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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石榴樹為什麽不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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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石榴樹為什麽不結果

魏辰聽著魏斯綿述說的一切, 看起來外表平靜,但是內心早已翻江倒海。

在魏辰眼裏, 好像一直是兩個世界的,一個是現在正在進行的世界,一個是活在腦海裏的世界。

現實的世界是,魏斯綿站在他的面前,以滿地的酒水和手裏的打火石在威脅自己,在恐嚇著自己。

另外一個世界,則是童年的自己爬在父親的肩膀上摘石榴, 在小時候,家門前有一顆長得極好的石榴樹, 是那種紅心的石榴,紅心的石榴味道要比白心的石榴要甜上很多。

那個時候,總有吃不完的石榴,有數不完的夏天, 可以無限的在吃上第一口紅心石榴的時候,回憶起蟬鳴的夏天。

當魏斯綿開始在他面前,提起朝廷的紛爭,以及中原和南疆的過往的時候,在他面前的另外一個世界是, 他和許多同齡人肩並肩的站在一起, 被發放不同的紙張, 每張紙上寫著的是一個中原人的過往,上面有他們的名字, 家人信息, 親朋好友的信息。

薄薄一張紙輕而易舉的概括了一個人的一生,但是這些握在手裏的紙張, 是“密報”,他看了看自己手裏的那張紙,紙張的主人叫作——魏辰。

每個人在看完自己要成為的中原人後,就會把那張意味著自己下半生的紙張,糊成紙團,塞進嘴裏咽下去。

南疆精於各種蠱術與巫術,這是他們擅長的,也是他們在遇到中原之前,一直能在戰爭中獲勝的原因。

南疆甚至擅長人皮術,就是提及大量的膠原蛋白繪制成的假皮,按照那個人生前的顴骨,定位人皮的位置,可以做到以假亂真。

他就是這樣成為魏辰的。

但是,僅僅是這樣,還遠遠不夠,他需要模仿魏辰生前的言行舉止,模仿這個人的談吐,他的性格,他為人處事的方式,模仿他的一切,才不會被親近之人認出來。

他幾乎是微乎細微的去模仿著魏辰,追求至極到一定的程度,甚至會追求到每一根發絲上也不為過。

另外一個世界的自己,吞下了寫滿魏辰的紙張的那一刻,現實世界的魏斯綿詢問自己:“為什麽,你為什麽一言不發?”

“兄長不知道,要同綿綿說什麽,才能讓綿綿相信,兄長就是兄長。”

直到最後一刻,他都需要扮好魏辰的角色。

有一年夏天,石榴樹不再結果了,那一個夏天,他都沒有再嘗到石榴的味道,他後槽牙很癢,很想吃石榴。

他那年夏天,問,娘親,為何石榴樹今年沒有結果子。

娘親那年,說了什麽,他為何記不住了。

現實世界的魏斯綿朝著他一步一步的向前逼近道:“昨日,我去望月亭,讓你品鑒新品的時候,我還讓在場的其他商戶也嘗了味道,每個人我都紛紛發放了兩塊糕點,一塊是帶有奶酪也就是奶制品制作的糕點。

奶制品是前個朝代剛剛引進來的,許多人至今仍然吃不慣奶制品,昨日在座的的商戶,但凡是我眼熟的,能夠認出來的當地人,帶有奶制品的那塊糕點基本沒有怎麽動過。

但是表面穿著中原服飾,但是長相及其像外族人的人,都把兩塊糕點一點不剩的吃完了,而你也一樣,兩塊糕點一個不剩的吃完了,並且在事後你並無不良反應,就證明你從小地方生長環境就是與奶制品息息相關的。”

奶制品啊,確實,從前經常會吃,每日清晨,父親會從窯罐裏盛出一碗已經結成奶皮的牛奶給自己喝,等他喝完的時候,父親會慈祥的用手指攜去他嘴角的奶漬。

“望月亭那日在場的,有與你接頭的南疆人。

近些年因為聖上的奢侈揮霍以及多次的戰爭,國庫出現了虧損的狀態,如今聖上想要通過整頓稅收和打擊貪汙腐敗,來解決這個問題。但除此以外,他還需要先前在洛城積累不少油水的富商,在這個時候,提供基底避免一切的事物提前坍塌。

翠閣樓的假賬,以及一筆接一筆消失的巨額,是你和楊總事的手筆吧。”

那個時候,怎麽樣能讓皇後註意到洛城之中毫不起眼的自己,魏辰能夠想到的,只有以商戶的身份,一次又一次的彌補國庫的虧空,才能讓皇族註意到自己。

“你甚至遠遠不滿足於此,此次的賭註,在容老板宴會上前來找我茬的人,想必也是你安排的人,你知道以賀雲的性子,定不能看我吃虧,只需要三言兩語,就能把一個毛頭丫頭激得和人立下賭註。

並與我們下賭註的人裏應外合,想要在這次賭註中,徹底卷走一年來翠閣樓盈利的銀兩。我尚且不能知道,這批銀兩你想要拿來做什麽,但是我知道的是,你為了讓我們在此次賭註中落敗,在江邊鋪子的每一個桌下都粘貼了吸引蟲蛇前來的符紙,也就是剛剛我扔出來的那些。

你就像是算計姚明盛一樣來,算計我們。起初,是你先在姚明盛那裏冒了頭,姚家才有了要吞並魏家的心思,也是你先站了出來,姚家才要把姚姜許配給你。

你知道賀雲不會容忍一個妾室,奪走屬於自己的一切,你認為她並非良人,不好招惹,你就是要借下棋之人,來達到自己的目的。可以說是,技高一籌。

如你所願的是,姚姜的名聲徹底被搞壞了,姚家的名聲也臭了。

緊接著是中秋之事,把失語丸賣給姚彥君,順著姚彥君,把姚明盛搞下臺的南疆異士也是你吧。

姚明盛是聖上身邊的舊人,一旦把聖上的中流砥柱搞下臺,朝廷勢必暗流湧動,姚明盛的事情挑撥起了聖上和攝政王的矛盾,其中的最大利益者,就是太子,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魏辰閉上眼睛,可以聽到魏斯綿打著火石的聲音,可以聞到那股火花碰撞下的焦味,她能感受到,魏斯綿正在一步又一步的朝他走來,步步緊逼道:“我說的對嗎,兄長?”

那年,石榴樹不再結果了,因為中原人把樹燒了。

那年,他想不起娘親回答自己什麽了,因為娘親已經不在了。

那年,窯罐裏不再有奶了,因為戰爭來了。

魏辰從袖口裏取出笛子,整個動作行雲流水。

“綿綿果真長大了,今時不同往日,是兄長小看綿綿了,綿綿確實不再是小孩子了。”

“不要再用這樣的稱呼,來呼喚我了,「綿綿」這個詞,「兄長」不必再叫了。”

“好,我便平等的把你看作大人一樣來看待,魏斯綿。

你確實很聰明,很理智,很清醒。

就連今日我的行程你都能猜到,你能猜到我要來見皇後,你想要在今日揭開我的真面目,又不想讓賀雲被牽連於此,你甚至為此把她給支開了。

我不會像姚明盛那般覺得,如果你是男子,我或許就徹底不是你的對手了,這種想法,我不會有。”

魏辰把笛子放置自己嘴邊,笛聲應接不暇的響起,詭異而又奇特的聲音,把屋子裏面,陰暗角落裏藏納的蛇,全部召喚至此。

“我認為你會輸,並不是因為,你是女子,所以我會放松警惕。

我認為你會輸,是因為你這個人自傲且過分的自信。

你知道我要來皇宮,卻不知我來皇宮是來幹什麽。

你知道我是南疆人,知道我想要覆辟南疆,一舉拿下中原,卻又不知我要如何去做。

你只知其一卻不知其二,中原人是這樣的,想法總是這樣理所當然,自以為是。”

當賀雲帶著半邊蓮回到魏府的時候,卻聽聞魏斯綿已經不在了,她同魏辰有事,被聖上傳喚去了皇宮。

賀雲心裏面的不安,由想象變成了現實。

她沒有通行證,無法自由的出入皇宮。

她只能前去姚府尋姚彥君,以此來幫助她進入皇宮。

魏斯綿明明已經被蛇咬了,為何不在家好好休息,為什麽要在這個節骨眼被傳喚進宮。

賀雲回想起,今日丫鬟急匆匆的來找自己的時候說的話。

“二小姐最近在翠閣樓,新備了一款特殊的菜,菜肴之中所需的材料正是蛇,小姐在查看材料的時候不慎被蛇咬了。”

魏斯綿明知自己制備的新菜的材料裏面有蛇,為何在查看材料的時候,如此不小心的被咬了

還有,為什麽傳喚的丫鬟第一時間通知的是自己,她趕到的時候,魏辰甚至沒有出現,為什麽只通知了身為嫂嫂的自己,卻沒有通知兄長魏辰

一個不妙的猜想湧入賀雲心頭——她被魏斯綿給支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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