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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風雪如粉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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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風雪如粉塵

這一路來終於有了結果, 楚淇盡管受了許多苦,但終究沒有死。

江州的事情持續了太久,現在興許已經到了風平浪靜的時候。寒冬持續的太久。

清石鎮不能久待, 米糧派完後, 收拾了馬車,裴元辰便要帶著楚淇離開。

等坐進馬車去, 裴元辰的眼淚才終於止住,雙雙只能默默地給她遞過去打濕的帕子,請她擦一擦臉,擦一擦眼睛。

裴元辰對雙雙露出一個安撫的微笑, 雲畫也格外高興, 楚淇只消看她一眼,就已經認出來了她:“畫兒, 你也辛苦。”

雲畫帶著笑, 含著淚搖了搖頭, “不辛苦。”

現在對於這兩人而言,最迫切的,就是離開這裏。

等到馬車緩緩駛出清石鎮, 再度踏上雪原,楚淇才緩緩開口:“這裏的疾疫起的蹊蹺……我並沒有找到,究竟誰是源頭。”

裴元辰沈默, 楚淇低著頭,慢慢講述:“我帶來的十幾個人,有的本來便是此處的居民, 不過與我們同行, 還有的……病死了,也有的, 被殺了。”

他的語氣很平靜,可是一下子便讓人心揪了起來,楚淇只是兀自講下去,“清石鎮本就有匪盜出沒,只是之前是要翻過山去,到臨界的官道上劫掠,這麽多年,蹤影倏忽,沒人抓住。”

“到了這裏的第二天晚上,就很不幸得遇上了下山劫掠的匪徒,搶了我們帶來的藥材,有人去攔,不幸被殺。”

“那之後,我只能靠著在至善堂做事活下來,直到你找到這裏。”

他的經歷,不過是這幾句。

裴元辰心裏竄過去一種異樣的感覺,但她一時不明白是為什麽。她看向楚淇的眼睛,少年的眼神很平靜,他忍不住帶上了一點清淺笑意,好像依舊是在寬慰她,“怎麽這樣看我?”

裴元辰搖了搖頭。

回去的路不算遠,五十裏路後,就能夠趕到設立站點的地方。

雲畫已經給楚淇把過脈象,確實沒什麽病癥,只是操勞虛弱,回去後好好養上一段時間也就好了。

馬車走的慢悠悠的,天上飄的雪花又碎又散,裹在風裏吹。

到了午後剛過幾刻,便聽馬車外傳來了聲響,似乎是前方有人騎馬朝著這裏奔來。

雲畫探出頭去看,只見前方霧蒙蒙漫天大雪的野地裏,打頭的少年穿著影青色的大氅,疾馳而來,只一晃神的功夫,就已經勒馬停在了馬車跟前。

雲畫一楞,有點不可置信道:“陸良淮?!”

陸良淮跳下馬,身後跟著的是陸影和陸樨,三人俱是一副風塵仆仆的樣子。

裴元辰眨了眨眼睛,似乎以為自己聽錯了名字,“姐姐,你說誰到這裏來了?”

雲畫還沒回話,陸良淮已經大踏步走到了跟前,他平覆著呼吸,只道:“是我。”

熟悉的聲音透過車簾傳進來,裴元辰下意識就起身撩開了車簾,可是雪地裏站著的,不正是陸良淮嗎?

她一時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走出馬車,跳下車駕,陸良淮上前環著她扶穩站定。

裴元辰看了又看眼前之人,少年風塵仆仆不曾停歇,這路上風雪刀割一般,原本松軟柔順的大氅皮毛已經被粉塵似的雪花凍結,陸良淮的眼睛裏帶著血絲,臉色蒼白,嘴唇上一層的幹皮,連帶著發絲上也凝結著雪色。

裴元辰說不清楚心裏什麽滋味,只覺得又疼又酸顧不得旁人,只罵他道:“你瘋了?跑到這裏來,你知不知道自己大病未愈,是要好好將養的?”

“知道。”陸良淮微微喘著氣,寒氣湧入口鼻,寒冬臘月,連嘴裏都已經冷的發麻,呼不出一點熱氣來。

“知道你還來?!”裴元辰氣極反笑,只是恨得擡起手來朝他肩頭打,卻反被他一手捉住,緊緊握在手心裏,少年的眼睛一直盯著她,“我知道就是因這個,你才什麽都不告訴我,自己跑到江州來,我很擔心你。”

裴元辰眼裏一熱,幾乎又要落下淚來,可是顧及到周圍這樣多的人,她只好往回抽了抽手,雖沒有絲毫松動,卻還是道:“你既然已經來了……你同我們一起坐馬車吧。”

裴元辰幾乎已經語無倫次了,她只是慌忙吐露出來幾句話,就再也不敢多說什麽。

少年臉上浮上來一層笑意,裴元辰狠狠瞪了他一眼,卻不疼不癢的,只是拉著他擠進馬車去。

坐上了馬車,兩人已經並排坐在了一處,楚淇的眼睛在二人之間來回梭巡了一遍,裴元辰才反應過來陸良淮仍舊握著自己的手。

她臉上一熱,慌忙就要丟開手,可是陸良淮卻帶著委屈一樣的神色看她,似乎有些不明白。

這麽一丟也沒能丟開,連雙雙小姑娘都看過來了,裴元辰才扭頭低聲罵:“松開。”

陸良淮委委屈屈照做了,雲畫輕咳一聲,若無其事一般摟著雙雙撇向一邊去。

楚淇默默移開了目光,低聲笑道:“在下眼拙,還要煩請裴公子介紹一二,這位公子是?”

裴元辰抿了抿唇,“表兄,這位是陸家的公子,陸良淮。”

陸良淮微微頷首,兩人算是見了面。

楚淇聽到裴元辰在陸良淮面前也不改對他的稱呼,再看裴元辰耳根子透紅,心下已經明白了幾分,只是微微挑眉自顧含笑。

裴元辰原本以為已經暫且糊弄過去,卻不想看到楚淇唇邊笑意,自己覺得臉上又燒紅了幾分,只好轉頭遮掩。

這時候才想起來正事,她問陸良淮:“你從靖城來……靖城如今,可知道江州的事情?”

陸良淮看了一圈,嘆氣道:“不好……沒人敢將這件事情報上去,越族人……”

陸良淮的話一頓,已經皺起了眉頭,“那群越族人還沒有走,他們這次來,是要求娶恪靖公主。”

此話一出,馬車裏登時落進了一種寂靜,針落可聞。

雲畫似乎聽錯了話一般,不可置信道:“求娶恪靖殿下?”

“是,雖然嘴上說的是求娶公主,可是陛下膝下無女,求的是誰,不言而喻。”陸良淮嘆氣,“難就難在這裏,陛下不肯松口這件事,正當此時,江州的事情其實已經快瞞不住了,可是不能這時候在越族人面前報上去,否則內外並起禍事,誰也承擔不起。”

裴元辰震驚之後,若有所思,她不知道楚淇會有什麽看法,可一擡頭,卻見楚淇斂著眉眼,手指卻緊攥了衣衫。

她的話在唇邊收回去,默默安靜下來。

幾人無話,只是再行了約莫一個時辰,就碰上了亭竹等人在雪地裏背風坡後搭起來的帳篷營地。

離饒川城相去甚遠,夜裏趕路並不合算,眾人便在此處停歇一夜。

營地帳篷相連,擋著風雪,雲畫給楚淇開了藥後,幾人聚在一處吃了飯用過藥,便各自回帳篷休息。

裴元辰回了自己的帳篷,剛剛將鬥篷脫下來搭在屏風上,便聽見身後氈布一響,隨後便落入了一個懷抱。

來人緊緊環著她,陸良淮在她脖頸後悶聲悶氣道:“秋秋,你膽子太大了……你來江州,是不是就是來找你這位表兄的?”

裴元辰心裏微微失笑,她慢慢在陸良淮的懷抱裏轉過身來,去看少年的臉,果然正在氣悶,一副哀怨模樣。

帳篷裏的炭火燒的正好,少年的臉終於恢覆了血色,她忍不住輕輕掐了掐,只是笑:“我的膽子大?我看倒是你膽子大得很,骨頭才長好幾天,就敢四處奔波,陸樨和陸影就應該一人一邊強行將你架回去才對。”

沒有立即得到想要的答案,陸良淮更覺得心裏發酸,堵著一口酸橘子似的,直冒怨氣,“你呢?秋秋?你的身子才好了多久,頭一天得到消息,第二天天不亮就敢走,連句話也不給我留下來……”

這樣子實在太好玩,仿佛守寡守了八百年的怨夫一樣,裴元辰還是舍不得逗他,只好解釋:“我來尋我表兄,是應當的,可是也不全是為了他。”

陸良淮盯著她的眼睛一瞬不瞬,似乎還在期盼別的話。

裴元辰慢慢道:“……為他和為你,是不一樣的。”

少年的桃花眼亮晶晶的,噙著笑看她,不知道是燭火的緣故還是屋裏熱,看得裴元辰心裏莫名的慌張。

眼見少年的臉慢慢離她近了,更是一陣的緊張,只能默默抿緊嘴唇。

可是陸良淮只是忽然抱緊了她,一低頭埋在她肩窩,“……秋秋,我很擔心,我很害怕。”

裴元辰沒再作聲,只是默默抱住他,低聲道:“我知道,是我不好。”

好半響,這個擁抱持續了太久的時間,裴元辰才輕輕拍了拍他的腦袋,輕聲哄道:“好啦,我們去坐下吧?好不好?”

陸良淮沒松開手,只是兩個人挪到床榻邊上坐下來,裴元辰失笑:“只是兩個月沒見,倒像半輩子沒見一樣。”

陸良淮這才猛地擡起頭來,眼睛裏似乎還泛著薄薄的淚光,他說:“你和我,如何不算半輩子沒見呢,秋秋。”

再也無話,什麽都噎在心口裏。

半輩子都算她不告而別,裴元辰只好認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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