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股災·《股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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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高,我的基金大賺了,中午請你吃燒雞!”小葉一早就興奮地說。

方工今天去了項目,我們進入到無政府放羊狀態。

“最近行情不錯,我之前不就說過嗎,可以買一點基金,股票就算了,見好就收,但記住只要沒有賣出就不能說自己賺了。”我看著電腦,頭也沒回。

“漲了快30%了!老孫說還能漲,不著急賣,我打算拜老孫為師,跟著他買股票,人家一個漲停就10%,基金漲得太慢了。”

“如果聽我的意見,股票就千萬不要碰,我是經歷過2007年股災的人。”

“我靠!老高兒受傷很嚴重啊,嚴重的傷害呀!”隔壁座位的東金打趣道。

我心想,和眼下的傷害比,股災也就不算什麽了。

搬回到老辦公室,我還是和小葉坐對面位置,和東金變成了近鄰,我們倆隔了一條小過道。這是一個非常有趣的家夥,和我同為東北老鄉,個子不高胖墩墩地,是那種集體中典型的活躍分子,能說會逗沒正經,之前和他交往不多,屬於彼此欣賞神交已久的類型。

這回坐在了臨近的位置,工作中開小差的機會可就多了,就像學生時代那種課堂上有說不完話的CP組合一樣。

雖然內心承受著離婚事件的煎熬,但是工作要做,飯要吃,覺要睡,和人要交往。

搬過來都收拾利索了,東金就主動和我聊天說“久聞高公子大名,博聞多才,學富五車,天文地理,刀槍劍戟,無所不知,無與倫比”。

我也沒正經地一抱拳說“東金兄承讓,誰人不知,誰人不曉,東金兄乃影視歌舞四棲明星,兄弟我……嘿嘿,最多也就是水陸兩棲,慚愧慚愧”。

東金可謂全才,是部門活動的“釘子戶”,唱歌跳舞小品相聲全都參加過,“才氣相投”,我很快就和東金熟絡起來,無話不談。

“股災是什麽樣的呀?”小葉弱弱地問。

“07年的530股災,5天跌20%多,股市就是殺人不見血的刀,現在我聽說還有配資加杠桿炒股的,簡直是坑死人不償命啊。”我意味深長地答道。

“對呀,我聽說,加杠桿炒股就像貸款買房,房價上漲,利潤會翻很多倍。”小葉有點興奮,好像她買了賺了一樣。

“誰買股票都想賺,那誰虧呢?股市是7虧2平1賺,只有10%的賺錢機會,可是所有人都認為自己屬於那10%,他們憑什麽那麽自信呢?”我平靜地說。

“那時候真是太瘋狂了,最高到了6124點,所有機構和散戶都在高喊‘年底1萬點——’,‘再牛20年——’,沒法說了。結果最後變成了‘為了勝利——向我開炮——’,於是散戶都變成了炮灰。”東金繪聲繪色地說。

“《英雄兒女》小葉肯定是不懂的,東金兄你別費勁兒了。最討厭那些專家了,小葉你可千萬別信專家,你自己石頭剪子布瞎猜都好過聽專家的。專家一般都是這麽說,這個這個,明天如果怎麽怎麽樣,還是有可能上漲的,如果怎麽怎麽樣,也是有可能下跌的,總之,明天不是漲就是跌啦,這個我可以保證。”我戲謔道。

“那還用他保證,我也能保證。”小葉一頓一頓地說。

“要是信專家,就信任志強,買房,不買股。”我認真地說。

“信志強,有住房!”東金補充道。

“房子限購。哎老高,那後來跌到多少點?”小葉關切地問。

“1—6—6—4。”我恨恨地蹦出了這幾個數字。

“老高兒當年買什麽股票?”東金問這種細節,想必是同道中人。

我一下子來了興致,放下手頭的事,轉過身子貓著腰說:“說出來嚇死你——中原石油!還是一上市就殺進去的!”

東金無聲地抖動著胖胖的身體,那是一種必須狂笑又受到環境限制而不能笑出聲的狀態。

小葉也跟著傻笑地問:“啊?咋回事?笑啥呢?”

“就是說,中原石油這只超爛垃圾股票一上市是48塊一股,無數股民都殺進去了,也包括我,然後就再也沒漲過,一路跌到10塊錢,我賣了,現在好像是六七塊吧,每次路過加油站看到‘中原石油’這幾個字就鬼冒火。”我回首往事,好像又經歷了一次那種不堪的感覺。

“那你們為啥還買呢?”小葉一臉茫然。

“虎唄!”我冷冰冰地回答。

東金終於止住了抖動,但是仍然帶著一臉壞笑:“確實夠虎!我不僅有中原石油,我還有中原石化,我還開車呢,總去加油站,“石化雙熊”天天見,嘿!還真對得起咱的這只股。”

我一聽,也差點笑出聲:“絕對夠熊,告訴你,我還有中原鋁業、中原神華。”

我和東金原來都是股市淪落人啊!

小葉已經插不上嘴了,但是她應該能感覺到我們是江湖故人的重逢,也應該能聽出來我們都有買股票虧得很慘的共同經歷。

“哎呀我去,有這麽多中字頭股票,還能活到現在,太硬實了。”東金一臉的壞笑似乎不打算收起來了。

“中原鋁業一上市十幾塊漲到20多,俺師父說有點高了,然後人家就一路漲啊漲,漲到47,俺師父似有禪機地說,經過他長時間的觀察與思考,這是一只百元股,買入!然後我就大舉買入,還真的繼續在漲,一直漲到60多,我對師父說,咱賣了吧,也賺不少了。,師父說,你小子能不能有點出息,離一百塊還早著呢,繼續持有!然後我就按師父說的,一直持有到3塊錢一股。”

如果不是往事太受傷,是不能記得這麽清楚的。

“然後然後,全是‘然後’,能不能提高點語言表達能力?你那是啥師父啊,搞死你沒商量,我都是自學成才,結果‘財’都沒了。”東金總算恢覆了正常狀態。

我對東金說:“我那師父後來我才知道,炒股票把房子都炒沒了,後來還申請經濟適用房呢,申請經濟適用房不能有股票賬戶,他就把賬戶都註銷了,用我的賬戶買,中原鋁業現在還在那呢,挺多年沒聯系了,反正也約等於0了,他也沒找我要。”

小葉呆呆地說:“哎呀我的天哪!60多跌到3塊錢!跌95%!”

我轉頭對小葉說:“股市的師父千萬別信,買股票不如買房子,房子再怎麽跌,最後還是房子,還能自住,還能出租,股票一跌,消失於無形之中,連水漂都打不著。”

“別說那麽多沒用的,中午燒雞帶我一個。”東金說了句最關鍵的。

“還是老高說得對,股市確實很難賺錢。”小葉哭喪著臉說。

“你的基金咋樣了?”我問道。

“一個星期把漲的都跌回去了,我賣了,保了個本。”小葉神情木然。

“保個本不錯嘍,小葉聰明哦。”東金從覆印機旁走回來說。

“我沒皮沒臉,又殺入了,又被套了。”東金坐到座位上,邊整理資料邊自我批評地說。

“我操!你還真行,你不說與股票絕緣再也不玩了嗎?”我笑了一聲說。

“還是沒忍住啊,曾經有一個很好的時機擺在我面前,我沒有珍惜,當我被套的時候我才後悔莫及,股市最痛苦的事莫過於此。如果莊家能夠給我一個再來一次的機會,我會對那只股票說三個字:賣掉你。如果非要在這只股票上加上一個期限,我希望是……被套前!”東金的臺詞功力十分了得,估計私下裏自己面壁思過很久了。

“哈哈哈哈……”小葉前仰後合。

“像小葉這種股市小白會買不會賣也就算了,你都是經歷過股災的老重傷員了,不應該犯這種‘漲跌都不賣’的錯誤呀?”我無奈地說。

“誰他媽知道偏又趕上一次股災呀,人的一生不應該趕上兩次股災。”東金有點無精打采。

“你沒配資吧?”我小心翼翼地問。

“那沒有,那可不敢,全都是自有資金。”東金回答。

“這幾天可看了好幾條配資加杠桿,暴跌直接平倉跳樓的新聞啦。”我煞有介事地說。

“那些人太貪了!”小葉說。

“你不貪?你不貪漲到30%還不賣?一年定期存款利率才3%,我媽都覺得挺多了。”我不屑一顧地說。

“老高,你不買是對的,我折騰了這麽久都是白忙活。”小葉自我檢討。

“是啊,每天還都悲喜交加的,心臟容易有病。我說過,沒有賣出,誰也不能說自己真賺了,都是紙上富貴,我們必須樹立正確的人生觀和價值觀,人間正道是滄桑!”我一本正經地說。

“老高,你平時也不是淡定的人,這件事上你倒是真淡定。”小葉在誇我。

“我都35了,這點事還看不明白嗎?”我平靜地說。

“老高兒啊老高兒,沒錢吃燒雞了,中午吃啥呀?”東金作萎靡狀。

“食——堂——!”我斜眼看著東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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