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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章 鹿姝留下關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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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章 鹿姝留下關燈

幾十年後的網友們總說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但勇敢的彭小虎卻沒想到自己剛有所行動,就被心動對象打成了耍流氓。

鹿姝不知道的是,其實班上對她生出好感的男生可不止一個。

在她和聞勝莉張海燕一起踏進教室的時候,大家看的也不是她們三個,而是她。

不管在哪個年代,對於長得好看的異性,大家都自然而然多關註幾分。

鹿姝雖然已經打扮得很樸素了,灰棕色薄棉襖,內搭一件米白色高領毛衣,一條黑色絨褲,腳下也是一雙平平無奇的黑面白底的千層底布鞋。

可她的衣服既沒有打補丁,長短大小都恰好合適,穿得板正又服帖,腳下布鞋連白色鞋邊都沒弄臟,可見她從家到學校,一路上都沒走多少泥路。

再加上她一頭烏黑柔順的及腰長發隨意紮一條辮子斜搭在凹凸起伏的胸側,一身肌膚飽滿白皙,手指也是纖細柔軟。

到了這一步,哪怕她長得普普通通,也足以被列入“俊”的行列了。

偏她又長了一張五官精致搭配得宜的臉,尚帶稚氣的鵝蛋臉上一對遠山眉濃淡合宜,挺拔又不失小巧的鼻子,花瓣一樣形狀分明飽滿的唇紅潤有光澤,微微一笑,一口整齊潔白的小米牙就露了出來。

最令人轉不開眼的便是她那雙黑白分明的丹鳳眼眼尾微翹,情緒稍微起伏時還會在眼尾暈開一抹淺淡的胭脂色,笑起來時便滿目星光的明媚與璀璨。

誰若是被她這樣看著,就好似成了她滿心滿眼的唯一了。

雖然因為前世今生身體都不太好,鹿姝身上帶著一股子揮之不去的病弱,又因今生調養得好,便處處散發著健康的生機。

若非要用一種花去形容她,那她就是一株胭脂色的垂絲海棠花,看起來柔弱,卻又帶著勃勃生機。

讓人見之心喜,心喜而向往之。

尚且懵懂的人看到的是鹿姝異於其他女孩的漂亮,某些有心人看到的則是鹿姝渾身上下散發出的只有優越的物質生活和家人偏寵才能養出的氣質。

給同學發完書就自顧自回了座位的團支書洪學宗看了眼臉上溫度降下去後只剩懊惱的彭小虎,又不動聲色瞥了一眼低頭自顧自翻看起新課本,半點被異性示好的嬌羞得意都沒有的鹿姝,心裏想了些什麽,誰也不知道。

坐在他旁邊桌,因為兩張桌子拼到一起而恰好成了另一對“同桌”的文藝委員梅小雨湊了過來,笑著對他指了指課本上的一段話:“你看,這篇課文真有意思。”

洪學宗看了一眼,是語文書後邊一篇叫做《不知肉味和不知水味》的課文,他聲音平淡地說到:“這是魯迅先生的《且介亭雜文》中的一篇,魯迅先生的書確實很有意思,我知道哪裏有全本,你要是想看,我幫你借過來。”

其實對書並不感興趣的梅小雨抿了抿唇,露出一個傻笑:“好呀,我也很喜歡魯迅先生的書,他的好多文字都含有深意,不管讀幾遍都很有意思。”

洪學宗很上道地主動說:“我對此也有些心得,到時候你要是有什麽想討論的內容,可以來找我。”

梅小雨有些驚喜,又有些小羞澀,“這怎麽好意思,會不會耽誤你學習啊?”

洪學宗又安撫了兩句,看起來就是很普通的同學之間的互幫互助,卻又會給說話對象一種很微妙的被特殊對待了的暧昧感。

顯然長得周正斯文的洪學宗很有讓懷春少女心動的資本,梅小雨一張清秀的小臉染上了兩抹紅暈,卻連帶著微塌的鼻頭也紅了。

洪學宗見了,移開視線,表示自己也要趁著時間還早,趕緊看看課文內容,以防明天上課的時候跟不上老師的講課。

同學們互相認識了一下,又定了班幹部,發了書本,今晚上這節“見面課”算是超額完成了。

眼看時間也不早了,春日裏的H省天黑得比較早,這會兒教室裏早就已經拉亮了電燈,周老師看了看時間,已經八點鐘了,揮揮手讓同學們放學:“課程表和課程時間安排明天早上我會貼到黑板旁邊,有需要的同學可以自行抄寫,宿舍的燈九點半準時關掉,住校的同學們抓緊時間洗漱。”

作為學習委員,鹿姝要留在最後負責拉燈和鎖門。

還好她帶了手電筒,本意是想著下了晚自習好打著手電筒回宿舍,住校的時候半夜若是要起夜也方便些,現在正好用上。

不過一個人回宿舍,她還是有點害怕。

張海燕和聞勝莉當即很講義氣地表示等她們倆去水房打完熱水後就順道過來接她,另外還能幫鹿姝把熱水和開水都打了。

這會兒H省還處於乍暖還寒的時候,今天大家都趕了路,晚上可得好好泡個腳,鹿姝其實還挺想洗澡的。

作為南方人,出門一趟,哪怕沒有灰塵也沒有流汗,依舊覺得渾身灰撲撲的難受,幻視每個毛孔都被灰塵堵住了無法呼吸,不洗不舒暢。

可這會兒已經是晚上了,除了夏天,其他季節裏,鹿姝洗澡都是在一天中最暖和的中午或下午時洗,學校又不像在家裏,還能放個爐子在澡盆旁。

所以只能一會兒用熱水擦一擦湊合一下了。

教室裏的同學陸陸續續都走了,等鹿姝按照習慣把明天要上的語文第一課做完了預習筆記,又把數學第一課的內容翻了一遍,回頭掃了一眼教室,才發現最後一排的江盛居然還在。

鹿姝驚訝地側著腰,手肘搭在後桌,回頭看著江盛:“江盛同學,你怎麽還沒回宿舍啊?”

她仔細看了看,發現江盛好像是在寫著什麽。

像是被突然出現的聲音驚了一下,江盛筆尖一頓,擡頭看過來,對上鹿姝好奇的眼神。

仿佛被她過分明亮的視線紮了一下,江盛窘迫地抿了抿唇,眼睫垂下,虛虛地落在紙上:“我、馬上就好,我練字。”他習慣了每天睡覺前練一篇字,剛才只想著電燈真明亮,照得跟白天一樣亮,比煤油燈亮多了。

一時興奮,就忍不住多寫了一篇。

倒是忘記還有人等著關燈鎖門呢。

感覺自己給鹿姝添了麻煩的江盛越發不自在了,鹿二叔還讓他多照顧一下人家呢。

結果沒照顧到,反而耽誤了人家回宿舍休息。

他微微皺眉,猶豫地看著寫了一大半的紙,不知道要不要現在收筆。

不收筆吧,耽誤鹿姝。

收筆吧,他現在又特別想繼續寫。

要不帶回宿舍,用書墊著在床上寫?

鹿姝自然不知道江盛的糾結,只是一聽他說在練字,想起周老師說江盛的書法好,想都沒想就站起身,動作自然地挪到了他前排同學的座位,雙手扒拉在江盛桌沿上問:“周老師說你的字寫得整個豐收公社都知道,我可以看看嗎?”

鹿姝既沒有湊腦袋,也沒有靠得太近,放在別人身上,其實算不得多冒昧。

哪怕江盛是男生,在鹿姝心裏,對方也算是她的熟人了,肯定是跟其他完全陌生的男同學不一樣的。

然而江盛卻被她突然的靠近嚇了一跳,捏著筆的手指都僵硬得不知該如何捏筆了。

他也說不清為什麽,明明以前他也沒少被男同學女同學圍著看寫字,甚至還有女生托他謄抄一些詩歌做書簽。

只是不自覺就因為鹿姝的靠近而緊張起來了。

江盛大氣不敢喘,悄悄滑動喉結,咽了口唾沫,又不動聲色往背後的墻壁上靠了靠,確定自己開口不至於發生什麽意外,這才緊繃了聲帶假裝很淡定從容地說:“可以。”

其實不用他答應,鹿姝就已經看到他寫的字了。

只見江盛的桌上擺著一疊泛黃的草紙,邊沿有裁剪的毛邊,沒有裝訂過,是一張一張散開的。

鹿姝沒見過這種紙,好奇地問:“這紙是什麽紙啊?”

難道是什麽書法專用紙?

江盛抿唇,聲音低低的:“是我自己做的。”

因為舍不得用作業本練字,以前也用過買來的草紙,但是那種太軟,還會浸墨水,他就跟著隊上一個老人學了最簡單的造紙理論,而後慢慢摸索著自己做了這種草紙。

明明用了這麽多年,也被不少人問過,江盛從未因此尷尬窘迫過。

可面對鹿姝,他心裏卻生出了些忐忑和說不清道不明的難捱。

這讓江盛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不喜歡這樣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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