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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勞動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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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勞動課

校田地都是開荒開出來的,土壤貧瘠,一層淺淺的黃褐色泥土下全是石層,翻地的同學把鋤頭揮舞得用力一點,都能磕到石層,多來幾下,手臂也得震麻發痛。

經過一年年的耕作施肥,現在好了一些,只是每年耕作的時候,下面都要翻出不少石頭。留一部分碎石在土壤裏倒是不影響農作物生長,多了就不行了。

鹿姝她們小組的任務就是篩選掉硬石頭,剩下的一捏就碎的石頭可以不用管,因為植物根系和風雨會把它們慢慢變成泥土。

這些都需要時間來慢慢改善。

校田地屬於國家給地方學校的一種補貼,不收農稅提留,收獲的糧食蔬菜都歸學校。

每年收獲了糧食和蔬菜,學校會把大部分拿去收購站賣錢,賣來的錢要麽給學校搞建設,要麽給貧困生發放補貼,像江盛那一塊五的學雜費補貼就屬於此類。

剩下一部分賣相不好的,就拿去夥房做成免費湯,供應給學生老師。

撿石小組因為活計輕松,量就相對增加了些,在翻地小組到來前她們要先跑一趟,把露在表層的石頭篩選一遍。

等翻地小組過後,又有除草小組把草根從泥巴裏抖出來,她們撿石小組又要再撿一遍。

撿石頭是挺輕松的,就是掛在肩膀上的背簍太沈了。

鹿姝剛開始學著其他同學那樣把背簍帶子掛肩膀上,可石頭多了壓得肩膀疼,她就幹脆把背簍放地上,撿一段路再回來搬一下。

——把背簍拖著走是萬萬不能的,背簍是學校老師自己編的,屬於集體財產,拖著走弄壞了背簍可是要挨批評的。

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能靠損耗人力的方式取代的,通通都要以保護集體財產優先。

這不是單純地喊個口號,而是大家都如此付諸行動。

等把石頭運送到邊上,鹿姝松了口氣,站起身捶了捶腰,懷疑自己明天起來會不會腰酸背痛,胳膊腿腳都得擡不起來。

畢竟她哪怕是到姑婆那裏玩,也從沒正經幹過農活。

跟在姑婆屁股後面去地裏抓蟲子玩泥巴不算。

這些石頭都是有用的,由另一組同學用籮筐扁擔挑到附近鋪路。

除草小組抖出來的草根也會在稍後他們收工時由同學們背到夥房,交由司務長帶著校工簡單篩選清理一番,能餵牲畜的就拿去餵牲畜,不能餵的就曬幹當柴燒。

總之是沒有一點丟棄浪費的。

因為石頭要運送去鋪路的距離有些遠,這一工作就交給了班上力氣大的男同學。

鹿姝站著捶腰的功夫,就看到江盛單肩掛著扁擔回來了。

和鹿姝一起的其他撿石小組女同學趕緊把各自背簍裏的石頭都倒進他的籮筐裏。

輪到鹿姝的時候,她手指沒力氣,抓著背簍的邊打了好幾次滑都沒能把半背簍的石頭拎起來,江盛飛快地擡眸看了她一眼,又抿著唇低頭自顧自上前單手拎起她的背簍往籮筐沿上一靠一掀,石頭就全都滾出來了。

雖然沒拎起背簍,卻把鹿姝又累了一回。

她現在已經累得沒腦子想“累”字以外的事了,細細地喘著氣沒精打采地低聲說了句“謝謝”。

江盛好像是“嗯”了一聲,又好像沒有。

鹿姝耳朵嗡嗡的,也沒聽大清楚,就看見他把兩個籮筐都裝滿後,也沒說站著歇一歇,將籮繩一挽,再往扁擔上一套,挑起籮筐就腳步匆匆很快地下了坡。

鹿姝看著他走在下去的斜坡碎石路上,背影既穩且快,腦子裏很不合時宜地冒出一句:這人瘦歸瘦,還挺有勁兒的。

“江盛同學看起來瘦,沒想到力氣這麽大。”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鹿姝差點以為自己沒憋住,真說出來了。

等順著聲音看過去,才明白原來是她們小組另一個女同學也在看著江盛的背影發出相似的感慨。

另一個女同學哧哧地笑,還拍了說話的女同學一下:“有力氣有什麽用,你見過哪個工人領導是靠力氣吃飯的?”

言語間似有輕蔑。

那人又說:“現在班上誰不知道江盛家裏窮得揭不開鍋?也沒個有本事的親戚幫襯,這樣的家庭,等兩年後咱們畢業了,他還是得回隊上下地掙工分。”

兩人說著話就走了。

鹿姝小小聲地“哼”了一聲,心說:就算是龍困淺灘,那也是暫時的,以後人家可是全國有名的大佬,還把H省的傳統特色產業打造成名片推向了國際呢!

不過她也就是心裏自己嘀咕一下,又給自己餵了口心靈雞湯:你看看,未來大佬都在挑籮筐,你就是搬下石頭,按照勞其體膚的層次劃分,挑籮筐的同學以後是大佬,搬石頭的你以後少說也能當個收租小富婆啊!

很好!

鹿姝捏了捏拳頭,拎上空背簍又跑回去撿石頭去了。

活雖然多,但也頂不住他們有五十個人一起勞作。

每個小組分工明確,兩塊加起來大約有兩畝五分的地一下午也就初步拾掇出來了。

聞勝莉作為勞動委員,又是第一次帶領同學們共同勞動,自然是打了雞血一樣身先士卒,把自己分配到挑水澆地的小組。

等幹完活收工,在其他同學還在的時候,聞勝莉表現得十分淡定。

等解散各自去吃飯的時候,聞勝莉那挺得板正的腰背一下就駝了,擠到鹿姝和張海燕中間,一邊一胳膊,把她自己嬌小的身子掛在了二人身上,一邊還嗚呼哀哉:“這個勞動委員可太難幹了!這次還好是入冬前上一屆畢業生們鋪了一層幹糞,暫時不用挑糞,等莊稼長起來要追肥的時候我們就要去挑糞水啦!”

張海燕難改插刀的嘴癖:“別嚎,這是你的夢寐以求。”

於是聞勝莉毫不意外地嚎得更慘烈了。

鹿姝笑出了聲:“哎別說,這幸福還真就是對比出來的,跟勝莉一比,我都感覺自己沒那麽累了。”

張海燕肅穆點頭,以表讚同。

兩人不顧掛在中間的聞勝莉的嗷嗷聲,自顧自地聊起了晚上要去打水洗澡的事。

見兩人都不安慰她,聞勝莉也不真生氣,反而很積極地擡腳表示加她一個。

“我們打了水去茅坑洗嗎?”

“嗯……”

鹿姝趕緊表態:“我要去澡房洗,順便把衣服也洗出來。”

現在的茅坑都是旱廁,哪怕現在天氣不熱,味道沒那麽大,鹿姝還是接受不了去那裏洗澡洗頭,一呆就那麽久。

每天忍著進去解決生理問題就算了,洗澡都要在裏面,鹿姝懷疑去那裏洗完澡出來,自己渾身上下都要被茅坑的氣味浸透了。

因為鹿姝堅持,張海燕她們想了想,還是決定這一次和鹿姝一起行動。

不過她們也提前表示下次洗澡的時候她們就不能陪鹿姝了,因為她們沒有那麽多錢買澡票。

從一開始她們就知道彼此的家庭條件不是一個水平的。

三人裏鹿姝最不缺錢票,而後是家裏爸爸是工人,但是要養一家老小的張海燕,最後是父母在大隊上當村幹部的聞勝莉。

不過三人都是性子純粹的,也不因為這一點就生出什麽隔閡,對此也很坦然。

既不自卑於自己擁有的,也不渴望得到不屬於自己的。

這也就是現在大家都活在計劃經濟時代,什麽東西都有定量,有錢有票也不一定能弄到想吃的想用的。

自然也就不存在幾十年後因為消費水平不合拍,導致好朋友之間漸行漸遠。

鹿姝也沒說要給她們花錢的話,三人只跑去打了飯,吃完後就收拾了各自的換洗衣物,然後端著盆說說笑笑去了澡房。

澡房的熱水不限量,交了澡票就能領到一小塊夠人洗一次澡和頭發的肥皂。

不過鹿姝有帶洗發水,是供銷社裏散裝的那種,聞著有一股梔子花的香味。

洗發水她就很大方地分享給了張海燕她們,搞得本來不準備洗頭發的另外兩人也臨時改了主意。

澡房裏是幾個簡陋的水龍頭,沒有隔間,三個人剛開始還各洗各的,估計都有點放不開。

等洗頭發的時候因為被泡泡迷了眼,聞勝莉嚷嚷著喊救命,也不說到底喊哪個去救她。

因此鹿姝和張海燕都頂著一頭泡泡摸了過去。

也不知道是誰開的頭,最後莫名其妙就發展成了三人混戰,你捏我我摸你,聞勝莉嗓門最大,一會兒驚呼鹿姝的好大,一會兒笑張海燕分不清前後,然後就被張海燕插刀腿太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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