本的一點。
“孤自有打算，不必心急。”端木帝在等一個時機，一個讓一切都變得順理成章的時機。
日子就這樣不急不慢的過著，李丞相他們也安分了許久，但是黑暗處的毒蛇從未放棄過攻擊。大司馬劉世賢開始發難了，“陛下，近來各城都來奏折要銅，如今這民間缺銅一事已經不容小覷。”
這缺銅一事是早有征兆，但是發酵到如今這地步，是少不了他們的幕後推動的。最大的銅礦在雅城，李丞相先是壓下銅的供應，然後又聯合世家掀起了一陣銅器之風。好些人為了制銅器，拿流通的銅幣去溶了制成銅器。
而小民的交易日常所用就是這銅幣，市面上的銅一瞬間就出現了缺口，甚至有人用銀子換銅錢，還要折些本錢。如今這七銅錢的成本可相當於之前的十銅錢了。
人為的通貨膨脹就這樣發生了。
端木帝早就收到了消息，只是沒想到此事會發酵到如此地步。不過有了定川王的膽水冶銅法，李丞相這番動作不足為懼。
“大司馬可有良策？”
“臣派人查探，發現缺銅一事系民間私鑄銅錢所致。臣請陛下恩準重鑄造新官府鑄錢。”
端木帝略一思量就知道他們打的什麽主意，這不可能的，朝廷重發貨幣，再給這群蛀蟲機會中飽私囊嗎。這群人為謀私利的時候，腦子還是很好用的，重新鑄幣那可是天大的商機。
官府重新鑄幣，必要去商人那裏去買銅，去雇傭工人，然後鑄錢。雅城作為銅礦的出處，自然可以借這個機會提高銅價，大賺一筆。不僅如此，這鑄幣一事需要諸多工序、工人，這期間他們又會有很多地方可以去撈一筆。
端木帝怎麽會給他們機會撈錢呢，“此法不妥，孤知道何處有銅，此事交給端木諾翰便是。”
端木諾翰，原先封地是中原城的康王之子。怎麽會是他？
端木帝沒有解釋的打算，膽水冶銅的法子只能掌握在朝廷手裏，選康王是有理由的。康王一脈在中原城經營久已，勢力如何不必多說。有他們在，對中原城的守將胡將軍，就是一個很好的牽制。
中原城與雅城無法對帝京進行合圍，如此一來，帝京就沒有危險。
康王一早就選擇了端木帝，無論是因為他忠心還是因為他看到了更長遠的利益，這都不重要。這次的膽水冶銅交給康王世子端木諾翰去辦，辦好了自然是大功一件。之後端木諾翰就會常駐帝京了，這是一次交易，康王一脈將會遷入帝京，同樣的他們也將獲得權利。
如今的藩王在各地雖然依舊享受著榮華富貴，但是手裏的權利所剩無幾，想要權利，那就必須拿出誠意，讓端木帝能安心的授予他們權利的誠意。
聽到康王，恭親王的臉色一變，這是防著他呢。不過他能反對嗎，絕對不能，此時的他還只是個臣子。
端木帝看著恭親王的臉色，心裏對這兒子的失望更上一層，陷在個人的權利欲望裏，絲毫沒有考慮大局、全局。
被端木帝委以重任的端木諾翰兩天後才趕到帝京，再回帝京，感覺和數年前完全不一樣了。被宣進宮的他，有了一絲熟悉感，再回來的他，已經不是曾今那個謹小慎微的質子了。
“臣請陛下安。”
“諾翰來了，賜座。”眼前的青年已經長大了，褪去了少時的青澀，如今的他代表的是康王。
“民間缺銅之事，你應該有所耳聞了吧？”
端木諾翰點點頭，他已經知道這次他要辦的差就是解決此事，父王告訴他一切聽從端木帝的安排，但是這銅要從哪裏來？
“有一秘法可快速從水中冶銅，只不過需要選擇的合適的地方。孤已派人選好地方，工匠也已經派過去了，你在帝京修整幾日後就出發吧。此事務必秘之，銅幣乃民生之需，不可大意。”
他的作用就是當個吉祥物，畢竟姓端木，再就是要看好那產銅的地方和人。“陛下可否派支人馬與臣同行？”
端木諾翰只帶了幾個隨從，需要配些將士才好。端木帝自然應下，“小白將軍與你同行。”
再次回到帝京的康王府，端木諾翰各處仔細轉了轉，過幾年全年都要搬來了，原來就自己和父王住，倒不覺得有什麽問題，若是一家人都搬來，這王府總要翻修一下才好。他喊來管家，“府裏各處都翻修一下，主子們的房間仔細些。”
“世子爺放心，小的一定安排的妥妥當當的。”
“定川百貨可有出售銅器？”這水中冶銅的法子聞所未聞，端木諾翰知道端木帝不會那種這種大事開玩笑，他直覺此事就是小王爺所為，但是為什麽不讓他領這差事呢？
管家雖然不知道他的想法，但是帝京的消息，他都是清楚的，“世子爺，定川百貨有些銅器在售，主要是燈具，沒有見到新上什麽銅飾。自打定川王和長公主去了瀚海城，這帝京好久沒有熱鬧過了。”
端木諾翰有些耳聞，好像是長公主有孕了，這瀚海城倒是比帝京安全。罷了，等他到了端木帝所說的地方，就知道怎麽回事兒了，“準備一下，過幾日我就要遠行了。”
等端木諾翰和小白將軍到了那處，兩人親眼看見那膽水變成了銅，心裏的震撼無法言表。端木諾翰在這一刻對自家父王的敬仰達到了頂峰，他父王可是在十幾年前就堅定地選擇了端木帝，那時的境況可不比現在。
無論這法子是誰想出來的，最終都是端木帝受益。能將水變成銅，能讓糧產翻了數倍的人，是他們可敵的嗎？
小白將軍想想之前他們用的那些新武器，心裏就釋然了，定川王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則驚人。
這膽水冶銅的速度在快也是需要時間的，民間的缺銅問題被李丞相等人用手段給激化了。端木帝讓人盯著，卻一直沒有出手幹預。他打算借這個機會安排點人，順便鍛煉一下四皇子。
正想著，榮親王樂就顛顛兒的進宮了，“父皇。”
“這是遇到什麽好事兒了？”
“驚鴻懷孕了，我要當爹了！”他兒子和長公主的孩子年歲相差不大，以後讓他兒子去保護哥哥姐姐。
端木帝也笑了，血脈的延續是好事，“都要當爹了，你也該穩重些了。中原城銅荒的亂子，聽說了吧？”
“聽說了，父皇為什麽不讓康王叔出手？”
“沒必要，他們選中原城，若是亂了就由胡將軍鎮壓，這就要記他一功；沒亂也能借機看看康王的手段。孤不打算如他們所願，這事兒交給你可好？”
“父皇想要兒臣做到什麽程度？”
“要求不高，只要在新的銅幣大量投放前，穩住民心就可以了。”最遲也就是朝拜的時候，新的銅幣供應量就會充足了。
這事兒其實好辦，也不好辦。四皇子手裏握著四海錢莊的一成份額，最簡單的法子，直接從通過錢莊從各處調集銅幣就是，但是李丞相他們不會這麽輕易就放棄的，而他也不想這樣毫無建樹地完成此事。
“去看看你母後吧，這差事你慢慢想。”只要能讓中原城平穩的度過三個月即可。
四皇子應下後就去找皇後了，等他回王府已經帶了一大堆東西了。孩子還不滿三個月，帝後都無意聲張，只是私底下多了幾分安排。
“驚鴻，父皇有差事交予我，我需得遠行三個月。”四皇子有些抱歉地握住妻子的手，對比他姐夫，他做的可就差太多了。
“你是皇子，天下事永遠在家事之前，你安心去，家裏有我。”澹臺驚鴻也不是矯情的小女子，這婚事比預想中的好太多了，他待她好，她自然也要對得起這份好，“有麻煩事，可去找祖父，澹臺家只會是殿下的助力。”
收下妻子這份好意，他確實打算去找一下澹臺族長，他有個還不成型的想法，若是成了，估計能讓李丞相氣的吐血。
“皇姐他們離京前，給了我一枚藥門的令牌，你收好，有需要差人去請他們就好。另外，我找姐夫要了那個油醋汁，也不知道會不會和你的口味，酸的、辣的、甜的，我都給你備好了，想吃什麽別委屈自己。”
“都說酸兒辣女，殿下不介意嗎？”
“我們還年輕，男孩兒也好，女孩兒也好，有什麽所謂呢。若是個女兒，一定要好好教她，像皇姐那樣多好。”
四皇子本質還是個姐控，不可否認，受長公主影響極大的他從不會因為性別就看輕一個人。也正是因為這樣的原因，未來的女子才有機會一步一步走到臺前。
隔日，四皇子就去了澹臺家拜訪，已經與皇家結親的澹臺家，看起來沒什麽變化，沒見到頤指氣使的下人，也沒有見到車水馬龍的門前。
澹臺族長沒想到端木帝安排四皇子去處理此事，他就一點都不擔心民變嗎？“老夫之前請陛下給皇家書院的學子一個練手、學習的機會。前幾日，陛下讓我等前去中原城，眼見為實，去看看這天下事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然後又安排四皇子去處理中原城的亂子，這是讓皇家書院那些人與四皇子熟悉起來的意思嗎？若是如此，那便是給四皇子鋪路了。
“本王有個想法不知可否，還請祖父指教。”四皇子打算將計就計，讓李丞相等人用高價去收銅，康王世子那邊沒什麽消息傳出來，他們必定以為父皇之前所說的是障眼法。
“王爺，這缺銅一事當真可在三個月內解決？”若是確定可以解決，他們澹臺一族定能助四皇子如願，若是不是能解決，那這法子只會激化問題，甚至得不償失。
四皇子驕傲地笑了，“定川王可有失言的時候？”
澹臺族長一楞，原來如此，是他想岔了，他也以為這是端木帝緩兵之計的托詞。“如此，王爺大可放開手腳，我澹臺家雖然比不得四海錢莊，但是終歸還是有些家底的。”
四皇子的了澹臺族長這句話心裏就更有底氣了，畢竟有澹臺家的支持，其他的世家或多或少也會參與進來。這次他定要李丞相等人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從澹臺家離開後，四皇子直接去了定川百貨，找管事定了好些東西，只要定川百貨的東西依舊大規模流通，他就能放心地行事。
過了幾日，朝堂上又因為缺銅的事情鬧了起來。
大司馬劉世賢聲淚俱下地哭訴，“各城都是缺銅，微臣未能，沒法變出銅幣來。”
“何處缺銅最嚴重，可由其他地方調些銅幣去應急。”
“陛下，處處缺銅，中原城的銅價甚至翻了一倍了。”
端木皺皺眉，狀似為難地開口說，“榮親王，孤命你去中原城處理此事，另外由澹臺院長選些合適的學子一並同行。”
“陛下，此事事關重大，臣恐那些未曾經事的學子不能擔次重任。”
“那派你等同行可好？”
自然不好，他們是去添亂的，怎麽可能主動去解決問題，“陛下，朝中大臣，一人一位，如今政務繁忙，著實是有心無力。”
這托詞假的讓人發笑，端木帝怒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說怎麽辦？”
“臣惶恐。”
既然沒有更好的辦法，那自然就是端木帝怎麽說就怎麽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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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帝緩緩吸了口氣, “景兒呢，情況如何？”
“殿下一切皆好、心情也好，如今也能吃的下東西, 每日用膳後, 定川王都會陪著殿下在院子裏散步，說這樣便於生產。”要不是蕭澤康親眼所見, 他都不相信有男子能寵妻子到那種程度, 說是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一點都不為過。
有段時間長公主極其嗜辣, 府裏有幾個碎嘴的嬤嬤說這一胎肯定是女兒，因為酸兒辣女。然後又說些不著邊兒的話，什麽赫連家世代單傳, 便是長公主也不能攔著人家留後。
這話被長公主身邊的侍女聽到了, 還不等他們做什麽, 小王爺就先把人給處理了。然後讓管家都給下面人緊緊弦, 再敢多嘴主子的事情, 就不是發賣出去這麽簡單了。
端木帝又是點點頭, 赫連雲謙沒有辜負他的信任。
“孤給你三年，十煉鋼的軍械要夠十萬大軍使用。”端木帝已經等了太久了, 三年也該讓這天下太平了。
隨著蕭澤康、宋思渺的回京, 已經沈寂許久的朝堂又開始熱鬧了。
恭親王和聞人大人遞上來的折子，都很有意思, 一個說的是各城官員兢兢業業, 不存在貪墨，之前狀告純粹是誣告；另一個則是在罵這些官員無能, 明明風調雨順，但是各地的糧產也遠低於預期, 就連土豆那樣的好東西收成都只是勉強能看。
誰也沒想到這聞人大人去查財稅的問題，結果告的卻是莊稼的問題。端木帝與聞人大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錯而過，他與恭親王同行，怎麽可能查出問題呢。
端木帝問恭親王，“恭親王你這折子上說，中原城是因為糟了蟲災導致減產，地方官員為賑災擅自開了糧倉？”
“稟父皇，確實如此，這是地方官員的陳情函。”中原城是有蟲災不過是人為的，而且是在收割以後。糧食的價格可不高，賣不了多少錢，為了多得些銀子，那些地都用去種其他東西，這事中原城的官員幾乎都參與了。
去歲選的吏，算學確實是一把好手，他們千防萬防不讓他接觸核心，沒想到這總數上還是出了紕漏。這小世家出來的楞頭青，還真把他們全給告了，所以才逼得他們想出這蟲災的法子來描補一二。
端木帝隨手翻了一下這陳情函，都是假話，不看也罷。他又問“雅城和揚城又是怎麽回事兒。”
“揚城的那名吏，自知誣告，在兒臣等剛到揚城時便自盡了。雅城並未被人狀告，為確保這吏治清明，兒臣與聞人大人還是走了一道雅城，經查實，確實沒有問題。”
“那糧食可在糧倉中？”
“在的。”恭親王回話回到斬釘截鐵。
端木帝對這個兒子是徹底失望了，為了權利他可以犧牲一切，這樣的人掌握權利就是對百姓最大的惡意。“聞人大人，你所奏之事，孤不甚明白。單說那土豆，是定川王各地的莊子試種過的，為何這些城池的糧產逐年下滑？”
“陛下，微臣記得定川王說過，土豆喜好溫涼氣候，高溫不利於其生長。並且在種植初期應該澆足水，後期只需要保持土壤微濕，避免過濕導致土豆腐爛。雅城氣候炎熱，本就不適合種植土豆，他們種了不說，官員還讓農戶持續澆水，這可不就沒有收成嗎？”
小王爺私下給端木帝說過這事兒，這其實是個坑，等著李丞相等人跳。小王爺在雅城、揚城都沒有試種，但是在嵐城有，嵐城的土豆可以成熟，但是很顯然這土豆在嵐城只能種一季。
所以這土豆種子分到各地的時候，就略過了雅城和揚城，難為李程祥相盡辦法搞到了種子，然後當寶貝一樣的拿去種，結果因為氣候不適宜、種植方法不得當，這季幾乎沒有收成。
端木帝一臉嚴肅地問責，實則心裏很爽快。“可笑至極，沒種過莊稼的人跑去指揮別人怎麽種地。那中原城，也是因為處理不當，才導致了蟲害吧？”
恭親王站出來接話，“官員們讀的都是明經、律法，對這些雜學無甚了解。不過好在中原城的官員處理得當，沒引起什麽麻煩。”
聽這話的意思，像是要給那些蛀蟲請功？端木帝只當自己沒聽出恭親王這話裏的意思，“官員不知道，官吏也不知道？定川王與太玄門一道編撰了這農學的書籍，想要做這份差事的還是自己買了回去學學吧。”
李丞相明白端木帝這是準備開農學的特科了，但是有什麽意義呢，就好像算學，即便他換上了一些新面孔，也不能左右這一城一地的情況。他們只要把握住高位的官員，就不怕下面這些嘍啰翻了天。
他想到今年雅城和嵐城的糧產心就痛，總不能只有他們不好過吧。且讓他好好謀劃一下，一直被動防禦，可不是他的風格，總要讓端木帝知道，他這把老骨頭還能折騰呢。
輪到蕭澤康和宋思渺，這折子就有意思了，他們還真的查出了不少的問題，甚至連去歲剛被選用的吏也有有問題的，瀆職之最可不限於官員。
被查出問題的人，多是副官，被查出的問題也是有大有小，端木帝態度很模糊，這是準備辦還是不辦這些官員呢？
一直在旁邊看戲的榮親王開了口，“父皇，何不給這些有過失的官員一個機會。”
很多人聽了都納悶兒，榮親王什麽時候改走“親官”路線了？這條路他是走不通的。
“怎麽給？”
“蕭大人與宋大人所查必是事實，那麽首先要糾錯，其次要改進。不如由您下旨，要求他們糾偏改錯、另外定下新的任務，若是來年完成了，那就是將功補過，若是完不成，那只能說他們能不配位。”
能不配位，不就該讓賢嗎？這話沒說，但是總有聰明人能聽明白。
端木帝看著下面的朝臣似乎都沒有什麽異議，他們以為日後犯錯也會這樣輕描淡寫的就過去了嗎？無妨，死緩也是死，他已經等了幾十年了，不在乎多等幾年。
“就依榮親王所言，由榮親王、蕭澤康和宋思渺擬定這糾偏改錯的章程。”
下朝以後，端木帝召見了澹臺族長，也就是現在的皇家書院院長。“孤想知道，皇家書院這些人可是真才實學？”
“陛下，有些學子本就是飽讀詩書之人，有些更是被家族全力培養的接班人，這些人無論才學、能力、魄力都是不缺的。”
端木帝讓王公公將印制的農學書交給他，“這是農學的書，也是明年特科要考的內容。皇家書院這些人起點必然不是吏，但是孤希望他們不是不知實務的人。”
澹臺族長略一猶豫，還是說出了他的請求，“陛下，未曾當官，就不會知道怎麽當官。微臣有個不情之請，可否讓您心儀的人去合適的地方歷練一番。”
若幹年以前，澹臺族長是不會有如此想法的，但是他認識了小王爺。雖說小王爺在治經一道並無建樹，但是他的觀點值得他們學習。務實，這是最基本的一點。
“孤自有打算，不必心急。”端木帝在等一個時機，一個讓一切都變得順理成章的時機。
日子就這樣不急不慢的過著，李丞相他們也安分了許久，但是黑暗處的毒蛇從未放棄過攻擊。大司馬劉世賢開始發難了，“陛下，近來各城都來奏折要銅，如今這民間缺銅一事已經不容小覷。”
這缺銅一事是早有征兆，但是發酵到如今這地步，是少不了他們的幕後推動的。最大的銅礦在雅城，李丞相先是壓下銅的供應，然後又聯合世家掀起了一陣銅器之風。好些人為了制銅器，拿流通的銅幣去溶了制成銅器。
而小民的交易日常所用就是這銅幣，市面上的銅一瞬間就出現了缺口，甚至有人用銀子換銅錢，還要折些本錢。如今這七銅錢的成本可相當於之前的十銅錢了。
人為的通貨膨脹就這樣發生了。
端木帝早就收到了消息，只是沒想到此事會發酵到如此地步。不過有了定川王的膽水冶銅法，李丞相這番動作不足為懼。
“大司馬可有良策？”
“臣派人查探，發現缺銅一事系民間私鑄銅錢所致。臣請陛下恩準重鑄造新官府鑄錢。”
端木帝略一思量就知道他們打的什麽主意，這不可能的，朝廷重發貨幣，再給這群蛀蟲機會中飽私囊嗎。這群人為謀私利的時候，腦子還是很好用的，重新鑄幣那可是天大的商機。
官府重新鑄幣，必要去商人那裏去買銅，去雇傭工人，然後鑄錢。雅城作為銅礦的出處，自然可以借這個機會提高銅價，大賺一筆。不僅如此，這鑄幣一事需要諸多工序、工人，這期間他們又會有很多地方可以去撈一筆。
端木帝怎麽會給他們機會撈錢呢，“此法不妥，孤知道何處有銅，此事交給端木諾翰便是。”
端木諾翰，原先封地是中原城的康王之子。怎麽會是他？
端木帝沒有解釋的打算，膽水冶銅的法子只能掌握在朝廷手裏，選康王是有理由的。康王一脈在中原城經營久已，勢力如何不必多說。有他們在，對中原城的守將胡將軍，就是一個很好的牽制。
中原城與雅城無法對帝京進行合圍，如此一來，帝京就沒有危險。
康王一早就選擇了端木帝，無論是因為他忠心還是因為他看到了更長遠的利益，這都不重要。這次的膽水冶銅交給康王世子端木諾翰去辦，辦好了自然是大功一件。之後端木諾翰就會常駐帝京了，這是一次交易，康王一脈將會遷入帝京，同樣的他們也將獲得權利。
如今的藩王在各地雖然依舊享受著榮華富貴，但是手裏的權利所剩無幾，想要權利，那就必須拿出誠意，讓端木帝能安心的授予他們權利的誠意。
聽到康王，恭親王的臉色一變，這是防著他呢。不過他能反對嗎，絕對不能，此時的他還只是個臣子。
端木帝看著恭親王的臉色，心裏對這兒子的失望更上一層，陷在個人的權利欲望裏，絲毫沒有考慮大局、全局。
被端木帝委以重任的端木諾翰兩天後才趕到帝京，再回帝京，感覺和數年前完全不一樣了。被宣進宮的他，有了一絲熟悉感，再回來的他，已經不是曾今那個謹小慎微的質子了。
“臣請陛下安。”
“諾翰來了，賜座。”眼前的青年已經長大了，褪去了少時的青澀，如今的他代表的是康王。
“民間缺銅之事，你應該有所耳聞了吧？”
端木諾翰點點頭，他已經知道這次他要辦的差就是解決此事，父王告訴他一切聽從端木帝的安排，但是這銅要從哪裏來？
“有一秘法可快速從水中冶銅，只不過需要選擇的合適的地方。孤已派人選好地方，工匠也已經派過去了，你在帝京修整幾日後就出發吧。此事務必秘之，銅幣乃民生之需，不可大意。”
他的作用就是當個吉祥物，畢竟姓端木，再就是要看好那產銅的地方和人。“陛下可否派支人馬與臣同行？”
端木諾翰只帶了幾個隨從，需要配些將士才好。端木帝自然應下，“小白將軍與你同行。”
再次回到帝京的康王府，端木諾翰各處仔細轉了轉，過幾年全年都要搬來了，原來就自己和父王住，倒不覺得有什麽問題，若是一家人都搬來，這王府總要翻修一下才好。他喊來管家，“府裏各處都翻修一下，主子們的房間仔細些。”
“世子爺放心，小的一定安排的妥妥當當的。”
“定川百貨可有出售銅器？”這水中冶銅的法子聞所未聞，端木諾翰知道端木帝不會那種這種大事開玩笑，他直覺此事就是小王爺所為，但是為什麽不讓他領這差事呢？
管家雖然不知道他的想法，但是帝京的消息，他都是清楚的，“世子爺，定川百貨有些銅器在售，主要是燈具，沒有見到新上什麽銅飾。自打定川王和長公主去了瀚海城，這帝京好久沒有熱鬧過了。”
端木諾翰有些耳聞，好像是長公主有孕了，這瀚海城倒是比帝京安全。罷了，等他到了端木帝所說的地方，就知道怎麽回事兒了，“準備一下，過幾日我就要遠行了。”
等端木諾翰和小白將軍到了那處，兩人親眼看見那膽水變成了銅，心裏的震撼無法言表。端木諾翰在這一刻對自家父王的敬仰達到了頂峰，他父王可是在十幾年前就堅定地選擇了端木帝，那時的境況可不比現在。
無論這法子是誰想出來的，最終都是端木帝受益。能將水變成銅，能讓糧產翻了數倍的人，是他們可敵的嗎？
小白將軍想想之前他們用的那些新武器，心裏就釋然了，定川王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則驚人。
這膽水冶銅的速度在快也是需要時間的，民間的缺銅問題被李丞相等人用手段給激化了。端木帝讓人盯著，卻一直沒有出手幹預。他打算借這個機會安排點人，順便鍛煉一下四皇子。
正想著，榮親王樂就顛顛兒的進宮了，“父皇。”
“這是遇到什麽好事兒了？”
“驚鴻懷孕了，我要當爹了！”他兒子和長公主的孩子年歲相差不大，以後讓他兒子去保護哥哥姐姐。
端木帝也笑了，血脈的延續是好事，“都要當爹了，你也該穩重些了。中原城銅荒的亂子，聽說了吧？”
“聽說了，父皇為什麽不讓康王叔出手？”
“沒必要，他們選中原城，若是亂了就由胡將軍鎮壓，這就要記他一功；沒亂也能借機看看康王的手段。孤不打算如他們所願，這事兒交給你可好？”
“父皇想要兒臣做到什麽程度？”
“要求不高，只要在新的銅幣大量投放前，穩住民心就可以了。”最遲也就是朝拜的時候，新的銅幣供應量就會充足了。
這事兒其實好辦，也不好辦。四皇子手裏握著四海錢莊的一成份額，最簡單的法子，直接從通過錢莊從各處調集銅幣就是，但是李丞相他們不會這麽輕易就放棄的，而他也不想這樣毫無建樹地完成此事。
“去看看你母後吧，這差事你慢慢想。”只要能讓中原城平穩的度過三個月即可。
四皇子應下後就去找皇後了，等他回王府已經帶了一大堆東西了。孩子還不滿三個月，帝後都無意聲張，只是私底下多了幾分安排。
“驚鴻，父皇有差事交予我，我需得遠行三個月。”四皇子有些抱歉地握住妻子的手，對比他姐夫，他做的可就差太多了。
“你是皇子，天下事永遠在家事之前，你安心去，家裏有我。”澹臺驚鴻也不是矯情的小女子，這婚事比預想中的好太多了，他待她好，她自然也要對得起這份好，“有麻煩事，可去找祖父，澹臺家只會是殿下的助力。”
收下妻子這份好意，他確實打算去找一下澹臺族長，他有個還不成型的想法，若是成了，估計能讓李丞相氣的吐血。
“皇姐他們離京前，給了我一枚藥門的令牌，你收好，有需要差人去請他們就好。另外，我找姐夫要了那個油醋汁，也不知道會不會和你的口味，酸的、辣的、甜的，我都給你備好了，想吃什麽別委屈自己。”
“都說酸兒辣女，殿下不介意嗎？”
“我們還年輕，男孩兒也好，女孩兒也好，有什麽所謂呢。若是個女兒，一定要好好教她，像皇姐那樣多好。”
四皇子本質還是個姐控，不可否認，受長公主影響極大的他從不會因為性別就看輕一個人。也正是因為這樣的原因，未來的女子才有機會一步一步走到臺前。
隔日，四皇子就去了澹臺家拜訪，已經與皇家結親的澹臺家，看起來沒什麽變化，沒見到頤指氣使的下人，也沒有見到車水馬龍的門前。
澹臺族長沒想到端木帝安排四皇子去處理此事，他就一點都不擔心民變嗎？“老夫之前請陛下給皇家書院的學子一個練手、學習的機會。前幾日，陛下讓我等前去中原城，眼見為實，去看看這天下事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然後又安排四皇子去處理中原城的亂子，這是讓皇家書院那些人與四皇子熟悉起來的意思嗎？若是如此，那便是給四皇子鋪路了。
“本王有個想法不知可否，還請祖父指教。”四皇子打算將計就計，讓李丞相等人用高價去收銅，康王世子那邊沒什麽消息傳出來，他們必定以為父皇之前所說的是障眼法。
“王爺，這缺銅一事當真可在三個月內解決？”若是確定可以解決，他們澹臺一族定能助四皇子如願，若是不是能解決，那這法子只會激化問題，甚至得不償失。
四皇子驕傲地笑了，“定川王可有失言的時候？”
澹臺族長一楞，原來如此，是他想岔了，他也以為這是端木帝緩兵之計的托詞。“如此，王爺大可放開手腳，我澹臺家雖然比不得四海錢莊，但是終歸還是有些家底的。”
四皇子的了澹臺族長這句話心裏就更有底氣了，畢竟有澹臺家的支持，其他的世家或多或少也會參與進來。這次他定要李丞相等人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從澹臺家離開後，四皇子直接去了定川百貨，找管事定了好些東西，只要定川百貨的東西依舊大規模流通，他就能放心地行事。
過了幾日，朝堂上又因為缺銅的事情鬧了起來。
大司馬劉世賢聲淚俱下地哭訴，“各城都是缺銅，微臣未能，沒法變出銅幣來。”
“何處缺銅最嚴重，可由其他地方調些銅幣去應急。”
“陛下，處處缺銅，中原城的銅價甚至翻了一倍了。”
端木皺皺眉，狀似為難地開口說，“榮親王，孤命你去中原城處理此事，另外由澹臺院長選些合適的學子一並同行。”
“陛下，此事事關重大，臣恐那些未曾經事的學子不能擔次重任。”
“那派你等同行可好？”
自然不好，他們是去添亂的，怎麽可能主動去解決問題，“陛下，朝中大臣，一人一位，如今政務繁忙，著實是有心無力。”
這托詞假的讓人發笑，端木帝怒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說怎麽辦？”
“臣惶恐。”
既然沒有更好的辦法，那自然就是端木帝怎麽說就怎麽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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