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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寒蘭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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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顏聽不得那個名字,冷冷道:“姐姐可知道我們丹霞谷現在有多少孤魂野鬼?”

譚牧心嘆了口氣:“江湖人道聽途說,你怎麽能信以為真。”

殊顏道:“我不是聽說,我是親眼所見!”

譚牧心道:“沒有理由,他沒有理由連宇文叔叔和那些不相幹……”

殊顏悲痛的打斷她:“我也沒有理由去冤枉他!我們丹霞谷一百多人大多為海龍鞭所傷,我看到他的時候,他的鞭子上還在滴血,姐姐不信,為何不當面問他?”

譚牧心嘆了口氣:“我去問過他,他什麽都不肯說,只是讓我別問了。”

殊顏冷冷道:“他當然不說,他還有什麽可說的!”

譚牧心搖搖頭:“你沒有看到他當時的神情,他很明顯的,有難言之隱。”

殊顏急切道:“姐姐!你看到的只是一個神情,我看到的,卻是血淋淋的事實!”

她痛心道:“姐姐為什麽不肯信我?”

譚牧心輕輕嘆了口氣道:“顏兒,我知道你報仇心切,但請你給我一點時間,等我身體稍微好些,我一定把這件事查的水落石出,還你一個交代。”

殊顏淒然笑道:“不用了,姐姐你好好養身體,你不肯幫我,我找別人就是了!”

她撥開牧心握著的手,扭頭疾步走出門外。

譚牧心在床上還在喊:“顏兒……”

大廳裏,葉起風還在品著剛剛砌好的茶。

看到殊顏的時候,他意料之中的淡淡笑了笑道:“你是為了報仇而來的?”

殊顏望著他:“姐夫,都聽說了?”

葉起風道:“已經滿城風雨,想不知道還有點難。”

殊顏點點頭:“可是,姐姐她卻偏偏不信……。”

葉起風輕笑了一聲:“她是這樣的,從來都不會懷疑她親近的人。”

曾經,似乎他也是她親近的人。

殊顏禁不住又淚水漣漣:“姐夫……我丹霞谷一百多條人命都毀在那個喪盡天良的禽獸手裏,您不能就這樣看著我……”

葉起風淡淡道:“不要這樣,你也明白我不好違逆你姐姐,不過,”他望著她,“你真的那麽想報仇,我倒可以向你舉薦一個人。但你姐姐那邊……”

殊顏急忙道:“姐夫放心,妹妹絕不是那種多嘴的人。”

葉起風思慮道:“這個人,可能品行會壞了點,你要先心中有數。”

殊顏似乎已經別無他念,切切道:“只要能為我報仇,無論他是什麽樣的人都可以!”

葉起風緩緩道:“你有沒有聽說過南三角這個人?”

殊顏遲疑道:“他……他是很厲害,可是……他卻也是宇文憶塵的手下敗將……”

葉起風笑了:“明爭,他是打不過宇文憶塵,但是暗鬥,宇文憶塵就不是他的對手了。”

殊顏疑惑道:“他有什麽辦法能鬥得過宇文憶塵?”

葉起風淡淡道:“要論殺人,這個天下怕誰也沒有他的經驗多。”

殊顏思慮半響,低低道:“他在哪裏?”

□□□

岳西樓怎麽也想不到,他苦苦尋覓的南三角,其實就住在茗園。

走過後山亭,就有一處迎泉小榭。

宇文殊顏到了那裏,就看到南三角那張亦男亦女,亦哭亦笑的臉。

這張臉上的眼睛,從她進門的那一刻就沒有離開過她的身體。

“其實對付宇文憶塵,真的很簡單,”南三角悠然道,“只需要一種藥膏,就可以讓他的武功一點都使不出來。”

宇文殊顏目光閃動:“什麽藥膏?”

南三角緩緩道:“噬靈膏。這種藥膏我是自從上次敗給他後,專門為了對付他而找出來的。可以擦在門上,也可以放進燈油裏,還可以擦在餐具上,無色無味,就算是神醫笑翁也察覺不出來。”

葉起風就曾經中過這種毒。

宇文殊顏急切道:“請,請三角座務必幫奴家這個忙……”

南三角笑道:“好說,問題只有一個,就是,你怎麽報答我?”

宇文殊顏遲疑道:“卻不知,三角座希望奴家怎麽報答?”

南三角深深望著她道:“我希望你怎麽報答,你就怎麽報答嗎?”

宇文殊顏楞了楞:“只要奴家能辦到的,即使傾家蕩產,也在所不惜。”

南三角冷冷笑道:“你還有家產可蕩嗎?”

宇文殊顏咬了咬嘴唇:“家父生前還是有許多朋友的,奴家可以去借……”

南三家嘆了口氣,悠然道:“看來,姑娘也不是很急著報仇嘛。”

宇文殊顏急忙道:“三角座想要什麽,請盡管開口,奴家絕無二話!”

南三角笑了,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深深盯著她:“我,要,你!”

□□□

宇文殊顏最後的掙紮,是去找雲雕龍。

我給你三天的時間考慮。

這是南三角的話。

三天過後,就算你答應了,我也不見得願意幫你了。

雲雕龍的護院卻告訴宇文殊顏,他們的莊主現在正在鰲壇幫雲盈袖搬東西。

很多時候事情就是那麽奇怪。

你費盡精力去找的一個東西,原來就在咫尺之內。

而當你回過頭來再去尋覓的時候,它卻一不留神,就變成真的需要你苦苦尋覓的東西了。

雲雕龍這次就充當了這樣一個角色。

宇文殊顏終於在三天期限到的時候趕到了鰲壇,他卻仙鶴一般,瀟瀟灑灑的回西陵山莊了。

他無意間,也做了一次總讓人撲空的所謂高人。

宇文殊顏卻在這一刻感到了萬分絕望。

一切的後路似乎都沒有了。

她要報仇,就必須用自己的身體來換。

餘一波此刻還蒙在鼓裏。

他看著她四處奔走,自己卻似乎一點忙都幫不上。

他的武功夠用的時候,錢不夠用。

等到錢夠用的時候,武功卻又顯得不夠用了。

他似乎永遠都不能成為她的堅強後盾,永遠都不能讓她依靠。

他很懊喪,他甚至想找宇文憶塵拼了,無論死的怎麽慘,也算盡了他的一份力。

他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心愛的女人,在沈痛中絕望,在絕望中一刻刻憔悴下去。

他就像把一朵無限喜愛的盛開的鮮花,從枝頭摘了下來,卻沒辦法讓她不枯萎。

這種感覺讓一個男人如萬蟻噬心。

他輕輕的摟住她,柔聲道:“我們可以再去求求暗器和火器的高人,不一定要武功勝過宇文憶塵的……”

宇文殊顏萬念俱灰的搖搖頭:“讓宇文憶塵多活一天,我的心就在火上多煎熬一天,這種日子,生不如死……我要他死,無論怎麽樣,我都要他現在就死!”

餘一波皺起眉頭:“可是現在……”

宇文殊顏沒讓他說下去,她撲倒他懷裏,低聲抽涕道:“上一次,我跟了我哥回家,你怪不怪我?”

餘一波輕輕撫慰她:“我怎麽會怪你……是我不能照顧好……”

他的話再次沒能說完。

宇文殊顏點了他的穴道。

她流淚道:“那這一次,求你,也不要怪我……”

□□□

茗園。

葉起風正靜靜的為一盆寒蘭澆水。

水流如線。

他似是喃喃自語,又似是在說給寒蘭聽: “如果你是真的睡著就好了,說不定能聽到你說句夢話。”

在他身後的床上,譚牧心的眼皮顫動了一下。

他繼續道:“你真打算用這個方法永遠不來面對我嗎?”

譚牧心沒有反應。

他卻似乎已經習慣了,接著嘆息道:“其實你有很多機會的,為什麽不殺了我,為你哥報仇?”

他走進譚牧心,輕輕在她額頭上探了探:“你這兩天氣色好多了,我知道你會找機會去查查你一直想查的東西。”

譚牧心依然沒有反應。

他再次嘆了口氣,打開了門。

譚牧心聽到關門的聲音,終於睜開了眼睛。

睜開眼睛,看到的卻還是葉起風的臉。

他根本不曾離開。

他淡淡地笑:“你醒了?”

譚牧心偏過頭。

他取下了劍,放在她床邊。

他緩緩道:“我知道你不會用劍,不過沒關系,你只要□□,用力的,刺進我的心口就可以了,很簡單的,要不要試試?”

譚牧心回頭望向那把劍。

他握起她的手,幫她把劍抽了出來。

他懇切望著她:“你就把它當做一支大一點的銀針,刺進我心口的穴道。”

譚牧心望著自己的手,淡淡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不相信你舍得死。”

葉起風凝望她:“我是不舍得死,但我更不舍得你這麽難受。”

譚牧心道:“滑稽,殺我哥之前你怎麽不這麽想。”

葉起風淒涼一笑:“心兒,是岳嶺鶴不肯放過我。”

譚牧心道:“如果我早知道你是這樣的人,我也不會放過你。”

她只恨在岳嶺鶴告訴她事實的時候,她卻沒信。

葉起風道:“我從未騙過你,只是你不曾問過我。”

他的確從未說過他不是南天星的人。

他也的確從未說過他沒有嫁禍尤采薇。

譚牧心沒有表情:“不錯,是我太傻,竟然從來不問問你是不是因為趕流行才讓南三角給你下毒。”

葉起風嘴角露出一絲自嘲:“心兒,你該明白,你想做的事,和你必須做的事,通常都不是一件事。”

譚牧心的心頭驀然一動,不知為何想起他書房的那幅洛神賦圖。

她望著他:“你想做的是什麽,必須做的又是什麽?”

葉起風道:“我想做的,就是安安靜靜的和你一起泛舟太湖,看鹿頂迎暉,看萬浪夕照,我必須做的,卻是在刀光血影中,把中原納入南天星的囊中。”

他緩緩道:“我也討厭現在這麽做的我自己。”

譚牧心道:“有誰能逼你嗎?”

葉起風沈重道:“有。”

譚牧心道:“不要告訴我是南天星,你自願加入的。”

葉起風道:“不是南天星。”

譚牧心盯著他:“那麽是誰?”

“我現在不能告訴你,”葉起風低低道,“心兒,沒有人願意被控制,也沒有人喜歡聽從別人的命令,現在,此身非我有,我真的是不得已。”

譚牧心收斂起自己的眼神,陷入沈默。

葉起風道:“我知道……我害了很多人,但最重要的,我是害了我自己。”

他緊緊握住她的手:“我害得自己不能和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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