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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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一路上，楚曉暮都沒有開口說話，林燁嘴唇輕顫，幾次想打破這難言的沈默，卻最終還是什麽都說不出口。
“哢嚓”一聲，門鎖打開，楚曉暮立刻抓住林燁的手腕把他拽進屋內，隨手把東西往地上一扔，又把雪餅放在地上，就將林燁壓在床上，滿臉嚴肅地看著他：“你把衣服脫了，我看看你背上的情況。”
林燁知道他是好心，卻還是不由得有些尷尬，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不動聲色地推開他的手想要坐起身來：“不用，我真沒事，現在一點感覺都沒有了。”
楚曉暮看都沒看他的小動作一眼，一巴掌又把他摁回到床上，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語調沒有絲毫起伏，說出的話卻不容反抗：“你脫不脫？你再不動，我就自己上手，都是男的你怕什麽？”
“曉暮。”林燁反握住他的手腕，目光沈沈，“你覺得我變態嗎？”
“還行，對那只死老鼠來說可能有點缺德。”楚曉暮也不回避他赤裸裸的視線糾纏，兩個人就那麽目不轉睛地盯著彼此，楚曉暮修長白皙的手搭在林燁身著黑色毛衣的胸膛上，似乎還能感覺到那人逐漸加快的心跳，林燁帶著薄繭的指腹不住地輕撫他的手腕，有些癢，還有些燙。
比他的溫度更炙熱的是那兩道迫切的視線。
林燁緊盯著楚曉暮依舊平靜淡漠的眼神，心裏越發焦躁不安，手上也忍不住發力，顯然對楚曉暮這個模棱兩可的回答並不滿意。
楚曉暮手腕吃痛，卻還是面無表情，也不掙紮，反而慢慢俯下身子湊到他的臉側，溫熱的呼吸若有若無地觸碰著林燁敏感的耳廓，聲音好似清晨的薄霧般幹凈卻又令人捉摸不透：“不過我也不是什麽正常人。”
林燁呼吸一窒，扭頭看向楚曉暮，正巧他也擡眼看向他，兩人離得極近，林燁感到他纖長卷翹的睫毛蜻蜓點水般掃過自己的臉頰，像小貓的爪子一樣將人擾得心煩意亂，令他再無暇顧及其他。
楚曉暮睫翼簌簌，一雙漂亮的眼眸不再如平日般冷淡疏離，他毫不避諱地直勾勾盯著林燁，漆黑的眼瞳如上了彩釉的精美瓷器，平靜之下閃爍著深不見底的病態和詭魅。
他眨眨眼睛，嘴角揚起，露出一個極淡的微笑，眼裏那些若即若離的情緒如海潮般慢慢褪去，仿若有陽光傾灑於深沈翻湧的大海，撒下星星點點的燦爛，令人移不開眼。
“你哪來的死老鼠？”他輕聲問他，線條幹凈流暢的手隨意撫上他勁瘦有力的側腰。
林燁沒註意到他的小動作，他微微低頭，從他這個角度看過去，視線正對著楚曉暮色澤飽滿誘人的唇瓣，像是形狀優美動人的花朵任人采擷，他不禁有些出神，幾乎是下意識地回答：“雪餅從下水道那捉來的。”他笑了笑，帶著調侃的味道，“大概是想留著給你吃。”
“然後就被你解剖分屍了？”楚曉暮斜睨他一眼，帶著些嫌棄，“你一會去把手洗一百遍，我會數著。”
“哦。”林燁倒是很聽話，立刻打算起身，“我現在就去洗。”
“現在不用。”楚曉暮手上使勁，硬生生把他摁回到床上，迅速起身，腰身一旋，利索地跨坐在他腰背處，不由分說地就要脫他的衣服，“我先看看你的傷。”
林燁一時沒反應過來，沒料到楚曉暮看上去文質彬彬的勁竟然這麽大，等他回過神來，只覺得背上一涼，楚曉暮已經像剝粽子一樣開始脫他的衣服。
“曉暮……”林燁開始奮力掙紮，竟憑借著上肢的力量將楚曉暮整個人抗了起來，他哭笑不得，“我真沒事，你快下來……”
他只覺得現在兩人的姿勢既暧昧又危險，生怕自己像前兩次一樣有什麽不該有的反應。
這次他不可能再瞞過去了。
楚曉暮不耐煩地“嘖”了一聲，冷白的手指不聲不響地滑到林燁脖頸處，感受到那人滾動的喉結，開始毫不留情地撓他。
林燁渾身脫力，又重新倒在床上，終於放棄了抵抗。
楚曉暮看著那人視死如歸的表情，忍不住有些好笑：“你是小姑娘嗎？搞得我好像非禮良家婦女的流氓。”
林燁聞言幽幽地轉頭，滿臉哀怨，表情明晃晃地告訴他“你就是流氓”。
楚曉暮不為所動，只是略帶嘲諷地輕笑一下。
看著被他壓在身底的林燁，楚曉暮只覺得自己總算出了三番五次被林燁以占有姿勢壓在地上的惡氣，雄性的征服欲得到了極大的滿足，甚至讓他有了想要好好欺負他的心思。
只是在將林燁最後一件衣物脫去後，他背部觸目驚心的腫脹令楚曉暮的心都沈了下去，他呼吸窒痛，好似整個人都被埋進深海粗糲的沙石中動彈不得。
看著林燁的傷，楚曉暮終於對自己最後的親人生出一絲怨恨。
為什麽莫小栓不能扔準一點呢？
她平日裏朝他扔東西不都扔得挺準的嗎？
怎麽能扔到林燁身上呢？
是了。
是林燁這個王八蛋替他擋下來了。
這個臭傻逼。
這該有多疼。
楚曉暮半晌沒有說話，只是拿冰涼的指尖輕輕點了一下林燁的傷口。
背上的傷口火辣辣的疼，楚曉暮的手卻很涼，碰到他身上很舒服，林燁卻覺得被他碰過的地方開始變得滾燙，不可遏制地輕輕顫抖了一下。
楚曉暮立刻收回了指尖，滿臉憂慮：“很疼嗎？”
“……不疼。”林燁輕咳一聲，但是很癢，酥酥麻麻的癢。
楚曉暮從他身上下來，聲音毫無音調起伏，眼神裏卻帶著幾分擔憂：“你那裏腫了。”
林燁：“……”
“腫得很厲害。”
楚曉暮眼看著他偏過頭去一聲不吭地慢慢穿衣服，忍不住有些著急，伸手搶過衣服就往他頭上套，拉著他就要往外走，頭也不回地對他說：“別磨嘰了，趕緊的，帶你到醫院看一下。”
“哎哎哎。”林燁反手抓住他的手腕，滿臉真誠，“我真沒事，沒傷到骨頭，過兩天就好了。”
“滾蛋！”楚曉暮忍無可忍，摟住林燁的腰將他帶得一個趔趄，目光如刀，“過兩天說不定你整個人就癱瘓了。”
“哦。”林燁一臉無所謂，“那你照顧我唄。”
“想的美！”楚曉暮冷笑一聲，“我直接把你剁了餵雪餅你信不信？”
林燁被他磨得沒辦法，只得和他來到最近的醫院檢查。
檢查來檢查去，醫生表示只是皮外傷，開了一堆藥給他們，楚曉暮這才放下心來，心裏暗暗慶幸幸好冬天衣服穿得多，要是夏天林燁恐怕就真的要被砸骨折了。
回到家，楚曉暮又強硬地掀開林燁的衣服給他上藥，林燁對此似乎已經麻木了，也不再掙紮，乖乖地癱在床上任由他擺弄自己。
只是在楚曉暮指尖的輕柔撫弄下，林燁的神經卻越來越清醒，皮膚也變得更加敏感，身後的人心無旁騖地給他上藥，他自己心裏卻是一片兵荒馬亂，那淺嘗即止的觸碰讓他變得無比焦灼。
為什麽還沒結束……為什麽……
“林燁。”楚曉暮有些莫名其妙，嗓音帶著擔心，“你很疼嗎？”
“沒有。”林燁不明所以，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不要那麽沖，“怎麽了？”
“你一直在發抖，身上還出汗了。”楚曉暮把動作放得更輕，卻鬼使神差地讓林燁感到更加難堪。
他再也無法忍受，一翻身抓住了楚曉暮的手腕，眼神不再如平時一般溫和，反倒帶著幾分狠意。
像蓄勢待發的野獸撲向獵物時的眼神。
楚曉暮皺眉看著他，還有些搞不清情況，只是看著林燁裸著上半身怕他感冒，於是抓起自己的外衣往他身上一蓋，就像一捧清水澆滅了林燁眼中躍躍欲試的獸性。
“好了，藥抹完了。”楚曉暮想起身收拾一下，林燁卻死抓著他的手腕不放。
他一臉困惑地回頭看向林燁：“怎麽了？”
林燁的眼睛緊緊地盯著他的臉龐，他眼中毫不掩飾的侵略性讓楚曉暮感到有些不舒服。
林燁看著他隱忍不發的模樣卻笑了起來，濃密的睫毛簾子遮住了眼中晦暗不明的情緒，當他再看向楚曉暮時，眼中的炙燙已盡數被溫柔所湮滅。
“曉暮。”他輕輕摩挲著他白皙的手腕，像是在請求，又像是在告知他一個事實，他擡頭看向他，笑容有些溫和靦腆，卻還是堅定地開口，“要不咱們以後去一個地方生活吧？”
楚曉暮眼睛驀的睜大，心臟震顫，只覺得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就像巨大的浪潮般將他的意識砸了個粉碎，自己的靈魂似乎已經沈睡於海底，只剩下一副空蕩蕩的軀殼留在了林燁面前。
他沒來由地問了句：“去哪？”
對啊，他們該去哪裏？
楚曉暮從來沒想過要離開這裏。
盡管這裏破敗，冷漠，但楚曉暮還是沒想過離開。
因為他自己也是一個被逐漸遺忘的人。
這座城市像一個暗無天日的厚厚繭子，雖然窒悶，但好歹還是為他提供了一個容身之處。
這裏還埋葬著他的父母。
他沒想過離開他們。
盡管他們早已化作黃土兩抔。
但他也再沒有什麽能支撐他走下去的動力。
可現在卻有人說要和他離開這裏去外面的世界。
他要剖開他自我保護的厚繭帶他離開這裏。
他沒來由地感到惶恐，感到害怕。
他是這麽的渺小脆弱，外面的一點風風雨雨恐怕都能把他擊得粉碎。
他怎麽敢。
他只想躲起來，哪裏也不敢去，什麽也不敢想。
不敢抱任何一絲希望，不敢相信任何一雙伸向他的手。
他下意識地想拒絕，可看著少年熱烈赤忱的眼眸，冷冰冰的話怎麽也吐不出口，最後只是糊裏糊塗地問了一句：“為什麽？”
為什麽要讓我和你一起走？
在你眼裏……我是什麽呢？
楚曉暮覺得林燁說的話實在是太幼稚了，幼稚到他覺得這家夥只是熱血上頭隨口一說而已，肯定沒兩天就會忘得一幹二凈。
能陪著林燁一起生活的只能是他的父母，還有他以後組建的家庭。
林燁以後會找到一個和他一樣優秀的女孩，說不定兩人還會有幾個可愛的孩子，而他充其量只能算是陪伴林燁度過青春歲月裏一個平淡無奇的剪影罷了，他在林燁記憶中的面目會在歲月的消磨下變得模糊不清，最終徹底消逝在人生的旅程中。
他不過林燁生命中最碌碌無為的一個過客，現在他和林燁相伴的時間也不過剩下短短幾天，到開學的那天，兩人就會徹底分別，繁重的學業和死板的校規根本不會容許少年的友誼繼續維持下去。
一切不過是鏡花水月。
楚曉暮清楚地知道，學校不過是把不同階級的人暫時聚集到一起，等三年後他們面臨畢業，各奔東西，恐怕便是此生不覆相見。
林燁和他是不一樣的，段子榮和丁旺奇和他也是不一樣的。
他們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哪怕他撞得頭破血流也無法融入他們。
既然如此，為什麽還要付出一切去賭那虛無縹緲的希望呢？
恐怕收獲的只有無盡的嘲笑和拋棄。
他是真的累了。
也怕了。
“為什麽？！”林燁有些急了，拼命想在楚曉暮那雙死氣沈沈的眸子裏找到一點起伏的情緒。
可是沒有，什麽也沒有，就像一潭波瀾不驚的死水，再大的風浪都吹不起一點漣漪。
林燁卻還是不洩氣，他緊緊地握著楚曉暮的手，幾乎要把他拽到自己心臟的位置，神色灰敗，卻還是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只是怎麽看都覺得苦澀：“我只是覺得，你心太軟，如果以後一個人住得話……容易被欺負……”
“而且。”林燁垂下眼瞼，似乎想遮掩自己的軟弱與不堪，“以後你如果出了什麽事……我可以照顧你……”
越說聲音越小，林燁覺得自己實在是忒不要臉。
楚曉暮以後理應和自己的妻子孩子互相照顧，他一個外人湊什麽熱鬧。
可……朋友之間應該也是能互相照顧的吧？
楚曉暮看著他躊躇沮喪的模樣，終於笑了起來，走上前去幫他把衣服穿上：“小心著涼。”聲音帶著幾分無奈，“別以後你先成了個傻子還要別人照顧。”
林燁一驚，隨即反應過來他這算是答應了自己的請求，整個人都開心起來，忍不住露出一個真心的微笑。
楚曉暮看他像個孩子一樣高興，實在是有些搞不懂。
傻子，這有什麽好開心的。
只是看著他的笑容，自己的心也逐漸安定下來，讓他感到有些溫暖。
夜幕逐漸降臨，兩個少年默默註視著彼此，許下了一生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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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燁知道他是好心，卻還是不由得有些尷尬，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不動聲色地推開他的手想要坐起身來：“不用，我真沒事，現在一點感覺都沒有了。”
楚曉暮看都沒看他的小動作一眼，一巴掌又把他摁回到床上，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語調沒有絲毫起伏，說出的話卻不容反抗：“你脫不脫？你再不動，我就自己上手，都是男的你怕什麽？”
“曉暮。”林燁反握住他的手腕，目光沈沈，“你覺得我變態嗎？”
“還行，對那只死老鼠來說可能有點缺德。”楚曉暮也不回避他赤裸裸的視線糾纏，兩個人就那麽目不轉睛地盯著彼此，楚曉暮修長白皙的手搭在林燁身著黑色毛衣的胸膛上，似乎還能感覺到那人逐漸加快的心跳，林燁帶著薄繭的指腹不住地輕撫他的手腕，有些癢，還有些燙。
比他的溫度更炙熱的是那兩道迫切的視線。
林燁緊盯著楚曉暮依舊平靜淡漠的眼神，心裏越發焦躁不安，手上也忍不住發力，顯然對楚曉暮這個模棱兩可的回答並不滿意。
楚曉暮手腕吃痛，卻還是面無表情，也不掙紮，反而慢慢俯下身子湊到他的臉側，溫熱的呼吸若有若無地觸碰著林燁敏感的耳廓，聲音好似清晨的薄霧般幹凈卻又令人捉摸不透：“不過我也不是什麽正常人。”
林燁呼吸一窒，扭頭看向楚曉暮，正巧他也擡眼看向他，兩人離得極近，林燁感到他纖長卷翹的睫毛蜻蜓點水般掃過自己的臉頰，像小貓的爪子一樣將人擾得心煩意亂，令他再無暇顧及其他。
楚曉暮睫翼簌簌，一雙漂亮的眼眸不再如平日般冷淡疏離，他毫不避諱地直勾勾盯著林燁，漆黑的眼瞳如上了彩釉的精美瓷器，平靜之下閃爍著深不見底的病態和詭魅。
他眨眨眼睛，嘴角揚起，露出一個極淡的微笑，眼裏那些若即若離的情緒如海潮般慢慢褪去，仿若有陽光傾灑於深沈翻湧的大海，撒下星星點點的燦爛，令人移不開眼。
“你哪來的死老鼠？”他輕聲問他，線條幹凈流暢的手隨意撫上他勁瘦有力的側腰。
林燁沒註意到他的小動作，他微微低頭，從他這個角度看過去，視線正對著楚曉暮色澤飽滿誘人的唇瓣，像是形狀優美動人的花朵任人采擷，他不禁有些出神，幾乎是下意識地回答：“雪餅從下水道那捉來的。”他笑了笑，帶著調侃的味道，“大概是想留著給你吃。”
“然後就被你解剖分屍了？”楚曉暮斜睨他一眼，帶著些嫌棄，“你一會去把手洗一百遍，我會數著。”
“哦。”林燁倒是很聽話，立刻打算起身，“我現在就去洗。”
“現在不用。”楚曉暮手上使勁，硬生生把他摁回到床上，迅速起身，腰身一旋，利索地跨坐在他腰背處，不由分說地就要脫他的衣服，“我先看看你的傷。”
林燁一時沒反應過來，沒料到楚曉暮看上去文質彬彬的勁竟然這麽大，等他回過神來，只覺得背上一涼，楚曉暮已經像剝粽子一樣開始脫他的衣服。
“曉暮……”林燁開始奮力掙紮，竟憑借著上肢的力量將楚曉暮整個人抗了起來，他哭笑不得，“我真沒事，你快下來……”
他只覺得現在兩人的姿勢既暧昧又危險，生怕自己像前兩次一樣有什麽不該有的反應。
這次他不可能再瞞過去了。
楚曉暮不耐煩地“嘖”了一聲，冷白的手指不聲不響地滑到林燁脖頸處，感受到那人滾動的喉結，開始毫不留情地撓他。
林燁渾身脫力，又重新倒在床上，終於放棄了抵抗。
楚曉暮看著那人視死如歸的表情，忍不住有些好笑：“你是小姑娘嗎？搞得我好像非禮良家婦女的流氓。”
林燁聞言幽幽地轉頭，滿臉哀怨，表情明晃晃地告訴他“你就是流氓”。
楚曉暮不為所動，只是略帶嘲諷地輕笑一下。
看著被他壓在身底的林燁，楚曉暮只覺得自己總算出了三番五次被林燁以占有姿勢壓在地上的惡氣，雄性的征服欲得到了極大的滿足，甚至讓他有了想要好好欺負他的心思。
只是在將林燁最後一件衣物脫去後，他背部觸目驚心的腫脹令楚曉暮的心都沈了下去，他呼吸窒痛，好似整個人都被埋進深海粗糲的沙石中動彈不得。
看著林燁的傷，楚曉暮終於對自己最後的親人生出一絲怨恨。
為什麽莫小栓不能扔準一點呢？
她平日裏朝他扔東西不都扔得挺準的嗎？
怎麽能扔到林燁身上呢？
是了。
是林燁這個王八蛋替他擋下來了。
這個臭傻逼。
這該有多疼。
楚曉暮半晌沒有說話，只是拿冰涼的指尖輕輕點了一下林燁的傷口。
背上的傷口火辣辣的疼，楚曉暮的手卻很涼，碰到他身上很舒服，林燁卻覺得被他碰過的地方開始變得滾燙，不可遏制地輕輕顫抖了一下。
楚曉暮立刻收回了指尖，滿臉憂慮：“很疼嗎？”
“……不疼。”林燁輕咳一聲，但是很癢，酥酥麻麻的癢。
楚曉暮從他身上下來，聲音毫無音調起伏，眼神裏卻帶著幾分擔憂：“你那裏腫了。”
林燁：“……”
“腫得很厲害。”
楚曉暮眼看著他偏過頭去一聲不吭地慢慢穿衣服，忍不住有些著急，伸手搶過衣服就往他頭上套，拉著他就要往外走，頭也不回地對他說：“別磨嘰了，趕緊的，帶你到醫院看一下。”
“哎哎哎。”林燁反手抓住他的手腕，滿臉真誠，“我真沒事，沒傷到骨頭，過兩天就好了。”
“滾蛋！”楚曉暮忍無可忍，摟住林燁的腰將他帶得一個趔趄，目光如刀，“過兩天說不定你整個人就癱瘓了。”
“哦。”林燁一臉無所謂，“那你照顧我唄。”
“想的美！”楚曉暮冷笑一聲，“我直接把你剁了餵雪餅你信不信？”
林燁被他磨得沒辦法，只得和他來到最近的醫院檢查。
檢查來檢查去，醫生表示只是皮外傷，開了一堆藥給他們，楚曉暮這才放下心來，心裏暗暗慶幸幸好冬天衣服穿得多，要是夏天林燁恐怕就真的要被砸骨折了。
回到家，楚曉暮又強硬地掀開林燁的衣服給他上藥，林燁對此似乎已經麻木了，也不再掙紮，乖乖地癱在床上任由他擺弄自己。
只是在楚曉暮指尖的輕柔撫弄下，林燁的神經卻越來越清醒，皮膚也變得更加敏感，身後的人心無旁騖地給他上藥，他自己心裏卻是一片兵荒馬亂，那淺嘗即止的觸碰讓他變得無比焦灼。
為什麽還沒結束……為什麽……
“林燁。”楚曉暮有些莫名其妙，嗓音帶著擔心，“你很疼嗎？”
“沒有。”林燁不明所以，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不要那麽沖，“怎麽了？”
“你一直在發抖，身上還出汗了。”楚曉暮把動作放得更輕，卻鬼使神差地讓林燁感到更加難堪。
他再也無法忍受，一翻身抓住了楚曉暮的手腕，眼神不再如平時一般溫和，反倒帶著幾分狠意。
像蓄勢待發的野獸撲向獵物時的眼神。
楚曉暮皺眉看著他，還有些搞不清情況，只是看著林燁裸著上半身怕他感冒，於是抓起自己的外衣往他身上一蓋，就像一捧清水澆滅了林燁眼中躍躍欲試的獸性。
“好了，藥抹完了。”楚曉暮想起身收拾一下，林燁卻死抓著他的手腕不放。
他一臉困惑地回頭看向林燁：“怎麽了？”
林燁的眼睛緊緊地盯著他的臉龐，他眼中毫不掩飾的侵略性讓楚曉暮感到有些不舒服。
林燁看著他隱忍不發的模樣卻笑了起來，濃密的睫毛簾子遮住了眼中晦暗不明的情緒，當他再看向楚曉暮時，眼中的炙燙已盡數被溫柔所湮滅。
“曉暮。”他輕輕摩挲著他白皙的手腕，像是在請求，又像是在告知他一個事實，他擡頭看向他，笑容有些溫和靦腆，卻還是堅定地開口，“要不咱們以後去一個地方生活吧？”
楚曉暮眼睛驀的睜大，心臟震顫，只覺得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就像巨大的浪潮般將他的意識砸了個粉碎，自己的靈魂似乎已經沈睡於海底，只剩下一副空蕩蕩的軀殼留在了林燁面前。
他沒來由地問了句：“去哪？”
對啊，他們該去哪裏？
楚曉暮從來沒想過要離開這裏。
盡管這裏破敗，冷漠，但楚曉暮還是沒想過離開。
因為他自己也是一個被逐漸遺忘的人。
這座城市像一個暗無天日的厚厚繭子，雖然窒悶，但好歹還是為他提供了一個容身之處。
這裏還埋葬著他的父母。
他沒想過離開他們。
盡管他們早已化作黃土兩抔。
但他也再沒有什麽能支撐他走下去的動力。
可現在卻有人說要和他離開這裏去外面的世界。
他要剖開他自我保護的厚繭帶他離開這裏。
他沒來由地感到惶恐，感到害怕。
他是這麽的渺小脆弱，外面的一點風風雨雨恐怕都能把他擊得粉碎。
他怎麽敢。
他只想躲起來，哪裏也不敢去，什麽也不敢想。
不敢抱任何一絲希望，不敢相信任何一雙伸向他的手。
他下意識地想拒絕，可看著少年熱烈赤忱的眼眸，冷冰冰的話怎麽也吐不出口，最後只是糊裏糊塗地問了一句：“為什麽？”
為什麽要讓我和你一起走？
在你眼裏……我是什麽呢？
楚曉暮覺得林燁說的話實在是太幼稚了，幼稚到他覺得這家夥只是熱血上頭隨口一說而已，肯定沒兩天就會忘得一幹二凈。
能陪著林燁一起生活的只能是他的父母，還有他以後組建的家庭。
林燁以後會找到一個和他一樣優秀的女孩，說不定兩人還會有幾個可愛的孩子，而他充其量只能算是陪伴林燁度過青春歲月裏一個平淡無奇的剪影罷了，他在林燁記憶中的面目會在歲月的消磨下變得模糊不清，最終徹底消逝在人生的旅程中。
他不過林燁生命中最碌碌無為的一個過客，現在他和林燁相伴的時間也不過剩下短短幾天，到開學的那天，兩人就會徹底分別，繁重的學業和死板的校規根本不會容許少年的友誼繼續維持下去。
一切不過是鏡花水月。
楚曉暮清楚地知道，學校不過是把不同階級的人暫時聚集到一起，等三年後他們面臨畢業，各奔東西，恐怕便是此生不覆相見。
林燁和他是不一樣的，段子榮和丁旺奇和他也是不一樣的。
他們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哪怕他撞得頭破血流也無法融入他們。
既然如此，為什麽還要付出一切去賭那虛無縹緲的希望呢？
恐怕收獲的只有無盡的嘲笑和拋棄。
他是真的累了。
也怕了。
“為什麽？！”林燁有些急了，拼命想在楚曉暮那雙死氣沈沈的眸子裏找到一點起伏的情緒。
可是沒有，什麽也沒有，就像一潭波瀾不驚的死水，再大的風浪都吹不起一點漣漪。
林燁卻還是不洩氣，他緊緊地握著楚曉暮的手，幾乎要把他拽到自己心臟的位置，神色灰敗，卻還是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只是怎麽看都覺得苦澀：“我只是覺得，你心太軟，如果以後一個人住得話……容易被欺負……”
“而且。”林燁垂下眼瞼，似乎想遮掩自己的軟弱與不堪，“以後你如果出了什麽事……我可以照顧你……”
越說聲音越小，林燁覺得自己實在是忒不要臉。
楚曉暮以後理應和自己的妻子孩子互相照顧，他一個外人湊什麽熱鬧。
可……朋友之間應該也是能互相照顧的吧？
楚曉暮看著他躊躇沮喪的模樣，終於笑了起來，走上前去幫他把衣服穿上：“小心著涼。”聲音帶著幾分無奈，“別以後你先成了個傻子還要別人照顧。”
林燁一驚，隨即反應過來他這算是答應了自己的請求，整個人都開心起來，忍不住露出一個真心的微笑。
楚曉暮看他像個孩子一樣高興，實在是有些搞不懂。
傻子，這有什麽好開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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