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江盛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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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江盛的消息
拿她的身份去給堂姐辦生育卡？
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 鹿姝下意識在腦袋裏重覆了三遍，確定不是自己聽錯了，也不是自己理解錯了, 才回過神來, 懵逼又難以置信地看著面前一臉坦然，仿佛自己說出的話再正常不過的大伯母。
大伯母還以為她這驚訝又錯愕的神情是在擔心能不能辦, 一臉得意地揣了揣手：“你放心，我已經提前找人通好關系了, 你到了那裏只要報個名字年齡, 再簽字按手印就行, 別的都不用你管。”
說得好像還挺為鹿姝省事兒。
鹿姝緩了緩恍惚的思緒，再次確認：“大伯母, 你的意思是說, 堂姐要生孩子，但要用我的身份去生？那之後在檔案記錄上, 這個孩子就, 算, 我的？”
大伯母不耐煩地“嘖” 了一聲, 一副鹿姝也太大驚小怪的樣子：“你已經十八歲了，年紀是小了點, 但也可以生娃娃了，放心，我會想辦法給你弄個已婚證明，就找個已經病死的那種。”
鹿姝身形晃了晃，及時靠住了旁邊的墻壁。
所以大伯母這不僅是要把堂姐生的孩子掛在她名下, 還要把她這個連戀愛都沒談過的人從未婚整成已婚喪偶？
這實在是太……
看著面前依舊不覺得有什麽大問題的大伯母，鹿姝真切地懷疑對方的腦子是否還好。
最後鹿姝什麽都沒說, 轉頭回了辦公室。
大伯母一個勁兒在後面“哎？哎？”地喊她，偏偏堂姐未婚生子的事又不能讓別人知道，這幾個月也一直是躲在別處的，大伯母這會兒腦子有病也不敢直接喊出來，只能眼睜睜看著鹿姝走了。
“這丫頭，也太沒禮貌了！”
大伯母嫌棄地罵了一句，只能悻悻然地走了。
鹿姝也不知道她是回去了還是在外面等著自己下班，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
她回了辦公室也沒久呆，收拾好東西，提前跟劉大姐說了一聲自己有事，然後拎著包去找了在其他辦公室上班的鹿國安。
遇到這種拎不清的長輩，還是直接交給長輩處理好了。
不管不顧地鬧出來，堂姐和大伯母討不了好，她也會惹一身騷。
“什麽？！”鹿國安聽到女兒說的話，第一時間也是懷疑是不是自己耳朵出問題了，反應過來後，就是怒氣直沖頭頂，噌一下就站起來，也顧不上還沒寫完的資料了，對著鹿姝匆匆交代一句：“你先回在這裏呆著，我一會兒讓你弟來接你。”
回家是不能讓她一個人回家的，鹿國安現在就感覺自家女兒一出這個門，周圍就會跑出很多人來害他閨女。
鹿國安氣勢洶洶地出去了，原本想跟著一塊兒去的鹿姝沒轍，只好重新把包裏的書拿出來打發時間。
一直到半個小時後，鹿榮才氣喘籲籲地跑來接鹿姝：“姐，走吧，我們先回家。”
鹿姝趕緊問：“爸媽現在在哪？”
鹿榮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去大伯家了，媽還專門讓我去供銷社現買了根搟面杖。”
鹿姝一楞，心說家裏好像也不缺搟面杖啊，怎麽這時候買。
等稍晚一點趙美麗和鹿國安終於回了家，鹿姝才知道趙美麗拿著搟面杖去砸了鹿靜的房間，順帶還揍了大伯母一頓。
鹿爺爺鹿奶奶以及大伯知道大伯母背著他們打這個主意，也是震驚又氣憤，對此毫不阻攔不說，對趙美麗的行事也沒有多說半個指責的話。
分明是他們自己沒把孩子管教好，就算是鹿爺爺鹿奶奶也認為鹿靜長成今天這樣，他們也有一定的責任。所以在鹿靜一意孤行非要把孩子生下來的時候，在鹿靜現在馬上就要生了，被大兒媳帶去別處躲著的時候，他們給予了一定的經濟支持。
卻是萬萬沒想到，母女倆竟然打起了鹿姝的主意。
哦，覺得自己/自己女兒未婚先育不好，就讓堂妹當孩子的媽？腦子裏究竟在想什麽！
“我沒砸其他地方，再連夜趕去村裏打她鹿靜一頓，都算是我趙美麗太善良了！”說起這個事，趙美麗還是憋不住的一肚子火氣。
鹿國安也沒說什麽，只是安撫地拍著她的背。
“堂姐生孩子不是不用生育卡嗎？怎麽忽然想起辦卡了？”看爸媽情緒緩和了一些，鹿姝才忍不住開口詢問。
鹿靜是年前回來之後又瞞了一段時間，才讓家裏人知道她懷孕的事的。
那時候她已經開始在供銷社上班了。
孩子前三個月還不顯眼，可到了五個月大，肚子就跟吹氣球一樣鼓了起來，幸虧那時候天氣冷，大家都穿得比較臃腫，鹿靜的肚子才沒被人看出來。
之後開春時，鹿姝還在學校上課，鹿靜就請了個半年的病假，由大伯母帶著躲去了一個靠近城市的小村裏養胎等生產。
即便大伯再恨鐵不成鋼，還是提前疏通了關系，找了門路給兩人弄了個臨時身份證明，找的小村子條件也不差，到時候鹿靜可以直接在村子附近的衛生院生孩子。
可以說只要乖乖等著把孩子生了，再坐完月子，鹿靜回來繼續上班，沒人會知道她未婚生子。
至於孩子的去處，大伯也已經安排好了，以寄養的行事交給一個他曾經幫過的孤寡老人照顧。孩子名義上是孤寡老人收養的，實際上距離他們公社也不遠，到時候不管是過去看望還是照顧孩子，都很方便。
一切都安排妥當了，誰也沒想到臨到要生了還能鬧這麽一出。
說起這個趙美麗就來氣，恨得直拍桌子，壓低了聲音罵道：“這個神經病！她怕她女兒在衛生院生孩子不安全，非要辦了生育卡去市裏的大醫院生才安心！也不想想大醫院有沒有人會認出她們！真覺得拿著你的身份就能在外面亂來！還真以為所有人都是聾子瞎子？！”
鹿國安也是氣得深呼吸，最後憋出一句：“再不管管，早晚要出大亂子！”
可大伯他們還能怎麽管？
想到這裏，鹿國安也是氣悶抓瞎，畢竟像他大嫂和大侄女這樣的人，十裏八鄉屬實也難得一遇啊！
想再多也沒用。
他們還好，畢竟只要遠離，然後防備著就成，像鹿姝大伯，真就是撒手不管不行，管又實在不知道怎麽管。
鹿姝氣惱過後，又是為大伯疼痛起來。
偏偏這個事還不好跟人說，哎，心煩！
豐收公社溪南村的江盛也在心煩。
不過他沒有把這份心煩表現出來，只是在下工後吃過晚飯，拿上書去水庫邊的草坡上看書發呆。
半年的糖廠掃盲班小老師的工作已經結束了，期間江盛也爭取到了一份工作的招聘考試機會，可考試已經結束有一陣子了，結果卻一直沒有放出來。
工作結束後江盛也不能還留在那邊，考完試他就托廠裏的朋友幫忙關註著，一有消息就給他這邊掛個消息。
等的時間長了，江盛心裏也有了點猜測。
不斷告訴自己要以平常心去接受現實，可到底只是個十幾歲的少年，江盛心裏又裝了那麽多對未來的期待，難免還是生出一腔浮躁和失落。
這時候，也只有看看鹿姝送他的書，能讓他得到片刻的寧靜。
[這世界有著無限的美好，就如那清晨的陽光，或者是晚霞的餘暉。]
當讀到這一句時，江盛不由擡眸，看向天邊彩帶一般妝點著綿延青山的晚霞，不知不覺看得癡了。
“江盛哥，你在這裏幹什麽呢？”一道稚嫩的聲音喚回了江盛飄遠的心思，他回頭看過去，是村裏劉二爺家的小孫子羊蛋。他們家養著村裏的三頭黑山羊，這小孩兒經常帶著羊出來吃草。
不遠處果然傳來幾聲咩咩聲。
江盛壓下又想要嘆氣的欲望，抿唇笑著揚了揚手裏的書：“看書。”
羊蛋橫著擦了一下鼻涕，困惑不解：“江盛哥你不是都不上學了嗎？怎麽還看書？書有啥好看的，我爺都說了，看書沒用，還不如多種地多放羊。”
江盛楞了楞，也不管小孩兒聽不聽得懂，“人，總是要給自己找一點精神上的慰藉。”
要不然他真怕自己忘了對未來的期待，對愛情，對婚姻的向往，就此埋頭在地裏田間，再也想不起要擡起頭來看見天上飛過的鳥，飄過的雲，伴隨日出日落布下的晨露晚霞。
羊蛋奇怪地瞅了瞅他，甩著棍子往水庫邊蹦，一邊蹦一邊嘀咕：“果然越讀書就越傻，江盛哥傻了，跟那些知青一樣都是傻蛋，撈蝦米去咯～”
江盛沒生氣，反而莫名發笑，也分不清是在笑別人，還是在笑自己。
笑過之後，又是無盡的低落，心裏像是壓了兩袋糧食，沈甸甸的，讓他喘不上氣來。
細細一想，已經有許久沒有見過她了。
原本以為畢業考的時候可以回學校和她見一面，沒想到那時候突然有了招工考試，江盛為了留下來，特意跟周老師說了情，周老師也很好說話，托人把卷子帶過來，讓他得以在糖廠那邊拿到卷子自行考試。
就連成績單和畢業證，都是周老師單獨給他發的。
也不知道她現在怎麽樣了。
是否還記得他們的半年之約。
半年時間已經過去了，說不定她已經有了喜歡的人……
原本想要調整心情，江盛卻是越想越難受，心裏堵得慌。
就在他想要起身走一走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咋咋唬唬的叫喊聲，聽聲音知道是發小冬菇。
冬菇今年已經在相看對象了，前陣子相上了一個姑娘，兩人處得挺好的，冬菇一有時間就往姑娘家裏跑，又是劈柴又是挑水的，別提多殷勤了。
江盛都回來有段時間了，也只囫圇見過他幾次。
今天怎麽有空來找他了？
江盛正自納悶兒，就見冬菇一陣風地往小坡這邊跑，一邊跑還一邊咧著張大嘴嚷嚷：“江盛，你考上了！隊長讓我給你捎個口信，廠裏讓你後天去報道！”
江盛先是一楞，而後就是狂喜，一向沈穩內斂的他也忍不住笑開了花，不管不顧就往下跑，不想太激動，一腳踩在了坑裏，腳下一拐，整個人就在草坡上滾了好幾圈。
一直到冬菇慌裏慌張沖過來把他擋住了，江盛才暈頭暈腦地坐起來，張嘴就問：“你是說我在糖廠裏的工作，考上了？隊長帶回來的消息？什麽時候通知的？消息通知到哪裏的？”
一連串的問題砸得冬菇發懵：“這、我不知道啊，我就是在翠萍家挑糞淋菜，恰好遇到大隊長從公社回來，他就跟我這麽說的啊。”
再多的他哪知道啊！
一聽大隊長是從公社帶回來的消息，江盛就知道消息沒錯。
他擡手拍下腦袋上的草屑，仰頭望著冬菇笑，笑著笑著，卻不知怎麽的，眼眶一熱，看得冬菇手足無措，一時結巴著不知道該說啥。
安慰吧？
都考上工作，正式成為工人了，還需要人安慰？
可不安慰吧，兄弟都紅眼眶，眼看著是要哭了，他不安慰一下，說得過去嗎？
好在江盛很快就調整好情緒，飛快眨了眨眼睛，壓下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心酸，只剩純然的高興。
“謝謝你，冬菇，我現在就去大隊長家問問！”
冬菇撓頭：“哎，是得再問問。”
進廠當工人哩！可不是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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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 鹿姝下意識在腦袋裏重覆了三遍，確定不是自己聽錯了，也不是自己理解錯了, 才回過神來, 懵逼又難以置信地看著面前一臉坦然，仿佛自己說出的話再正常不過的大伯母。
大伯母還以為她這驚訝又錯愕的神情是在擔心能不能辦, 一臉得意地揣了揣手：“你放心，我已經提前找人通好關系了, 你到了那裏只要報個名字年齡, 再簽字按手印就行, 別的都不用你管。”
說得好像還挺為鹿姝省事兒。
鹿姝緩了緩恍惚的思緒，再次確認：“大伯母, 你的意思是說, 堂姐要生孩子，但要用我的身份去生？那之後在檔案記錄上, 這個孩子就, 算, 我的？”
大伯母不耐煩地“嘖” 了一聲, 一副鹿姝也太大驚小怪的樣子：“你已經十八歲了，年紀是小了點, 但也可以生娃娃了，放心，我會想辦法給你弄個已婚證明，就找個已經病死的那種。”
鹿姝身形晃了晃，及時靠住了旁邊的墻壁。
所以大伯母這不僅是要把堂姐生的孩子掛在她名下, 還要把她這個連戀愛都沒談過的人從未婚整成已婚喪偶？
這實在是太……
看著面前依舊不覺得有什麽大問題的大伯母，鹿姝真切地懷疑對方的腦子是否還好。
最後鹿姝什麽都沒說, 轉頭回了辦公室。
大伯母一個勁兒在後面“哎？哎？”地喊她，偏偏堂姐未婚生子的事又不能讓別人知道，這幾個月也一直是躲在別處的，大伯母這會兒腦子有病也不敢直接喊出來，只能眼睜睜看著鹿姝走了。
“這丫頭，也太沒禮貌了！”
大伯母嫌棄地罵了一句，只能悻悻然地走了。
鹿姝也不知道她是回去了還是在外面等著自己下班，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
她回了辦公室也沒久呆，收拾好東西，提前跟劉大姐說了一聲自己有事，然後拎著包去找了在其他辦公室上班的鹿國安。
遇到這種拎不清的長輩，還是直接交給長輩處理好了。
不管不顧地鬧出來，堂姐和大伯母討不了好，她也會惹一身騷。
“什麽？！”鹿國安聽到女兒說的話，第一時間也是懷疑是不是自己耳朵出問題了，反應過來後，就是怒氣直沖頭頂，噌一下就站起來，也顧不上還沒寫完的資料了，對著鹿姝匆匆交代一句：“你先回在這裏呆著，我一會兒讓你弟來接你。”
回家是不能讓她一個人回家的，鹿國安現在就感覺自家女兒一出這個門，周圍就會跑出很多人來害他閨女。
鹿國安氣勢洶洶地出去了，原本想跟著一塊兒去的鹿姝沒轍，只好重新把包裏的書拿出來打發時間。
一直到半個小時後，鹿榮才氣喘籲籲地跑來接鹿姝：“姐，走吧，我們先回家。”
鹿姝趕緊問：“爸媽現在在哪？”
鹿榮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去大伯家了，媽還專門讓我去供銷社現買了根搟面杖。”
鹿姝一楞，心說家裏好像也不缺搟面杖啊，怎麽這時候買。
等稍晚一點趙美麗和鹿國安終於回了家，鹿姝才知道趙美麗拿著搟面杖去砸了鹿靜的房間，順帶還揍了大伯母一頓。
鹿爺爺鹿奶奶以及大伯知道大伯母背著他們打這個主意，也是震驚又氣憤，對此毫不阻攔不說，對趙美麗的行事也沒有多說半個指責的話。
分明是他們自己沒把孩子管教好，就算是鹿爺爺鹿奶奶也認為鹿靜長成今天這樣，他們也有一定的責任。所以在鹿靜一意孤行非要把孩子生下來的時候，在鹿靜現在馬上就要生了，被大兒媳帶去別處躲著的時候，他們給予了一定的經濟支持。
卻是萬萬沒想到，母女倆竟然打起了鹿姝的主意。
哦，覺得自己/自己女兒未婚先育不好，就讓堂妹當孩子的媽？腦子裏究竟在想什麽！
“我沒砸其他地方，再連夜趕去村裏打她鹿靜一頓，都算是我趙美麗太善良了！”說起這個事，趙美麗還是憋不住的一肚子火氣。
鹿國安也沒說什麽，只是安撫地拍著她的背。
“堂姐生孩子不是不用生育卡嗎？怎麽忽然想起辦卡了？”看爸媽情緒緩和了一些，鹿姝才忍不住開口詢問。
鹿靜是年前回來之後又瞞了一段時間，才讓家裏人知道她懷孕的事的。
那時候她已經開始在供銷社上班了。
孩子前三個月還不顯眼，可到了五個月大，肚子就跟吹氣球一樣鼓了起來，幸虧那時候天氣冷，大家都穿得比較臃腫，鹿靜的肚子才沒被人看出來。
之後開春時，鹿姝還在學校上課，鹿靜就請了個半年的病假，由大伯母帶著躲去了一個靠近城市的小村裏養胎等生產。
即便大伯再恨鐵不成鋼，還是提前疏通了關系，找了門路給兩人弄了個臨時身份證明，找的小村子條件也不差，到時候鹿靜可以直接在村子附近的衛生院生孩子。
可以說只要乖乖等著把孩子生了，再坐完月子，鹿靜回來繼續上班，沒人會知道她未婚生子。
至於孩子的去處，大伯也已經安排好了，以寄養的行事交給一個他曾經幫過的孤寡老人照顧。孩子名義上是孤寡老人收養的，實際上距離他們公社也不遠，到時候不管是過去看望還是照顧孩子，都很方便。
一切都安排妥當了，誰也沒想到臨到要生了還能鬧這麽一出。
說起這個趙美麗就來氣，恨得直拍桌子，壓低了聲音罵道：“這個神經病！她怕她女兒在衛生院生孩子不安全，非要辦了生育卡去市裏的大醫院生才安心！也不想想大醫院有沒有人會認出她們！真覺得拿著你的身份就能在外面亂來！還真以為所有人都是聾子瞎子？！”
鹿國安也是氣得深呼吸，最後憋出一句：“再不管管，早晚要出大亂子！”
可大伯他們還能怎麽管？
想到這裏，鹿國安也是氣悶抓瞎，畢竟像他大嫂和大侄女這樣的人，十裏八鄉屬實也難得一遇啊！
想再多也沒用。
他們還好，畢竟只要遠離，然後防備著就成，像鹿姝大伯，真就是撒手不管不行，管又實在不知道怎麽管。
鹿姝氣惱過後，又是為大伯疼痛起來。
偏偏這個事還不好跟人說，哎，心煩！
豐收公社溪南村的江盛也在心煩。
不過他沒有把這份心煩表現出來，只是在下工後吃過晚飯，拿上書去水庫邊的草坡上看書發呆。
半年的糖廠掃盲班小老師的工作已經結束了，期間江盛也爭取到了一份工作的招聘考試機會，可考試已經結束有一陣子了，結果卻一直沒有放出來。
工作結束後江盛也不能還留在那邊，考完試他就托廠裏的朋友幫忙關註著，一有消息就給他這邊掛個消息。
等的時間長了，江盛心裏也有了點猜測。
不斷告訴自己要以平常心去接受現實，可到底只是個十幾歲的少年，江盛心裏又裝了那麽多對未來的期待，難免還是生出一腔浮躁和失落。
這時候，也只有看看鹿姝送他的書，能讓他得到片刻的寧靜。
[這世界有著無限的美好，就如那清晨的陽光，或者是晚霞的餘暉。]
當讀到這一句時，江盛不由擡眸，看向天邊彩帶一般妝點著綿延青山的晚霞，不知不覺看得癡了。
“江盛哥，你在這裏幹什麽呢？”一道稚嫩的聲音喚回了江盛飄遠的心思，他回頭看過去，是村裏劉二爺家的小孫子羊蛋。他們家養著村裏的三頭黑山羊，這小孩兒經常帶著羊出來吃草。
不遠處果然傳來幾聲咩咩聲。
江盛壓下又想要嘆氣的欲望，抿唇笑著揚了揚手裏的書：“看書。”
羊蛋橫著擦了一下鼻涕，困惑不解：“江盛哥你不是都不上學了嗎？怎麽還看書？書有啥好看的，我爺都說了，看書沒用，還不如多種地多放羊。”
江盛楞了楞，也不管小孩兒聽不聽得懂，“人，總是要給自己找一點精神上的慰藉。”
要不然他真怕自己忘了對未來的期待，對愛情，對婚姻的向往，就此埋頭在地裏田間，再也想不起要擡起頭來看見天上飛過的鳥，飄過的雲，伴隨日出日落布下的晨露晚霞。
羊蛋奇怪地瞅了瞅他，甩著棍子往水庫邊蹦，一邊蹦一邊嘀咕：“果然越讀書就越傻，江盛哥傻了，跟那些知青一樣都是傻蛋，撈蝦米去咯～”
江盛沒生氣，反而莫名發笑，也分不清是在笑別人，還是在笑自己。
笑過之後，又是無盡的低落，心裏像是壓了兩袋糧食，沈甸甸的，讓他喘不上氣來。
細細一想，已經有許久沒有見過她了。
原本以為畢業考的時候可以回學校和她見一面，沒想到那時候突然有了招工考試，江盛為了留下來，特意跟周老師說了情，周老師也很好說話，托人把卷子帶過來，讓他得以在糖廠那邊拿到卷子自行考試。
就連成績單和畢業證，都是周老師單獨給他發的。
也不知道她現在怎麽樣了。
是否還記得他們的半年之約。
半年時間已經過去了，說不定她已經有了喜歡的人……
原本想要調整心情，江盛卻是越想越難受，心裏堵得慌。
就在他想要起身走一走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咋咋唬唬的叫喊聲，聽聲音知道是發小冬菇。
冬菇今年已經在相看對象了，前陣子相上了一個姑娘，兩人處得挺好的，冬菇一有時間就往姑娘家裏跑，又是劈柴又是挑水的，別提多殷勤了。
江盛都回來有段時間了，也只囫圇見過他幾次。
今天怎麽有空來找他了？
江盛正自納悶兒，就見冬菇一陣風地往小坡這邊跑，一邊跑還一邊咧著張大嘴嚷嚷：“江盛，你考上了！隊長讓我給你捎個口信，廠裏讓你後天去報道！”
江盛先是一楞，而後就是狂喜，一向沈穩內斂的他也忍不住笑開了花，不管不顧就往下跑，不想太激動，一腳踩在了坑裏，腳下一拐，整個人就在草坡上滾了好幾圈。
一直到冬菇慌裏慌張沖過來把他擋住了，江盛才暈頭暈腦地坐起來，張嘴就問：“你是說我在糖廠裏的工作，考上了？隊長帶回來的消息？什麽時候通知的？消息通知到哪裏的？”
一連串的問題砸得冬菇發懵：“這、我不知道啊，我就是在翠萍家挑糞淋菜，恰好遇到大隊長從公社回來，他就跟我這麽說的啊。”
再多的他哪知道啊！
一聽大隊長是從公社帶回來的消息，江盛就知道消息沒錯。
他擡手拍下腦袋上的草屑，仰頭望著冬菇笑，笑著笑著，卻不知怎麽的，眼眶一熱，看得冬菇手足無措，一時結巴著不知道該說啥。
安慰吧？
都考上工作，正式成為工人了，還需要人安慰？
可不安慰吧，兄弟都紅眼眶，眼看著是要哭了，他不安慰一下，說得過去嗎？
好在江盛很快就調整好情緒，飛快眨了眨眼睛，壓下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心酸，只剩純然的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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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菇撓頭：“哎，是得再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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