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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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西樓當然沒去找南天星,他找的是申幽蘭。

申幽蘭面色蒼白,身體輕微顫抖,右肩的傷口還在流血。

是劍傷。

那輛囚車旁邊,還站著三個差役。

岳西樓敲暈了他們,將申幽蘭帶離了囚車。

然而對於哪個盒子裝的岳明志的骨灰,申幽藍卻也一無所知。

她甚至嗤笑一聲道:“你們吃了我也沒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知道這件事了。”

南天星,竟是真的死了嗎?

譚牧心竭力鎮靜道:“葉起風呢?”

申幽蘭冷笑道:“他?如果他不自殺,此刻怕也被宇文憶塵或者雲雕龍給殺死了。”

譚牧心摁住了自己的心口:“雲雕龍不是已經被……”

申幽蘭冷笑:“葉起風以為雲雕龍被他給殺掉了,但實際上,那個家夥才是最滑頭的。那天他雖然身受重傷,但還是潛進了一個密道逃脫了。”

她觀察著譚牧心的臉色,輕笑道:“這個世界很奇妙對不對?葉起風的娘殺了岳明志,葉起風殺了岳嶺鶴,最後,他又殺了自己的娘,等於替岳嶺鶴的爹報了仇。”

岳西樓突然沖過來掐住了她的脖子,狠狠道:“你放屁!葉起風他娘一介女流,怎麽可能是我爹的對手!”

尤采薇急忙拉開他勸道:“你聽她講完……”

申幽蘭喘息著,冷笑道:“她是個女人,但她卻是個美艷不可方物的女人,這種女人,天生就是用來制服男人的!”

譚牧心依然不願相信:“南天星若真的是他母親,為什麽見了面還不跟他說清楚?”

申幽蘭撫平自己的氣息,淡淡道:“她當然要弄清楚,面前站這個人究竟是不是她十二年沒過見的兒子。”

十二年的時光,尤其從少年時候開始,能雕刻出多大的變化,誰也不知道。

葉起風沒有等她弄清楚。

他的註意力全然在於防禦和時機稍縱即逝上,根本無暇顧及其他。

他怎麽都想不到,這個時機,是個讓他悔恨終生的時機。

譚牧心淒然望著她:“你從一開始就知道這件事嗎?”

申幽蘭道:“是從南天星讓我把那盆寒蘭交給葉起風的時候,我才開始懷疑的。”

她開始疑心,就沒有按南天星的交代來傳達。

南天星的原話是:此母嬰蘭極為名貴,汝可有赤子之心以活之?

她卻把話改為:你能把《白解綱》拿到手,我賜你一盆花以表獎勵。

葉起風當時極為不屑。

這麽小家子氣的人,怎麽當上南天星的?

那盆寒蘭,剛一到他手裏就被他扔進了那個密室。

卻是中了南天星的話,那盆母嬰花寒蘭,真的沒有活下來。

他根本就沒有讓有機會它開出子母之花。

他聰明一世,卻獨獨錯過了那盆寒蘭。

他從小認定自己的母親肯定已經死了,肯定已經不甘屈辱的自殺了,

根本未曾想過母親還活著。

他只想著仇恨南天星,要手刃南天星。

所以,不止一次的,他喪失了可以弄清楚的機會。

申幽蘭還在自嘲的笑:“我還想讓南天星封我為輔座,卻原來南天星自己都沒有一個逃得了這個下場。”

譚牧心低低的:“她什麽時候把寒蘭交給你的?”

申幽蘭似乎覺得很好笑:“很巧,就是在我發現葉起風真的喜歡上你之後。”她凝望她,“如果是在此之前,恐怕我就會告訴他了。”

她一字一字道:“他喜歡上我以外的女人,這就是上蒼給他的懲罰!”

譚牧心的嘴唇在顫抖:“那個時候,你說要給他一次和你重歸於好的機會……”

申幽蘭輕哼一聲打斷她:“如果那個時候他肯讓我殺了你,我會原諒他,也會告訴他。”

她觀察著譚牧心的表情,繼續道:“還有一次,我也差點告訴他——我中了尤采薇的毒,他給我送來了解藥。”

譚牧心急切道:“那為什麽……”

申幽蘭嘲弄的笑道:“也是因為你,我剛要開口,雲雕龍用你來威脅他的信就到了。”

譚牧心捂住了心口。

天意弄人,除了天意弄人,她想不起還有什麽詞來形容這個情景。

尤采薇突然沖著申幽蘭冷笑:“你也會真心喜歡上一個男人嗎?”

申幽蘭眼睛裏閃過一絲幽怨,卻偏過頭去淡淡道:“你管不著。”

岳西樓漸漸讓自己平息了下來。

他冷冷道:“葉起風他母親,為什麽要葉起風奪取中原?”

申幽蘭道:“因為她想要她兒子服眾,然後把南天星的位置傳給他。”

他的母親,竟然也不知道他想過的究竟是什麽樣的生活嗎?

岳西樓低沈道:“她既然活著,為什麽不回碧螺茶莊?”

申幽蘭淡淡道:“或許因為她覺得自己已經是個身敗名裂的女人,回去也沒什麽光彩,還不如在這裏做南天星逍遙自在。”

岳西樓道:“葉起風的母親,在碧螺茶莊的時候,可是賢名在外的。”

在南天星,又怎麽會找這麽多的美少年天天侍奉?

申幽蘭輕笑一聲道:“一個人一旦真正的把自己的身份掩藏起來,真正的對什麽都不用負責任,也只有到那一天,也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自己會做些什麽。”

一切名聲,反正都是南天星的。

一切享樂,才是自己的。

或許,這才是南天星這個位置的真正魅力所在。

岳西樓也沈默了。

南極說過,一個人在某個位置上坐久了,多多少少都會變的。

有些東西,真的還是莫要去碰的好。

能做到本來無一物的人,這個世上能有幾個?

更多的人,還是時時勤拂拭為妙。

他開始不敢想知道父親最後的生命是什麽樣子。

晚節不保,還不如晚景從良。

譚牧心哀傷的嘆了口氣,幽幽道:“他沒有殺你。”

申幽蘭的身體微微一震,絕美的臉上開始有出不和諧的痙攣。

她竭力平靜道:“是,我也沒料到他追上我居然還會放過我。”

他只是刺了她一劍。

一劍之後,他就獨自一人,悄然離開。

譚牧心猜不出,他究竟是帶著怎樣的一種心情離開。

悔恨?

絕望?

還是哀傷?

□□□

新房裏,赫然擺放著一封信、一柄劍和各大家族的房契地契。

葉起風回來過,卻又走了。

信是留給譚牧心的。

譚牧心顫抖著打開信封,卻見上面字跡潦草,寥寥數行,可見寫信之人的倉促。

心兒:

這世間我唯舍不得你。但原諒我無法再活下去了。

我答應過你,帶你回太湖,怕是不能了。

你可以帶著侍魂劍替我回去,也可以用這一切換一個你想要的生活,這是我能留給你的,最後的東西。

永別。

葉起風絕筆

譚牧心沒有哭。

她默默的將這些東西一一收拾進包裹,然後背在身上,一刻也沒有停留的,離開了。

□□□

葉起風留下了侍魂劍,帶走的卻是紅雀珊瑚劍。

雖然這不似能說明什麽問題,但她卻就是有種直覺,他會去某個地方。

白水溪。

她挑的是最快的馬。

一路顛簸,趕到白水溪時,她的頭已經有些發昏。

夜色彌深,有夜鳥偶爾略過樹梢,馬兒口吐白沫,顯然已經疲憊至極。

她跳下馬,在月下沿著溪邊的石灘往樂水居的方向走。

月下石灘上,卻真的躺著一個人。

譚牧心踉蹌的沖了過去,卻看到葉起風嘴唇發烏,雙目渙散,明顯中了毒。

她急忙探了探他的呼吸,微微放下一點心,從懷中掏出一顆藥試圖塞進他的口中。

他卻搖搖頭,虛弱的想要推開她:“你怎麽來了……”

譚牧心切切道:“你先把解藥服下去……”

葉起風攥住了她的手,無力的,卻堅決的:“別管我。”

譚牧心還想往他嘴巴的方向推,葉起風側過臉去:“求你了,別管我。”

譚牧心的手一顫,定定看著他:“你知道麽……其實我活不長的。”

葉起風的眼神微微滯了滯。

譚牧心道:“我的病,大約是活不過三十歲的。”

她的聲音不大,甚至沒什麽波瀾:“所以你覺不覺得我很自私,明知不能陪你終老,卻還是想要嫁給你。”

葉起風嘴唇顫了一顫,沒有開口。

她一定是什麽都知道了,可她完全不提他殺了自己的母親,完全不提他費盡心思違背良知和意願所做的一切,現在看來都是一場笑話,甚至是自作自受。

她只說自己自私。

譚牧心繼續:“但現在我們扯平了,因為你都舍得現在就死,扔下我一個人。”

葉起風似是想自嘲的笑,奈何身體的力氣已經漸漸消失,便只有低低的:“對不起……”

譚牧心看出他已經沒有力氣再反抗,直接扼住他的下巴,將藥塞進了他的口中,又運氣幫他服了下去,然後才緩緩道:“我知道你現在不想面對任何人,可是我還需要你……”

葉起風沒有開口,但是眼角卻有淚滑落。

所謂萬念俱灰,便是不想見人,不想說話,甚至不想活下去。

世間的一切都再也不重要,悲涼淹沒了所有的情緒,洪水般不可收拾。

可是這一句我還需要你,卻莫名的點燃了他心底唯一的那一絲不舍。

她沒有罵他懦弱,沒有恨他殺戮,沒有笑他罪有應得,卻只是低低跟他說,我還需要你。

夜間的白水溪,寒意隨著水花的濺出,時不時便會侵染過來。

她的指尖冰涼,輕輕的觸摸在他的眉梢:“你真的……要拋下我麽?”

尾聲

……………………………………

雲雕龍的傷已經好的差不多。

當日他從葉起風的劍下逃生的時候,斷然沒想到,在他再度出現的時候,江湖已經翻天覆地。

南天星眾人死的死,被抓的被抓,已經是被徹底一網打盡。

葉起風失蹤了。

宇文憶塵也失蹤了。

仿佛一夜之間,江湖又回到了他的手裏。

仿佛他足不出戶,便運籌了千裏之外。

誰活著,誰就是勝利者。這是最簡單的道理。

趁著各方勢力蕭條,他一舉又奪下了盟主之位。

他站在了昔日葉起風談笑的地方,一把火,燒了茗園。

火海中吞噬了一切,也淹沒了下人們的呼救聲和哭喊聲。

就是這裏的這個人,曾經意氣風發,讓他一敗塗地。

而今,這個人已經如喪家之犬,杳無音信,甚至聽聞他已經自殺。

那麽這讓曾讓他屈辱的一切,便也隨之湮滅吧。

火光通天,照徹了半邊夜幕。

他終於放聲大笑了起來。

卻是突然間,他似乎看到火海之中,那個人的影子閃了那麽一閃。

他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是否看花了眼。

下一瞬,那個人卻真真實實的站到了他的面前,腋下,是一個從火中救出來的孩童。

那孩童嘴裏還在喊著:“娘啊……娘啊……”

葉起風。

雲雕龍下意識後退了一步,面上露出驚恐之色:“你……你沒死?”

一道銀光閃過,他的目光陡然呆滯,然後就那樣木然的,倒了下去。

葉起風冷冷的:“我是該死,但你卻也不配活著。”

又是兩道身影從遠處掠過來,毫不猶豫沖進火海便開始往外救人。

房梁已經開始倒塌,房子已經燒透,此時沖進去,自己的安危都是很大的問題。

他正蹙眉,卻突然看到那兩道人影又轟的一聲分別從火海裏沖了出來,一人挾了一個少女,一人抱了一個嬰兒。

兩人看到他,均是一楞:“你還沒死?”

竟然是宇文憶塵和岳西樓。

葉起風看向岳西樓:“你放心,等我安置好心兒,我會把欠你哥的一條命還給你。”

宇文憶塵聽了立刻道:“你把姐姐安置到哪裏了?”

葉起風看向他:“我聽說西域有個神醫,什麽疑難雜癥都可以治,我會帶她去試試。”

宇文憶塵似是想說什麽,但岳西樓卻一把拉住,制止他說下去,然後轉向葉起風:“你最好說的是實話,也最好是真心對待心兒,否則,就算是天涯海角,我也一定會找到你,殺了你。”

葉起風拉起剛剛從火海裏救出來的那個孩子的手,淡淡道:“不用你找。”

然後抱起孩子,身影一閃而逝。

岳西樓看著他遠去的背影,不由蹙眉:“那孩子……他剛才從火海裏救出來的吧?他怎麽就這樣抱走了?”

宇文憶塵道:“這裏已經被燒成了灰燼,孩子的父母定然葬身火海了,他若不帶走他,難道要讓他流落街頭嗎?”

岳西樓看了看自己身側的少女,那女孩子雖然臉上有煙灰混著淚水的狼狽之色,但仍然可以看出眉清目秀,是個美人。他幹咳一聲:“要是自己救出來的就要負責……”

他指了指自己身邊的少女:“我是沒問題的,但是你呢?”

宇文憶塵望了望自己懷裏的嬰兒,搶了一口:“我……我……我總不能……”

岳西樓拍了拍他的肩膀:“一看你就不會帶孩子,快點給孩子找個媽吧。”

他拉起女孩子便大步離開這片廢墟:“走吧姑娘,我去給你找個好人家。”

宇文憶塵在原地楞了半晌,這才回神過來,大喊道:“你真的不給大哥報仇了嗎?”

岳西樓沒有回頭,只遙遠的擡起手,沖他擺了一擺。

仇,定然是要報的。

只是心兒已然不剩十年的光景,便再容他活十年罷了。

十年,他會還給大哥一個真正的斷雷掌。

也會還給葉起風一個真正的結局。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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