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第七十章(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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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七十章(二更)

第二日, 蕭持剛一醒來,一陣又一陣的酸痛感瞬間湧上,將他包裹。

他眉頭微皺, 隨即, 他反應過來什麽, 臉色微變。

昨夜他原本想另搬一床被子睡,免得他睡著了不小心壓著她。

翁綠萼卻不願,說什麽都要往他懷裏鉆。

蕭持哪裏敢拒絕,又怎麽舍得拒絕。

只能將她摟在懷裏,看著她很快就睡熟了, 自個兒卻睜著眼睛, 失眠到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懷裏睡著一個大寶貝, 他不敢亂動, 就算睡著了,也不敢亂動。

難怪身上那麽酸。

蕭持低下頭, 就看見一個烏蓬蓬的腦袋。

懷裏的人靜靜睡著,香馥馥的柔軟身子完整地被他摟在懷裏, 嚴絲合縫,就像是天生該長在他懷裏那般, 再契合不過。

屋子裏靜悄悄的,外邊兒照進來的天光被薄藍色的紗帳擋去大半, 透出朦朦朧朧的光暈,落在她帶著細小絨毛的臉頰上, 面頰上豐盈的軟肉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蕭持看著她, 心緒愈發柔軟。

他的視線慢慢下移。

實在很難想象,那樣纖細婀娜的身體裏, 正在孕育著他們的骨血。

他們的。

他們兩個人的。

蕭持唇角翹起,美滋滋地低頭親了她一口,小心翼翼地把人挪到另一側枕頭上,見她只是眼睫微顫,沒有醒,蕭持又等了等,見她睡沈了,這才起身。

杏香和丹榴也跟著興奮了大半夜,等到天邊剛剛泛起亮光,她們就再也按捺不住,利落地起了身。

又一頭紮進了廚房。

聽說有孕之人都容易胃口不好,女君本身就纖瘦,若是再見不到好吃的東西,只怕更沒胃口了。

說不定,還會吐得比昨晚還要兇。

杏香想著丹榴昨夜和她講的服侍有娠之人該註意的地方,揉著面團的手越發用力。

希望這小包子爭氣些,能哄得女君開胃多吃幾個!

丹榴不知道杏香突然將搟面棒揮得虎虎生威是為了什麽,她正忙著洗藥爐子。

昨夜方大夫給女君開了安胎藥,又特地交代她,要想讓藥性揮發到最好,得提前用幾種中藥熬煮過的水先在藥爐子裏悶上一個時辰,到時候再煎藥,更是滋補。

兩人在小廚房忙得熱火朝天,直到有女使來尋她們:“二位姐姐,君侯傳你們過去。”

君侯讓她們倆過去?

杏香和丹榴對視一眼,默默傳遞出同一個怨念——君侯礙事!

……

蕭持將他昨夜裏睡不著時想到的,能盡量讓她在沒有他陪伴的日子裏也能高高興興養胎的安排都一一告訴了杏香二人。

杏香和丹榴原本還有些不耐煩聽蕭持說話,但見他說的那些條條件件都是和女君有關,且都是為她好的事兒,她們也就靜下心來,認認真真地聽他吩咐。

君侯要把黃姑接過來陪女君養胎?

丹榴一楞,隨即高興地連連點頭。

這可是君侯最近做得最英明的一件事了!

雖然她和杏香自信能照顧好女君,但她們畢竟沒有生養孩子的經驗。

女君年紀輕,身子又嬌弱,萬一哪天有些什麽不好,但她們卻因為缺乏經驗沒有註意到,那可真是悔之晚矣。

黃姑能來,那就再好不過了。

一來黃姑從前是女君的乳母,在女君眼中,說黃姑像她的半個母親,那一點兒都不誇張。

二來,黃姑自身生養過,照顧起身懷有孕的女君來自然也更得心應手。

丹榴還想問幾句諸如黃姑什麽時候能到的事,卻聽見帷幔垂下的內室傳出一點兒窸窸窣窣的動靜,她們還來不及反應,就見一道峻挺身影嗖的一下從她們面前躥了出去。

再回首,方才立在她們眼前的君侯已經不見了。

杏香樂呵呵的:“君侯好身手啊!”

丹榴忍笑。

不過她們知道兩個主子的習慣——多半是要膩上一會兒的,正好,她們也趁著這個時候回小廚房繼續剛剛沒做完的事兒。

……

蕭持心裏掛念她,腳下步伐邁得愈發大,一掀開薄藍色的帷幔,就見翁綠萼坐在床沿邊,正在低著頭穿鞋。

“醒了?”

蕭持暗暗松了一口氣,坐到她身邊。

翁綠萼覷他一眼,用他從前說的話堵他:“沒有,我在夢游。”

許是昨夜睡得好,她瑩白臉龐上泛著淡淡的粉,眼波靈動,俏生生地嗔他一眼。

像是有什麽癢癢的東西拂過他心廓。

渾身都麻酥酥的。

“夢游?我替你治一治,保準能好,別怕。”

說著,他低下頭,親昵地用鼻尖蹭了蹭她軟軟的臉頰。

沒有直接的唇齒交纏,但這一刻,翁綠萼通過相觸的肌理,輕而易舉地感知到了他此時澎湃而純粹的情緒。

——他好像,真的很喜歡她。

蕭持看著懷裏眸光迷蒙的美人,咬了咬牙,放開了她。

他現在不敢和她太過親近,就怕一個激動,又讓她不舒服。

他的體貼落在翁綠萼眼中,卻被理解為了另一種意思。

“餓了沒有?現在肚子還有沒有不舒服,想要吐的感覺?”

蕭持彎下腰,捏住她的腳踝,輕輕擡起,五個白白嫩嫩的腳趾似是感覺到他帶了些燙意的註釋,有些害羞地往裏縮了縮。

嘖,隨了主人,臉皮薄,愛害羞。

他替她穿上鞋,直起腰,反應過來她還沒有回答自己,有些奇怪地望去。

卻見她抿著嘴唇,眼底依稀浮著破碎水光。

這是怎麽了?

蕭持一驚,差點兒就要揚聲讓丹榴去請大夫,註視著她撲過來的動作,手下意識地摟住她。

溫香軟玉在懷,他繃緊的神情卻沒有半分要松緩下來的跡象。

“有什麽事,你直接吩咐我就是了。不知道自己現在是雙身子的人?”

要是他沒註意,她撲上來的時候撞到他身上,磕碰到肚子,該怎麽辦?

聽著他帶了些不悅的責怪,翁綠萼又往他懷裏鉆了鉆,甕聲甕氣道:“可我就是想貼著你,怎麽辦?”

翁綠萼也很苦惱。

自從知道有了身孕之後,她心底那股對於蕭持的渴望像是藤曼一樣瘋漲,不疼,但是很折磨人。

她想和他肌膚相親。

想靠著他、貼著他。

想讓他的眼神完完整整只落在她一個人身上。

昨日方大夫叮囑的那些話裏,沒說過會有這種反應啊?

翁綠萼猶在苦惱,不知蕭持心中正在天人交戰。

若是沒有肚子裏那顆小豆芽,一大早的,見妻子這樣熱情,蕭持定然會十分配合地將人摁回床榻上,拉下帷幔,拉著她再胡鬧一個時辰。

但現在……

蕭持僵著臉把她從自己懷裏拉出來,強迫自己不去看那雙委屈而迷蒙的美麗眼眸,別過臉去,艱難道:“不行,前三個月,不行……”

他不知是在勸翁綠萼,還是在勸自己。

翁綠萼一楞,瞪他一眼。

她只是想被他抱著,靜靜靠在他懷裏發呆也是很好的。

誰想那檔子事兒了!

翁綠萼恨恨地推他一把,又覺得不解氣,舉起手捶了他一下。

蕭持挨打的動作分外嫻熟。

還有心思給她揉手:“怎麽又紅了。”

單論長相來說,他無疑是極英俊的。

這樣低垂著眼睫,皺著眉頭關心人的樣子,更是迷人極了。

糟了。

翁綠萼暈暈乎乎地想,好像被蕭持那只野蜂子說對了。

她好像,是有那麽一點兒饞他。

蕭持恰好在此時擡起頭來,翁綠萼連忙收了收臉上的神情,可不能讓他看見。

但紅撲撲的臉卻出賣了她。

蕭持只當沒看見,壓了壓心底幽幽淌動著的欲.火,捏了捏軟綿綿的臉頰肉,收回了手:“別耽誤用早膳的時間,走了。”

翁綠萼看著他的手,神情莫測。

蕭持挑眉。

翁綠萼慢吞吞道:“你剛剛,替我穿了鞋。還沒洗手……”

語氣哀怨,帶著點小小嫌棄。

蕭持被她逗樂了,自己嫌棄自己?

“這有什麽?不都是你自個兒的東西?”

這話一出,蕭持看著那張方桃譬李的美貌臉龐上酡紅更濃,眉眼之間盡是羞赧風情,楞了楞,才反應過來。

他那話有歧義。

他之前,也沒少做那種……咳,讓她嘗嘗自己味道的事兒。

一時間,兩人都沒說話。

氣氛隱隱變得濃稠而旖旎。

有些危險。

蕭持背過身去,把垂下的帷幔別在兩邊,又對著她伸出手,佯裝無事發生:“女君還不起架?”

翁綠萼撲哧一笑,把手搭在他掌心。

……

就是再不舍,大軍即將出征,蕭持身為主帥,必須得去軍營裏繼續與蔡顯他們不斷商量、精細行軍作戰的計劃。

“我爭取早些回來。不許在外面等我,天冷了,躺在竹椅上容易著涼。”語氣霸道,蕭持的眼神和動作很溫柔,但說到後半句時,擡了擡眼,看向丹榴她們。

看向她們的那雙眼睛冷冷的,看著很不好惹。

丹榴連忙點頭應是:“君侯放心吧,婢會照顧好女君的。”

翁綠萼也點頭:“放心吧,我又不是泥捏的人,知道怎麽照顧自己。夫君去吧。”

她總是願意體諒他。

蕭持再也克制不住心中對她的喜愛之情,但在女使們面前,他不想像之前那樣,隨意與她親近。

要做母親的人了,應有她的體面與威嚴。

因此,他也只輕輕捏了捏她的手,又叮囑了一句,這才轉身離去。

豫州的秋意涼薄,杏香拿了件披風過來,有輕暖的熱意落在肩頭,翁綠萼才收回視線。

她低下頭,目光掠過尚且平坦的小腹,和裏面的那顆小小豆芽默默道:

“你阿耶是個大英雄,他不是故意不陪你的。”

“不要怪他呀。”

杏香和丹榴見女君默默出了會兒神,才回應了她們讓她進屋去休息的話,都有些心疼。

女君有喜,當然是天大的喜事。

但君侯,恐怕不日又要出征。

若兩人都是去歲剛剛成親時那樣,冷冷淡淡,很是生疏,倒也罷了。

但現在,可不就是一對有情人只能被這亂糟糟的世道挾裹著生生分別麽?

杏香嘆了口氣,又默默拜起了觀音菩薩。

求觀音大士保佑君侯戰無不勝,平安歸來。

……

翁綠萼有孕,蕭持記著方大夫說的前三個月不能往外說此事,怕驚動了胎神的話。

向來對怪力亂神之事嗤之以鼻的人這回倒是十分忌憚,連遣人去平州接黃姑過來,也只打著想讓她過來陪女君解悶的旗號。

但心愛的人有了身孕,蕭持由內而外地感到喜悅,渾身上下那股春風得意的勁兒擋也擋不住。

他的好心情在聽到近日隱隱流傳在豫州士族內的一則流言時,戛然而止。

“誰說我和李三娘有一段舊情,迫於家有悍婦,才無奈斷情?”

蕭持面色鐵青,手掌帶風,狠狠拍向面前的黃花梨方桌,上面的酒水菜肴頓時被顛了個踉蹌。

這不是明擺著要給他添堵嗎?

是誰,是誰要害他?!

邀了數回,好不容易讓蕭持點頭答應出來赴宴的張運嚇了一跳。

“只是提一嘴罷了,君侯你那麽激動作甚。”

君侯將李三娘送回隋州陳家,讓他們狗咬狗,後頭又一腳將那一家子牛鬼蛇神發配去吃瘴氣的事兒,張運一早就知道了。

因此他聽到這則流言時,只覺得好笑,和家中妻子分享之後,卻被她提醒,這裏邊兒應該有人動了手腳。

早八百年前的事兒了,如今卻被翻出來。

且傳播流言的人,不偏不倚,還是與蕭侯夫妻隱隱不對付的豫州士族。

這裏邊兒可不就明擺著有事嗎?

論率兵打仗,張運是世間難得的一員猛將,但說起那些隱私之事,他一竅不通,聽了都覺得頭疼,只磕磕巴巴地把柳香雲的分析轉述給蕭持聽。

同樣坐在席上的隋光遠皺眉。

蕭持聽完,倒是沒有繼續發怒,他懶得和碎嘴的婦人計較:“將她們的丈夫叫出來,挨個讓我打兩拳,這事兒就算過去了。”

他知道,姁姁一直擔心他殺孽太重,還起過要去廟宇裏齋戒進香,為他祈福的念頭。

這回從輕發落,就當作替她與他們的孩子積德。

蕭持自以為十分體貼,張運臉上的笑一僵。

那些被養得細皮嫩肉的世家公子哪裏經得住你的兩拳啊!

你直說想將人打個半死出出氣,不就得了?

……

自此之後,豫州各大士族突然老實了許多。

翁綠萼鮮少再出門去,還不知道豫州的天在蕭持的鐵拳之下變了又變。

她現在滿心都是他明日就要離開豫州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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