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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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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探

國師府為寧玉瑤安排的院子寬敞大氣,比之朱府不知要闊綽多少。屋內一應擺設皆為紅木所制,其上雕刻的精美花紋栩栩如生。

不過這也是理所應當,在朱府時,寧玉瑤只是一個遭人輕視的鄉野村婦,無人將她放在眼裏。如今她搖身一變,成為了北穆的王女,國師府自然不敢怠慢。

寧玉瑤從鋪著錦被的雕花大床上醒來,輕輕用臉蹭了蹭柔軟的錦緞,真是好久沒睡過這麽柔軟的被褥,之前一直困苦倒也還能忍受,如今乍然重新用上這些奢華寢具,她忍不住熱淚盈眶。

秋葉和冬雪推門而入時,便看見寧玉瑤躺在床上鼻尖通紅,一雙杏眼飽含熱淚將落未落的模樣。她的侍衛半跪在腳踏邊,輕聲用北穆語哄著她。

國師去司殿祈福前,就提起過這位北穆王女性子嬌弱,囑咐眾人務必小心伺候。如今親眼所見,這王女何止嬌弱,簡直就是個在眼淚裏泡大的主兒,磕不得碰不得。能順利從北穆逃到蒼荻,她身邊的侍衛當真是功不可沒。

寧玉瑤在侍女的簇擁下起身,被伺候著盥洗完,換上國師府新送來的錦繡羅裙,隨後戴上秦熠打的金飾。

她端坐在桌邊,看著面前琳瑯滿目的菜肴,心中輕笑,她也清楚,自己初來乍到,國師府不可能在一夜之間就完全信任她。

這一桌早膳看似色香味俱全,實則暗藏陷阱。北穆人不食牛肉和禽肉,可這上面卻擺著一道炙牛肉和一碗雞湯。

寧玉瑤並未發作,只是垂下頭,露出一副寄人籬下受盡委屈的模樣。話未出口,眼淚先簌簌落下,那模樣當真是我見猶憐。

“北穆人不得食用神牛和禽鳥,勞煩國師府的大人們以後莫要再送來這些菜肴了。”

秋葉連忙告罪,手腳麻利地將這兩道菜撤了下去。

寧玉瑤擦了擦眼角的淚水,這才擡眼看向桌上剩下的菜肴,這些人,當真處處是試探。她挑挑揀揀地吃了幾口,便放下了筷子。

冬雪輕聲問道:“殿下,這些菜肴可是不合胃口?”

寧玉瑤低頭不語,沒有什麽不合胃口的,只是一些食材是昨日送來的,雖然沒壞,但已經不太新鮮。

王女怎麽可能會吃隔日的食物,即便是落難的王女,能有好的選擇時,也不會委屈自己。

見寧玉瑤不再動筷,桌上的菜肴全部被撤了下去。秋葉奉上茶水,寧玉瑤聞了茶香,卻未動,她輕聲問道:“不知我何時能見到國師?”

秋葉連忙回道:“這幾日國師皆需在司殿祈福,需十九日方可回府。還請殿下在府內安心休息幾日,國師早有吩咐,命奴婢們悉心伺候殿下。”

寧玉瑤聞言,嘆了口氣,黯然道:“竟然還要如此之久,我實在是掛念父親,失禮了。”

“無妨,殿下若覺煩悶,可在國師府內四處逛逛,亦或是去國都走走。”

寧玉瑤沒接話,幽幽道:“謝過國師府好意,只是我實在沒有閑逛的心情。”

秋葉和冬雪一臉歉疚,她們一時忘了,北穆王女初喪母,是逃難來國都的,怎麽可能有心情閑逛,她們不再留下礙眼,福了福身道:“殿下您且休息著,有事盡可吩咐奴婢。”

寧玉瑤應聲,轉身回了寢房。她的背脊挺直,一舉一動盡顯儀態萬千,即便身處困境,那份高貴也絲毫未減。

院外,涓姑姑看著寧玉瑤未動過的菜肴和茶水,搖了搖頭笑道:“這位殿下還真是半點苦頭都不吃。”

茶水都是用的上好的茶葉,只是並非今年的新茶,即便如此,王女竟碰也不碰,足見其挑剔。

“罷了。”涓姑姑揮了揮手,讓人將東西撤下去,“以後不必再如此試探,免得被人覺得國師府專用殘次貨待客,國師府可不能落得如此名聲。”

回到寢房的寧玉瑤與秦熠相對無言,只有秦熠偶爾低聲說幾句北穆語。

等了許久,門外盯梢的人終於離開,秦熠這才輕聲說道:“聽方才秋葉的意思,國師似乎早就知道王女要來蒼荻。”

“應該就是這幾天了,我們必須加快行動。”寧玉瑤皺眉,小聲提醒道,“熠哥哥千萬要小心。”

整整一天,寧玉瑤都未踏出房門。不過,早膳過後國師府的人沒有再繼續試探,茶水也換上了當季新茶。

既已進入國師府,接下來的事情就不是寧玉瑤能夠決定的了,她只能安心養精蓄銳,靜候秦熠行動。

秦熠每晚趁著盯梢人換崗的間隙,悄悄溜出房間,在國師府內探尋。

他小心翼翼地隱匿著身形,穿梭在國師府的暗影中。然而國師府絕非朱占行那種草包的府邸可以相比,這裏守衛極其森嚴,巡邏的侍衛往來不斷,各個角落似乎都隱藏著警惕的目光。

莫說國師的書房,秦熠連國師府前院都進不去。若不是他耳聰目明,反應迅速,恐怕早就被人擒獲了。

一連三日,秦熠皆是無功而返。

對此他們早有預料,倒也沒有特別失望。寧玉瑤神色淡然:“過幾日國師便會歸來,到時我們再稍加試探便是。倘若實在無法拿到祁暉瑉的證據,也不必強求。”

秦熠點頭,此番他們拿到了方廷峪通敵賣國的證據,還順手解決了朱旦英,已經收獲頗豐。混進國師府也只是因為他們有十足的把握能夠全身而退,這才想來試上一試。有收獲自然更好,實在不行也無需勉強。

只是國師還要幾日才能歸來,沒想到他們沒等來國師,先等來了蒼荻的外使官。

早在寧玉瑤決定冒用北穆王女這個身份時,她就知道會有與蒼荻官員打交道的這一天,不然,她也不會大費周章地把自己和秦熠的臉弄上傷疤。

好在女大十八變,如今的寧玉瑤與兩年前相比,容貌已長開了許多。而秦熠則蓄起滿臉胡須,加上覆蓋了大半張臉的傷疤,不是特別熟悉的人已經認不出他是大宸的秦小將軍。

走進前院偏廳,有兩名中年男子在廳內等候。他們身著蒼荻官員服飾,見到寧玉瑤,立即上前行禮:“王女殿下安好。”

寧玉瑤輕紗覆面,右手握拳置於胸口,微微彎腰回禮。

待眾人落座,中年男人介紹道:“殿下,我是蒼荻的外使官,敝姓黃,這位是外使副官,鄒副官。”

黃外使所用是北穆語,寧玉瑤沒有聽懂他在說什麽,不過秦熠沒有提醒,她就只是對著二人頷首。

寧玉瑤身側的秦熠暗忖,這二人的聲音十分耳熟,似乎是當初在王城時聽到的與文攸禮交談的那兩個人,這兩人可對北穆沒什麽好感。幸好他們不是真的要和蒼荻合作,否則這二人還真有可能會壞事。

鄒副官眼中帶著些許懷疑,看著寧玉瑤問道:“北穆並無男女大防,不知王女為何將要遮住面部。”

秦熠手指微不可覺地一動。

寧玉瑤垂眸,哀戚地掀起面紗一角,淚眼婆娑地說:“去年那場大火……”

二位外使官看見寧玉瑤面紗下觸目驚心的疤痕,連忙起身道歉。

寧玉瑤不再言語,只是放下面紗,默默抹著眼淚,偏廳內的氣氛一時之間有些尷尬。

黃外使輕咳一聲,硬著頭皮向王女轉達蒼荻王對王女殿下的問候。

這兩位外使官與朱占行那種草包全然不同,寧玉瑤和秦熠不敢疏忽,秦熠就連暗示都極為小心,好在他們二人默契十足,往往無需秦熠有太大動作,寧玉瑤便能領會他的意思。

再者,王女身份尊貴,對於外使官的話只需輕聲應和即可,無需多言。實在不知該如何回話時,寧玉瑤便低頭哭泣。哭聲悲切,令人心生憐憫,把兩位外使官弄得焦頭爛額。

黃外使與鄒副官無奈地對視一眼,他們著實對這位王女束手無策,只得趕緊說出今日來訪的最後一個目的:“殿下,吾王為殿下安排了一處安靜舒適之所,各類生活用具皆已備齊,不知殿下是否願意搬過去?”

寧玉瑤收到秦熠的暗示,哽咽著說道:“母後送我離開時一再叮囑,讓我只能留在國師府。”

這句北穆語很長,寧玉瑤說得磕磕絆絆。由於她一直在抽噎,外使官也並未起疑,只當這位王女傷心過度,以至於話都說不順暢。

但他們被寧玉瑤的哭得煩惱不已,連忙起身向寧玉瑤告辭:“如此,便請王女殿下保重身體,吾等先行告退。”

寧玉瑤用手帕掩面,輕聲說道:“大人慢走。”

兩位外使官如獲大赦,逃一般快速離開。一年未見,這王女比以往更能哭了。可千萬不能傳出去,是他們惹哭了王女,那可真是有口難辯了。

偏廳內侍從眾多,秦熠單膝跪在寧玉瑤面前,輕聲說了幾句話。寧玉瑤點頭回應,秦熠便背著她回後院。

這是他們事先約定好的,不管秦熠用北穆語說什麽,寧玉瑤只需點頭應和即可。

秋葉和冬雪跟在他們身後,悄悄對視一眼,這王女實在太能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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