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二 青梅竹馬if線

關燈
番外二 青梅竹馬if線

豆……豆芽菜?

翁綠萼先是楞了一下, 沒有反應過來蕭持是在叫她。

但看著少年嘴角勾起的弧度,翁綠萼福至心靈間,懂了。

她沒有生氣, 只道:“我叫翁綠萼,不叫豆芽菜。這風箏是我的,你可以把它還給我嗎?”

嘖, 小豆芽菜, 說起話來怎麽一板一眼的。

蕭持一只手拿著風箏,另一只手扶著石壁, 身姿靈越輕巧, 像是林間翻飛的燕,不過眨眼之間,就站在了她面前。

兩個人頭一回站在同一片地面上, 面對面, 眼對眼。

這人,果然比阿兄還要高!

翁綠萼垂下眼,看向被他捏在掌中的蝴蝶風箏:“我的風箏。”

蕭持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小娘子的頭發又軟又厚,卻不是全然的黑,在天光下隱隱泛著一點兒細弱的黃。

黃毛丫頭,可不就是顆豆芽菜!

蕭持把蝴蝶風箏遞給她:“豆……唔, 你喜歡風箏?改日我給你做一個比這個更大的。”

翁綠萼接過風箏, 禮貌道過謝,又搖了搖頭:“不必了, 我若想要新的,我阿兄會給我做。”雖然可能要等上一段時日,等到兄長下一次有空陪她時, 或許春光已經謝盡了。

但翁綠萼絕對不會在這個笑得古裏古怪的高個子少年面前露出對新風箏的渴望。

絕對!不會!

小小的女郎抿緊了櫻花般泛著淡淡粉色的唇,瞥他一眼,又道:“雄州氣候寒涼,這位公子前兩日又在石像上坐了那麽久,仔細寒氣入體,會鬧肚呢。還是莫要在花園逗留,免得不方便。”

什麽不方便?

自然是他鬧起肚子來,周圍沒有可供如廁的地方,不方便。

小小地回敬了他一番,翁綠萼壓下想要上翹的唇角,對著楞在原地的少年點了點頭,拿著自己的蝴蝶風箏施施然與他擦身而過。

蕭持沈默地看著那抹腳步輕快的背影,眼神有些古怪。

他還是第一次被人關懷鬧不鬧肚這種事。

不得不說,這種體驗,十分新奇,也有些讓他覺得啼笑皆非。

嘖,還是顆伶牙俐齒,有仇必報的豆芽菜。

……

這晚一家人聚在一起用膳的時候,瑾夫人提起翁府沒個正經操持中饋的女主人,到底有些不方便。

“官場上的學問可多著呢,這婦人間的交情,也是很重要的。”誰能小覷枕頭風的威力?

瑾夫人這些時日熱衷於和雄州城內的其他官眷一起參加聚會,自覺眼界也開闊了些,說話間的語氣也多了些篤定:“不知道是不是翁小娘子年幼脾氣嬌,愛鬧騰,不許翁州牧給她娶個後娘回來,這才——”

她話說了一半,蕭皎已經不快地皺起了眉,相處了兩日,她已經很喜歡翁綠萼這個靈秀又可愛的妹妹,聽阿娘這樣揣測人家的家事,不由得心生不悅。

卻有人比她更快一步。

“阿娘,你背著我們,夜裏翻墻去翁府做客了?虧得阿娘耳朵靈,還能把人家的家務事聽得那麽清楚。”

蕭持三下五除二地吃完一碗飯,省得待會兒鬧起來壞了胃口。

冷不丁聽到兒子這麽說,瑾夫人一楞,不悅道:“你這孩子,怎麽說話呢?外邊兒都這麽說,我也是順著流言提了一嘴罷了。”

蕭持嗤了一聲:“阿娘,你說到這個,我就不得不提了。你這幾日赴的都是些什麽宴,高門女眷之間,就說這些屁話?我看她們和街頭那些三姑六婆也沒甚區別,阿娘,咱們一家子初來乍到,你可別被人騙了。”

瑾夫人被親兒子的刻薄之語氣得來竹箸都快拿不穩了。

蕭偲想笑,但顧忌著妻子的顏面,捏起一雙幹凈的竹箸敲了敲兒子的頭,嚴肅道:

“二郎,怎麽和你阿娘說話呢!不可無禮。”

蕭持無甚所謂地撇了撇嘴,沒再說話。

蕭皎接著道:“人家的家事,咱們拿出來說什麽?翁小娘子人很好,阿娘,你以後別再說那些話了。”

蕭偲跟著點頭,夾了一筷子玉蘭筍片到妻子碗裏:“兩個孩子說得在理,玉娘,你嘴上也得把把門。”

接連被兒女和丈夫下了臉面,瑾夫人忿忿地丟下竹箸,先行離席。

蕭皎收回視線,嘆了口氣:“阿娘的脾氣越來越大了。”

蕭偲面色微微凝重。

只有蕭持又添了一碗飯,十分禮貌地問他們:“這盤魚香肉絲你們還吃嗎?不吃我就拿來蓋飯了。”

蕭皎默默翻了個白眼。

反正發生了什麽都不耽擱他吃飯!

·

為著瑾夫人私下裏議論翁家家事,翁綠萼邀蕭皎過府去玩,她還有些不好意思。

蕭持正好路過,聞言眉梢微挑:“她為何只叫你,沒叫我?”

上次不是還關心他坐在石像上容易鬧肚來著?

蕭皎看了一眼厚顏的弟弟,哼了一聲:“雖說時下沒有將男女大防這種事兒看得那麽緊,但人家綠萼高門出身,懂禮著呢,平白無故地邀你這個外男過去玩兒做什麽?再給阿娘添一樁說辭?”

蕭持知道胞姐說的話有道理,但他聽著,心頭還是不舒坦。

蕭皎瞥了一眼周身莫名縈繞著一股寂寥之意的弟弟,整了整淡紫色半臂,欣然赴約去了。

不受待見的又不是她!

蕭持孤零零地在原地站了半晌,不明白自己是哪裏惹了豆芽菜不高興。

他雖摸不著頭腦,但是手下動作卻很快——他給翁綠萼做了一只更大、更華美的風箏。

要求和,總要給人一個臺階下——這是他見耶娘相處這麽多年下來悟出的一個道理。

雖然少年並不懂得他為何下意識代入了他耶娘之間夫妻的相處模式,但這並不妨礙他心情漸漸變得明快。

不知道她會不會喜歡這個風箏?

這回蕭持學聰明了,旁敲側擊地問出幾日後她們倆異姓姊妹相約去南郊踏青,他心念一動,知道機會來了。

雄州氣候嚴寒,哪怕是春日,也難見平州那般芳菲鮮妍,百花盛放的美景。

不過人嘛,都是瞧新鮮。

蕭皎看什麽都覺得新鮮,翁綠萼挽著她的胳膊,兩個女郎的笑聲比雀鳥的鳴叫還要清脆悅耳。

蕭持聽著翁綠萼一口一個‘阿姐’,聲音又甜又脆,膩得他忍不住撫了撫胳膊。

有些像是吃多了紅棗糕,直直齁到嗓子眼兒。

蕭持這般想著,當蕭皎借故更衣離開之後,他將那個新的風箏遞給翁綠萼,看著小娘子傻乎乎看向自己的樣子,挑眉道:“你喚她‘阿姐’,為何不喚我‘阿兄’?”

翁綠萼想了想,誠實地道:“因為我已經有阿兄了。”

翁綠萼一直想要一個香香軟軟的大姐姐,能夠陪她說話游戲,能夠和她一起睡覺。

至於兄長?她又不缺,沒什麽好稀奇的。

不過……

看著那個色彩鮮艷、框架奇妙的風箏,翁綠萼還是很喜歡的,看著蕭持似乎不大高興的樣子,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要堅持自己的原則,做一個懂禮貌的好孩子。

“哥哥?”

蕭持一楞。

翁綠萼微微歪了歪頭,發髻上系著的紅色發帶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垂在小娘子透著粉白的頰邊。

蕭持看見她笑了,先前還被他嫌棄一片光禿禿的南郊倏然間就變成了一派春光明媚的仙境。

翁綠萼見他只是沈默,有些躊躇:“哥哥,多謝你的風箏。我就,先走了?”

話音未落,她裙裾下的繡鞋已經悄然轉了個方向。

蕭持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裏,他伸出手,揉了揉小娘子軟軟的頭發,在她有些不高興的眼神裏點了點頭:“去吧。”

……她只是客氣一下,誰要他同意了!

不過這個風箏又大又漂亮,一定能飛得比蝴蝶風箏更高!

翁綠萼本就是小孩子心性,這幾日又有蕭皎和她作伴,心情一直很好,眼下得了一個心愛的玩具,連背影都透露出幾分歡快勁兒。

她要和蕭皎姐姐一塊兒放風箏!

看著她明快的背影,蕭持唇角上揚。

哥哥……

嗯,這個稱呼不錯。

·

眨眼間,又是一年陽春三月。

站在翁綠萼身後為她梳妝的人已經變成了杏香,黃姑在去年的時候帶著女兒離開了雄州。

為此,翁綠萼傷心了很長一段時日,她人怏怏的,又不想讓父兄知道,胃口一日日地差了下去,人也跟著清瘦了許多。

杏香和丹榴看在眼裏,暗暗著急。

偏偏這時候蕭皎又隨著母親瑾夫人回瑯琊探親去了,一時半會兒,還找不到可以寬慰娘子的人。

因此當蕭持照例摘來家中的杏子送來翁府時,被兩個女使死馬當做活馬醫——好歹被娘子叫了這麽幾年的‘哥哥’,這會兒擔起兄長的責任來,哄一哄她,應該不是什麽強人所難的事兒吧。

蕭持聽了杏香她們的解釋,揚了揚眉,沒有拒絕。

翁綠萼漸漸長大了,蕭持知道避嫌,鮮少再踏足她自己住的院子。

但看見那抹倚在秋千上靜靜發呆的纖細身影時,蕭持忍不住皺了皺眉。

不得了,豆芽菜要把自己給瘦沒了?

翁綠萼起先聽到了腳步聲,還以為是杏香她們,但漸漸覺察出不對勁,一回頭,果然是他。

“哥哥,你來做什麽?”

翁綠萼心情不好,說話也軟綿綿的,沒什麽力氣。

蕭持沒好氣地挑了一個黃澄澄的杏子塞到她嘴裏:“給你送杏子。嘗一嘗,甜不甜。”

語氣有些兇,但他手裏的動作卻很溫柔。

翁綠萼慢吞吞地哦了一聲,雙手捧著杏子啃了一遍,乖乖擡起頭回答他:“甜的。”

蕭持靠在一旁的柱子上,聞言嗤了一聲:“騙人。”

翁綠萼一楞。

“如果杏子真的是甜的,你怎麽像吃到了黃連一樣,臉皺成一團。”

想了想,蕭持又補充道:“像個小老太太。”

說話間,他伸出手,指腹擦過女郎薄薄的眼皮,看著那上面浮現上淡淡的紅,他壓下心頭的異樣,咳了一聲。

翁綠萼幽幽瞪他一眼,認真發問:“哥哥,你說話這麽刻薄,在軍營裏沒被人打嗎?”

蕭持去年滿了十六,一聲不吭地瞞著家裏人投了軍,瑾夫人哭哭啼啼地想求翁卓讓他退伍回家,卻被蕭持自個兒攔住了。

現在蕭持和她阿兄一樣,整日都忙得很。翁綠萼已經有小半月沒有見過他了,今日看到他過來送杏子,她其實很高興。

但聽到蕭持上下嘴皮子一碰,又說出一些讓人受不了的刻薄話,她忍不住瞪他。

蕭持聞言,手又有些癢癢,伸手去揉女郎柔軟的發——豆芽菜長大了,烏蓬蓬的頭發像是緞子一樣,哪裏還有當年那副黃毛丫頭的模樣。

“你去打聽打聽,誰打得過我?”蕭持有些得意,又趁機屈指在她光潔額頭上敲了敲,“還有,那叫比試,不叫被打。”

翁綠萼吃痛地捂住額頭,有些不高興了:“哥哥,你真粗魯!”

聽到她充滿小女兒家嬌氣的聲音,蕭持笑了,視線落到院子裏的那顆老梅樹上,目光漸漸變得悠遠。

“綠萼,你覺得分別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嗎?”

翁綠萼想起離她而去的乳母,鼻子又是一酸,但蕭持問得認真,她便也點頭。

她討厭分別。討厭熟悉的人、事、物離開自己的感覺。

蕭持笑了,單膝跪了下來,這樣他正好能和坐在秋千上的女郎眼神對視。

“那我們打個賭。”

翁綠萼下意識追問:“什麽?”

“等到我從戰場上回來,你見到我的第一面,一定是笑的。”而不是哭。

翁綠萼撇了撇嘴,這算什麽賭約?

不過很快,她反應過來,有些緊張地攥緊了手:“你,你要上戰場了?”

蕭持頷首。

老皇帝越來越昏聵,天下民不聊生,四處雕敝,他決心投軍,就是想在這亂世中盡快積攢起保護家人……和她的能力。

翁綠萼定定地看著他,鼻頭微酸,眼看著又要哭了。

她這副樣子實在是可憐又可愛,蕭持嘆了口氣,倒是把剛剛的沈重心緒都暫時吹走了。

“和不和我賭?”蕭持唇角微勾,露出勝券在握的表情,“小哭包。”

他語氣裏的調侃之意太重,翁綠萼抹了抹眼淚,哼道:“賭就賭。”

“不過,彩頭是什麽?”

蕭持想了想,隨口道:“若是誰輸了,就要答應對方一件事。不許反悔。”

翁綠萼點頭應好。

全然不知,這個賭約之後會催生出怎樣讓她心煩意亂的少女心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