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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歸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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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歸程

三天後, 饒川城的新年如約而至。

疫病和荒災阻擋不住人們對於新年的期盼,從清晨開始,各處的廚竈便熱火朝天, 四處熱鬧非凡。

裴元辰被窗外清淩淩光芒和隱約的人聲喚醒, 她從床上坐起,略略推開窗子, 只見大街上來來往往的男人和女人們臉上洋溢著笑容,各自提著籃子,挎著分發的菜肉,不遠處, 對著大街的小攤上, 正有一個婦人在霧騰騰的水裏淘洗著米菜。

裴元辰在這種環境裏,久違地感到了松懈。

她自行起身梳洗, 走下樓去。

到了小院子裏, 遠遠就看到小廚房升騰起的煙氣;雲畫已經到官倉領來了蔬菜, 陸樨和亭竹正在廚房裏幫忙。

裴元辰便也走進了小廚房,雲畫笑著招呼她,紅豆粥已經在竈上咕嚕嚕冒著香氣。

她看了看案板上的配菜, 片好的臘肉紅潤油亮,佐以青嫩新鮮的冬筍絲,亭竹正準備著炒菜, 他笑著道:“這是左安那小子弄來的冬筍,新鮮著呢!公子,你且到外面等等, 炒起菜來油煙大, 過會便開飯了。”

幾人都沒有要她幫忙的意思,裴元辰笑了笑, 離開小屋子,走到廊下,今日是個好天氣,漫天藍而無一絲雲煙,澄澈陽光灑落,一切都平靜得不可思議。

過了約莫一刻,陸良淮和楚淇一起朝這邊走來,陸良淮的風寒好了許多,於是這二人的臉色都還算好,有說有笑。

等到這會子,已經是可以用飯的時刻了。

雙雙那群小孩子,一樣住在她們緊挨著的院子,終於在左安的催促下,一個個睡眼惺忪地來吃早膳。

香甜濃郁的紅豆粥,清爽可口的配菜,這天的早飯出奇地合胃口,眾人好像都放松了許多,聚在一起熱熱鬧鬧的。

收拾好以後,眾人走上了街道,左安和亭竹、陸樨自發承擔起了帶一群小孩的責任;這時候的大街上,伴隨著不斷攀升的暖陽,似乎也迎來了久違的欣悅。

已經有年輕人搭起了臺子,要表演歡快的舞獅,紅艷艷的、沈寂了一年的長毛獅子,在默契的配合下,活靈活現地在臺柱上翻飛跳躍,伴隨著鑼鼓的響聲,不時地跳上跳下。

走過一只在地上蹦跳著與路人嬉笑的獅子,裴元辰和雲畫緊挨著,那大獅子卻銜著紅色繡球,猛然一回頭便擋在了兩人面前。

裴元辰一楞,雲畫也嚇了一跳,卻又被獅子歪著頭、眨著眼睛的神態給逗笑,她接過獅子口中的繡球,用力拋起,獅子的四爪發力,搖身一扭,靈巧至極地躍起,將那繡球再度銜住。

這一下效果奇妙,路旁的人都高興地鼓起掌來,大聲喝彩。

裴元辰也忍不住笑出聲來,雲畫牽著她的手,身後跟著楚淇和陸良淮,穿過了這一段街道。

這一日,久違的歡快和喧鬧再度回到了饒川,自發表演的雜戲、戲曲,大俗大雅,一樣樣輪番登臺。

城外帳篷裏的人,也源源不斷湧進城中,來來往往絡繹不絕,一同去享受新年的歡悅。

終於到了夜裏,月亮取代了太陽,繁星點點,夜空中才再度飄起了雪花,地上積不起來什麽雪花,剛一落地,就被來往行人踩碎。

這時候,天空上,才換了新氣象。從商隊裏馬不停蹄運來的,還有必不可少的煙花。

接連璀璨的煙花炸上天空,時而是盛放的牡丹,時而是百花繚亂。

裴元辰望著天上的奇景,身邊是雲畫,還有終於找到的楚淇。

她低下頭,望見站在不遠處的陸良淮,他正專註地望著天,璀璨變幻的光影落在他臉上,一時有些不真實。

他偶爾還要輕輕咳嗽兩聲,卻不妨看到了裴元辰的目光。

少年朝著她情不自禁流露出一個笑,裴元辰也輕輕笑了。

時至夜半,城中人群才慢慢散去,結束了今日的繁華喧鬧。

裴元辰和雲畫等人是在茍主事的陪同下用了晚膳,眾人難得高興,自然少不了飲酒,回到小院子的時候,眾人還有說有笑。

裴元辰攙扶著雲畫,她今日開心,多喝了兩杯,現在臉頰薄紅一片,還沈浸在輕松愉快中。

雲畫勾著裴元辰的臂彎,與她講話:“辰兒,你記不記著,有一年夏天,雲水城放的煙花可多了,直放了一夜……”

裴元辰不時地答應著,耳邊是雲畫念念有詞,她心裏明白,這些時日雲畫也累極了。

可是剛剛走進小院子,裴元辰卻悚然一驚,下意識便猛然護住了雲畫——只有一盞燈在廊下晃來晃去的小院子裏,不知何時站著一個陌生男子,一身黑衣,不知道來了多久。

雪花靜靜飄洩著,那人看著裴元辰,卻沒有動作,身後的陸良淮和楚淇已經走進來,一樣看到了那男子。

陸良淮一楞,“……秋秋,無妨,這是我家的人。”

見到陸良淮,那黑衣男人才默默走上前來幾步,只遞交給陸良淮一封信,隨後腳下輕點,只是風吹過晃神的一瞬間,就已經消失在眼前。

雲畫拉著裴元辰站定了身子,幾個人都看著陸良淮手裏的信。

陸良淮頂著諸人的目光,默默拆開了,信上短短幾行字。

“……江州的事情,被報上去了,”陸良淮輕聲說道,“越族人已經走了,如今陛下已經派遣了官員往此地出發,前來賑災徹查。”

這也意味著,裴元辰等人可以離開江州了。

至於江州之後的事情,自然有朝廷官員接手,不管是災情管控,還是此地官員監守自盜、濫用職權以及知情不報等等,也不是她們能去考慮的事情了。

這對於裴元辰來說,算是一個好消息。

新年的第二日,裴家的商隊再次整裝,清點人員——幸運的是,裴元辰帶來的人,無一缺席。

茍主事已經接到了靖城的消息,一時又喜又憂,等下著他的事情只多不少,災情後所有情況,如今都需他一一上報。

於是顧不上寒暄送別,安置好雙雙等孩子的去處後,裴元辰她們在清晨便出發,再次在饒川城啟程,準備返還。

返回的路途一樣的遙遠,只是這次,商隊已經卸下了重擔,只有一個早日歸家的念頭,驅使著行進的路程一再縮短。

經過江寧城,不必刻意打聽,便知道了此地的消息。那些官員派遣士兵,把守在此處,凡是妄想逃出江州的災民都被關押起來,如今朝廷的先鋒官員抵達後,自然便是清算罪責,放出災民。

裴元辰只能松了一口氣,也許杜娘子的夫君也在其中。

商隊慢慢越過了江寧,終於要脫出江州的地界。

新年後的一個月,終於趕在立春那天,商隊結束了長達幾月的跋山涉水,再次回到了靖城。

裴元辰騎著馬,在天光微亮的時刻帶領著商隊準備進城,陸良淮不便同行,早已經和陸棲、陸影抄小道趕在前面,早幾日回了靖城。

可是走進靖城,卻發現把守城門的士兵多了幾倍,一個個面色肅穆,仿佛出了什麽大事。

裴元辰心下疑惑,等入了城,便準備了遣人去打聽一二。

只是走進城池,這才發覺不需要打聽了。

滿城池沈浸在沈默的氣氛中,陸影等在此處,只是告訴裴元辰一個天大的消息。

越族人一夜之間,奇襲邊境,接連攻破平、連二城,如今正與駐關軍隊對峙,組織進一步的侵襲。

恪靖公主不得不嫁了。

知道了這個消息,裴元辰腦海裏卻浮現出曾在宴上驚鴻一瞥的少女。

外有異族,內有禍亂,最好的辦法就是先平息外患,對於朝廷而言,最好的選擇就是答應越族人的請求,將一國公主嫁出去。

她的心頭不合時宜地升騰起一種詭異的感覺,這一切太巧合了,巧地像一場計劃好的陷阱。

至於捕獵的對象,便正是那個端坐的公主。

楚淇坐在馬車裏,默不作聲。

他垂著眉眼,裴元辰下意識朝他看了過去,楚淇的眼睛裏沒有什麽多餘的情緒,他只是道:“恪靖公主,晉王之女。”

陸影已經悄聲離開了。

裴元辰起初聽見這一句話,只是有點莫名,她啟唇道:“兄長是什麽意思……”

心裏一震,她的話戛然而止。

她已經明白了。

晉王的封地中,依舊存在著屬於晉王爺的府兵,說是府兵,卻正是先皇一旨聖旨所允的,曾跟隨晉王征戰的軍隊。

聖旨不僅僅保全了晉王的權力,還留下遺訓,晉王走後,其子嗣依舊可以掌握這支所謂的府兵,

晉王是只有一個女兒,可是只要恪靖還留在靖朝,只要她也有後嗣,這一支府兵便永不會消失。

裴元辰不敢相信自己腦海裏的猜測,可是看著楚淇的表情,她只能詭異地選擇相信。

可是越族人實打實地開戰了,兩城陷落……她不敢去猜想,只能拼命壓下自己心裏膽大妄為的揣摩。

但有一件事情,裴元辰已經明白,是避無可避的了。

靖城,又要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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