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關燈
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此話一出, 除了那位看著眼生的女使,眾人臉上紛紛露出驚詫之色,稍楞了楞之後, 原本圍在翁綠萼身邊的黃姑更是下意識扶住了她的手, 生怕女君驚聞噩耗, 一時傷心過度,會暈過去。

她如今身子漸漸重了,腹中的孩子雖然慢慢長大,但是也經不住這樣突然的打擊啊!

黃姑心中的擔憂幾乎要化為實質,被瑪瑙她們牢牢按著的女使喚作青燕, 她擡起頭, 死死地盯著翁綠萼,不願錯過一絲一毫她可能會露出的傷心神情。

但那張猶如月中聚雪的臉龐上只是一片平靜。

絲毫沒有她預想中的傷心欲絕。

青燕一楞, 掙紮著還想說話。

瑪瑙察覺到她肩膀在下意識掙動, 眼疾手快地脫下自己的鞋子塞進她嘴裏,啐了一口:“女君面前, 豈容你放肆!”

真是好惡毒的心思,女君身子重, 又那樣柔弱,怎麽經得起一而再再而三的刺激?

翁綠萼輕輕拂開黃姑和杏香扶著她的手, 她站得穩,不需要扶。

“我不知道你是受誰指使, 又或是有著怎麽樣的苦衷。”

她頓了頓。

青燕冒著這樣的風險到她面前說蕭持性命垂危這樣的事,她明明知道自己的下場, 卻還是毅然決然地過來了。

用這個詞或許不太恰當, 但是……

翁綠萼慢慢籲了一口壓在心頭的悶氣,她自己做下的決定, 翁綠萼自認自己不是什麽良善之人,他在外作戰數月,平安福、長明燈、進香祈福……諸如此類能夠求得平安的事,她不知道做了多少。

聽到從青燕口中冒出的惡毒的詛咒,翁綠萼臉上仿佛掛了一層霜,冷得嚇人。

她真的生氣了。

不管青燕背後的人有什麽盤算,她自己又有什麽苦衷,都不能這樣咒人。

翁綠萼努力平覆著心情,往日洋洋盈耳的聲音此時就跟掛了一層冰棱子似的,聽得人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你們把我想得太蠢了。哪怕真如你們說的那般。”她喉頭微哽,有些不舒服。

哪怕是假設,她也不想說出來。

腹中的孩子仿佛感知到了母親的情緒,小小的身子翻來覆去,有些躁動。

翁綠萼沒有像從前那樣急著安撫小人兒,只擡了擡下巴,那雙沈靜柔和的眼瞳裏掠過幾分不屑的冷光,這讓她周身的氣場悄然變得冷峻許多。

杏香在一旁看著,發出了一聲很不合時宜的感慨。

——女君和君侯,真是越來越有夫妻相了呢!

翁綠萼緩緩道:

“這樣的事,絕不會由一個信使來傳遞。更不會稀裏糊塗地讓你一個在外院灑掃的女使進來通報。”

看來豫州那些世家的人並沒有真的老實下來。

或是他們自己搞的手段,又或是他們與胥朝、與裘灃等勢力相勾結,設下了這個局。

青燕只是第一個被推出來的人。這府裏只怕還有別人安插進來的,或是被買通的人。

只怕有的清理了。

自然,這是之後要做的事。

黃姑一直看著她,生怕她只是強撐著,不願在那等有異心之人面前表露出自己的脆弱與不適。

但翁綠萼一直沒有。

哪怕身上穿得極厚,但那截隱隱露出來的細白脖頸仍舊挺得極直,連帶著那張美貌臉龐上的弧度都忽地變得鋒利,莫名讓人生出幾分不敢直視的畏懼。

青燕嘴裏塞著一只鞋,嗚嗚說不出話來,聽著翁綠萼的話,她知道自己這回是完不成任務了。偏偏嘴被堵得死死的,無論她怎麽努力,還是撬不到藏在牙齒裏側的那顆毒藥。

“你們有你們的不得已,我也有我的。”

“你們這樣咒他,我聽了很不高興。”

那只素手輕輕撫上高聳的肚腹,聲音冷淡:“拉下去,先關起來。不許叫她死了,我要知道是誰在背後指使。”

有機靈的女使在一開始發現了不對勁,就急忙出去找君侯留下護衛女君母子的衛兵。

驚聞此事的衛兵們既是懊惱自己的失職,差些讓人害了女君,又是覺得後怕,擔心君侯回來清算,這會兒巴不得趕緊戴罪立功,聽到女君這樣吩咐,連忙應是。

不再掙紮的青燕被衛兵們拖下去了,一時間,眾人都沒動彈。

她們此時的心情有些覆雜。

女君平時溫柔愛笑,她們對待她時,更像是在仰望一尊易碎的琉璃菩薩,是有敬重,但更多的是下意識的呵護。

大家都是頭一回看到女君這樣雷厲風行的樣子。

沒有大發雷霆,但這樣平平靜靜、三言兩語就發落了人的樣子,看著忍不住讓人心生畏懼。

都說為母則剛,女君剛剛那副模樣,算不算是為妻則剛?

有雪花紛紛揚揚地從天際墜落,有幾片落入瑪瑙脖子裏,她下意識打了個寒顫。

下一瞬,有一只溫暖細膩的手輕輕拉住了她。

“女君……?”

瑪瑙看著自己被女君握著的手,有些害羞,又有些茫然。

翁綠萼註意到她那只只穿著白襪踩在石板上的腳,臉上露出一些憐惜,將手裏暖烘烘的手爐遞給她,誇讚道:“好姑娘,多虧你機靈。天冷,快回屋去穿上鞋吧,回頭我讓繡娘給你多做幾雙鞋,算是獎勵你今日的機警。”

若沒有瑪瑙眼疾手快地張開雙臂攔下青燕,或許她會直接沖撞到她面前,將她推個踉蹌也說不準。

女君說話好溫柔,女君身上香香的。

瑪瑙紅了臉,扭捏道:“為了女君……婢什麽都願意做。”

翁綠萼莞爾,轉頭叮囑其他幾位女使幫忙扶著瑪瑙回房,又讓小廚房去煮一些姜湯,待會兒分給眾人飲下。

幾個女使依言過來扶住瑪瑙,都有些羨慕她能得到女君的親自感謝。

嘰嘰喳喳間,瑪瑙看向那道被裹得圓乎乎的背影,發出了一聲艷羨的喟嘆。

女君,是真的很喜歡君侯啊。

……

蕭皎得了消息匆匆趕過來時,翁綠萼才喝完一碗安胎藥,苦得來一張瑩白小臉皺成一團,看起來有些可憐。

蕭皎見狀停下了嘴裏的謾罵,忙道:“這事兒交給我去查。你身子重,別被那些個腌臜事兒氣著了。”

翁綠萼點了點頭,又搖頭。

她不生氣了。

心裏堵了一會兒,也就好了。

蕭皎風風火火地來,又風風火火地去。

翁綠萼摸了摸肚子,前不久還躁動不已的小人兒已經安靜下來,也不回應她。

不知是為剛剛她沒有及時哄她而生氣,還是犯懶睡著了。

她情緒雖然已經平靜了下來,但是還是攢不起什麽勁兒。

杏香把她丟在一邊的繡繃收起來放好,絮叨道:“婢知道女君當姑姑了,心裏高興,但也得多顧忌著您自己和肚子裏的小主子不是?您歇歇再繡吧。”

兩月前元絳珠平安誕下一子,翁卓給孫兒取了名字,叫做翁晞。

晞,天剛明的樣子。

看得出來,阿耶在這個孩子身上寄予了深深的期冀。

但現在說這些都為時尚早,翁綠萼給這個乳名喚作明哥兒的小郎君準備了不少禮物,除了之前允諾過的大金鎖,還有許多她自己繡成的虎頭帽、兜衣,每一樣針腳都極其細膩,看著都喜人。

這會兒聽了杏香的絮叨,翁綠萼順勢求饒:“好杏香,我不繡了還不成嗎?你可別再嘮叨了。”

杏香哼了哼,像是勉強滿意的樣子。

見翁綠萼精神不大好,杏香先去灌了幾個湯婆子,把床鋪滾得又香又暖,這才扶著她進了內室。

“女君睡會兒吧,等過一個時辰,婢再來叫您。”

杏香動作嫻熟地給她脫下外衫,在翁綠萼有些吃力地往床裏挪的時候,又貼心地扶住她的後腰,默默給她使勁兒。

翁綠萼輕輕嗯了一聲,杏香幫她把帷幔放了下去,架子床內頓時暗了一些。

月份大了之後,她平躺著就總是覺得不舒服,側臥著睡才覺得好過些。

她精神有些萎靡,但卻沒有困意,無聊之下她只能有一下沒一下地摸著肚子自言自語。

“你阿耶若是知道這件事,他定然會生氣。”

想也知道,依著蕭持那樣的性子,是決計不允許那些陰謀詭計落到他妻子頭上的。

他若是知道……

估計恨不得將腳下的靴子蹬成風火輪,然後又,大開殺戒?

翁綠萼被自己的猜想逗得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肚子裏的小人兒懶洋洋地蹬了蹬腿。

好像在回應她。

已經五個多月了,翁綠萼低頭看看自己圓滾滾的肚子,覺得活像是肚子上倒扣了一個瓜。

蕭持剛走的時候,她在自己肚子裏,還是一顆小豆芽。

現在可不就是一個小瓜?

沒有人的時候,翁綠萼都是‘小豆芽’、‘乖寶’、‘瓜寶’幾個小名兒來回叫,難為肚子裏的小人兒還能精準地分辨出阿娘是在叫什麽,總會給面子地回應她幾下。

這會兒不知道蹬的是小手還是小腿。

翁綠萼眉眼間柔色愈濃,想起黃姑交代過,不能頻繁地摸肚子,她收了手,低低哄著肚子裏的小瓜瓜快些睡覺。

原本還鬧騰的小人兒仿佛聽懂了阿娘的意思,慢慢安靜下去。

翁綠萼想了會兒小瓜瓜的阿耶,他這次出征的時間格外漫長。

其實中間偶爾也會有一些戰報傳到她耳朵裏。

在翁綠萼眼中,蕭持自然是驍勇善戰,無往不利,但她也知道,勝敗乃兵家常事。

只要他能平安回來,比什麽都重要。

翁綠萼垂著眼睫,低低嘆了口氣。

……

杏香現在越來越心細,等過了一個時辰,她進去叫醒翁綠萼:

“女君,起來活動活動吧。再睡下去,晚上該難受了。”

其實連黃姑都說,女君這一胎真是再順心不過了,不怎麽遭過孕吐、吃不下飯這樣婦人有娠時的毛病折磨,人也不見浮腫發胖,白裏透紅的小臉一看就養得極好,氣血豐盈。

唯一反應劇烈的那一回,還有一半原因是被一身臭汗的君侯給熏著了。

杏香現在回想起君侯當時那副驚慌失措的樣子,還有些想笑。

翁綠萼本來也沒怎麽睡著,哄睡了肚子裏的小瓜瓜之後,她胡思亂想了一陣,想了想蕭持,閉眼小憩了一會兒,就聽到杏香來喚了。

她嗯了一聲,被杏香扶著,有些費勁兒地坐了起來。

看著女君纖細柔弱的身子上鼓著沈甸甸的一個瓜,杏香每每看到,都還是覺得有些心疼。

“黃姑給您燉了紅棗雞湯呢,把油水都撇幹凈了,喝著定然清爽。”

翁綠萼有孕過了三月,胃口慢慢變好了一些,更偏好清淡的菜肴,見著重油重葷的東西時就有些犯惡心。

聽到杏香這麽說,她也有些餓了,點了點頭,笑道:“被你說得我都饞了。”

見女君笑靨如舊,杏香放心了,扶著她去了飯廳。

蕭皎忙著查背後指使青燕的人,又擔心柔弱的美人弟妹會因為白日裏發生的事兒郁郁不樂,幹脆將事情告訴了女兒,讓她過去好好陪陪小舅母。

愫真來了有一會兒了,知道翁綠萼在睡覺,她乖乖地不去打擾,只在外間的羅漢床上坐著打絡子玩。

這會兒看見翁綠萼出來,她眼睛一亮,走過去扶住她另外一邊手臂,關切道:“小舅母睡得好嗎?”

翁綠萼笑著點了點頭:“一醒來就看見這麽漂亮可愛的小娘子在等我,能不精神嗎?”

愫真小臉微紅:“小舅母就知道哄我。”

這話說來翁綠萼也有些不好意思。

她有時候能從愫真身上體會到逗人的樂趣,也就能明白為什麽蕭持愛逗她了。

看著別人因為自己的言語舉動臉紅害羞,真的很好玩。

還有一種怪怪的成就感。

翁綠萼也不知道自己這是什麽毛病,或許是被小瓜瓜她阿耶影響的?

愫真陪著翁綠萼用了晚膳,她們是不敢再叫翁綠萼出去散步了。

加之天上還在飄雪,因此只扶著她在廊下走了幾轉,就連忙催著人回去了。

翁綠萼有些不盡興,卻也能理解她們的擔憂。

沐浴過後,黃姑照例替她按摩過一道,看著那具孕後愈發白皙豐腴的身子,她慈愛又不失驕傲地說道:“女君這體質是隨了夫人,夫人懷你們兄妹倆時身上都不曾長過什麽紋路,白白凈凈的,可省了不少事兒。”

她與阿娘,還有這樣的共同點?

翁綠萼有些好奇,又有些高興,纏著黃姑給她說了許多從前的事。

黃姑以前不願和她多說,擔心說得多了,年幼的小娘子會愈發懷念自己的早逝的母親,郁郁寡歡,最後壞了自個兒的身子。

但現在麽。

黃姑想起白日裏女君那樣凜然又冷靜的樣子,溫熱粗糲的手輕輕撫過她烏鴉鴉的長發,輕聲和她說起從前侍奉她的母親時的事兒。

翁綠萼聽得入神,不知不覺中,就睡了過去。

黃姑看著她恬靜的睡顏,心中憐愛愈甚,輕手輕腳地給她掖了掖被角,自個兒睡到了外間的榻上去。

……

翁綠萼迷迷糊糊醒來時,心莫名跳得有些快,她皺了皺眉,聽著外間傳來的微微鼾聲,又安心了些。

黃姑在呢。

肚子裏的小人兒似乎被她吵醒了,有些不高興地蹬著小手小腿,在她肚子裏要翻天似的,鬧得翁綠萼眉心積起一道淺淺的褶皺,低垂下眉眼哄了好一會兒,也不見效。

躺是躺不住了,翁綠萼不想擾了黃姑的好眠,她白日裏照顧自己已經很是辛苦,夜裏再睡不好,再強壯的身子也抵不住。

她一只手撐在床沿上,另一只手扶著後腰,慢吞吞地下了床。

察覺到母親慢悠悠地散著步,肚子裏的小人兒慢慢安靜下來,不鬧騰了。

翁綠萼有些納悶,這孩子在肚子裏就那麽坐不住,喜歡攛掇著她往外跑,生下來之後得皮成什麽樣?

深夜裏睡不著時,神思就容易飄得很遠,很奇怪。

翁綠萼腦子裏正想著小瓜瓜和她阿耶將來吵嘴的樣子,忍不住樂,肚子裏的小人兒就和感應到了她心中所想的內容一般,才安靜下去不久的小人兒又開始鬧騰起來。

有些疼。

翁綠萼無奈地垂下眼,耐心地哄著她——雖然她也說不好,到時候會幫誰。

但現在嘛,還是把暴脾氣的小瓜瓜哄好比較重要。

屋子裏鋪了地龍,加之孕婦體熱,只點了一盆碳燒著取暖,窗子半開著,漏進一地清冷月暉。

她低垂著眉眼,溫柔地捧著肚子低聲哄孩子的樣子,就那麽落在身上還落著風雪的夜歸人眼裏。

那道沈默的影子,也被悄然動了動位置的月亮投在了屋內的地上。

註意到那道黑影,翁綠萼心裏一跳,下意識倒退一步,這個動作落在蕭持眼裏,嚇得他連忙撐著窗欞一躍,鉆進了屋,幾步就將她摟入懷裏。

“沒事吧?”

耳邊傳來低沈又焦急的問詢聲。

翁綠萼一時還沒有反應過來。

她有些遲疑地擡起頭,直直地看著那張許久不見,俊美依舊的臉龐。

“小瓜瓜……”她阿耶?

蕭持看著她傻乎乎望著自己的樣子,心裏被越來越澎湃的柔情裝滿,擡手刮了刮她挺翹的鼻尖,低低道:“呱什麽呱?我離開了幾個月,娶的美嬌娘就成了青蛙精?”

確認了!這麽刻薄的一張嘴,除了蕭持,還能有誰。

翁綠萼瞪他,但是鼻尖突然湧上的一陣酸澀,讓她忍不住紅了眼睛。

她推了推他,蕭持不明所以,還是下意識地退開兩步。

翁綠萼嚴謹地戳了戳他的胳膊肩膀,又摸了摸他身上,硬邦邦的,沒有什麽不好的味道。

沒有缺胳膊少腿兒,也沒有中箭受傷。

她的心慢慢安定下來。

蕭持被她那只柔軟小手摸得渾身僵硬,偏偏他又不敢再像從前那樣,攥著她細細的腕子把人拉到懷裏親一親、抱一抱。

她忙著檢查他身上有沒有什麽不好的同時,蕭持也在默默地看著她。

她胖了一些,面頰軟綿綿的,看起來就很好捏。

剛剛他怕她摔倒,伸手攏住她腰,發覺她四肢仍舊纖細,只是肚子大得有些嚇人。

看著她圓滾滾的肚子,他的眸光突然變得十分沈遠。

翁綠萼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剛剛還十分活潑的小瓜瓜這個時候突然就安靜下來,不動了。

她捉著他的手放在肚子上,歪了歪頭,感知到男人一瞬間僵直繃緊的手臂,心裏發笑,故意道:“怎麽辦?她好像不認識你了。”

蕭持難得沒有和她鬥嘴,僵硬的手慢慢回暖,變得柔軟。

他半跪在地上,那張被戰場硝煙吹得愈發堅毅冷峻的臉龐就那樣溫柔地貼上她隆起的肚腹。

那是一個臣服的姿勢。

“她會原諒我嗎?”

從翁綠萼的角度看去,正好能看見他峻挺的鼻尖蹭過肚腹。

有些癢。

她想躲,但看著他忐忑中難掩疲憊的樣子,心裏又軟得不成樣子。

“我不知道。”

屋子裏很暖和,他頭上、肩上的那些風雪慢慢融化,滴落在地板上,發出‘噠’的輕響。

不知何時,黃姑的鼾聲已經停了。

翁綠萼難免有些羞澀,她用袖子拭去他額上雪水化成的水珠,低聲道:“等小瓜瓜出來,你自己問她吧。”

“小瓜瓜?”

蕭持反應過來了,挑眉:“這是你給她取的小名兒?”

翁綠萼點頭,手指點了點圓滾滾的肚子:“可不就像一個瓜麽?”

蕭持再也忍不住,放聲大笑。

黃姑這下再也不好意思裝沒聽見了,眼看著外邊兒亮了燈,有急匆匆的腳步聲傳來。

顯然是杏香她們聽見動靜,以為女君屋子裏進了歹人。

翁綠萼閉了閉眼,捶了一拳還在笑的某個人。

但看著他發亮的雙眼,還有張開的雙臂,她還是忍不住,一頭紮了進去。

他回來了,真好。

肚子裏的小瓜瓜默默又蹬了一下。

只不過這回動作比較輕,好像只是在表達自己的附和之意一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