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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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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謀(二)

早些年,王家村有個出了名的美女子,小小年紀,便生得如花似玉,雲鬢花顏,皮膚滑膩如凝脂,溫順的柳葉眉,一剪秋水瞳,只站那一笑,便叫人的心都化了。

王家村的人都喚這漂亮姑娘“喜娘”。人人都說這名字好,這名字喜慶,這娃兒福分大。無人知,喜娘從一出生起便被她狠心的娘扔進冰水裏,企圖把她淹死。

喜娘是家裏的第五個女兒,老母前面四胎都是女兒,死的死,賣的賣就只剩下一個有幾分姿色的三姐還留在家裏幹苦活。

喜娘出生時是一個隆冬,天上飄著鵝毛大雪,天地白茫茫的一片,潔凈沆碭無纖塵。

喜娘老爹老母對這一胎抱著殷切的期待,因懷這一胎時,老母她特意去找道士占蔔,交了整整十文錢呢,那可是好大一筆錢,夠養活好幾個三姐了!那道士稱了錢,掂量數目後,喜滋滋地對老母說:“經我蔔算,您這一胎保準是個男兒。”

老母特別高興,朝道士拜了三拜,說男兒生後,自己要替祖宗感謝道士。

道士又說:“雖說經我一算,你這一胎必定是個男兒,然而不知您老可知,這男兒啊生性活潑,好動。”他的眼珠子滴溜一轉,“您生他時,可是會有些艱難,不知這兒子保不保得住……若是”

老母的心拔涼拔涼的,她對道士已經佩服得五體投地了,“若是,好師傅,您說若是什麽,我瞧著您一定有辦法,我的兒啊,我苦命的兒,娘一定要抱住你的命,你是娘的命根子啊……”

老母說著說著淚珠便滾落下來,把眼角的黃而發臭的眼屎也帶下來。她急得又朝道士磕頭,把頭磕得哐當響,好似絲毫不怕痛一般。

道士“善心”地制止她,莊重卻又好似不經意地說:“我這兒有從生子披薩那兒帶來的土,你把它用雞燉湯喝了,喝三天,保管你肚裏的男兒平平安安地出生。”

老母聽了一喜,“謝謝好道士,您是菩薩心懷,您是我的恩人。”

最終老母又花了五文錢從道士手下買回一捧土,逢家裏男人笑得滋著個大牙合不攏嘴,“孩子他爹,俺這一胎是兒子。”

老母閉口不提花了十五文錢一事,她打算等兒子出生後在和孩子他爹講,這樣他爹就不會用鞭子抽打她。

然而……

生了!產婆捧著個血淋淋的娃兒,用沾了熱水的帕子擦掉孩子臉上的血。

老母喜得不顧生孩子的疼痛,急說:“快讓我抱抱我的寶貝兒子!”

產婆猶豫說:“……是個女娃。”

那一刻老母的世界昏暗了,好像有一座泰山重重地壓在她的頭頂,把她的腦漿都擠爆了出來。

巨大滔天的憤怒撅住了老母,她在那一刻獲得無窮的力量,她猛地從床上像一個彈簧似的彈起來,一把揪住哭鬧的孩子,直沖沖地往竈房走去,瞅準了盛滿冰水的水桶,直接把女娃扔了進去。

女娃的淒厲的哭聲快要刺破她的耳膜,而她卻笑了。

還是好心的產婆勸阻了老母,產婆把女娃撈出來,護在懷裏。

她說:“你別急,雖是個女娃,長得卻是個漂亮的,以後定是個美人……”

她說到這兒便止了,老母漸漸冷靜下來。

美人好呀,是個美人到時候就高價把她嫁出去,賣的錢再用來給兒子娶老婆……

“你個倒黴東西!敗家娘們!你說你花了多少錢?那可是十五文!我今天不把你打死,打爛你這不爭氣的肚子!”

老爹抽起掃帚就往剛生下孩子不久的老母身上打,老母被打的抱頭痛哭,三姐兒也跟著哭,跑過去護著娘,老爹就連著她娘兒兩一起打。

老母奄奄一息整個身子都被打得抽搐起來,像是一只蜷縮的垂死掙紮的蟲子。

“使不得,兒啊,使不得!打死了媳婦,娘打哪裏給錢再給你買一個!”老爹終是被勸阻了,仍覺得不解氣,一腳踹在老母腿上。

“你說你這又是何必呢,這剛生的丫頭,我瞧是個美人坯子,咱把她嫁給闊地主,你說說那是多大一筆錢,且不說,這女兒家賤,好養活,糟糠的,什麽不能吃?你只消不餓死她就可以了。”

於是老爹也笑了,老母跟著笑。

三姐兒卻只能無力地哽咽,她不敢哭出聲,生怕惹得爹娘生氣。

她可憐的妹妹啊,為什麽要出生?

老爹給丫頭取了個名字,叫喜娘。

喜娘,喜,喜得富貴人家。

十三年後,身形纖細,即使瘦弱也沒能遮掩一分她如出水芙蓉般的驚人美貌,反而給這分美更平增易碎感,惹得男人們頗為地憐惜。

芙蓉美人的名字在村裏傳開……

一天,村裏地主,五十多歲的老頭提著一牛車的聘禮親自來提親,沿路鞭炮聲炸響了一路,滿天是喜慶的紅,像是一場紅色的雨,融入蔚藍的天。

掙紮無果的喜娘被綁住手腳,送向喜轎。

洞房花燭夜,紅幔飄逸,風啊,輕輕地吹,吹不走新婦的淚。

王地主有個弟弟,弟弟是王家村的村長,也是個財東。

這弟兄兩不愧是弟兄兩,無論長相還是性子都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

這天晚上,喜娘罕見地做了一場噩夢,她猛地從噩夢中驚醒,渾身是汗,厚厚的頭發絲被汗水潤濕了,緊緊地貼在她光滑的額頭上。

她茫然無錯地睜大眼睛,屋外的皎潔的月光從天一瀉,照在她的半邊臉頰上。

她忽地哭了,喜娘不願哭,她討厭這樣軟弱的自己。

只是她心裏太苦了,她失去控制自己的能力,只能任由那苦澀的淚滑過她的眼睫,臉頰,下頜……

這是一行淚,被壓抑了二十多年……



王地主雖已年老,人卻瀟灑,新婦娶來不消兩個月,就跑去煙柳之地了。

趁著這個空隙,臭蒼蠅抓住了機會,來叮蛋。

“老爺是你嗎?”喜娘瑟瑟發抖,窩在床角。

王村長不出聲,也不點燈。

只是一上來就鉗制住她的雙手,脫起她的衣服。

“你不是老爺!你……是誰!我……求……求……你,你不要過來。”她哽咽了,喉嚨像是被塞進了一大塊棉花。

“小美人,你說的可不算,讓爺來好好疼疼你……”



“喜娘,你怎麽哭了?”

婉兒睜著惺忪的雙眼看著喜娘,她緊張地將自己的身子貼近喜娘,仰起臉來,拿手揩試掉喜娘臉上的淚痕。

喜娘忽然抱住婉兒,抱的緊緊的,長發垂在婉兒的背上,下巴擱在婉兒的肩膀上。

兩顆孤獨的心在此刻相逢,從此心不再冰冷。

“婉兒……”

“喜娘,沒事的,沒事的,婉兒在,婉兒一直在。”

純白的月,閃爍的星。

懸在夜空中的月亮哭訴孤獨,於是小而微末的星星帶著它的光來了。

它說:“月亮,今夜我陪你,請你往後看……”

“那是一片滾燙的星河。”

“屬於你的。”



當天夜裏下了一場傾盆暴雨,王村長家的屋頂都被刮下一大片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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