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那沒兒子是不行的。”在瓊城羊莊的包房裏，老馮說。

老馮喜歡吃瓊城羊莊，而作為北方人的我更喜歡涮羊肉。

“你們那實在是太封建了，都說我們東北重男輕女，在南方這些年才發現，南方的重男輕女更厲害。”我說。

“老鳥，你家是縣城的，不知道我們農村的風俗，我們馮家村是誰家男丁多，誰家就在村子裏有地位，誰家男丁多，誰家打架就厲害，不挨欺負。”老馮說。

“我不知道你們村的打架風俗，我就知道你們那先生孩子再結婚的劣俗，從所未聞，簡直令人發指！”我“怒發沖冠”地批判著。

“那倒是有，你買只老母雞回家不得看看下不下蛋呀？”老馮“厚顏無恥”地承認了。

“也就是你們家凡凡比較強勢，所以你不敢這麽幹，但是咱們部門有好幾個你的老鄉都是這麽幹的，還都大學畢業呢，骨子裏卻仍是這套封建殘餘的思想在作祟，嚴重鄙視你們！”

“老鳥，你先搞好你自己的事再說吧，你總是走不出陰影，才應該被鄙視。你說，就出來吃個飯，你爸媽何必這麽在意呢？”

老馮約我兩家人一起出來聚一聚，老爸一聽，死活不去，態度之堅決足見內心之自卑，我可以理解，老媽的態度則是可去可不去，最好不去，這和去年春節前我們兩家人一起聚會的場景可謂是“涇渭分明”。

去年一起聚會時，雖然我們家沒有第三代，但是我有老婆啊，生孩子晚一點不怕，只是個時間問題。而現在我們家沒有第三代，我也沒有了老婆，生孩子不得不無限期推遲，已經不是時間能解決的了。

在中國，盡管社會發展至今，思想越來越開放，離婚越來越普遍，但是離婚依然算不得什麽光彩的事，在我的心裏尚且如此想法，就不用說老爸老媽這一輩人的傳統思想了。

即便思想開放，看著別人家老婆孩子一家人熱熱鬧鬧，誰沒個攀比心，誰願意吃這樣的飯呢？老爸的大樹底下看孫子，老媽的8口人全家福，他們有這樣的人生設想，就更不能去了。

“這麽想也可以理解，我爸60大壽那年我還沒結婚，我爸就說什麽也不辦壽，按村裏風俗，60大壽那是要擺流水席操辦的，可我老爸說，見不得人，小的沒結婚，老的不辦壽，給我當時也搞得壓力很大。”老馮說。

“就是嘛，現在都開始攀比下一代了，馮哥，這個回合，兄弟我完敗了。”我大方地抱了抱拳說。

我其實也不想來，人家祖孫三代，我單嘣一個，來幹啥呀？但是我說了要振作起來，不能搞得太小家子氣，就還是硬著頭皮來了。

只是氣不過，給江蕓發了條微信“我爸媽都不好意思見人了，老馮請吃飯死活不肯去，你真是害人不淺，坑苦了我們一家，有本事你就永遠躲在你那狗屁的澳大利亞別出來！”

“老鳥啊，鳥兄，你以為生了孩子就完事了嗎？不生兒子還是很難交差的，我現在左右為難啊。”老馮很惆悵。

“那你就再生一個唄，二胎都放開了。”我說。

“凡凡不肯再生嘛，說很影響職場生涯，生一個孩子前前後後差不多一兩年都很難專註工作，好的晉升機會根本輪不到。我也知道生孩子很不容易，養個孩子就更貴了，老鳥，以後你就知道了。”

“我他媽有個鳥以後！如果你們只是完全為了生男孩，梅開二度也不能保證就生男孩呀？”

“說得是，但是我爸媽這頭還是想再試一把，畢竟不是還有50%的概率嘛。哎呀，我夾在中間，有時候很煩啊。”老馮說。

“我現在可沒這煩惱。以前一家都七八個孩子，生個孩子就像拉泡稀屎一樣輕松簡單，晚上睡覺都是查腦袋的，腦袋夠了就關燈。現在，生個孩子考慮這考慮那，真是不容易。”我話中自帶嘲諷。

“註意點你的素質。關鍵還有一點，我岳父岳母那邊也重男輕女，讓他們來帶帶外孫女，不是說家裏的豬離不開人，就是家裏的雞沒人餵，能不來就不來。後來有一次說帶他們去旅游，就都來了，旅游完第二天直接就回去了，一天都不多肯多呆，我當時氣得還和凡凡大吵了一架。”老馮很苦惱。

“那太說不過去了，不能這麽明顯嘛，我爸媽還真不重男輕女，我媽說，生啥啥好。”我說。

“一會他們到了，千萬別往這話題上扯，容易引發家庭矛盾。”老馮囑咐道。

正說著，門開了。

“叔叔、阿姨你們好！凡凡你們怎麽才來呀？小朋友還認識高叔叔嗎？”我站起來打著招呼。

看著老馮一家祖孫三代，我想，這可真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沒對象的盼對象，有了對象盼結婚，結了婚的盼孩子，有了孩子盼二胎，總共四層武功。

我本來已經修煉到第三層了，但是現在內力全失、武功全廢，要麽當個廢人，要麽重新練起，重新練起談何容易呀？老馮正在修煉第四層，似乎也沒有太多的喜悅，反而是愁眉苦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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