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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壞小孩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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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壞小孩背後

賀雲死了

她騙了自己, 她並沒有假死,而是真的從這個世界觀下線了。

魏斯綿後來詢問了系統, 這才搞清了這個世界觀的規則。

如果一個世界觀同時存在多個宿主,擁有自我意識的人,那麽最終,只有活到最後的宿主可以離開這個世界觀。

而她現存的這個世界觀,想要離開這裏,只有一張門票,現在, 這張“門票”就在魏斯綿的手裏,她可以選擇現在就離開這個世界, 去到別的世界,也可以現在就和系統解約,回到屬於自己的,真實世界裏。

“那麽, 宿主1314250,你的選擇是?”

魏斯綿心如死灰的坐在魏府大堂,那封被泥土和血跡蹭到的信就這樣擺在桌上。

她坐在大堂,看著空落落的庭院。

半晌都沒有回覆系統的話。

直到燕萍急匆匆的來到大堂同她說:“小姐,不好了, 宮裏的公公來了。”

宮裏的公公?魏辰的案子不是已經結束了麽, 看來主線劇情還差最後一段沒有收尾, 魏斯綿大概能猜到這公公的來意。

公公帶來了一道聖旨,大致含義是, 看在魏族曾是皇族末席分支的份上, 火燒紫禁城側殿一案,赦免其滿門抄斬的罪令, 現,魏府需賠償其五成家產,重新修建紫禁城側殿,除此之外,魏斯綿將承擔其魏府重任,成為魏府的家主。並且強調“商稅俱三十分稅一”的原則,意思是從今往後,魏府還需按照貨物價值向朝廷繳納百分之三到更高不等的稅。

很明顯,皇室沒有追究其事到底的根本原因是,舍不得魏府這塊肥肉。

“魏氏,還不接旨?”

“民女恕難從命,民女,不願接旨。”

魏斯綿的心底裏有恨,有怨。

她無從發洩,一開始她還沒有察覺,這種怨氣從何而來。

被官兵押走的時候,她也沒有想通,這股怨氣,來自哪裏。

被押入大牢的時候,她也沒有,想明白,她為何感到生氣。

在大牢裏的幾日幾夜裏,她依舊沒有選擇離開這個世界。

燕萍帶著飯菜來看望她的時候,涕泗橫流的罵她糊塗啊。

她說,小姐真的是糊塗,明明有活路可以走,為何要違抗聖旨,拒接聖旨。

她看著哭泣的燕萍,那種無力感只是越來越深刻的。

在後來,她就這樣,被送去了斷頭臺。在古代,拒旨後面臨的路無疑是撤職,問斬了。

她在被囚車送去斷頭臺的路上,一路上人們圍觀著,像圍觀著園裏的猴子那樣圍觀著她,他們議論著她。

議論著幾個月前,風光無限的小姐,此時卻被送去了斷頭臺。

時不時能夠聽到那些人談論賀雲,還有魏辰,在討論這個不詳的家族,這個家族多次招惹禍端,幾次大難逃生,終究還是沒有逃過。

魏府上下,無一人幸免。

一個大娘談起此事,還“呸”了一下,一口濃痰吐在地上罵道:“晦氣死了,我以前還是那賀雲的街坊鄰居,我跟你們說,真的是什麽人生什麽孩子。”

人們異樣的眼神,鄙視的目光,那些閑言碎語,讓魏斯綿在一瞬間,明白了自己的怨氣和怒火來源於何處了。

這條被送去斷頭臺的路,很漫長很漫長,她靜靜的站在囚車裏,站在人群裏,感受著,來自這個世界對於她的惡意。

很多人,她甚至不認識,未曾謀面,但是好像就是因為她站在囚車上,就能對她發表看法。

仔細想來,洛城這個城,從未給她留過好感,許亦溫之事,流言蜚語把許亦溫逼得自盡,也因流言蜚語,姚姜逃離了這個地方,也因世俗界定,姚彥君只能活成人們所期待的人。

自她和賀雲掌家以來,人們一直對她們對惡意很深。

狹隘,低微的目光,從四面八方來,一直在審視著她們的一舉一動。

她終於知道,心中的這股無處發洩的恨意與怨氣,從何而來了。

當她被拖上斷頭臺,被系在上頭的時候,她跪在那上頭,知府問她,是否還有話要交代的時候。

魏斯綿笑了,一開始是抿嘴笑,到最後是猖狂的笑,笑的停不下來。

臺下看戲的人,都感到詫異,人們不明白她在笑什麽。

“罪民,你笑什麽?”

“我笑,這個世界的無聊與虛無。

我笑,創作者如貧瘠土壤的一般的創造力,嘔臭,不堪,難以直視。”

知府勃然大怒,怒斥道:“簡直是禍國殃民的妖女!直至死前,還在犯渾犯顛!”

“大人,你的臺詞,只有這麽一句嗎?還是說,你只能按照劇本,棒讀臺詞?”魏斯綿好笑的問道。

她披散著的頭發,沒有遮擋住她的眼神,她的眼睛裏夾帶著很自然的笑意,不是強撐著,是真的,在鄙視著眼前的一切。

“從頭到尾,我見到的同一批配角,一直就是這個色彩,表面上,你好像塑造了好多個人,但實際上,講來講去的,都是同一批故事。

那些流言蜚語的群眾,那些在宴會上嘲諷我們的商戶,還有姚明盛,魏長先,甚至還有站在我面前的你,知府大人。

你塑造了很多很多,在男權世界裏,掌握著極致權利的角色,你厭惡著,憎恨著這個不平等的世界。

你企圖在這樣的故事裏,歌頌什麽,倡導什麽,讓人意識到什麽。

可是你最終所做的一切,你留給我們的結局!始終是不堪的!痛苦的!

你還是讓姚彥君做了姚彥君,你還是讓賀雲死了,你還是讓我走上了這個斷頭臺。

這就好像,表面上搭著大女主劇的戲臺子,要去講,要去說,女性很強,但是男性要更強。

只要我們違抗了這些不可違抗的人事物,我們違背了世俗的規律,我們就要去承擔這些懲罰。

群眾是你,商戶是你,姚明盛是你,魏長先也是你。”

魏斯綿話音未落,那淩遲的刀就宣然落下了。

——end

魏溏從外面健身完後,回到了家,她泡了一杯美式,然後往美式裏面加了幾個冰塊,把美式放在了桌上,然後打開了電腦。

這已經是第16次了,她電腦裏面的文章,被人修改過了。

她看著最新一章第90章的內容,又再次被人修改過了。

她先是翻到文章最前頭,重新閱讀了這篇被大改特改的文章,然後慢慢的皺著眉頭,她從身體裏嘆出了氣,似乎這樣做能夠把汙濁給排掉。

魏溏拿出手機,給林初雲撥打了一個電話,大概打通了十幾秒,對面才接了電話。

“餵?”

“餵,你是不是,動過我電腦裏面的文章?”

這樣一段對話,在這個月已經重覆了不下十次了。

對面那邊傳來的,是更加漫長的嘆息,和短暫的沈默。

“雖然,這句話我已經說了十次了,但是如果你希望我說第十一次的話——我沒有動過你電腦裏面的文章。

我人還在上班,我怎麽動?”

魏溏的眉頭皺得更厲害了,她甚至還能聽到,林初雲電話那邊其他的雜音。

似乎是其他同事在她旁邊,看到了她打電話,嘻嘻哈哈的跟她開玩笑道,喲,家裏那位,又打電話來查崗了?

魏溏一聽到她同事的聲音就煩,她草草說了一句,下班去接你,然後就掛了。

掛掉電話之後,她感覺更加的煩悶了。

如果不是林初雲所為,這個家難不成是進賊了嗎?

魏溏重新打開world,查看這篇文章,好幾句話,很醒目的就在那裏,明晃晃的嘲笑者她,朝她貼臉開大。

魏溏最終郁悶的,關上了電腦,關上電腦前,還把這個文檔給刪掉了。

她擡頭看了窗戶,感覺天氣陰陰郁郁的,像是要下雨的感覺。

她起身去陽臺,把她和林初雲的衣服都收了進來。

在收衣服進來的間隙,一個電話又打了過來,魏溏不看手機頁面,也知道是誰打過來的。

“餵,蔣姐,我已經再改了。”

“小溏啊,你也改了幾個月了,時間也得抓緊一點。”

“嗯嗯,我知道的,我爭取這個月改好稿,然後發給你。”

魏溏在電話結束後,開始嘆了今天的第三次氣,她已經越來越習慣嘆氣了。雖然身邊的人,很討厭嘆氣這張行為,但是這是她為數不多,很健康的解壓方式了。

衣服收的差不多了,她就去拿著傘,出門去接林初雲。

她來的比較早,五點二十就到了,她站在她們公司門外,等著她下班。

大概等了十多分鐘,等到雨水打濕了她的牛仔褲邊,雨水灌了一些進鞋子裏,林初雲才從裏頭出來,甚至有兩三個結伴的同事。

她們說說笑笑的,一起走出來了。

魏溏能聽到,她們之間在討論著一會兒下班,一起去吃個飯,最近新開了一家泰國料理,圍堵還不錯,吃完飯再去唱個k什麽的。

“對啊,今天難得周五,跟我們一塊去嘛,初雲。”

林初雲站在人群裏,即便被笑容堆砌的人群包圍,但是還是能感覺到她有些冷冽的氣質。

“不了……我…”林初雲說完沒多久,擡頭就和雨中的魏溏對上了眼神。“她來接我了,今天就不去了,你們玩的盡興。”

那幾個同事順著林初雲的目光,擡頭也看到了魏溏。

“誒喲,是包養的小作家來接人啦。”同事嘻嘻哈哈的開著玩笑。

魏溏原本想走過去,接林初雲的,但是聽到戲虐的稱呼,她剛邁出的腳步就頓住了,林初雲看出了魏溏的窘迫,沒有讓她過來,轉身說了句:“那我先走了,下周一見。”

說完之後,林初雲就邁進了雨裏,魏溏沒有向她走來,她就向魏溏走過去。

有幾個對林初雲不了解的同事詢問道:“剛剛那個來接林初雲的是誰啊,看著好眼熟。”

剛剛那個開玩笑正歡的姐們,手臂環在胸前,帶著戲謔的口吻說:“還能是誰啊,就是她那不爭氣的女朋友唄,畢業那麽久了,至今沒有找到工作,一直靠林初雲養她。”

“啊?不至於吧,林初雲那個條件,沒必要找這樣的吧。”

“嗯哼,有什麽辦法呢,人家就是對有才華的小作家,死心塌地,不知何時才清醒過來。”

在回去的路上,魏溏一言不發的舉著傘往前走,林初雲在她身側,兩人一直緘默的向前走。

直到腳步停在第一個紅綠燈十字路口的時候,她們被迫停下腳步時。

林初雲才開口詢問道:“你聽到了,她們剛剛的對話了?”

“聽到了。”

人行道的紅燈顯示還有28秒,但是每一分每一秒,魏溏都覺得十分漫長,她希望紅燈趕緊結束,只要往前走,就能避開因為停下腳步,不得不開啟話題的尷尬。

“她們,不是那個意思。”

“沒關系的,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我確實是籍籍無名的小作家,也是你在賺錢養家,沒有什麽不妥的。”

林初雲的眼神黯淡了下來,紅燈結束了,兩人繼續往前走。

魏溏也察覺到了林初雲的情緒,但是她沒有選擇開口再去說什麽,來緩解氛圍。

很奇怪,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們之間變成了這樣無話可說的境地。

她們和絕大多數情侶一樣,相識相知相愛,畢業後同居,但是沒有養貓,兩人都很喜歡貓,但是沒有養一只貓。她們做了所有情侶都做的事情,牽手,擁抱,接吻,嗯。

畢業以後,林初雲找了一家大廠工作,薪資還是比較可觀的。

但是魏溏畢業之後,沒有步入社會,而是繼續寫作,很長一段時間,寫作毫無進展,入不敷出。

兩個人的生活開支,幾乎完全來自於林初雲的收入。

在h市這樣一個高消費的城市來說,一個人的收入,實在很難同時養活兩個人,加上林初雲還需要繳納房租和水電,所以魏溏很多時候,除了吃飯,基本會避免其他消費。

夠吃,但是不夠用。

有時候,出門下館子吃一頓,都要精打細算,每一頓額外的消費,對她們來說,是一種奢侈。

魏溏想過出去工作,但是,每當這個時候,她都會回憶起,她和林初雲相識的時候,林初雲對她說過,她很喜歡,魏溏的作品。

她說,魏溏的作品,很有靈氣。

在接著,回過神來,魏溏就一直,寫到了今日。

今年是畢業以後的第二年,魏溏原本不打算再繼續全職寫作下去了,她打算走出來,寫作的事情,先放一放,也是這個時候,出版商找上了她。

她現在就是在按照出版商的想法,在改文。

目前,就是要求她,把魏斯綿和賀雲的感情改成友情,然後把所有的告白,變成對於這段友情的期許。

除此以外,還要改掉文章裏面所有偏激的,不利於社會協調發展的。

關於此事,編輯還和她談過。

“嗯,魏老師啊,我們覺得你的作品很好,但是有些地方,有些過分偏激了,題材也相對黑暗,能不能改得再和諧一點呢,就是要符合社會的價值觀。”

“哪些地方,比較偏激?”

編輯端詳了一下,然後把煙頭碾死在煙灰缸裏面,他用帶煙味的手,在打印出來的文章上面,空手比劃了幾下。

“這裏,比如姚明盛這裏,讓姚彥君女扮男裝這裏,以及兩人對峙的時候,姚明盛說的那些話,我個人感覺印刷出來,會有些容易引起爭端。

就是,有點打□□了。”

魏溏的心裏,緩緩打出了一個問號。

”還有就是,魏辰死這裏,我個人感覺,這裏的情節不太好。有些立不住吧,在古代,如果家主去世後,女子是沒有繼承權的吧,我沒記錯的話,直到宋代,才慢慢放開女子繼承權。”

“小說屬於架空歷史,玉朝沒有具體點明是哪個朝代。”

編輯又點燃了一支煙,煙味嗆的魏溏皺了皺眉頭。

“而且,我個人感覺。”編輯已經不知道第幾次強調了「個人感覺」

“重男輕女這個思想,嗯,有點敏了,小說多次提到這個事情,你知道的,畢竟是出版書籍,很多話題,還是盡量不提的好。”

說完這些之後,編輯又補了一句:“老師,魏辰那段情節,於情來說,還是修改比較好,如果,以後這本小說被買了影視權,還是需要一個男主角撐住場子的。”

在與編輯見了這次面後,魏溏其實想要放棄小說出實體書了。

但是,她無論如何,又需要這筆版權費,和靠實體書盈利所賺到手的錢。

林初雲得知這件事情後,對她說的是,別出實體書了,這筆錢,不要也罷。

魏溏沒有說話,她思考了三天三夜,最終還是坐在桌前,按照要求改稿了。

林初雲幾次回家,到她身側,問她在寫哪本小說的時候。

發現她在改實體書的稿子的時候,她能看出來林初雲是有些不悅的,但是林初雲沒說什麽。

緊接著,詭異的事情就發生了,她改好的稿子,三翻兩次的被人修改過。

而且,劇情的內容還很玄乎,最新一章,大結局章裏,魏斯綿甚至有了自己的意識,隔空向自己喊話。

“覺醒意識”這個概念,只是小說情節設計的一環,但是角色並沒有真的覺醒。

她笑了笑,只覺得是林初雲在背著她偷偷改稿,明明很不滿,但是什麽都不願意和她交流溝通。

談戀愛是這樣的,一旦時間久了,你不願意說,我也不願意交流。

原本,魏溏對於大結局的設計是:魏斯綿最後接下了聖旨,於是她聽從賀雲的話,拿著賀雲給她的積分,回到了現實世界。

但是現在,被改過的稿子,變成了:魏斯綿抗拒接下聖旨,於是被拉到了斷頭臺上,在死之前,對於這個世界以及創造者,進行了控訴。

魏溏每次,看到那篇被改過的稿子,都覺得上面的話語格外的刺耳,那些話,就好像是,林初雲一直想要對自己說,但是一直隱忍已久的話。

她其實早就厭棄了自己,厭惡這樣,為了錢,丟棄自己作品的樣子。

林初雲一開始,被自己的作品吸引了,進而喜歡上了自己。

如今丟棄自己作品的人,無異於自拔羽毛,她在她面前,無地自容。

她的第一部作品,是「魏溏」與「林初雲」,是一個很短的,關於救贖的故事。

雖然很短,也不出名,但是林初雲說,她很喜歡這個故事。

「魏溏」和「林初雲」的那段故事,就好像在描述前期認識的時候,彼此的性格,那個時候的自己意氣風發,開朗樂觀,而那個時候的林初雲,有些陰郁,清清冷冷,目光不願意停留在同一個地方太久。

而「魏斯綿」和「賀雲」的故事,則是描述她們後期的模樣,魏斯綿的性格,也就是如今的魏溏,性子變得有些擰巴起來,也變得很沒有安全感,既叛逆又有些志氣用事。賀雲的性格,是步入社會後的林初雲,她的性格在進入社會後,變得圓滑了起來,雖然依舊很清冽,但是多了一層名為「柔和」的色彩。

兩個人,因為要出實體書的事情,彼此之間,進入了宣口不言的緘默。

回到家的時候,魏溏抖了抖雨傘上的水,然後放進過道裏,原本她們是打算每一個傘桶的,但是其實仔細一想,兩個人又覺得沒必要,也可以放在過道裏,不是非買不可。

進到屋子以後,魏溏就去廚房做菜,林初雲坐在沙發上休息。

在做菜的間隙,魏溏不小心劃到了手,刀有些鈍了,用力過猛的時候,是會這樣劃到手的,她沖了沖傷口,繼續做菜了。

在油熱的時候,她放下蒜頭末,就在這個時候,林初雲突然喊她。

她以為是有什麽要事要商量,把火調小了一點,走出來詢問林初雲出什麽事了?

林初雲只是很平淡的問她,有沒有看到她放在茶桌上的可樂,她出門前,就放在這裏了。

魏溏有些懵,她以為林初雲是因為什麽要事叫她。

此刻她聞到了廚房裏面傳來的蒜頭的焦味,蒜頭估摸著是被炸黑了。

她開口剛想回林初雲的時候,一個急切的電話又打過來,是出版社的編輯又催著改稿了。

剛進家的時候,燒的那壺水,此時此刻正開,冒著裊裊熱氣,咕嘟咕嘟的響個不停,她們買到那個水壺太小了,每次一旦裝的水多一些,熱水一滾,水就會往外溢出來,需要及時的把水壺拿開。

一面是鍋裏燒焦的菜,一面是出版社編輯的電話,一面又是即將燒開需要立馬拿起來的水,以及看到魏溏至今仍然和出版社聯系,感到不快的林初雲。

“你,還是要出實體書嗎?”

愛人的質問,成為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魏溏回道:“是。”

她能感覺,有一種即將崩潰的情緒,波濤洶湧的朝她湧來,她能預料到林初雲下一句話要對她說什麽。

“我之前說過,你可以不用逼著自己出版的,我們可以像現在這樣繼續生活。”

言意之下:我可以繼續養你的。

“繼續,像現在,這樣生活?”

“對。”

魏溏放下鍋鏟,有些自嘲的笑了笑道:“繼續過著,沒有傘桶的生活,每次其他鄰居路過都要被絆倒,然後投訴我們的生活嗎?

還是過著,水壺容量很小,每次燒水都要註意水的刻度,水燒開的一瞬間,必須立馬把水壺拿起來的生活?

或者,繼續過著,一輩子吃家裏面的菜,不敢出門下館子的生活?”

林初雲皺了皺眉頭,然後說道:“你想要說什麽?”

“我是說,你要是想提分手,可以直說。

沒有必要每次都背著我,偷偷改我的稿。

林初雲,就像你同事說的那樣,以你的條件,可以找到更好的對象。和我分手以後,你也不用被同事她們嘲笑了。”

林初雲站起身不滿的說道:“我說過,我沒有動過你的稿子。”林初雲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道:“還有,她們的談話讓你感到了不舒服,你可以跟我說的。

“可是,她們沒有說錯,我就是被你包養的小作家。”說到這裏魏溏有些哽咽,但是她強裝著氣勢,沒有讓林初雲聽出一絲一毫的哭腔。

“你不是,你有才華,她們不懂你而已。”

魏溏一瞬間,腦子閃過了一萬種接下來要說的話,但是林初雲一句話,徹底讓魏溏哽住了。就好像一拳憤恨的拳頭軟綿綿的打在棉花上,瞬間沒力了。

“你,為什麽……要這麽好。”魏溏憋不住了,眼眶紅了起來,眼角掛著淚珠。

林初雲把她攬入懷裏道:“因為你是我的糖糖啊,我的糖糖,可能要比別人走的要慢一點,但是是你的,始終是你的。

我不想讓你出實體書,是因為你的那個編輯,我感覺他的要求,不是你寫這部小說的初衷,那樣的作品,就算出了實體書,也不會是你的作品。

我們家,還是可以吃得起飯的,不要去做這種違背初心的事情,糖糖。”

魏溏埋在她懷裏放肆的哭了出來道:“可是,我想要,給你好的生活,我想要給你最好的,我想要帶你下館子,我想要你過上物質很充裕的生活。

買得起傘桶,買得起水壺,買得起自己想要的東西。

我希望,你回憶起這段戀情的時候,是,從不後悔,與我開始。”

林初雲用指腹抹去她眼角的眼淚,吻了吻她的側臉:“傻瓜,即便我的物質生活不夠富裕,但是我的精神生活很富足。

而你,就是我精神源泉的來處。”

魏溏支起身子詢問道:“我問你,如果有一天,我不寫作了,你還會喜歡我嗎?”

“我會覺得很可惜,但是,我依舊會喜歡你。”

魏溏憋著眼淚,一字一句的說道:“你就像是從書裏走出來的賀雲一樣,永遠包庇著容忍著不完美的魏斯綿。”

林初雲愉悅的笑了笑,掐了掐魏溏的腰,咬了咬她的鎖骨,然後說道:“我沒有那麽好,只是,賀雲也不是一開始就是賀雲的。

還記得嗎?在大學的時候,我家裏逢生變故,我性格變得陰郁起來,誰也不想靠近,不想搭理。

但是你還是願意和我這樣性格古怪的人玩,你說,因為我的性格剛好可以研究來當寫作素材。”

這樣說著,林初雲依附在魏溏耳邊說道:“嗯呢,你那個時候還說,我很有趣,願意研究我一輩子。”

魏溏裝作不知說:“什麽時候,沒有印象了。”

林初雲把魏溏壓在沙發上說道:“我來幫你回憶回憶?我們貌似還沒有在沙發的經歷過。”

事後,兩人依偎著躺在沙發上,林初雲把玩著魏溏的頭發,然後吻了吻她的側耳,說道:“明天,去找份工作吧,你可以一邊工作,一邊寫作的。”

“以前,你不是這樣說的,你以前說,讓我認真在家寫作……還說,不喜歡我出去工作。”

林初雲憋了一肚子的壞水,沈默了一下說道:“我感覺,你貌似對賀雲這個角色,了解到還不夠深。”

“嗯?什麽意思?”

“你大學那會兒意氣風發,簡單來說就是,太優秀了,有點吸人目光。

身邊聚集著太多,蟲子了。”

林初雲思考了一下,把那些爛桃花,俗稱為了蟲子。

她每次一看到魏溏被那些人圍著,她心中就潛藏著一股無名的火。

她就不該讓魏溏出門,她就應該把折了她的手腳,就應該把她囚,,,,,緊在家裏,不讓她出門,每天按點給她餵飯吃,把她抱在懷裏,讓她每日只能看著她一個人。

但是林初雲每次都會憋回這個想法,那樣不行,實施起來有難度,而且會玩壞的。

於是林初雲,想了一個相對來說,比較好實行的方法。

她一直在魏溏面前稱,她很喜歡寫作時候的魏溏,希望魏溏一直寫下去。

魏溏一開始寫作,其實也只是玩玩而已,但是林初雲為她播下了這個作家的夢。

並在潛移默化中,不斷澆水,不斷施肥。

再加以一定的洗腦,讓魏溏覺得,自己是在追求自己的夢想。

接著她在順理成章的提出,魏溏其實可以去做全職作者的,她可以養她。

魏溏一開始是不太同意林初雲這個建議的,她怎麽樣都覺得,應該出來工作,把寫作當作副業。

可是林初雲添油加醋的說道,她相信她會成功的,成功的道路總是會相對來說比較困難的,把時間全部投入進去,或許會走得快一些。

於是,林初雲就開始扮演著“支持女朋友夢想”的賢內助,成為了包養“無用女朋友”的伴侶。

當然,無異於精神上斷了魏溏和外界的聯系。

畢業兩年內,魏溏果然就停了社交,一心撲在寫作上,身邊果然就少了蟲子。

魏溏的世界也只剩下她了,她就是魏溏的心靈支柱,一個心的,只有自己。

只想著,怎麽改善她們當下的生活。

甚至傻乎乎的,想要改變現狀,想要去爆改自己的作品。

她其實能感受到,魏溏也因此變得內耗了起來,越來越自卑,越來越焦慮,變得越來越不自信起來了。

她想,藥勁差不多夠了,是時候收網了。

在玩下去,就會玩壞了。

沒有誰會忘記糟糠之妻,和魏溏經歷過物質匱乏的兩年後,魏溏出社會工作以後,也不會有多餘的心思,去想別人了。

“人的想法,是會變得嘛。我覺得,內外兼修,兩邊一起抓更好。”

“好,我也是這麽想的,那我明天開始投簡歷。

止於,實體書那件事情,我換了一個編輯跟我交接,這個編輯提的要求,我能夠接受,不好爆改作品的核心。”

林初雲伸出手揉了揉魏溏的頭道:“好,那就按照你想做的去做。”

“你真好。”魏溏抱著林初雲,一個勁的蹭著她,像小貓一樣乖乖的,依偎在林初雲的懷裏。

魏溏總是有一個錯誤的認知,她總是覺得,魏斯綿是她內心中的一個壞小孩,是一個暴露著自我欲望,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小孩。

但是壞小孩的背後,總會有一個包庇其行為的大人。

表面上,幼哄著她的親親嫂嫂,親親女朋友,只會安慰她說,那並不是你的錯,人有欲望是正常的事情,糖糖。

她就像捏泥土人偶一樣,捏出了魏斯綿。

把魏溏,捏成屬於她的魏斯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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