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清反覆把字看了幾遍，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然後迅速掃了一眼房間，小兔子被帶走了，石頭，貝殼，很多亂七八糟的小玩意都被帶走了，桌上裝著那些被撕碎的花花綠綠紙的小盒子也不見了，還有墻角放著的白色行李袋也不見了。

衣櫃裏的衣服只帶了幾件她喜歡的，母親強行給她買的全都留著。

徒然坐到床邊，美清手裏捏著紙條，拼命告訴自己冷靜。

“怎麽了？”門口傳來聲音，她垂著頭沒理，心裏翻江倒海巨浪滔天。

兩道影子過來，李洋拿過她手裏紙條瞬間爆出一句粗話。

“臥槽，這妹子膽子上天了！”

美清奪過紙條。

“現在怎麽辦？要給舅媽打電話嗎？還是給爺爺奶奶打？我現在去打。”李洋往客廳走。

“不要。”她聲音很低，“媽知道會打死她的。”

李洋猛地停住腳步，回頭又看她，“那怎麽辦？”

她突然站起來，從兩人身邊走過，往自己房間去。

“沒事，我去把她找回來，她是早上走的，現在應該趕得上”，邊說邊從櫃子裏拿出一個黑色背包往裏面裝東西。

她速度很快，胡亂往包裏塞，忽然一雙手扯住她的包，“你一個人怎麽去找，出了事怎麽辦？”

狠狠拽過繼續往裏塞，“不會出事，我會小心。”轉身又對李洋道：“如果媽打電話，幫我圓一下。”

她一副必須要去的模樣，顧浩也急躁起來，眼看人背著包馬上要換鞋出門，他慌得沖上去拉住。

她要忍不下去了，正想甩開他手，卻聽他道：“等我五分鐘，我和你一起去。”

美清轉頭定定看他，思緒翻飛，左右想了下，還是忍下心，“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說完就要撒開他手出門。

“為什麽？”

她眼裏透著不耐煩。

“到底為什麽？如果惹你生氣了，你告訴我，犯不著這樣.......”，他頓住，後面幾個字說不出口。

空氣飄散一股□□味，美清想他要發火了，要忍不住了，她一次次破壞他的英雄救美，一次次阻斷他和婉清聯系。

他終於受不了了！

可是受不了又怎樣，他這樣朝秦暮楚，朝三暮四，不懂珍惜，根本不配得到婉清全心全意的愛。

心裏冷冷哼一聲，使勁掙開那只抓住她手臂的手，只是沒走幾步又被拉住。

“放開！”她厲聲。

“我說了我陪你去！”

“不需要。”

要氣死，不，是被活生生嘔死，顧浩不知道怎麽了，明明好好的，她卻突然變得不愛理他不說，還一直試圖疏遠他。

不用他幫忙！

不要他幫忙！

不需要他幫忙！

他要瘋了！

他氣的口不擇言，大聲道：“你不需要，婉清需要，難道只許你去找她，別人就不行？”

“我和李洋也去找她！”

一直站一邊無謂看戲的人，聞言瞪大眼，“哎哎，我可沒說......”，話沒說完被顧浩一個寒刀眼，只能連忙改口，“去去，我也擔心的不得了，哈哈，一起去。”

從市裏到老家，火車要七個多小時，汽車只要三小時，而且火車票便宜又直達，而汽車除了票貴中間還要轉一次車，婉清怕麻煩身上又沒多少錢，坐的一定是火車。

她問了最早火車發車時間是早上六點十分，假如婉清是坐最早一班車，她現在買汽車票還能趕得上。

於是美清毫不猶豫花了一百多買了一張汽車票，才取票顧浩也跟上來買了兩張。她沒說話，過安檢直接上車，車子十分鐘後開。顧浩和李洋正好坐她後邊，她的坐位挨著過道，旁邊坐著個滿臉胡子的中年大叔正在睡覺。

美清閉眼忍受車廂內難聞的汽油味，一會兒司機上來，吆喝幾句，然後從前到後檢查車票。

中年大叔恰好醒過來，開始找車票，從裏到外，從左到右，動作大的不是碰到她腿就是推到她胳膊。

美清開始覺得他不是有意的，後面車票找到了還時不時碰她一下，臉色就冷了，那人註意到，連忙道歉。

她沒理頭轉向另一邊，才閉眼忽然聞到一股難聞令人作嘔的味道。

轉過臉，差點吐出來，中年大叔不知什麽時候把鞋脫了，兩只腳搭在前面椅背上，看她看著又把腳放下去，一臉笑的問她。

“小妹妹，回家嗎？”

“叔叔住xxx，你住哪裏？”

“坐同一輛車，肯定是老鄉，爸爸媽媽叫什麽？”

臉轉向一邊，美清眼神冷的像寒冰。

“放心，叔叔不是壞人，你還在念書吧，長這麽漂亮，肯定.......”

“麻煩換下座位。”面前一道影子，美清擡頭瞥他一眼。

“憑什麽？”中年大叔又把腳搭上去，滿臉不樂意。

“她是我妹妹，暈車，我害怕她等會吐你一身。”

美清瞪他，誰是他妹妹？

“暈車？媽呀，老子最怕暈車的。”中年大叔趕緊穿上鞋，跨上包要出來，美清正想讓一下被顧浩使勁拉起來退到一邊。

“坐裏面還是外面？”他問她。

“裏面。”

顧浩進去用紙擦一遍座位，讓她進去。她被完全禁錮在狹小空間，兩人挨的近，令人作嘔的氣味被他身上清冽幹凈的男生氣取代，美清覺得好受很多。

她頭靠窗戶，看著外面大車小車無數車，一個司機把煙頭從窗戶扔出來，然後又吐一口痰。

車子終於慢慢悠悠從車道滑出去。

上了高速車子開的很快，窗外景象被綠樹青山取代，望了一會兒美清覺得頭暈，把包放在一邊閉眼休息，

面前忽然一股淡淡水果清香，她沒打算睜眼，一會兒味道越來越濃，抵不住好奇，眼睛開了一道小縫，眼前多出一個又圓又大金燦燦橘子。

視線移到旁邊人，“這什麽？”

他輕笑兩聲，把手裏橘子比兩下，“這都不認識？橘子啊。”

她又不是傻子，當然知道是橘子。

“我剛才隨便拿了兩個，你拿在手裏聞聞，看會不會好點？”少年臉轉向另一邊淡淡解釋。

盯他半邊臉，又盯著面前橘子。

美清慢慢接過。把橘子靠近，深深吸氣，汽油味被甜香代替，胃舒服很多。就這樣聞著橘子，漫長的三個多小時，她覺得也不那麽難熬了。

中間轉了一次車，三人在路邊等了一小會兒，到地方已經下午一點過，李洋一下車就抱怨不停，說差點沒被熏死，從沒見過那麽沒素質的人，美清望旁邊人一眼。

顧浩像沒聽見。

轉過前邊小路，面前一個四方小院。

從院子後門偷偷看，發現婉清還沒到。

松口氣回到必經路口美清找了塊石頭坐著等。

顧浩和李洋也陪她等，三人時不時說幾句話，氣氛輕松，但慢慢就被沈重焦急代替，時針過了兩點、三點、四點、

婉清還沒出現。

越等越慌，心裏無數念頭閃過都被壓下，她直直坐著，眉頭緊皺，兩手放在膝蓋，手指無意識揪著褲子。

李洋來回看幾遍也燥得從公路這頭轉到那頭，嘴裏連連抱怨。

天暗下來，等到五點，再等不下去，美清先沖回家看一遍，這次她是正大光明看。

婉清沒回來，再怎麽算她都應該回來了，可是她沒回來，她應該回來了，可是人影都沒有。

快步往鎮上走，過了幾條街，看見前面碩大的“公安局”三個大字又猛然頓住腳步。

寒風呼嘯，揚起她的頭發，佇立良久，她想起那天婉清說的話。

“除了爺爺奶奶只有你最好，可我真的不想回去，我再也不想回去了，我以前特別羨慕你能陪在爸爸媽媽身邊，現在才知道那簡直生不如死，我不會回去，我根本不能想象以後的日子怎麽過。”

“只有你能達到媽的要求，適合做她女兒，我做不到，我也不想做了。”

“反正也沒體會過什麽愛，現在也不稀罕，我是不會回去的。”

她說她不能想象以後的日子怎麽過，她做不到，她不想做了，她是不會回去的。

這麽狠心決絕的話。

她是認真的，她走了，一個人，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裏，沒有人能找到她。

可是，她才十六歲。

天！十六歲。

美清邁不開腳步，渾身止不住的發抖，肩上忽然多了一只手。

“還是給你媽媽打電話吧，大人會解決的，不會有事，別擔心。”

她看著肩上那只手，渾身冷的像冰。

好輕松的口氣，好會安慰人的話。

他到底有沒有正真喜歡過她，還是說從一開始就是哄騙。

慢慢轉過來，揮開肩上那只手，眼裏燃燒著熊熊烈火又倏忽被冰霜取代，唇邊是無情又殘忍的笑，她尖銳又冷靜。

“不會有事？你當然認為她不會有事，你從沒認真對她，又怎麽會擔心她會不會有事！你既然喜歡她，為什麽不好好珍惜她，如果你好好珍惜她，根本不會發生這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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