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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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軍訓結束後，楚曉暮的傷口終於開始慢慢愈合，但連日來的幫助和近距離的接觸讓他和林燁變得有些形影不離，少年張揚熱烈，有著耀眼又溫柔的笑容，身邊總是圍繞著一堆人，走在路上和誰都能嘮兩句，和楚曉暮這個開學兩個星期都沒和幾個人說過話的頂級社恐形成了鮮明對比。
真是完完全全兩個世界的人啊。
楚曉暮在心裏搖頭嘆息，自己也想不明白林燁怎麽能忍受得了自己這死人一般的個性。
可能是……可憐自己吧。
只是在林燁的帶領下，楚曉暮和宿舍其他男生也漸漸熟稔起來，林燁這貨美名其曰為了突出楚曉暮的重要地位，特封其為“大兒”，其他人只能按床號依次封兒，對此當事人冷著臉表示並不感動，並投桃報李將林燁當做自己的耳孫。
“無所謂。”林燁很是大度，一臉灑脫超然地表示自己不會和兒子一般見識。
於是他榮幸成為宿舍個子最高，但輩分最低的人。
——
“曉暮，咱們來掰手腕吧。”眼瞅著臺上劉帥又開始一臉感慨地追憶起自己童年和小夥伴古墓探險的離奇經歷，林燁不動聲色地湊近楚曉暮，悄悄下了戰帖。
楚曉暮輕瞥他一眼，嘴角揚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似乎帶著點輕微的挑釁，很是利索地答應：“可以。”
“等等！”林燁微微瞇起眼睛，眼神有些志得意滿的自負，“你用兩只手也行。”
楚曉暮嗤笑一聲，也不反駁，竟然真的上了兩只手：“輸的人是孫子，要當著全班人的面管贏的人叫一個星期的爺爺，敢嗎？”
“有何不敢！”林燁徹底被他激起了鬥志，他看著楚曉暮斯文俊秀的模樣，心想這人能贏他才有鬼。
他林燁是誰，掰遍天下無敵手，放眼全班，不，整個年級！能一只手和他抗衡的男生都少之又少，更別提楚曉暮這種身形清瘦到略顯單薄的少年。
“來吧！”林燁摩拳擦掌，在課桌的掩護下率先牽住了楚曉暮的手，將他整個手掌握在自己的掌心，楚曉暮隨即將另一只白皙修長的手附在林燁寬闊溫暖的手背上。
“來了？”
“來！”
林燁瞬間發力，沒想到楚曉暮卻比他更加迅速，那兩只線條流暢漂亮的手頃刻間便爆發出極其可怕的力量，幾乎是在瞬息之間便將他徹底掰倒。
“納尼……”林燁徹底懵了，一臉見鬼一樣的表情，“這不科學！”
“這很科學。”楚曉暮慢條斯理地松開林燁的手，“這是中華傳統文化的作用。”
他從小被他爸帶著練各種書法和字體，能極好地控制手腕和臂膀的發力，寫字甚至能寫出入木三分的效果，又積年累月地幫母親幹重活，或許還有一些遺傳的因素，使得他有著和氣質不相符的力量。
“現在你是我孫子了。”楚曉暮露出一個淺淡的笑容，覆著薄繭的指尖輕輕摁壓著林燁的手腕，“可別想著食言。”
“話說我當初最喜歡的動物就是馬啊，可沒想到……”講臺上劉帥正講到精彩處，險些拍案而起，語調那叫一個慷慨激昂抑揚頓挫，讓楚曉暮覺得他不該來教英語，而應該去講相聲，絕對能出名。
林燁眼看著老師暫時是不會開始講課了，又裝出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來跟楚曉暮商量：“要不……咱們再來一局，這次咱倆都一只手。”
楚曉暮斜睨他一眼，面無表情：“你玩不起。”
林燁笑著輕拍他的肩膀一下：“誰說我玩不起，我就是想知道咱倆到底誰勁大。”
“呵。”楚曉暮翻了個白眼，卻還是將自己的手又伸過去，“讓你心服口服。”
這次林燁不敢再掉以輕心，但他明顯感覺到楚曉暮制衡他的力量不再具有壓倒性的優勢，楚曉暮爆發力強，耐力卻遠不如他，最初的狠勁過去後，逐漸有些力不從心，但他骨子裏的固執不允許他輕易認輸，盡管勝利已經毫不吝嗇地向林燁傾斜，他卻仍是孤註一擲地使出全力來抗衡，使得林燁也不能立刻獲勝。
兩個男生緊緊攫住對方的手，手背上青筋暴突，肉眼可見地劇烈顫抖，似乎想將對方徹底揉碎在自己的手心當中，林燁用力越來越大，楚曉暮甚至感覺到自己骨骼在輕微地嘎吱作響，很痛，但也徹底激起了他的勝負欲，令他呼吸不由得有些急促，光潔的額頭上也滲出一層薄汗，卻依舊不肯服輸，眼睛裏帶著璨然的倔強和堅持。
“咱們繼續啊，要說一件事……”劉帥不知說到了哪裏，一雙又黑又亮的聚光小眼在厚厚的眼鏡片後閃爍著狡黠的光，似乎在若有若無地掃視教室裏神態動作各異的學生，目光突然鎖定某處，他緩緩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微笑，像是找到了獵物卻不急於吞吃入腹反而不緊不慢開始逗弄的獵手。
按理說平時楚曉暮應該早就敏銳地察覺到危險的逼近，但此時和林燁戰況激烈的對抗令他腺上激素飆升，根本無暇顧及其他，甚至周圍人的反應也自動被大腦屏蔽為垃圾信息而被
忽略。
“林燁！”劉帥冷不丁大喊一聲。
可憐的林燁雖然性子皮上天，本質上卻仍是個對老師言聽計從的乖乖仔，被劉帥這麽一喊，根本來不及做任何反應和思考，條件反射般直接站了起來。
於是眾目睽睽之下，兩人的手緊握交纏，明晃晃地暴露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根本無處可躲。
楚曉暮熱血上頭的大腦瞬間清醒，立馬開始抽手，林燁這貨卻死死握著他的右手就不放開，坦蕩蕩地回視著劉帥，露出和老師套近乎時嬉皮笑臉的招牌表情。
楚曉暮掙脫不能，恨不得在課桌底下狠狠踹他兩腳，周圍人好奇探究的目光就像一把把凍過的冰刀子，直刺得他面頰生疼，身體從裏到外都透著股涼氣。
完了。楚曉暮無不悲哀地想。
他自欺欺人般撇過臉看向地面，根本不敢與教室裏的任何一個人對視，留給眾人的只有他濃密黑發遮掩下若隱若現微微泛紅的白潤耳垂和緋色攀爬如花枝般輕顫的脖頸。
沒人看我……沒人看我……沒人看我……
楚曉暮在心底無聲地重覆，只覺得丟人至極，渾身上下猶如有細微的火星子在炙烤游曳，皮膚變得敏感滾燙，被林燁緊攥著的右手悄悄滲出細密的汗水。
劉帥笑瞇瞇的：“你倆在幹什麽啊？”
林燁似乎就在等老師這句話，露出一個溫良無害的微笑，不顧楚曉暮的掙紮把兩人緊密相貼的手掌舉高，說起謊來底氣十足：“老師，曉……楚曉暮剛才頭疼，我在給他以力量。”
說完還裝作一副體貼萬分的模樣看向楚曉暮，嗓音擔憂絲毫不似作偽：“楚曉暮你現在好點了嗎？”
楚曉暮深吸一口氣，有些無語地抿了抿唇，認命般閉上眼睛又使勁睜開：“好點了……”
劉帥似乎看到了什麽很令他滿意的情景，臉上掛著欣慰的微笑不住地輕輕點頭，心裏終於敲定了最合適的班長人選。
過去兩個星期，搞民主選舉根本沒人毛遂自薦，他也不太了解孩子們的個性，不能妄自選定。
可現在，他實在是想不出除了林燁以外還有誰能擔任班長，這小子聰明，成績好，和男女生關系都處得如魚得水，又勤奮好學，尊敬師長，各科老師對他的評價都極高，雖然頑皮了一些，但這個年紀的男孩子貪玩一點不正說明心理健康嗎？可以看出這小子隨機應變能力、心理素質都挺強且臉皮賊厚。
更重要的是……
劉帥看了看林燁身邊被搞得已經沒脾氣的楚曉暮，眼裏的情緒在閃光的鏡片後看不真切。
他看出了兩個孩子之間萌芽的感情和友誼。
說不定，林燁可以給這個失去雙親的孩子帶來一些溫暖和保護。
他大致了解過每個孩子的家庭情況，只有楚曉暮，最令他擔心。
也最不忍心放棄。
但楚曉暮明顯在放棄自己，在這個競爭激烈的尖子班，像他這樣封閉自我，成績又一般的孩子極容易被老師忽視，受到其他學生有意無意的輕視和排擠，他身為班主任，也不能太明顯地過度關心，指不定會被心眼多的學生和家長悄個瞇瞇地舉報。
在龍鳳中學這樣集中精力培養優質生源，壓榨學生的一切去比拼升學率的重點高中，劉帥的教學方法總是被人詬病。
但他始終堅信，每個孩子都不應該被放棄，比起能上名校的高分，他更希望在極重升學和競爭壓力下的孩子們，能夠在他的課上稍微輕松一些。
這個叫楚曉暮的孩子，能一點一點走出過去的陰影。
“林燁啊。”劉帥擺出一副騙人進傳銷組織的和藹表情，輕咳兩聲，“老師看你是個關愛同學的好孩子，咱們班呢，到現在也沒定出來班長，你願不願意當啊？”
“哇哦！”
“燁哥你可以！”
“好啊哈哈哈哈！”
教室裏開始想起熱烈的鼓掌聲和興奮的喊叫，還有人在囂張地吹口哨，好好一節英語課搞得跟菜市場一樣熱鬧。
林燁早就習慣滿足老師和同學的任何要求，想也沒想就打算答應，還沒來得及開口，就感覺到楚曉暮在輕捏他的手心，他視線越過眼角，兩人的目光心照不宣地交匯在一起，楚曉暮眸光微閃，隨後便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將自己的手從林燁手中抽出，安靜地坐在凳子上，與周圍歡呼鬧騰的學生比起來就像一尊毫無生氣與活力的冰雕。
林燁知道他的意思。
他是叫他考慮清楚再回答。
把他自己也考慮進去。
但他長這麽大最不擅長的事就是為自己考慮。
於是他答應了。
在所有人都看不見的地方，楚曉暮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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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完完全全兩個世界的人啊。
楚曉暮在心裏搖頭嘆息，自己也想不明白林燁怎麽能忍受得了自己這死人一般的個性。
可能是……可憐自己吧。
只是在林燁的帶領下，楚曉暮和宿舍其他男生也漸漸熟稔起來，林燁這貨美名其曰為了突出楚曉暮的重要地位，特封其為“大兒”，其他人只能按床號依次封兒，對此當事人冷著臉表示並不感動，並投桃報李將林燁當做自己的耳孫。
“無所謂。”林燁很是大度，一臉灑脫超然地表示自己不會和兒子一般見識。
於是他榮幸成為宿舍個子最高，但輩分最低的人。
——
“曉暮，咱們來掰手腕吧。”眼瞅著臺上劉帥又開始一臉感慨地追憶起自己童年和小夥伴古墓探險的離奇經歷，林燁不動聲色地湊近楚曉暮，悄悄下了戰帖。
楚曉暮輕瞥他一眼，嘴角揚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似乎帶著點輕微的挑釁，很是利索地答應：“可以。”
“等等！”林燁微微瞇起眼睛，眼神有些志得意滿的自負，“你用兩只手也行。”
楚曉暮嗤笑一聲，也不反駁，竟然真的上了兩只手：“輸的人是孫子，要當著全班人的面管贏的人叫一個星期的爺爺，敢嗎？”
“有何不敢！”林燁徹底被他激起了鬥志，他看著楚曉暮斯文俊秀的模樣，心想這人能贏他才有鬼。
他林燁是誰，掰遍天下無敵手，放眼全班，不，整個年級！能一只手和他抗衡的男生都少之又少，更別提楚曉暮這種身形清瘦到略顯單薄的少年。
“來吧！”林燁摩拳擦掌，在課桌的掩護下率先牽住了楚曉暮的手，將他整個手掌握在自己的掌心，楚曉暮隨即將另一只白皙修長的手附在林燁寬闊溫暖的手背上。
“來了？”
“來！”
林燁瞬間發力，沒想到楚曉暮卻比他更加迅速，那兩只線條流暢漂亮的手頃刻間便爆發出極其可怕的力量，幾乎是在瞬息之間便將他徹底掰倒。
“納尼……”林燁徹底懵了，一臉見鬼一樣的表情，“這不科學！”
“這很科學。”楚曉暮慢條斯理地松開林燁的手，“這是中華傳統文化的作用。”
他從小被他爸帶著練各種書法和字體，能極好地控制手腕和臂膀的發力，寫字甚至能寫出入木三分的效果，又積年累月地幫母親幹重活，或許還有一些遺傳的因素，使得他有著和氣質不相符的力量。
“現在你是我孫子了。”楚曉暮露出一個淺淡的笑容，覆著薄繭的指尖輕輕摁壓著林燁的手腕，“可別想著食言。”
“話說我當初最喜歡的動物就是馬啊，可沒想到……”講臺上劉帥正講到精彩處，險些拍案而起，語調那叫一個慷慨激昂抑揚頓挫，讓楚曉暮覺得他不該來教英語，而應該去講相聲，絕對能出名。
林燁眼看著老師暫時是不會開始講課了，又裝出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來跟楚曉暮商量：“要不……咱們再來一局，這次咱倆都一只手。”
楚曉暮斜睨他一眼，面無表情：“你玩不起。”
林燁笑著輕拍他的肩膀一下：“誰說我玩不起，我就是想知道咱倆到底誰勁大。”
“呵。”楚曉暮翻了個白眼，卻還是將自己的手又伸過去，“讓你心服口服。”
這次林燁不敢再掉以輕心，但他明顯感覺到楚曉暮制衡他的力量不再具有壓倒性的優勢，楚曉暮爆發力強，耐力卻遠不如他，最初的狠勁過去後，逐漸有些力不從心，但他骨子裏的固執不允許他輕易認輸，盡管勝利已經毫不吝嗇地向林燁傾斜，他卻仍是孤註一擲地使出全力來抗衡，使得林燁也不能立刻獲勝。
兩個男生緊緊攫住對方的手，手背上青筋暴突，肉眼可見地劇烈顫抖，似乎想將對方徹底揉碎在自己的手心當中，林燁用力越來越大，楚曉暮甚至感覺到自己骨骼在輕微地嘎吱作響，很痛，但也徹底激起了他的勝負欲，令他呼吸不由得有些急促，光潔的額頭上也滲出一層薄汗，卻依舊不肯服輸，眼睛裏帶著璨然的倔強和堅持。
“咱們繼續啊，要說一件事……”劉帥不知說到了哪裏，一雙又黑又亮的聚光小眼在厚厚的眼鏡片後閃爍著狡黠的光，似乎在若有若無地掃視教室裏神態動作各異的學生，目光突然鎖定某處，他緩緩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微笑，像是找到了獵物卻不急於吞吃入腹反而不緊不慢開始逗弄的獵手。
按理說平時楚曉暮應該早就敏銳地察覺到危險的逼近，但此時和林燁戰況激烈的對抗令他腺上激素飆升，根本無暇顧及其他，甚至周圍人的反應也自動被大腦屏蔽為垃圾信息而被
忽略。
“林燁！”劉帥冷不丁大喊一聲。
可憐的林燁雖然性子皮上天，本質上卻仍是個對老師言聽計從的乖乖仔，被劉帥這麽一喊，根本來不及做任何反應和思考，條件反射般直接站了起來。
於是眾目睽睽之下，兩人的手緊握交纏，明晃晃地暴露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根本無處可躲。
楚曉暮熱血上頭的大腦瞬間清醒，立馬開始抽手，林燁這貨卻死死握著他的右手就不放開，坦蕩蕩地回視著劉帥，露出和老師套近乎時嬉皮笑臉的招牌表情。
楚曉暮掙脫不能，恨不得在課桌底下狠狠踹他兩腳，周圍人好奇探究的目光就像一把把凍過的冰刀子，直刺得他面頰生疼，身體從裏到外都透著股涼氣。
完了。楚曉暮無不悲哀地想。
他自欺欺人般撇過臉看向地面，根本不敢與教室裏的任何一個人對視，留給眾人的只有他濃密黑發遮掩下若隱若現微微泛紅的白潤耳垂和緋色攀爬如花枝般輕顫的脖頸。
沒人看我……沒人看我……沒人看我……
楚曉暮在心底無聲地重覆，只覺得丟人至極，渾身上下猶如有細微的火星子在炙烤游曳，皮膚變得敏感滾燙，被林燁緊攥著的右手悄悄滲出細密的汗水。
劉帥笑瞇瞇的：“你倆在幹什麽啊？”
林燁似乎就在等老師這句話，露出一個溫良無害的微笑，不顧楚曉暮的掙紮把兩人緊密相貼的手掌舉高，說起謊來底氣十足：“老師，曉……楚曉暮剛才頭疼，我在給他以力量。”
說完還裝作一副體貼萬分的模樣看向楚曉暮，嗓音擔憂絲毫不似作偽：“楚曉暮你現在好點了嗎？”
楚曉暮深吸一口氣，有些無語地抿了抿唇，認命般閉上眼睛又使勁睜開：“好點了……”
劉帥似乎看到了什麽很令他滿意的情景，臉上掛著欣慰的微笑不住地輕輕點頭，心裏終於敲定了最合適的班長人選。
過去兩個星期，搞民主選舉根本沒人毛遂自薦，他也不太了解孩子們的個性，不能妄自選定。
可現在，他實在是想不出除了林燁以外還有誰能擔任班長，這小子聰明，成績好，和男女生關系都處得如魚得水，又勤奮好學，尊敬師長，各科老師對他的評價都極高，雖然頑皮了一些，但這個年紀的男孩子貪玩一點不正說明心理健康嗎？可以看出這小子隨機應變能力、心理素質都挺強且臉皮賊厚。
更重要的是……
劉帥看了看林燁身邊被搞得已經沒脾氣的楚曉暮，眼裏的情緒在閃光的鏡片後看不真切。
他看出了兩個孩子之間萌芽的感情和友誼。
說不定，林燁可以給這個失去雙親的孩子帶來一些溫暖和保護。
他大致了解過每個孩子的家庭情況，只有楚曉暮，最令他擔心。
也最不忍心放棄。
但楚曉暮明顯在放棄自己，在這個競爭激烈的尖子班，像他這樣封閉自我，成績又一般的孩子極容易被老師忽視，受到其他學生有意無意的輕視和排擠，他身為班主任，也不能太明顯地過度關心，指不定會被心眼多的學生和家長悄個瞇瞇地舉報。
在龍鳳中學這樣集中精力培養優質生源，壓榨學生的一切去比拼升學率的重點高中，劉帥的教學方法總是被人詬病。
但他始終堅信，每個孩子都不應該被放棄，比起能上名校的高分，他更希望在極重升學和競爭壓力下的孩子們，能夠在他的課上稍微輕松一些。
這個叫楚曉暮的孩子，能一點一點走出過去的陰影。
“林燁啊。”劉帥擺出一副騙人進傳銷組織的和藹表情，輕咳兩聲，“老師看你是個關愛同學的好孩子，咱們班呢，到現在也沒定出來班長，你願不願意當啊？”
“哇哦！”
“燁哥你可以！”
“好啊哈哈哈哈！”
教室裏開始想起熱烈的鼓掌聲和興奮的喊叫，還有人在囂張地吹口哨，好好一節英語課搞得跟菜市場一樣熱鬧。
林燁早就習慣滿足老師和同學的任何要求，想也沒想就打算答應，還沒來得及開口，就感覺到楚曉暮在輕捏他的手心，他視線越過眼角，兩人的目光心照不宣地交匯在一起，楚曉暮眸光微閃，隨後便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將自己的手從林燁手中抽出，安靜地坐在凳子上，與周圍歡呼鬧騰的學生比起來就像一尊毫無生氣與活力的冰雕。
林燁知道他的意思。
他是叫他考慮清楚再回答。
把他自己也考慮進去。
但他長這麽大最不擅長的事就是為自己考慮。
於是他答應了。
在所有人都看不見的地方，楚曉暮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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