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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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第二天早上，林燁模模糊糊地睜開眼睛，感覺懷裏空蕩蕩的，於是伸出手去想把楚曉暮撈過來繼續睡，卻摸了個空。
他的意識瞬間清醒，慌亂地將衣服往身上瞎套，一推開陽臺門，只能看到他昨天淋濕的衣服被洗得幹幹凈凈地晾了起來。
“這……”林燁看著隨風輕輕擺動的校服，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楚曉暮冰著一張俊臉給他洗衣服的人妻模樣。
他被自己臭不要臉的想象驚到，卻又感到有點心癢難耐。
那樣的楚曉暮肯定很可愛。
是任何人都沒見過的柔軟模樣。
腰上的傷比昨天好了不少，卻依舊疼痛難忍，林燁不得不一手扶著腰艱難地挪移出宿舍，動作遲緩地尋找著楚曉暮的身影。
“曉暮……曉暮……曉……”
他一回頭，正對上潘東那張神情晦暗不明的胖臉，臉上懶洋洋的笑意立馬收了回去。
“呵。”他嘴角嘲諷地勾起，揚起下巴漫不經心地打量他一番，“又是你，你老人家可真是陰魂不散吶。”
潘東眼珠一錯不錯地盯著他：“你們現在是什麽關系？”
“啊？”林燁故作吃驚地揪揪自己淩亂松垮的衣物，笑瞇瞇地反問，“你說是什麽關系？”
“你他媽的……”潘東一向軟綿綿的嗓音猛地拔高，毫不猶豫地沖過去死命拽住他的衣領，“你怎麽敢玩他！我草你媽的！”
林燁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爆沖重重地撞到墻上，痛得他冷汗霎時就冒出來了，條件反射地死咬住嘴唇才沒慘叫出聲。
“你可真是……”林燁疼得呼吸都有些困難了，卻依舊喘息著露出一個挑釁的冷笑，“又可憐又可笑啊，真沒辦法，他寧願和我待在一起都不想見你呢……”
“你現在……能把我怎麽樣啊？”他人畜無害地笑著，讓潘東恨得想把他活活掐死。
“林燁！”楚曉暮提著熱騰騰的早餐上樓，一眼就看到了樓道裏互相仇視對峙的兩人，看著林燁虛弱到微微顫抖的身體和看向他濕潤無助的眼神，又是心疼又是憤怒，立刻沖上前去將潘東狠狠推開，“你幹什麽！你怎麽敢這麽對他！”
“我？”潘東被他那極具攻擊性的目光刺痛，手指發抖地指著自己，自嘲般慘笑起來，“你要對我做什麽？你想弄死我？”
“你不許動他，你再敢欺負他，我一定會對你動手。”楚曉暮毫不退縮地與他對視，瞳孔深處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忍，“你要是有怨氣，找我發洩，和他沒有關系。”
“找你？”日覆一日的輕視疏遠終於將他心底的喜歡和依戀徹底風化碾碎得不覆存在，他雙眼通紅，目呲欲裂，“楚曉暮，你等著吧，你他媽遲早會後悔，我看你到時候會不會惡心和他待在一起這麽久！”
楚曉暮垂下眼簾：“我倒是挺後悔認識你的，看來是我看錯人了。”
“是。”潘東怨恨可怖的視線投向躲在楚曉暮身後一臉冷漠的林燁，“你也沒看清你後面是個什麽東西。”
“林燁，咱們走吧。”楚曉暮滿臉淡然地拉住他的手腕，“和他說不清楚。”
“嗯。”林燁低低地應了一聲，回過頭不動聲色地用口型對氣得發抖的潘東說著，“別再來找他。”
他笑著對他比了比脖子。
“背上還疼嗎？”楚曉暮將香噴噴的餛飩小丸子遞給他，稍稍加重了語氣，“你要是把你撩妹的勇氣拿來反擊，現在也就不會疼了。”
“我哪裏有撩妹。”林燁小口小口吃著餛飩，線條流暢的側臉鼓起一個小包，神色黯然，“我只是不想讓她們因為一點喜歡而難過。”
“我不想傷害別人。”他擡起一雙狗狗眼，很幹凈很無辜的眼神。
楚曉暮又又又心軟了。
“嗯。”他摸摸他的腦袋，心想這哪個女生能不淪陷啊，還真不能全怪他。
“再說……”林燁聲音放輕，像是在小聲地自言自語，“我覺得異性之間又不只有愛情。”
“同性之間……也不只有友情。”
“啊對對對。”楚曉暮將一個香氣四溢的小籠包塞他嘴裏，滿懷期待地問，“還有親情，爸爸給你買的這個牛肉餡的好吃吧？”
“……”
林燁撇了撇嘴，沒吭聲。
“不好吃嗎？”楚曉暮有些失望，“那我下次買個其他餡的。”
“沒有……”林燁拉長聲音嘟囔著，沒忍住吐槽了一句，“你這樣以後肯定找不著對象。”
“找不著就不找了唄。”楚曉暮顯得滿不在乎，“我本來就打算一個人過一輩子。”
“啊？！”林燁似乎比他還著急，“為什麽啊，你就沒想過找個人照顧你？”
“照顧我？”楚曉暮斜乜他一眼，“人家又沒義務要當我的免費保姆，和女生在一起是要對人家負責的，我沒那個精力，更沒辦法給她提供好的生活，既折磨自己也耽誤別人。”
在他的觀念裏，愛情應該是他爸媽那樣彼此支持愛護的，他只有成為他爸那樣的男人才有資格牽起一個女孩的手度過一生，才可以將一個小生命帶到世界上來感受美好。
只可惜他脾氣暴躁，更平庸不求上進，和楚向佐沒有一點相似之處。
如果不能給自己家人足夠的愛和金錢，他寧願一個人衰老死亡。
背負上別人的期望和感情太累，他沒有那個勇氣。
更沒有擺脫孤獨的欲望。
一個人多好，起碼不用怕會傷害到別人而自責。
“曉暮，你的意思是……”不知怎的，林燁反而有點開心，“你不打算和女孩子結婚？”
楚曉暮眉眼低垂，沒註意到他喜上眉梢的樣子，“不出意外的話是這樣的。”
“哦～”林燁裝模作樣地應了一聲，拼命壓制著自己心底的歡呼雀躍，裝作從容不迫地繼續追問，“你……就沒喜歡過誰？想和他過一輩子？”
“嘶……這個……”楚曉暮微微瞇起形狀優美的眼睛，“我以前想過要和我媽過一輩子。”
他低下腦袋繼續吃飯，聲音聽不出喜怒哀樂，“不過她也不在了。”
“……對不起。”林燁心裏湧上一絲後悔。
“沒事。”楚曉暮被他問得也開始八卦，“哎，你喜歡的女生類型好像挺多的，我看見你身邊禦姐蘿莉都有。”
他滿臉真誠：“所以你以後要不要考慮去當網紅，露肌肉賣笑帶貨，我覺得比當社畜掙錢。”
林燁沖他微微一笑：“你是想讓我去當牛郎吧？”
楚曉暮面不改色：“說那麽直白幹什麽，你賣藝不賣身，不好好利用一下你的臉多可惜。”
“所以你呢？你喜歡什麽樣的？”
“我媽那樣的啊。”楚曉暮脫口而出，“不過真有我媽那樣的女生也看不上我。”
林燁心下一動，竟然也順著他的話接了下去：“那你就找男生啊。”
“啪嗒”一聲，楚曉暮剛夾起的包子摔進了湯裏，他一雙琉璃般的黑眼睛貓似的睜得溜圓。
“倒……倒也不必如此。”
“你……”林燁眼眶發澀，趕緊低下頭裝作吃東西的樣子，卻還是勉強笑著，嗓音已染上幾分沙啞，“看不出來……你還恐同啊……”
“不。”楚曉暮否認得十分幹脆，心大得完全沒覺出他的意思，“文學作品裏有很多都涉及到了同性間的感情，退一萬步講，同性行為在自然界也是有的，你生物比我好，應該很清楚。”
“我只是接受不了被別人壓，要壓也得是我壓別人。”他甚至有些洋洋得意，“打不過我的我才不服。”
林燁笑了，接著又拋出另一個假設：“那……如果有人給你一個億，讓你和他……和他兒子結婚，當然，就正常夫妻的事……你願意嗎？”
“一個億！”楚曉暮眼睛閃閃發光，“要不再幹點別的吧？不然這錢我拿著不踏實，我可以把你也介紹給他兒子！咱們四個人一起過上幸福的生活，等錢到手了咱倆就可以到處去旅游吃喝玩樂！”
“……”林燁嘴角抽抽，“所以還是錢的問題唄。”
“不然呢，有錢能使磨推鬼，性取向又算得了什麽！”楚曉暮被這美好快樂的假設激勵得無比亢奮，滿懷期望地使勁拍著林燁的肩膀，“爸爸後半輩子能不能走上人生巔峰就看你了！”
“人生巔峰啊……”林燁看著他單純的笑臉，慢慢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微笑。
很快宿舍其他男生也知道了林燁被圍攻的消息，紛紛義憤填膺地表示要和那幫混混幹一架來替他出氣。
“我勸你們打消這個念頭。”楚曉暮坐在餐桌前，頭也不擡地撥拉著自己碗裏被做成一攤糊糊的青菜西紅柿混合物，語氣淡淡的，“不可能贏的，除非你們想背人命或者變殘廢。”
“這麽可怕？”丁旺奇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他們十幾個人而已，咱們把班裏男生都叫上不就比他們多了！”
楚曉暮表情譏諷，放下筷子嗤笑一聲：“全班男生？人家為什麽要賭上自己的大好前程陪你們玩命？你叫的人不一定來，但人家能聚集幾十上百號人。”
他像是在說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般神情漠然：“殺了人還不用償命，他們會選擇多殺幾個，叫更多的人來殺，說不定關個幾年就出來了，簡直不要太劃算。”
“所以……”他冷冷地掃了林燁一眼，“你不如給他餵點藥，讓他別老對著女生發情，直接掐滅隱患。”
這話說得就太難聽了，其他兩人都對林燁投去同情的目光，當事人則老實地挨訓，連個屁都不敢放。
片刻後，他還是沒忍住小聲地替自己辯解：“我沒有啊，我和她們只是朋友，我什麽也沒做……”
“你說這個做什麽？”楚曉暮看都不看他一眼，聲音冷得像寒光凜凜的利刃，“和我說了又沒用，和你的備選女朋友一個一個慢慢解釋去啊，最好再給那幫流氓發表演講說說你們偉大的革命友誼，人家被你感化了應該就不會再找你麻煩了。”
林燁被他說得啞口無言，高大的身子可憐兮兮地縮在角落裏，心裏暗暗叫苦。
人怎麽能有理成這個樣子……
他委屈地悄悄嘀咕了一句：“長得帥又不是我的錯……”
“當然不是你的錯。”楚曉暮笑著拍拍他的肩膀，滿臉溫和，林燁沒想到他竟然連這麽輕的牢騷話都能聽見，一時間心都涼了半截，趕緊巴巴地過去套近乎，“曉暮你聽我解釋……”
楚曉暮擡手制止他著急的辯白，鼓勵似的摸摸他的腦袋：“長得帥是明明你的福啊，你應該趁著年輕趕緊輟學，去大城市勾引幾個百八十歲的富婆老太，等她們去世了多爭點遺產，還能為老年人的晚年帶來安慰，你簡直是國家的功臣呢，這樣的人生簡直太有意義了不是嗎？”
林燁嘴唇都在哆嗦，哭喪著臉吐不出一個字來：“我不是……我我我……曉暮我們真的只是朋友，不不不……是同學……不是，我們就只說過幾句話……一句……”
“有意思。”楚曉暮嘴上這麽說著，眼神卻十分疏離輕視，“你們什麽關系和我有什麽關系。”
他端起餐盤，臨走之際連白眼都不願意分他一個。
段子榮哈哈大笑起來：“臥槽，你又幹什麽了？”
丁旺奇搶著回答：“我知道我知道！他把楚哥喜歡的女孩子泡了，你小子可真夠缺心眼的！”
林燁的表情嚴肅起來，猛地坐直身子與他面對面眼神交流：“他喜歡誰？”
丁旺奇賊眉鼠眼地湊過去，聲音賤嗖嗖的：“你說呢？”
林燁顯得很煩躁：“我怎麽知道，你快點說行不！”
“哎，當然是……”丁旺奇嬉皮笑臉地將兩手一攤，“我也不知道嘿嘿！”
“你可真是……”林燁無語地抿唇，懶得再去理他，站起身去追楚曉暮。
“老林越來越開不起玩笑了呢……”丁旺奇扮了個鬼臉，無所謂地聳聳肩膀。
段子榮微微一笑：“你開的玩笑不對。”
“曉暮！”林燁追上那個走得飛快的人影，不顧他的抗拒掰過他的肩膀，眼睛像小動物一樣明亮濕潤，“你生我氣了？對不起，我……我也不知道該怎麽找……”
“我生氣？”楚曉暮一把甩開他的手，咬牙厲聲呵斥他，“我和你說過多少遍了不要再去搞那些不清不楚的關系！你倒好，一會功夫又結交了一票女生，你還想不想活了，你現在還能找到是誰把你害了嗎！”
“找不到。”林燁像個小學生一樣乖乖低頭立正，卻依舊比楚曉暮高出大半個頭，看得他愈發惱火，終於下定了決心。
“你應該告訴你爸媽的。”楚曉暮克制住自己的怒氣，努力讓自己的情緒平穩下來。
林燁還是笑容溫和：“我不會的，他們不會管我的”
“你……”楚曉暮早就猜到是這樣的結果，卻仍感到心臟抽痛，語氣不由自主地軟了下來，“那你起碼告訴青姐……”
“曉暮。”林燁摸摸他的臉頰，眼神溫柔卻又無比堅決，“她畢竟不是我的親姐姐，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楚曉暮也毫不退縮地與他對視：“你這樣想青姐會難過的。”
“我不想讓她擔心。”林燁微微瞇起眼睛，猶如一只友好的巨型犬，讓人不忍去懷疑和苛責，“我以前害她和男朋友分手了，她沒有義務一直為我付出。”
“那你得告訴學校！”楚曉暮抓住他的手，“你打算怎麽辦，萬一出事了該怎麽辦？”
他看著他有些痛楚和惶恐的模樣，反倒沒心沒肺地燦笑起來：“曉暮，你真的好關心我哦！”
“你要不和劉帥他們說了吧……”
“沒用的。”林燁搖搖頭，“學校能做什麽呢？幫我報警？還是找家長？懷疑我敗壞校風開除還差不多。”
“你也知道敗壞校風啊。”楚曉暮苦笑一下，“你要是不去勾搭女生，也就不會有這些事了。”
“曉暮。”林燁捧著他的臉頰，讓他擡頭看向自己的眼睛，不給他一點撒謊或否認的機會，“其實你知道的吧，我認識的人是多，也能清楚地記得他們的名字，但是我和所有人加起來說的話都沒有和你一個星期說的話多，你為什麽會覺得我和他們更親密？”
楚曉暮將他的手抓開，撇過臉不假思索地回答：“因為你長了一張渣男臉。”
林燁也不生氣：“你不喜歡我和別人說話？尤其是女生？”
“你少自戀了！”楚曉暮被他窮追不舍的態度氣到，“你和別人說話關我什麽事！”
“對不起嘛。”林燁被他訓了，心情反而非常之美妙，“我以後不會再那樣了，我發誓。”
“大可不必。”楚曉暮與他拉開距離，“因為我幾句話就放棄在校領導眼皮子底下追求愛情的機會多可惜，雖然你和女朋友的成績都降低了，但是你們收獲了愛情的結晶啊，過兩年這就變成了人口繁育中心，整一片都是你的家業，你簡直賺發了好嗎。”
“噗……”林燁忍俊不禁，看著楚曉暮即將爆發揍人的樣子急忙憋住快溜出嘴角的笑聲，忍得腹腔一陣一陣地發疼，“曉暮，我只是和她們客套了兩句，我對別人都是假笑，對你才是真的。”
“呵，假笑？”楚曉暮被他這副沒臉沒皮的死樣子氣到，“你怎麽不假吃呢？我看你每次吃的比誰都多。”
林燁被他懟得哭笑不得，簡直對他束手無策，覺得他跟個貓大爺似的，任憑他怎麽哄人家就是炸毛。
“你要是嫌棄我吃得多，我以後每天只吃一粒米好了。”林燁可憐兮兮地垂下一雙狗狗眼，“只要你開心我做什麽都可以。”
“行啊。”楚曉暮揪住他的衣領，目光帶著威脅的寒光，“你這幾周放假都待在學校，事情沒過去之前不許再去隨便勾搭小姑娘，聽見沒有！”
“好好好。”林燁舉雙手投降，滿臉討好地看著他，“那怎麽才算勾搭啊？”
“你是想讓我劃定個範圍？”楚曉暮輕輕地拍拍他的臉頰，手指尖不動聲色地在他流暢清晰的側臉線條上描摹游走，就在林燁被他這暧昧的舉動逗得臉紅心跳時，他卻語調慵懶地來了一句，“我怎麽知道，反正自個想辦法別讓人家喜歡上你。”
說完拋下他一個人在原地發楞，轉身瀟灑地離開。
林燁用滾燙的指尖觸了觸自己被燒紅的皮膚，迷迷瞪瞪地搞不清楚狀況。
到底誰才是渣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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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林燁模模糊糊地睜開眼睛，感覺懷裏空蕩蕩的，於是伸出手去想把楚曉暮撈過來繼續睡，卻摸了個空。
他的意識瞬間清醒，慌亂地將衣服往身上瞎套，一推開陽臺門，只能看到他昨天淋濕的衣服被洗得幹幹凈凈地晾了起來。
“這……”林燁看著隨風輕輕擺動的校服，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楚曉暮冰著一張俊臉給他洗衣服的人妻模樣。
他被自己臭不要臉的想象驚到，卻又感到有點心癢難耐。
那樣的楚曉暮肯定很可愛。
是任何人都沒見過的柔軟模樣。
腰上的傷比昨天好了不少，卻依舊疼痛難忍，林燁不得不一手扶著腰艱難地挪移出宿舍，動作遲緩地尋找著楚曉暮的身影。
“曉暮……曉暮……曉……”
他一回頭，正對上潘東那張神情晦暗不明的胖臉，臉上懶洋洋的笑意立馬收了回去。
“呵。”他嘴角嘲諷地勾起，揚起下巴漫不經心地打量他一番，“又是你，你老人家可真是陰魂不散吶。”
潘東眼珠一錯不錯地盯著他：“你們現在是什麽關系？”
“啊？”林燁故作吃驚地揪揪自己淩亂松垮的衣物，笑瞇瞇地反問，“你說是什麽關系？”
“你他媽的……”潘東一向軟綿綿的嗓音猛地拔高，毫不猶豫地沖過去死命拽住他的衣領，“你怎麽敢玩他！我草你媽的！”
林燁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爆沖重重地撞到墻上，痛得他冷汗霎時就冒出來了，條件反射地死咬住嘴唇才沒慘叫出聲。
“你可真是……”林燁疼得呼吸都有些困難了，卻依舊喘息著露出一個挑釁的冷笑，“又可憐又可笑啊，真沒辦法，他寧願和我待在一起都不想見你呢……”
“你現在……能把我怎麽樣啊？”他人畜無害地笑著，讓潘東恨得想把他活活掐死。
“林燁！”楚曉暮提著熱騰騰的早餐上樓，一眼就看到了樓道裏互相仇視對峙的兩人，看著林燁虛弱到微微顫抖的身體和看向他濕潤無助的眼神，又是心疼又是憤怒，立刻沖上前去將潘東狠狠推開，“你幹什麽！你怎麽敢這麽對他！”
“我？”潘東被他那極具攻擊性的目光刺痛，手指發抖地指著自己，自嘲般慘笑起來，“你要對我做什麽？你想弄死我？”
“你不許動他，你再敢欺負他，我一定會對你動手。”楚曉暮毫不退縮地與他對視，瞳孔深處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忍，“你要是有怨氣，找我發洩，和他沒有關系。”
“找你？”日覆一日的輕視疏遠終於將他心底的喜歡和依戀徹底風化碾碎得不覆存在，他雙眼通紅，目呲欲裂，“楚曉暮，你等著吧，你他媽遲早會後悔，我看你到時候會不會惡心和他待在一起這麽久！”
楚曉暮垂下眼簾：“我倒是挺後悔認識你的，看來是我看錯人了。”
“是。”潘東怨恨可怖的視線投向躲在楚曉暮身後一臉冷漠的林燁，“你也沒看清你後面是個什麽東西。”
“林燁，咱們走吧。”楚曉暮滿臉淡然地拉住他的手腕，“和他說不清楚。”
“嗯。”林燁低低地應了一聲，回過頭不動聲色地用口型對氣得發抖的潘東說著，“別再來找他。”
他笑著對他比了比脖子。
“背上還疼嗎？”楚曉暮將香噴噴的餛飩小丸子遞給他，稍稍加重了語氣，“你要是把你撩妹的勇氣拿來反擊，現在也就不會疼了。”
“我哪裏有撩妹。”林燁小口小口吃著餛飩，線條流暢的側臉鼓起一個小包，神色黯然，“我只是不想讓她們因為一點喜歡而難過。”
“我不想傷害別人。”他擡起一雙狗狗眼，很幹凈很無辜的眼神。
楚曉暮又又又心軟了。
“嗯。”他摸摸他的腦袋，心想這哪個女生能不淪陷啊，還真不能全怪他。
“再說……”林燁聲音放輕，像是在小聲地自言自語，“我覺得異性之間又不只有愛情。”
“同性之間……也不只有友情。”
“啊對對對。”楚曉暮將一個香氣四溢的小籠包塞他嘴裏，滿懷期待地問，“還有親情，爸爸給你買的這個牛肉餡的好吃吧？”
“……”
林燁撇了撇嘴，沒吭聲。
“不好吃嗎？”楚曉暮有些失望，“那我下次買個其他餡的。”
“沒有……”林燁拉長聲音嘟囔著，沒忍住吐槽了一句，“你這樣以後肯定找不著對象。”
“找不著就不找了唄。”楚曉暮顯得滿不在乎，“我本來就打算一個人過一輩子。”
“啊？！”林燁似乎比他還著急，“為什麽啊，你就沒想過找個人照顧你？”
“照顧我？”楚曉暮斜乜他一眼，“人家又沒義務要當我的免費保姆，和女生在一起是要對人家負責的，我沒那個精力，更沒辦法給她提供好的生活，既折磨自己也耽誤別人。”
在他的觀念裏，愛情應該是他爸媽那樣彼此支持愛護的，他只有成為他爸那樣的男人才有資格牽起一個女孩的手度過一生，才可以將一個小生命帶到世界上來感受美好。
只可惜他脾氣暴躁，更平庸不求上進，和楚向佐沒有一點相似之處。
如果不能給自己家人足夠的愛和金錢，他寧願一個人衰老死亡。
背負上別人的期望和感情太累，他沒有那個勇氣。
更沒有擺脫孤獨的欲望。
一個人多好，起碼不用怕會傷害到別人而自責。
“曉暮，你的意思是……”不知怎的，林燁反而有點開心，“你不打算和女孩子結婚？”
楚曉暮眉眼低垂，沒註意到他喜上眉梢的樣子，“不出意外的話是這樣的。”
“哦～”林燁裝模作樣地應了一聲，拼命壓制著自己心底的歡呼雀躍，裝作從容不迫地繼續追問，“你……就沒喜歡過誰？想和他過一輩子？”
“嘶……這個……”楚曉暮微微瞇起形狀優美的眼睛，“我以前想過要和我媽過一輩子。”
他低下腦袋繼續吃飯，聲音聽不出喜怒哀樂，“不過她也不在了。”
“……對不起。”林燁心裏湧上一絲後悔。
“沒事。”楚曉暮被他問得也開始八卦，“哎，你喜歡的女生類型好像挺多的，我看見你身邊禦姐蘿莉都有。”
他滿臉真誠：“所以你以後要不要考慮去當網紅，露肌肉賣笑帶貨，我覺得比當社畜掙錢。”
林燁沖他微微一笑：“你是想讓我去當牛郎吧？”
楚曉暮面不改色：“說那麽直白幹什麽，你賣藝不賣身，不好好利用一下你的臉多可惜。”
“所以你呢？你喜歡什麽樣的？”
“我媽那樣的啊。”楚曉暮脫口而出，“不過真有我媽那樣的女生也看不上我。”
林燁心下一動，竟然也順著他的話接了下去：“那你就找男生啊。”
“啪嗒”一聲，楚曉暮剛夾起的包子摔進了湯裏，他一雙琉璃般的黑眼睛貓似的睜得溜圓。
“倒……倒也不必如此。”
“你……”林燁眼眶發澀，趕緊低下頭裝作吃東西的樣子，卻還是勉強笑著，嗓音已染上幾分沙啞，“看不出來……你還恐同啊……”
“不。”楚曉暮否認得十分幹脆，心大得完全沒覺出他的意思，“文學作品裏有很多都涉及到了同性間的感情，退一萬步講，同性行為在自然界也是有的，你生物比我好，應該很清楚。”
“我只是接受不了被別人壓，要壓也得是我壓別人。”他甚至有些洋洋得意，“打不過我的我才不服。”
林燁笑了，接著又拋出另一個假設：“那……如果有人給你一個億，讓你和他……和他兒子結婚，當然，就正常夫妻的事……你願意嗎？”
“一個億！”楚曉暮眼睛閃閃發光，“要不再幹點別的吧？不然這錢我拿著不踏實，我可以把你也介紹給他兒子！咱們四個人一起過上幸福的生活，等錢到手了咱倆就可以到處去旅游吃喝玩樂！”
“……”林燁嘴角抽抽，“所以還是錢的問題唄。”
“不然呢，有錢能使磨推鬼，性取向又算得了什麽！”楚曉暮被這美好快樂的假設激勵得無比亢奮，滿懷期望地使勁拍著林燁的肩膀，“爸爸後半輩子能不能走上人生巔峰就看你了！”
“人生巔峰啊……”林燁看著他單純的笑臉，慢慢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微笑。
很快宿舍其他男生也知道了林燁被圍攻的消息，紛紛義憤填膺地表示要和那幫混混幹一架來替他出氣。
“我勸你們打消這個念頭。”楚曉暮坐在餐桌前，頭也不擡地撥拉著自己碗裏被做成一攤糊糊的青菜西紅柿混合物，語氣淡淡的，“不可能贏的，除非你們想背人命或者變殘廢。”
“這麽可怕？”丁旺奇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他們十幾個人而已，咱們把班裏男生都叫上不就比他們多了！”
楚曉暮表情譏諷，放下筷子嗤笑一聲：“全班男生？人家為什麽要賭上自己的大好前程陪你們玩命？你叫的人不一定來，但人家能聚集幾十上百號人。”
他像是在說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般神情漠然：“殺了人還不用償命，他們會選擇多殺幾個，叫更多的人來殺，說不定關個幾年就出來了，簡直不要太劃算。”
“所以……”他冷冷地掃了林燁一眼，“你不如給他餵點藥，讓他別老對著女生發情，直接掐滅隱患。”
這話說得就太難聽了，其他兩人都對林燁投去同情的目光，當事人則老實地挨訓，連個屁都不敢放。
片刻後，他還是沒忍住小聲地替自己辯解：“我沒有啊，我和她們只是朋友，我什麽也沒做……”
“你說這個做什麽？”楚曉暮看都不看他一眼，聲音冷得像寒光凜凜的利刃，“和我說了又沒用，和你的備選女朋友一個一個慢慢解釋去啊，最好再給那幫流氓發表演講說說你們偉大的革命友誼，人家被你感化了應該就不會再找你麻煩了。”
林燁被他說得啞口無言，高大的身子可憐兮兮地縮在角落裏，心裏暗暗叫苦。
人怎麽能有理成這個樣子……
他委屈地悄悄嘀咕了一句：“長得帥又不是我的錯……”
“當然不是你的錯。”楚曉暮笑著拍拍他的肩膀，滿臉溫和，林燁沒想到他竟然連這麽輕的牢騷話都能聽見，一時間心都涼了半截，趕緊巴巴地過去套近乎，“曉暮你聽我解釋……”
楚曉暮擡手制止他著急的辯白，鼓勵似的摸摸他的腦袋：“長得帥是明明你的福啊，你應該趁著年輕趕緊輟學，去大城市勾引幾個百八十歲的富婆老太，等她們去世了多爭點遺產，還能為老年人的晚年帶來安慰，你簡直是國家的功臣呢，這樣的人生簡直太有意義了不是嗎？”
林燁嘴唇都在哆嗦，哭喪著臉吐不出一個字來：“我不是……我我我……曉暮我們真的只是朋友，不不不……是同學……不是，我們就只說過幾句話……一句……”
“有意思。”楚曉暮嘴上這麽說著，眼神卻十分疏離輕視，“你們什麽關系和我有什麽關系。”
他端起餐盤，臨走之際連白眼都不願意分他一個。
段子榮哈哈大笑起來：“臥槽，你又幹什麽了？”
丁旺奇搶著回答：“我知道我知道！他把楚哥喜歡的女孩子泡了，你小子可真夠缺心眼的！”
林燁的表情嚴肅起來，猛地坐直身子與他面對面眼神交流：“他喜歡誰？”
丁旺奇賊眉鼠眼地湊過去，聲音賤嗖嗖的：“你說呢？”
林燁顯得很煩躁：“我怎麽知道，你快點說行不！”
“哎，當然是……”丁旺奇嬉皮笑臉地將兩手一攤，“我也不知道嘿嘿！”
“你可真是……”林燁無語地抿唇，懶得再去理他，站起身去追楚曉暮。
“老林越來越開不起玩笑了呢……”丁旺奇扮了個鬼臉，無所謂地聳聳肩膀。
段子榮微微一笑：“你開的玩笑不對。”
“曉暮！”林燁追上那個走得飛快的人影，不顧他的抗拒掰過他的肩膀，眼睛像小動物一樣明亮濕潤，“你生我氣了？對不起，我……我也不知道該怎麽找……”
“我生氣？”楚曉暮一把甩開他的手，咬牙厲聲呵斥他，“我和你說過多少遍了不要再去搞那些不清不楚的關系！你倒好，一會功夫又結交了一票女生，你還想不想活了，你現在還能找到是誰把你害了嗎！”
“找不到。”林燁像個小學生一樣乖乖低頭立正，卻依舊比楚曉暮高出大半個頭，看得他愈發惱火，終於下定了決心。
“你應該告訴你爸媽的。”楚曉暮克制住自己的怒氣，努力讓自己的情緒平穩下來。
林燁還是笑容溫和：“我不會的，他們不會管我的”
“你……”楚曉暮早就猜到是這樣的結果，卻仍感到心臟抽痛，語氣不由自主地軟了下來，“那你起碼告訴青姐……”
“曉暮。”林燁摸摸他的臉頰，眼神溫柔卻又無比堅決，“她畢竟不是我的親姐姐，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楚曉暮也毫不退縮地與他對視：“你這樣想青姐會難過的。”
“我不想讓她擔心。”林燁微微瞇起眼睛，猶如一只友好的巨型犬，讓人不忍去懷疑和苛責，“我以前害她和男朋友分手了，她沒有義務一直為我付出。”
“那你得告訴學校！”楚曉暮抓住他的手，“你打算怎麽辦，萬一出事了該怎麽辦？”
他看著他有些痛楚和惶恐的模樣，反倒沒心沒肺地燦笑起來：“曉暮，你真的好關心我哦！”
“你要不和劉帥他們說了吧……”
“沒用的。”林燁搖搖頭，“學校能做什麽呢？幫我報警？還是找家長？懷疑我敗壞校風開除還差不多。”
“你也知道敗壞校風啊。”楚曉暮苦笑一下，“你要是不去勾搭女生，也就不會有這些事了。”
“曉暮。”林燁捧著他的臉頰，讓他擡頭看向自己的眼睛，不給他一點撒謊或否認的機會，“其實你知道的吧，我認識的人是多，也能清楚地記得他們的名字，但是我和所有人加起來說的話都沒有和你一個星期說的話多，你為什麽會覺得我和他們更親密？”
楚曉暮將他的手抓開，撇過臉不假思索地回答：“因為你長了一張渣男臉。”
林燁也不生氣：“你不喜歡我和別人說話？尤其是女生？”
“你少自戀了！”楚曉暮被他窮追不舍的態度氣到，“你和別人說話關我什麽事！”
“對不起嘛。”林燁被他訓了，心情反而非常之美妙，“我以後不會再那樣了，我發誓。”
“大可不必。”楚曉暮與他拉開距離，“因為我幾句話就放棄在校領導眼皮子底下追求愛情的機會多可惜，雖然你和女朋友的成績都降低了，但是你們收獲了愛情的結晶啊，過兩年這就變成了人口繁育中心，整一片都是你的家業，你簡直賺發了好嗎。”
“噗……”林燁忍俊不禁，看著楚曉暮即將爆發揍人的樣子急忙憋住快溜出嘴角的笑聲，忍得腹腔一陣一陣地發疼，“曉暮，我只是和她們客套了兩句，我對別人都是假笑，對你才是真的。”
“呵，假笑？”楚曉暮被他這副沒臉沒皮的死樣子氣到，“你怎麽不假吃呢？我看你每次吃的比誰都多。”
林燁被他懟得哭笑不得，簡直對他束手無策，覺得他跟個貓大爺似的，任憑他怎麽哄人家就是炸毛。
“你要是嫌棄我吃得多，我以後每天只吃一粒米好了。”林燁可憐兮兮地垂下一雙狗狗眼，“只要你開心我做什麽都可以。”
“行啊。”楚曉暮揪住他的衣領，目光帶著威脅的寒光，“你這幾周放假都待在學校，事情沒過去之前不許再去隨便勾搭小姑娘，聽見沒有！”
“好好好。”林燁舉雙手投降，滿臉討好地看著他，“那怎麽才算勾搭啊？”
“你是想讓我劃定個範圍？”楚曉暮輕輕地拍拍他的臉頰，手指尖不動聲色地在他流暢清晰的側臉線條上描摹游走，就在林燁被他這暧昧的舉動逗得臉紅心跳時，他卻語調慵懶地來了一句，“我怎麽知道，反正自個想辦法別讓人家喜歡上你。”
說完拋下他一個人在原地發楞，轉身瀟灑地離開。
林燁用滾燙的指尖觸了觸自己被燒紅的皮膚，迷迷瞪瞪地搞不清楚狀況。
到底誰才是渣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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