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遇（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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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遇（四）
江曜默了默，看著李珩。
像是在等他的解釋。
“你先嘗面，熱乎的味香。面涼了，味道也跟著去了。”李珩提醒說，“之後我再給你講。”
江曜聞後，自覺地夾起面，在嘴邊吹氣後，吃入。
看著普通的面，意外地香甜，甜汁浸入味蕾，整個嘴裏都蘊漾馥郁芳香，像是夏日水蜜桃的味，細品後又有薄荷的清涼。
面是熱的，心裏也被燙的暖暖的。
吃罷，又忍不住夾起面。
李珩看著他安靜埋頭吃面的樣子，兩腮鼓起，微卷的細長睫覆在淡藍的眼眸上，精致挺翹的鼻梁，還有那顆眼尾的淡淡的痣。
像一只小貓咪一樣。
冰冷感淡去，取之而來的是淡淡的柔和。
他忽地想起自己的弟弟，也和江曜一樣，表面冷冷的，相處久了，就會發現他其實是個很熱乎的人。
也因為這個，李珩不免對江曜多幾分關心。
不僅是因為他性格如此，對朋友友善，更因為他有自己的私心。
他希望異世的弟弟也能遇到一個待他溫柔的人。
後來再次回想起那天，江曜依舊覺得那是他人生吃過最好吃的面。
芳芳在他們要走時，給江曜送了一副塗鴉畫。
“哥哥，我看你一直在看墻上的畫，我想也許你很感興趣。你是李哥哥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這幅畫給你！”芳芳說。
上面是小孩幼稚笨拙的塗鴉。
一張桌子，兩碗面，兩個火柴人，一個在笑，一個也在笑，脖子上畫著很紅的線條，那是圍巾。
這是他和李珩吃面的圖畫。
後面歪七扭八的一行字。
“哥哥要一直這樣笑哦。”
這幅畫被江曜保存得很好，每每瞧見，都努力回想自己當時的樣子。
他笑得很燦爛嗎？
江曜不是一個愛笑的人，所以時常懷疑那段記憶是否錯亂。
想起芳芳，就想起那行藏在塗鴉裏的字。
— —爹爹我好想你
李珩告訴他。
“前幾年京杭大運河漲大水，縣令組織修堤壩，勞動力不夠，便向各地征用男丁。芳芳的爹就是那時候去的，夜裏漲大水，人忙了一天也沒休息，直接倒運河裏淹死了。”
江曜聽後，很憤怒……更多的卻是深深地無力。
拳頭握得很緊，短指甲陷入手掌，掌心留下血痕。
“別擔心，芳芳一家很堅強，母女倆經營這家小面鋪，每天客人雖不多，但是日子過得湊合。普通百姓就是這樣，生活沒有留給他們悲傷的時間。擦擦眼淚，第二天，日子還得過。”李珩寬慰說。
那天起，江曜愈加地堅定自己的志向。
他希望盡自己畢生所能，盡可能幫助更多人實現一個闔家歡樂的夢。
—
江青冉終於找到江曜和李珩。
江青冉怎麽也沒想到這兩人就跟竄猴子似的，一眨眼的功夫就找不到蹤影。
害她找了好一會，現下肚子也有些餓。
和李珩隨意地打個招呼後，便說：“一起吃點什麽？”
李珩：“剛吃過。”
江青冉臉色瞬時不好，合著這二人一塊吃午飯去了，只有她一個在雪地裏和沒頭蒼蠅似的瞎跑。
出於年歲最大的原因，江青冉覺得自己應該顯得大度一點，且她還要話沒說，得找個機會和李珩講才是。
她說：“我還沒吃，你們再和我去吃點？算是敘個舊。”
江曜怕李珩為難，剛要替他拒絕。
李珩便說：“好說，那江姐定地點。”
江青冉欣慰：“好弟弟。”
“南康街有一家飯館，我姐妹特愛吃，帶你們去嘗嘗。”
江青冉大搖大擺地走在前頭，肚子已經咕咕叫了。
好在聲音不大，不讓可就丟臉了，江青冉摸著肚子，心說：“肚啊，你也是辛苦了。”
江曜和李珩跟在後頭。
江曜有些擔心，卻又不知道該不該說。
李珩瞧出他的猶豫，因而輕聲問：“怎麽？”
江曜亦低聲說：“你還有時間嗎？”
李珩知道江曜在擔心自己回家的事，由於李珩是坐牛車上鎮的，因而回家的時間也得順著牛車的主人，江曜擔心他在這兒待太久，誤了回家的時間。
“你別不好意思拒絕，我姐不會在意這麽多。”他又說。
李珩楞了楞，又笑了，侯結上下滑動。
所以……因為這個才猶豫的麽？真是溫柔的人呢，李珩想。
李珩：“不會的，時間我有把握，若是快到了，我自會離開。”
李一帆帶婉兒去鎮上的草藥堂逛去，李一帆沒什麽愛好，就愛看草藥，看到喜歡的就離不開眼。
於是這家夥便帶婉兒去看世面了。
李珩估計這兩人要在草藥堂待個好一段時間。
“嗯。”
江曜不吱聲了。
只是跟在李珩身邊。
江青冉總覺得後面兩人在說悄悄話，但是她都快餓瘋了，實在沒空理會他們講什麽。
不過想到江曜會和人說悄悄話，她忽地笑了。
曜啊，你也是肯交心了。
這家飯館規模不大不小，總共兩樓。
二樓有包廂，掌櫃的認識江青冉，便招呼小二帶三人在一間包廂坐下。
江青冉點了牛腩煲飯，又給吃飽的二人點了餐後點心，外加兩杯新鮮果茶。
“這家的牛腩煲飯可好吃，小珩你今日吃不了，我明日請你來吃。”
江青冉滿足地吃了一大塊牛腩。
李珩：“明日？”
江青冉認真說：“嗯，明日。”
李珩解釋說：“明日我大底不會來鎮上，回家備考。”
江青冉正等李珩這句話呢，她說：“我知道你備考來年二月的童試是麽？”
江青冉知道李珩比江曜小兩歲，又知他在守孝期。
童試三年兩考，李珩今年的沒能參加，明年便能參加。
“阿曜他今年剛考完的，這小子厲害，縣試府試院試都拿第一，我想他能給你點建議，你要不在我們這兒待幾天？茗溪樓房間多的是。”
江青冉期待地看著李珩。
江曜皺了眉，卻沒有說話，餘光瞟過李珩，又收回去。
李珩想了想，從剛考完的人中獲得經驗，那肯定是對自己有幫助的，尤其還是一個“三個一”的學霸。
“這不會給你們添麻煩嗎？”李珩看著江曜，不確定他是怎麽想的。
“哪裏會麻煩，他高興還來不急呢。”江青冉搶著說。
江曜：“我沒問題。”
江青冉為自己成功辦成大事，非常地高興，食欲都因此大振，美美地吃完牛腩煲飯後，又吃了飯後甜點。
江青冉本想讓李珩今日便入住的，李珩決計明日再來。
他還要送婉兒回家，和喜娘招呼一聲，不能讓大家為他擔心才是，且自己的書籍備考資料也都在家中，總要整理一些帶過來，希望借此機會和江曜討論一些學業上的問題。
—
這幾日的生活過得格外的充實。
三人都在茗溪苑住下。
李珩住在江曜的隔壁。
兩人每日都早早起來，先去外頭轉轉，呼吸晨間的新鮮空氣，讓意識清醒，學習的效率反而會更高。
在園中散步的路上，兩人邊走邊交流學術上的內容，對雪吟詩，對樹，天，水，魚，塵，風……天地萬物皆成了他們口中吟誦的風雅之物。
兩人對詩時，李珩還因此開了竅，懂得自己的詩歌究竟少了些什麽。
少了渾然天成，興發於心的情感。
詩可以興，如果連詩中的情感都不是自己真正的情感，那詩本身也缺少了魅力。
“寒山一帶碧連天，淩波釣江雪。”李珩起。
“歸舟唱欲晚，紅梅一枝暗香來。”江曜接。
無拘無束，不用押韻，不用對仗，純為作詩。
和江曜在一起交學的這段時間，李珩學中有樂，心想“三人行，必有我師焉。”孔聖人誠不欺我。
然而和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學習，就更顯得重要。
作詩的快樂，亦在其中。
日常學習外。
江曜體會了一個不一樣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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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曜默了默，看著李珩。
像是在等他的解釋。
“你先嘗面，熱乎的味香。面涼了，味道也跟著去了。”李珩提醒說，“之後我再給你講。”
江曜聞後，自覺地夾起面，在嘴邊吹氣後，吃入。
看著普通的面，意外地香甜，甜汁浸入味蕾，整個嘴裏都蘊漾馥郁芳香，像是夏日水蜜桃的味，細品後又有薄荷的清涼。
面是熱的，心裏也被燙的暖暖的。
吃罷，又忍不住夾起面。
李珩看著他安靜埋頭吃面的樣子，兩腮鼓起，微卷的細長睫覆在淡藍的眼眸上，精致挺翹的鼻梁，還有那顆眼尾的淡淡的痣。
像一只小貓咪一樣。
冰冷感淡去，取之而來的是淡淡的柔和。
他忽地想起自己的弟弟，也和江曜一樣，表面冷冷的，相處久了，就會發現他其實是個很熱乎的人。
也因為這個，李珩不免對江曜多幾分關心。
不僅是因為他性格如此，對朋友友善，更因為他有自己的私心。
他希望異世的弟弟也能遇到一個待他溫柔的人。
後來再次回想起那天，江曜依舊覺得那是他人生吃過最好吃的面。
芳芳在他們要走時，給江曜送了一副塗鴉畫。
“哥哥，我看你一直在看墻上的畫，我想也許你很感興趣。你是李哥哥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這幅畫給你！”芳芳說。
上面是小孩幼稚笨拙的塗鴉。
一張桌子，兩碗面，兩個火柴人，一個在笑，一個也在笑，脖子上畫著很紅的線條，那是圍巾。
這是他和李珩吃面的圖畫。
後面歪七扭八的一行字。
“哥哥要一直這樣笑哦。”
這幅畫被江曜保存得很好，每每瞧見，都努力回想自己當時的樣子。
他笑得很燦爛嗎？
江曜不是一個愛笑的人，所以時常懷疑那段記憶是否錯亂。
想起芳芳，就想起那行藏在塗鴉裏的字。
— —爹爹我好想你
李珩告訴他。
“前幾年京杭大運河漲大水，縣令組織修堤壩，勞動力不夠，便向各地征用男丁。芳芳的爹就是那時候去的，夜裏漲大水，人忙了一天也沒休息，直接倒運河裏淹死了。”
江曜聽後，很憤怒……更多的卻是深深地無力。
拳頭握得很緊，短指甲陷入手掌，掌心留下血痕。
“別擔心，芳芳一家很堅強，母女倆經營這家小面鋪，每天客人雖不多，但是日子過得湊合。普通百姓就是這樣，生活沒有留給他們悲傷的時間。擦擦眼淚，第二天，日子還得過。”李珩寬慰說。
那天起，江曜愈加地堅定自己的志向。
他希望盡自己畢生所能，盡可能幫助更多人實現一個闔家歡樂的夢。
—
江青冉終於找到江曜和李珩。
江青冉怎麽也沒想到這兩人就跟竄猴子似的，一眨眼的功夫就找不到蹤影。
害她找了好一會，現下肚子也有些餓。
和李珩隨意地打個招呼後，便說：“一起吃點什麽？”
李珩：“剛吃過。”
江青冉臉色瞬時不好，合著這二人一塊吃午飯去了，只有她一個在雪地裏和沒頭蒼蠅似的瞎跑。
出於年歲最大的原因，江青冉覺得自己應該顯得大度一點，且她還要話沒說，得找個機會和李珩講才是。
她說：“我還沒吃，你們再和我去吃點？算是敘個舊。”
江曜怕李珩為難，剛要替他拒絕。
李珩便說：“好說，那江姐定地點。”
江青冉欣慰：“好弟弟。”
“南康街有一家飯館，我姐妹特愛吃，帶你們去嘗嘗。”
江青冉大搖大擺地走在前頭，肚子已經咕咕叫了。
好在聲音不大，不讓可就丟臉了，江青冉摸著肚子，心說：“肚啊，你也是辛苦了。”
江曜和李珩跟在後頭。
江曜有些擔心，卻又不知道該不該說。
李珩瞧出他的猶豫，因而輕聲問：“怎麽？”
江曜亦低聲說：“你還有時間嗎？”
李珩知道江曜在擔心自己回家的事，由於李珩是坐牛車上鎮的，因而回家的時間也得順著牛車的主人，江曜擔心他在這兒待太久，誤了回家的時間。
“你別不好意思拒絕，我姐不會在意這麽多。”他又說。
李珩楞了楞，又笑了，侯結上下滑動。
所以……因為這個才猶豫的麽？真是溫柔的人呢，李珩想。
李珩：“不會的，時間我有把握，若是快到了，我自會離開。”
李一帆帶婉兒去鎮上的草藥堂逛去，李一帆沒什麽愛好，就愛看草藥，看到喜歡的就離不開眼。
於是這家夥便帶婉兒去看世面了。
李珩估計這兩人要在草藥堂待個好一段時間。
“嗯。”
江曜不吱聲了。
只是跟在李珩身邊。
江青冉總覺得後面兩人在說悄悄話，但是她都快餓瘋了，實在沒空理會他們講什麽。
不過想到江曜會和人說悄悄話，她忽地笑了。
曜啊，你也是肯交心了。
這家飯館規模不大不小，總共兩樓。
二樓有包廂，掌櫃的認識江青冉，便招呼小二帶三人在一間包廂坐下。
江青冉點了牛腩煲飯，又給吃飽的二人點了餐後點心，外加兩杯新鮮果茶。
“這家的牛腩煲飯可好吃，小珩你今日吃不了，我明日請你來吃。”
江青冉滿足地吃了一大塊牛腩。
李珩：“明日？”
江青冉認真說：“嗯，明日。”
李珩解釋說：“明日我大底不會來鎮上，回家備考。”
江青冉正等李珩這句話呢，她說：“我知道你備考來年二月的童試是麽？”
江青冉知道李珩比江曜小兩歲，又知他在守孝期。
童試三年兩考，李珩今年的沒能參加，明年便能參加。
“阿曜他今年剛考完的，這小子厲害，縣試府試院試都拿第一，我想他能給你點建議，你要不在我們這兒待幾天？茗溪樓房間多的是。”
江青冉期待地看著李珩。
江曜皺了眉，卻沒有說話，餘光瞟過李珩，又收回去。
李珩想了想，從剛考完的人中獲得經驗，那肯定是對自己有幫助的，尤其還是一個“三個一”的學霸。
“這不會給你們添麻煩嗎？”李珩看著江曜，不確定他是怎麽想的。
“哪裏會麻煩，他高興還來不急呢。”江青冉搶著說。
江曜：“我沒問題。”
江青冉為自己成功辦成大事，非常地高興，食欲都因此大振，美美地吃完牛腩煲飯後，又吃了飯後甜點。
江青冉本想讓李珩今日便入住的，李珩決計明日再來。
他還要送婉兒回家，和喜娘招呼一聲，不能讓大家為他擔心才是，且自己的書籍備考資料也都在家中，總要整理一些帶過來，希望借此機會和江曜討論一些學業上的問題。
—
這幾日的生活過得格外的充實。
三人都在茗溪苑住下。
李珩住在江曜的隔壁。
兩人每日都早早起來，先去外頭轉轉，呼吸晨間的新鮮空氣，讓意識清醒，學習的效率反而會更高。
在園中散步的路上，兩人邊走邊交流學術上的內容，對雪吟詩，對樹，天，水，魚，塵，風……天地萬物皆成了他們口中吟誦的風雅之物。
兩人對詩時，李珩還因此開了竅，懂得自己的詩歌究竟少了些什麽。
少了渾然天成，興發於心的情感。
詩可以興，如果連詩中的情感都不是自己真正的情感，那詩本身也缺少了魅力。
“寒山一帶碧連天，淩波釣江雪。”李珩起。
“歸舟唱欲晚，紅梅一枝暗香來。”江曜接。
無拘無束，不用押韻，不用對仗，純為作詩。
和江曜在一起交學的這段時間，李珩學中有樂，心想“三人行，必有我師焉。”孔聖人誠不欺我。
然而和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學習，就更顯得重要。
作詩的快樂，亦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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