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清站在沒動，顧浩觀察她的表情，“怎麽了，一雙喜歡的都沒有？”

她搖頭，一時不知道說什麽，過了很久才從裏面挑了一雙淺灰色的平底帶毛的鞋。然後兩人看著一地的鞋發怔。

放學後，婉清急急忙忙趕來看美清，一進病房看見滿地的鞋，嘴巴張的能裝下一只雞蛋。

“你們在幹什麽？賣鞋嗎？”

美清看見她，擡頭笑了笑。婉清過去，看著顧浩又問了一遍。

“不是，給你姐買的。”

“你買這麽多，把她一輩子鞋都買完了。”

顧浩更尷尬了，把地上的鞋裝進袋子裏，放到一邊，“你們聊吧，我出去一會兒。”房門關上，婉清問她怎麽樣。

“沒事了，醫生明天檢查沒問題就可以出院了。”

“那就好，昨晚都嚇死我了，幸好有顧浩哥。”婉清摸著她肚子說。

“媽怎麽樣了？”

“昨晚哭哭啼啼給爸打了一晚上電話罵你，爸應該會回來。”

美清淡淡嗯一聲，婉清又把話繞回去。

“你打算怎麽辦？現在大家可都知道了。”

“挺好的，再也不用裝了。”

“你知道我的意思。”

頭偏向另一邊，她把目光放到墻角那堆鞋子上。

“他過他的，我生我的孩子。”陽光漸漸隱去，只剩一室殘陽靜靜撲在地面上。

婉清只能呆呆看著她，過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開口。

“姐，你到底是怎麽想的？我現在真的不明白你了。”

“什麽叫他過他的，你生你的孩子？”

“婉清，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麽簡單。”

“有什麽難的，我雖然才十七歲，但我覺得喜歡就在一起，不喜歡就分開，這有什麽難的。”

“難道你不喜歡顧浩哥？”

不等她回答，她直接否定，“不要說謊，你說不喜歡他的話，鬼都不會相信。”

顧浩在外面走廊吸煙處抽煙，只抽了一根不敢多抽，害怕身上有煙味。夕陽餘暉打在他身上，像光在上面投了一個模糊影子。婉清從病房出來，“我爸應該會過來看我姐，你準備好。”

“嗯。”

“好好照顧我姐。”

“嗯。”

笑了笑，婉清轉身往樓梯口走，她出了醫院大門，太陽完全隱去了，望了望被夕陽染紅的橘色的天空，她忽然有一瞬間覺得，自己好像長大了。

不，過了一會兒，她又笑著否認，不止她，很多人都長大了。

有一句話怎麽說來著，人不是用時間長大的，人是一瞬間長大的。

病房裏。

美清坐在床上，看著他進來。

她試探性開口：“要不你回去吧，我其實自己可以。”

關門的手停頓了一下，他沒說話走到沙發上坐著。

“高三了，你還要上……”

“不用擔心，我暫時先不上了，晚上想吃什麽？我去買。”

想問為什麽，但話被堵住，看了看他，又望著旁邊一堆鞋，本來想說都可以，話都嘴邊又收住。

如果說都可以，大概他又會買一大堆吃的回來。

“酸一點的，”顧浩擡頭看她，“酸菜魚吧。”美清說完，臉有些紅，背過身不看他。

“嗯，我馬上回來。”

走到外面走廊上，他忍不住的嘴角揚了一點弧度。

這次時間用的有些久，他是專門問了醫院的護士，在護士的建議下先到菜市場買了一條活魚，然後拿到餐館看著廚師現做的。

回來天都黑了，進門先問人餓不餓，美清搖頭，猶豫一番還是問他怎麽去了這麽久。

“現殺現做的，等的時間有些久”，他把盒子打開，“看看喜不喜歡吃。”

一股撲面的酸菜味襲來，美清感覺肚皮竟然動了一下，她詫異的低下頭，手輕輕搭上去。

“怎麽了？”顧浩看著她的動作。

“他踢了我一下。”

頓了頓，桌子擺好，把筷子放到她手裏，“那快點吃，他餓了。”

美清擡頭看他，兩人無聲對視，空氣中有一種纏綿悱惻的暧昧。

收回視線，他走到另一邊讓她快吃。

美清回神，“你不吃嗎？”

“我這會不餓，等會餓了再吃。”

答應一聲，她埋頭吃飯。

空氣中飄散著酸菜魚的香和她細微的咀嚼聲，美清很快吃完，顧浩收拾桌子問她明天還要不要。

“嗯。”望了他一眼，美清點頭。

時針轉過八點，看他還坐在沙發上，美清背對著他問。

“你還不去吃飯嗎？”

“再等一會兒。”

過了十幾分鐘，她又說：“都八點過了，你還不吃嗎？”

這是催他的意思？

從沙發上起來，準備出門，到門口又被她叫住。

顧浩走過去問她幹什麽。

“你……”

“什麽？”

“沒什麽，你去吧。”

“肚子餓？還是他……”

“又踢你了。”

美清微頓，然後臉埋進被窩裏，才小聲說了句沒有。

“那我走了？”

“嗯。”

顧浩出去快速吃了飯，然後去超市買了一點新鮮水果和各種堅果小吃，回來美清還沒睡。

“怎麽還不睡，婉清不是說你喜歡睡覺。”

“你……”

顧浩給她剝橘子，“嗯？”

“你晚上睡哪裏？”

他指指沙發，美清沒說話，一會兒才看著他說：“其實你不用管我，我……”

把剝好的橘子餵到她嘴邊，“張嘴。”美清只能乖乖張嘴。

“酸不酸？”

她皺眉點了一下頭。

“還要不要？”

看他剝得手上全是橘子水，美清伸手準備接過，顧浩又把一辦橘子餵到她嘴邊。

“不用，我自己來。”

“你沒洗手。”

美清想說你也沒洗手，但他根本不給她開口的機會，一辦接一辦不停的餵她。

“還要嗎？”

本來想搖頭，但他買的橘子還真好吃的，“嗯。”她點點頭。

沒想顧浩直接轉身把橘子放到另一邊，“晚上不能吃太多涼的，不給你吃了。”

咬著唇，翻過身準備睡覺，肚子裏的寶寶又輕輕踢了她一腳。

顧浩出去找護士要了一床被子，簡單洗漱過後，關燈躺在旁邊沙發上，他手長腳長，沙發有點不夠，只能蜷著。美清還想再勸幾句，奈何睡意來襲，實在堅持不住，只能迷迷糊糊進入夢鄉。

夢裏她感到肚子上熱熱的，像被一團東西罩住，很溫暖，於是努力想睜開眼睛看看是什麽，可是就是睜不開。

她在夢裏掙紮，皺著眉表情痛苦，手從肚子上移開，他輕柔地撫摸她的眉頭，然後愛憐地在額頭印上一吻。

美清慢慢安靜下來，呼吸平穩地陷入睡夢中。蜷在沙發上一整晚，顧浩第二天早上起來，脖痛手僵，全身都麻痹了。

美清還沒醒，為了不吵醒她，他只能躡手躡腳開門出去洗漱。

嚴寒冬季，他用冷水快速洗了一把臉讓自己清醒，呼出的白氣打在灰白色的墻壁上，寒風從後面呼過來，他忍不住抖著腿哆嗦了一會兒。

今年冬天好像格外冷，還沒到隆冬臘月已經這麽冷了。

回到房間，美清剛醒，她眼睛上蘊了一層水霧，像早晨草葉上的露珠柔柔地惹人疼惜。

“早上想吃什麽？”

美清搖頭，“我想去洗臉。”

“等等”，他過去幫她把外面衣服穿上，又脫了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今天外面很冷，動作快一點，要不還是我抱你過去吧。”

美清立刻拒絕，昨天他來來回回抱了她幾次後，她連人都不好意思見了，最後叫來了護士，在護士小題大做的言論之下，他才勉強沒來來回回抱她了。

吃過早飯以後，按照醫生的要求，美清去檢查，她躺在檢查的床上，只有撐著頭才能看見儀器裏那團模糊的小小影子，這是她第一次看，好小，怪不得醫生說營養不良。

“基本正常，但孩子還是偏輕，註意營養，一定要增加飲食，孩子爸爸也進來看一下”，顧浩坐在外面椅子上，聞言趕緊掀開簾子走進去，他和她一樣，視線完全聚集在那團黑黑的影子上。

兩人都是第一次看，渾身上下全被一股濃濃的柔情取代。

“寶寶雖然有點小，但各項都健康，主要是營養要跟上，媽媽要保持心情愉悅，雖然只有兩個月，但還是有希望把體重補起來”，這話醫生是看著顧浩說的，他拼命點頭。

“也許對於你們來說，他可能來的不是時候，但是既然他來了，就是緣分，每一個孩子都是上天的禮物，現在很多父母，想要一個孩子比登天還來，所以不管怎麽樣，我都希望孩子能幸福。”

醫生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從醫二十多年，看過太多“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的例子。

回到病房，美清坐在床上發呆，顧浩又被護士叫去囑咐各項註意事項，她看著房間裏才短短一天就擺滿各種東西。

她不是故意的，他才十八歲，怎麽能負擔起這麽巨大的責任。

一切都是她的錯，所有的後果她都願意承擔。

他會有全新的生活，不能被這個不該出現的意外拖累。

作者有話要說：  “哎，既然我寫的如此懷疑人生，我就斷更兩天好了。”

天！我竟然有這種想法，好可怕。

不要拋棄我，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

後面放了個前幾天寫的小片段，字數不多，算是補償，畢竟讀者再少，也是支持我的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